庞统很感激刘璟的安排,竟让三千军队护卫自己前来新吴县,这份荣耀足以让他感激涕零,行军已快到县城,有军士指着前方城池大喊:“军师,那便是新吴县了。”
庞统点点头,他也看见了,这时,前方尘土飞扬,一支骑兵迎面疾驶而来,早有汉军迎了上去,片刻,汉军带来两名年轻将领,他们一齐在马上躬身行礼,“关兴、张苞奉我家军师之命,前来迎接庞军师。”
庞统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两位,当初他离开刘备时,这两人还是懵懂少年,现在一转眼便是英武的年轻将军了,庞统连忙道:“原来是两位贤侄,多年不见,都长大成人了。”
关兴恭维道:“有五六年没有见到庞军师了,看起来,庞先生还和从前一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庞统大笑,“令尊从无虚言,贤侄这般油嘴滑舌,跟谁学来?”
“没有人教授,无师自通耳!”
众人又一阵大笑,这才带着庞统向县城而去,县城门口,诸葛亮率领众将已等候多时,诸葛亮心里很明白,这场战役实际上是由刘璟在操纵,最后的胜负也是由刘璟决定。
比如这次他们能在余县大胜江东军,也完全是刘璟刻意安排,正是他不准江东军借道长江,才迫使江东军不得不走陆路,最后被他们抓住了机会,如果刘璟不想让交州军获胜,也很简单,他只要随便派一支军队南下交州,自己就不得不撤军。
正是明白这些关键之处,诸葛亮才表现出谦虚的姿态,特地出城来欢迎庞统,这时,诸葛亮见庞统下马,他便笑着迎了上去,“士元,别来无恙乎?”
虽然庞统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但他本性并不骄横,在尊严得到极大满足后,他也开始理智下来,表现出了汉国军师应有的风度,他也笑着行一礼道:“很高兴能和贤弟再见面。”
庞统长诸葛亮两岁,两人在隆中时便是挚友,同窗十年,友情十分深厚,抛去从前的名利和恩怨,此时,他们都感到分外亲切,两人把手言欢,相视一笑,泯去了往昔的恩怨。
庞统又和关羽、张飞见了礼,这时,他已经完全抛弃了过去的不快,融入到他现在的角色中来,谈笑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新吴县城。
一行人来到县衙坐下,诸葛亮命人上了茶,这才对庞统诚恳道:“我听说兄长被汉王重用,心中不胜欢喜,我很清楚兄长之才,可惜刘皇叔看不到,令兄长明珠蒙尘,但汉王却重用兄长,由此可见,在用人方面,皇叔确实要逊汉王一筹。”
诸葛亮的坦率令庞统有些意外,但一转念,他便明白诸葛亮的意思,诸葛亮是在借自己来盛赞汉王,为后来的交谈创造氛围,庞统微微一笑道:“其实也并不是皇叔不识人,实在是皇叔没有机会让我发挥胸中之学,汉王则和曹操反复作战,这样就创造了很多机会,不过坦率地说,在胸怀天下方面,刘皇叔确实不如汉王,汉王也不止一次给我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得到卧龙大才…”
不等庞统说完,诸葛亮便摆摆手道:“现在不说这些了,皇叔待我恩重如山,我不会再有二心。”
“那好吧!我们就先谈一谈正事,然后再叙旧。”
第744章 坐地抽佣
虽然庞统和诸葛亮叙旧言欢,颇有友情重燃之势,但谈到正事,两人立刻收起了谈笑之心,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庞统沉吟一下道:“这次我是奉汉王殿下的全权委托而来,汉王殿下认为,有些事情需要和交州军明确,所以我要谈一些可能不太愉快的话题。”
诸葛亮暗暗思忖,‘这个刘璟果然越来越厉害了,开战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步,一旦两军陷入交战后,他才开始提出要求,必然是漫天要价。’
诸葛亮心中叹息一声,他感到很无奈和被动,却又无可奈何,这时他派人去将关羽和张飞请来,一起参加会谈,诸葛亮心里有数,一旦交州军被迫做出重大让步,没有关羽和张飞首肯,恐怕他诸葛亮也办不到,更重要是,他要给刘备一个交代。
等众人都坐好,诸葛亮才微微欠身道:“双方合作贵在以诚相待,请士元尽管坦率直言。”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汉王殿下认为荆南是荆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之前让给江东,也是无奈之举,但最终遭到汉国军民的一致反对,也影响到了汉王在荆州的威望,所以我们决定在这次战役后重新将荆南四郡纳入荆州版图。”
诸葛亮脸色微变,这是他意料到的结果,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张飞和关羽都勃然大怒,关羽怒道:“荆南是我们从江东手中夺来,耗费钱粮,损失士兵,荆州不出一兵一卒,说拿走就拿走,视我们无物吗?”
张飞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抽出剑指向庞统,大吼道:“收回你的话,否则我一剑宰了你。”
庞统不慌不忙道:“我只是来转述汉王的意见,这不是什么条件或者要求,荆南我们一定会收回,至于怎么收回,我们并没有让贵军拱手让出,可以用其他方式收回,也没有说是现在,只是让你们知道有这件事便可。”
庞统说得很含蓄,诸葛亮却听懂了,所谓其他方式,就是用战争收回,诸葛亮连忙让张飞平静下来,又对庞统道:“荆南四郡之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也不能给士元任何答复,请士元继续说。”
庞统又继续道:“刚才我说的是荆南四郡,可以以后慢慢商议归属,但下一个要求,汉王希望交州军立刻办到。”
“请说!”诸葛亮不露声色道。
“第二个要求,就是要求交州军将所有的江东战俘都交给我们,不仅是这次余县的战俘,也包括长沙郡的战俘,希望交州军立刻办到。”
庞统的语气还是那么咄咄逼人,言辞还是那么犀利直率,听得关羽咬牙切齿问道:“假如我们不答应怎么办?”
“很简单,如果贵军不答应这个要求,我们会立刻出兵,联合江东军将你们全歼,同时汉军会挥师南下,直接灭了交州。”
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庞统已经不是在商量什么,而是在赤裸裸威胁,连诸葛亮也脸色大变,半晌才冷冷道:“汉王好大的口气。”
庞统轻轻摇了摇头,“看来孔明还是不了解汉王殿下,他绝不会说大话,更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我也不瞒诸位,汉国的镇南将军,老将军黄忠已经率四万蛮汉联军屯兵于零陵,可以随时杀入苍梧郡。”
在坐之人都沉默了,良久,诸葛亮才叹了口气道:“事情来得太突然,请士元先下去休息,我们要商议一下。”
庞统起身拱手道:“各位尽管从容商议,我先告辞!”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大帐,张飞望着他的背影走远,不由狠狠地啐一口,低声骂道:“狗仗人势!”
这时,关羽忧心忡忡问道:“军师,庞统说得这些话可当真吗?”
诸葛亮叹了口气,“我相信这是真,也由此可见刘璟的强势,事实上,这是他早有的计划,就等我们陷入和江东军的苦战中,他才提出来,说他卑鄙无耻也好,说他落井下石也罢,我们都要面对现实,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可如果我们听从他的话,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关羽又不甘心地问道。
“我们将得到豫章郡和鄱阳郡,我相信这是刘璟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他派庞士元前来,从姿态上就已经表明,这两个条件不容讨价还价。”
张飞气得满脸通红,半晌恨声道:“简直就是强盗,我们辛辛苦苦攻破敌军,抓获战俘,现在居然要拱手交给他们,这不就是坐地抽佣吗?”
“刘璟确实很过分,但我们也只能从命,先把战俘交给庞士元带回去吧!至于荆南四郡,最后看看形势再说,两位将军觉得如何?”
关羽和张飞对望一眼,张飞愤愤道:“我无话可说,你们自己决定。”
“关将军呢?”诸葛亮又问道。
关羽缓缓点头,“正如军师所言,我们已没有选择余地,我同意军师的方案,先把战俘交给他们,荆南四郡拖一拖再说。”
诸葛亮点了点头,立刻对左右亲兵道:“去把庞先生再请来!”

彭泽湖,这里原是江东最东面的水军营地,紧靠柴桑,但自从建安十四年的西征战役惨败后,江东便将彭泽湖和彭泽县都割让给了荆州,这次孙权亲率江东军西征豫章和荆南,彭泽湖又成为了江东军的后勤重地,当然,这已事先得到了荆州的许可,甘宁虽然不准江东水军主力西进江夏,却最终允许江东军在彭泽湖驻扎,这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进入赣江,必须要经过彭泽湖。
此时,江东军在彭泽湖后勤重地内有驻军两万人,数百艘大船,由孙权亲自统帅,这天中午,三艘挂着江东战旗的五百石战船从南面疾速驶来,渐渐靠近了水军大寨,立刻有一艘巡哨船驶出,船上当值将领大喊:“是什么人?”
战船上有士兵答道:“是陆都督的战船!”
当值将领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副都督陆逊,立刻挥手,“放船入寨!”
三艘战船驶入了水寨,船头上,陆逊负手眺望岸上密集的营帐,他的目光十分沉重,这也难怪,两万军队在余县被交州军歼灭,震惊了江东军将士,也同样让陆逊忧虑万分,他当即写了一封信给吴侯,希望能立即出兵新吴县,但吴侯却迟迟没有答复,这让陆逊心中感到不妙,便亲自从南昌赶来彭泽。
陆逊的态度很明确,要么就集中兵力和敌军决战,要么就撤军回江东,不能这样首鼠两端,但他感到了吴侯的犹豫。
陆逊上了岸,迎面遇到了周泰,周泰是孙权的直属护兵统帅,被封为平虏将军,他既不属于北方派,也不属于吴越派,而是孙权的心腹大将,在江东军中,象他这样没有派系之分的大将还有不少,比如徐盛、朱桓、丁奉、凌统等等,大家都叫他们从龙派,意思就是孙权的直属派系。
陆逊向周泰见了礼,连忙问道:“吴侯情况如何?”
周泰叹了口气说:“吴侯情况不好,听说江东那边也出事了,他非常焦虑。”
陆逊一惊,“江东那边出什么事了?”
周泰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吴侯接到江东快信,足足一刻钟没有说话,足见有大事发生。”
陆逊心中疑惑,难道是山越又发生叛乱了吗?
周泰又将陆逊拉到一边,低声道:“还烦请陆都督为公奕美言几句,周泰感激不尽。”
周泰和蒋钦年轻时都是沿江大盗,两人交情深厚,这次蒋钦兵败余县,导致两万军覆没,孙权极为震怒,迁怒于蒋钦,将他下狱治罪,让周泰十分担忧,周泰知道孙权很看重陆逊,便有心让陆逊替蒋钦说情。
虽然蒋钦属于庐江派,不属于吴越派,但陆逊知道周泰在孙权心中的地位,这个人情他不能不给,便欣然笑道:“既然平虏将军开口,我怎能不答应?放心就是了。”
周泰大喜,连忙领着陆逊来到孙权大帐前,有亲兵进帐去禀报,片刻出来道:“陆都督,吴侯请你进去。”
陆逊整了整衣冠,便快步走进了大帐,大帐内,孙权负手站在桌案前,凝视着桌上地图,久久沉思不语,陆逊连忙躬身施礼,“微臣参见吴侯!”
“伯言怎么来了?”孙权回头瞥了陆逊一眼问道。
“回禀吴侯,微臣为军事而来。”
孙权点点头,“坐吧!”
“谢吴侯!”
陆逊和孙权坐了下来,孙权叹了口气道:“人的习惯思绪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既然荆州不准我们过境,我就应该改变策略,暂时放弃长沙郡,集中兵力对付诸葛亮,偏偏我被习惯思绪所误导,还是要派兵去长沙郡,导致余县惨败,令人不胜遗憾。”
陆逊见孙权检讨自己,连解释道:“微臣认为,这不是什么习惯思绪,这是我们事先制定的计划,因为我们兵力占绝对优势,分一支军队前往长沙郡,有利于我们对荆南的控制,微臣认为完全正确,如果我们不派军队去荆南,那么很可能我们就会失去荆南,要知道荆州军可在一旁虎视眈眈。”
孙权点点头,他虽然检讨自己,不过是一个给下属交代的形式而已,如果陆逊不知趣,真的认为是孙权的责任,那就是他自讨没趣了,从古至今,领导都是正确,虽然偶然表现一点点自责,那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身为下属要有做下属的觉悟,要勇于替领导承担责任,当然也要把握住分寸,不能成为替罪羊,这是一门很博大精深的官场学问。
陆逊虽然年轻,但家传渊源深厚,他也谙熟这门学问,他又道:“微臣认为,余县之败,其实是势败,是荆州的强硬使我们处于劣势,这场失败也就难免了,无论是谁,也同样会遭遇兵败,最多区别是失败程度不同而已,其实蒋将军能保全住五千多人,已经是很难得了。”
这番话让孙权心中舒畅了很多,他脸上露出了愠怒之色,不过这怒气却是针对荆州,他捏紧拳头道:“刘璟枉为我妹婿,竟对我如此落井下石,这笔帐我迟早会和他清算。”
第745章 豫章之痛
陆逊虽然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让孙权不喜,但事关整个战局,他又不得不说。
“微臣这次前来,是为和交州军决战一事,微臣希望能够尽快与交州军决战,若再拖下去,一方面是粮草会出现不足,另一方面士气也愈加低迷,诸葛亮一向狡诈,若被他看出端倪,恐怕对大局不利。”
孙权叹了口气,“我也想尽快作战啊!江东发生了令人难以想象之事,我比伯言忧虑十倍。”
“江东…发生了什么事?”陆逊小心翼翼问道。
孙权取出一份情报,上面出现的名字令他无比厌恶,他递给陆逊,“你自己看看吧!”
陆逊接过情报看了看,顿时大吃一惊,有人发现孙贲出现在会稽郡,他心中惊讶万分,这个孙贲不是被海盗杀了吗?怎么又出现了,孙权冷笑一声说:“孙贲是莫名其妙失踪了,所谓被海盗所杀,不过是我命人编出来谣言,应该是他的拥戴者将他秘密救走,隐忍这么几年,趁我出兵豫章和荆南之机欲图谋不轨,哼!盘算得倒不错。”
陆逊心中乱成一团,他很担心自己家族也会被牵扯进来,临出征前,族长和自己谈过,表示陆氏家族对孙权很失望,如果孙贲趁机拉拢自己的家族,陆氏家族会不会改变立场?
孙权目光锐利地瞥了陆逊一眼,见陆逊心神不宁,便问道:“伯言在想什么?”
“微臣在想,谁会支持他?”
“哼!”孙权冷哼一声道:“这还用问吗?他出现在会稽郡,你说谁在支持他。”
陆逊顿时明白了,孙权指的是贺齐,他心中暗暗叹息,这怪谁呢?当初贺齐就出现在孙贲的名单上,吴侯不及时铲除他,反而养虎为患,这是他孙权自己的问题啊!
虽然这样想,陆逊脸上却不敢有半点表露,低头不语,孙权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怒气冲冲道:“这么多年来,山越人剿而不绝,分明就是这个贺齐在做文章,若不是怕逼急了他,使他勾结山越人造反,我早就灭了他,现在他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要支持叛逆,我绝不能再容他,不光是他,原来支持叛贼的那帮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逊知道孙权指的是韩当、朱然、程普那些元老,便忍不住劝道:“吴侯大军在外,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可以先暗中监视。”
孙权点点头,“我当然知道逼急了他们,反而对我不利,不过这场战役该怎么办,伯言可有建议?”
陆逊沉思片刻问道:“吴侯能暂时放弃豫章郡和鄱阳郡吗?”
“不能!”
孙权断然回答,停一下,又补充道:“若放弃了豫章郡和鄱阳郡,江东会民怨沸腾,将士也会离心,我的根基就不稳了,那些叛贼一定会借口兴兵。”
“既然如此,就请吴侯下令,我们集中兵力进攻新吴县,以优势兵力击溃交州军。”
孙权负手走了几步,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回头令道:“那好,我再给你一万直属军,你全权指挥这六万大军,务必在十天内,给我击溃交州军。”
这个命令是陆逊期待已久,但同时也给他加上沉重的压力,他们已经比原计划的进兵时间晚了大半个月,士气低迷,军心涣散,而交州军因为余县之战而士气高昂,一高一低,双方的士气和战力都出现了巨大的落差,就算江东有两倍于敌军的兵力,他们也未必稳操胜卷,但陆逊已经没有退路,他立刻躬身道:“微臣遵令!”

时间已渐渐进入八月,虽已入秋,但暑气却未消散,长江沿岸依旧如蒸笼般闷热,令人难以忍受,此时一支万余人的汉军已悄然到了柴桑,军队的主帅自然是刘璟,他也得到了江东的情报,孙贲在江东异常活跃,联络官员,拉拢大将,已经不再掩饰的身份,开始公开活动。
当然,刘璟并没有给他可以公开活动的命令,这是孙贲的擅自所为,但刘璟却敏感的意识到,这里面恐怕还有曹操的身影,也很好理解,孙贲和曹操是亲家,他的女儿就是曹彰之妻,在这个紧要关头,孙贲怎么可能不和曹操联系,更重要是,孙贲一开始就表示不愿做他的木偶。
不过对于刘璟而言,孙贲有什么想法,或者要做什么并不重要,刘璟关心的是江东,彻底削弱并分裂江东才是他的目的,估计曹操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只要孙贲给他实现这个目标,那么孙贲的利用价值也就完成了。
当然,如果曹操是目的是想吞并江东,那又另当别论,若只是为了分裂江东,他刘璟也乐见其成。
柴桑城墙上,刘璟负手望着滔滔江水,这让他不由想起十年前的一幕,那时他为柴桑镇将,开始在柴桑兴起,当年的江水亦如今天,江水依旧,但人世已非,令刘璟无限感概。
这时,幕僚廖立匆匆赶来,在刘璟身后躬身道:“启禀殿下,有庞军师的消息了。”
廖立原是长沙郡太守,因荆州将长沙郡让给江东,廖立也就离开了长沙,暂时出任刘璟的幕僚长,也就是原来尹黙的职位,全权负责文书整理,廖立也颇有谋略,加上他为人谨慎,所有深得刘璟信任,刘璟几次对他说,以后就不用回长沙郡了,也就是想把他留在身边。
刘璟回头笑问道:“庞军师现在在哪里了?”
“庞军师带着一万余战俘正在北上阳新县的路上,他派来的探子说,路途艰难,恐怕要五天后才能抵达阳新县,不过战俘情绪都很稳定,没有出现大规模逃亡情况。”
刘璟知道从新吴县北上江夏也有路可走,不过要翻越几座大山,道路十分艰难,倒也难为庞统了,刘璟点点头,又问道:“南昌那边可有消息?”
“回禀殿下,陆逊已经率五万大军西征,目前正在开往新吴县的途中,再无新消息?”
“那孙权现在何处,还在彭泽吗?”刘璟又追问道。
“听说孙权的五千石坐船也出现在南昌,但孙权本人有没有去,暂时还不知。”
“他的坐船去了,人自然也会去。”
刘璟负手在城头上走了几步,回头意味深长地对廖立笑问道:“公渊以为孙权为何会出现在南昌?”
廖立明白刘璟的意思,他想了想道:“微臣以为,孙权表面上将一万直属军交给陆逊,但他实际上并不信任陆逊,才会亲自去南昌督战,不过…微臣有些不解,陆逊是孙策之婿,孙权应该相信他才对,在合肥战役时,便可看出孙权对陆逊的信任,这次…怎么会?”
“我来告诉公渊原因吧!”
刘璟淡淡笑道:“现在江东民怨沸腾,半数以上民意都希望孙权下台,目前已经出现了两种反孙权的言论,一是会稽郡官场提出由孙贲取代孙权,另一种言论便是由孙策长子孙绍继承父业,取代孙权,这种观念在吴郡很盛行,固然是因为吴郡是孙家祖籍,但听说几个吴郡大族也站在了支持孙绍的一面,其中就包括陆氏家族,而陆逊恰恰是孙策之婿,如此,孙权能不有所疑虑吗?”
廖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孙权是害怕陆逊支持孙绍,他点了点头,“微臣明白了,难怪孙权会赶去南昌,他必然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不是传言,而是秘密报告!”
刘璟很肯定地说道:“孙权在扳倒其弟孙朗和族兄孙贲后,便一直在秘密监视孙家,孙权一定是得到监视者的秘密报告。”
“那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利用这个形势吗?”
刘璟缓缓点了点头笑道:“我想,我可以助诸葛亮一臂之力。”

南昌县距离新吴县约一百八十里,道路艰难,行军不易,至少要走三天才能抵达新吴县,陆逊留下一万军队守南昌县,他亲自率领五万大军一路西行,陆逊非常谨慎,没有让辎重远离主力,而是行走在队伍中间,他深知后勤的重要,失去了粮草,他们必败无疑。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东军行军速度不快,缓缓而行,不仅如此,陆逊还派出了一百支斥候队去前方和周围探查,防止中了诸葛亮的埋伏,三天后,他们距离新吴县还是三十里,陆逊命令队伍停下来休息。
这时,丁奉催马上前低声道:“都督,这一带丘陵沟壑众多,极容易埋伏,我们要当心中计。”
“我知道,我们有五万大军,敌军要伏击我们,至少需要一万军队,一万军队很容易发现,只要稍微谨慎一点,交州军的伏击就不会得逞,不过,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恐怕诸葛亮不会和我们在野外作战。”
“都督这是何意?”
“很简单,诸葛亮为何不据守更加高大坚固的南昌城,却要退守偏僻难行的新吴县,很明显就是因为新吴县有利于防守,而对进攻一方则会出现后勤补给的困难,这就容易创造战胜我们机会,所以诸葛亮一定会坚守新吴县,等我们粮草无以为继时,自然就会退兵。”
丁奉点点头,“都督说得不错,可我们的粮草能坚持多久?”
“我们的粮草能坚持十天,十天后若攻不下新吴县,我就必须撤军。”说到这里,陆逊长长叹了口气,这一战,他没有任何必胜的把握。
第746章 反间之计
正如陆逊的猜测,诸葛亮并没有出兵伏击江东军的打算,陆逊也是一个善于作战的年轻主帅,自己的奇兵未必能瞒过他。
与其用奇兵险胜,不如用正道胜之,诸葛亮便决定坚守新吴城,利用江东军后勤补给困难的弱点,最后拖垮江东军。
这时诸葛亮已得到探子快报,江东军主力距离城池还有三十里,正停驻休息,诸葛亮点点头,对关羽笑道:“由此可见陆逊也是一个谨慎之人,宁可缓一缓,也不想仓促围城。”
关羽建议道:“军师,所谓正奇相辅才是制胜王道,军师既用正道,为何不再出一支奇兵,在外围运动。”
诸葛亮点点头笑道:“云长建议正合我意,这个机会就留给年轻人吧!”
他命人将关兴和张苞二人找来,叮嘱他们道:“我给你们三千军,你们可带十天干粮去城池外围,不要轻易对敌军下手,一定要看我的锦囊行事。”
说完,诸葛亮递给两人一个一只锦囊,笑道:“出城后先看关贤侄的锦囊,待时机成熟时,再看张贤侄的锦囊,祝两位贤侄再立新功。”
两人大喜,接锦囊,向诸葛亮和关羽行一礼,下城去点兵了,不多时,关兴和张苞率三千人从西城离开了新吴县,向西北方向奔去,关羽在城头上望着两人远去,不由有些担忧,“不知他们二人是否能和陆逊匹敌?”
诸葛亮微微一笑,“云长不用担心,虎父无犬子,相信他们二人不会让我们失望。”

南昌县赣江码头,一艘客船缓缓靠岸,几名客人上了岸,这是三名随从陪同着一名中年男子,男子上岸后直接来到了江东军军营,向大门前的哨兵拱手道:“我是从吴郡过来,请问陆都督可在,我是他的家人。”
片刻,一名当值军官快步走出,满脸笑道:“这位先生是找我家都督吗?”
“正是,在下陆明,是陆都督的叔父,从吴郡赶来,有急事找陆都督,请问他可在?”
“陆都督现不在南昌,率军去了新吴县,先生能否等他回来,最迟十日后便可回来。”
“要十天啊!”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焦急之色,转身对另一名略为年轻的男子低声道:“他不在这里,在新吴县,我们要不要等他回来。”
年轻男子冷冷道:“情况紧急,吴郡那边等不了。”
中年男子无奈,只得回头施礼道:“我们有紧急之事,还是去新吴县吧!多谢这位将军明示。”
几人离开了码头,去不远处的骡马店租赁了几匹马,他们翻身上马,向西疾奔而去,当值军官心中有些疑惑,这般行色匆匆,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低头想了想,这件事还得向吴侯禀报,他立刻向码头边停靠的大船走去,孙权五千石的巨大坐船停泊在码头上,俨如一座小山般矗立在数百艘战船之中,船舱内,孙权心事重重地背负手来回踱步,他又回头问当值军官,“你能肯定是陆逊的叔父吧!”
“卑职没有见过陆都督的叔父,来人说他叫陆明,是陆都督叔父。”
“陆明!”
孙权仰头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连忙问军官,“此人的鼻头是否有一个大黑痣?”
“正是!”
“看来真是他了。”孙权自言自语,“他这时候跑来豫章郡做什么?”
孙权之所以记得这个陆明,是因为他曾是侄子孙绍的启蒙师傅,是吴郡名儒之一,孙权又想起密探送来的情报,吴郡有不少豪门士族以及孙氏族人支持孙绍继承父业,其中包括陆家,所谓孙绍继承父业,其实就是取代自己。
一股恶气从孙权心底油然而生,他的拳头慢慢捏紧了,当初他迟迟不肯下令进攻新吴县,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些消息,他有点担心陆逊,他是自己大哥的女婿,是孙绍内兄,他会不会支持孙绍呢?
这次陆明来找陆逊,说有紧急大事,又是为了什么事?孙权的疑心更加浓重了,这时,他又回头问当值军官道:“和陆明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是孙绍吗?”
当值军官连忙摇头,“绍公子卑职见过,他不是,不过他也是吴郡口音,看起来像个军人,他还说,情况紧急,吴郡那边等不了,声音虽小,但卑职还是听见了。”
孙权后背冒起一股股寒意,他几乎有八成的把握,陆明和这个年轻人就是为了孙绍之事来找陆逊,极可能是想策反陆逊,要知道陆逊手中可是握有五万军队,一旦他转而支持孙绍,自己就危险了。
孙权越想越是心惊胆战,不行!他必须要召回陆逊,夺下他的军权,这一刻战胜交州军,夺回荆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是保住自己的地位,孙权当即取出自己金牌,但他犹豫了一下,若用金牌,会让陆逊生出警惕之心,孙权便换成了桌上的令箭,交给一名侍卫道:“你立刻去新吴县,不用解释什么,令陆逊立刻回军。”
“遵命!”
侍卫接过令箭,便匆匆离去了,孙权负手走了几步,终于取出了金牌,令道:“去将周泰找来。”
片刻,周泰匆匆赶来,躬身施礼,“参见吴侯!”
孙权将金牌递给他道:“我已派亲兵执令箭去将陆逊召回,我担心他会抗令不遵,如果真是如此,你可用金牌直接夺取他的军权,立刻率军撤退!”
周泰大惊,“吴侯,这…这是为何?”
孙权冷冷道:“什么原因你就别问了,执行我的命令!”
“卑职遵令!”周泰无奈,只得接过金牌匆匆而去。
孙权又对另一名侍卫将领道:“你可率三百骑兵赶去新吴县,追上陆明一行人,将他们给我抓来。”
侍卫将领行一礼走了,孙权负手望着窗外的新吴县方向,冷冷地自言自语,“伯言,我是很信任你,但你的家族却令我太失望!”

新吴县的攻城战已经进行到第五天,战争愈加白热化,‘咚!咚!咚!’战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一万两千江东士兵黑压压地向东城和南城冲杀而去,他们扛着上百架攻城梯,攻势如潮,新吴县城下护城河的南段和东段都已经被江东军用沙袋填平,没有了护城河的阻拦,江东军的进攻更加犀利。
当江东军冲入三百步内时,城头上的二十架投石机开始发射了,绞盘转动,抛竿投出,一块块巨石腾空而起,呼啸着向密集的江东军人群砸来,巨石轰然落地,激起一片尘土,巨石在地上翻滚,江东军士兵惊叫着四散躲开,但还是有不少人被巨石撞得骨断筋折,当场惨死。
紧接着第二轮巨石砸来,不少士兵被砸成肉饼,四肢纷飞,脑浆崩裂,刺鼻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
另外还有床弩,主要针对巢车和云梯等巨大攻城器,但这次江东军中没有出现大型攻城器,使床弩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和投石机一齐向远处发射。
一支支四尺长的大箭向数百步外射去,力量惊人,射穿了江东军的盾牌阵,在每一面巨盾后,都有数人被长箭射穿身体。
江东军的士气并不高昂,惨烈的巨石和长箭攻击使不少人心生寒意,开始有人调头逃回军营。
陆逊站在一座两丈高的木台上,亲自压阵,指挥战斗,他见南城有千余名士兵回逃,心中大怒,回头喝令道:“命军法官执斧行法,逃回者一律斩首!”
陆逊安排有五百名执法士兵,他们用锋利的战斧督战执法,在陆逊的命令下,执法士兵大开杀戒,劈杀了上百名逃回士兵,将他们人头挑起,大喊道:“有胆敢逃回者,就地斩首!”
在执法士兵血腥的杀戮下,逃回的江东士兵只得又重新投入战场,拼死向城头奔去,战鼓声激烈,巨石攻势阻挡不了江东军士兵的冲击,密如蚁群般的江东士兵冲到了城下,一架架攻城梯开始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