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士兵施礼道:“启禀将军,溪水断流了,储水池的水也减少了大半。”
姜平心中一惊,连忙分开众人走上前,果然,从东面引来的一条溪水断流了,而且原本蓄满的水池也只剩下一小半水,姜平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官上前道:“将军,这应该是汉军找到了水源,并把水源引走,我们这边就没水了,至于蓄水池,应该是汉军在山下也挖了几个蓄水池,我们水就渗入土中流光了。”
姜平心中慌乱,没有粮食还能杀马支持几日,可如果没有水,一天也支持不下去。
这个意外情况使姜平再也忍不住,他又快步走回大帐,只见将领们还在争吵,他大喝一声,“统统给我闭嘴!”
大帐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姜平这才冷冷道:“我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们水源已经被汉军断了,加上水瓮中的存水,我们最多只能支持三天,是战是降,大家自己决定吧!”
大帐内鸦雀无声,半晌,牙将秦方干笑道:“如果姜校尉愿带领大家投降,我们也没有意见,反正姜校尉是主将,我们跟着校尉就是了。”
众人纷纷赞同,姜平见这些人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让自己承担投降的骂名,他心中冷笑一声,不紧不慢说道:“在座诸位都有自己部属,不是我姜平能指挥得动,还是要各位自己决定,这样吧!我们约法三章,从现在开始,若愿意投降者,自己率部下山投降,不愿降者就留在山上,其他人也不得勉强,不得暗算,人各有志,大家好说好散。”
说完,姜平转身便扬长而去,其余将领面面相觑,姜平显然不肯带头,要大家自己决定,众人也没有心思再吵下去,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走了。
仅仅半个时辰后,曹军军寨便爆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第一个下山投降的曹军将领竟然是最反对投降的牙将秦方,他率领本部一千士兵下山投降了汉军,存水只能支持三天,投降是早晚之事,第一个投降显然会获得最大的利益,这个消息引起曹军轩然大波。
紧接着,同样是反对投降的牙将张渠也率领本部五百士兵下山投降了汉军,秦方和张渠的抢先投降令其他曹军将领后悔不迭,曹军上下不再犹豫,纷纷下山投降,到了黄昏时分,曹军大营内只剩下姜平率领的一千士兵。
姜平站在寨墙上,望着夕阳如血,晚霞映红了他的脸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姜平也不例外,如果说之前他已决定投降,但当曹军将领纷纷下山投降,竟无一人愿意留下时,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姜平虽然知道大势已去,但他是街亭主将,他必须维护曹军最后的尊严,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时,有士兵指着山下大喊:“将军,有人来了!”
姜平也看见了,来了一队汉军士兵,为首大将竟然是马超,这出乎姜平的意料,这时,马超催马上前高声道:“我找你们主将,请他出来答话!”
姜平走上前,拱手施礼道:“马都督,别来无恙!”
马超点点头,“再过半个时辰就过两天之期了,我不忍贤弟死在街亭,所以特来相劝,曹操是大汉国贼,贤弟为何要为他殉葬,落下千秋骂名?”
姜平低下头,默默无语,马超叹口气又劝道:“我知道贤弟是感念徐晃的恩情,不忍背叛他,可是你为手下的弟兄们考虑过吗?他们也要和你一起阵亡,死在街亭吗?我也不瞒你,陇西已由我弟马岱夺下,现在只剩下街亭一寨,刘州牧传来军令,拒不投降者格杀勿论,再过半个时辰,不光贤弟再没有机会,就连你的手下弟兄也要全部斩杀,贤弟于心何忍?”
姜平回头望向手下一千士兵,见每个人面露惶恐之色,不少人偷偷放下了兵器,士气已经瓦解,他长长叹息一声,下令道:“开启寨门!”
寨门缓缓打开了,姜平又对手下士兵们道:“各位弟兄都有父母妻儿,我不会阻拦大家,愿意投降者,下山去吧!”
士兵们静立片刻,开始有士兵脱去盔甲,放下兵器,向姜平跪下行一礼,默默走出寨门下山去了,士兵们越走越多,最后只剩姜平和他的十名亲兵,姜平又对十名亲兵喝令道:“你们也下山去,给我走!”
亲兵皆跪下垂泪道:“我们不愿离开将军,愿和将军共生死!”
姜平点点头,又对马超抱拳道:“都督,虽然曹操对大汉不义,但我姜平既奉命镇守街亭,就应该死战到底,和街亭共存亡,这是我的职责,只是我也不愿将士们做无谓牺牲,现在街亭已失,就让我来承担失守街亭的责任吧!”
姜平说完,毅然拔出战刀,横刀自刎,他的十名亲兵见主将自刎,也纷纷大叫一声,拔刀跟随他自杀在寨墙之上。
马超默默望着姜平自杀,泪水不由涌了出来,半晌,他忍住悲痛,对手下道:“好好收敛他们尸首,送回家乡安葬。”
说完,马超又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谁说陇西无忠勇之将!”

汉军夺取陇县和街亭的消息不久便传到了位于陈仓的汉军大营,此时刘璟亲率七万大军已在陈仓西城外和曹军对峙多天,尽管夺取街亭在刘璟的意料之中,但当消息真的传来时,还是令他感到十分兴奋,尤其陇县也被马岱用计夺取,这更是振奋军心的大事。
大帐内,贾诩对刘璟笑道:“既然夺取了陇县,那攻克陈仓也就指日可待了,陇县本和陈仓护卫为犄角,陇县危,陈仓援之,陈仓危,陇县援之,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若陇县破,陈仓也就难保了,州牧命赵云直接出兵长安,使长安形势危急,为救长安,徐晃不得不回兵,这样我们夺取陈仓也就轻而易举了。”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回头道:“可是我有点担心赵云军队孤军深入,反而被徐晃和曹仁军队夹击,我们救援则鞭长莫及。”
贾诩略一思索便笑道:“州牧如果担心赵将军被夹击,那就让他把骑兵也带上,有骑兵辅助,曹军就难以夹击了,除非曹操的虎豹骑能及时赶到。”
“我认为曹操的虎豹骑不会出现在关中,我倒觉得有可能出现在南阳。”
刘璟迟疑着又说道:“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曹操对关中已经信心不足,但南阳他绝不会放弃。”
贾诩呵呵笑了起来,“当初州牧决定夺取南阳,不就是反用曹操之计,把南阳作为一块诱饵,牵制住曹操的军队,以减轻陇西的压力,现在曹操的虎豹骑来不了关中,不就是因为南阳的压力吗?”
“军师说得不错,夺取南阳就是这个目的,昨天我得到情报,镇守武关的曹军只有六千人吗?我觉得这固然是因为武关险要,易守难攻,但更重要是,曹操极可能准备反攻南阳,所以没有必要在武关屯重兵,如果是反攻南阳,就不光是虎豹骑出动那么简单,至少还有三到四万的步兵。”
刘璟走到沙盘前,注视着关中和南阳,沉思片刻又道:“对我而言,关中却比南阳重要得多,如果能得关中,我宁可放弃南阳。”
贾诩也慢慢走上前,笑道:“州牧不妨先取陈仓,不要急于攻打长安,保持引而不发之势,然后再联系孙权,请他出兵徐州或者合肥,让江东军在东方向曹军施压,作为条件,可以把蕲春郡还给江东,或者把荆南中的衡阳郡和长沙郡割让给江东,我相信在重利诱惑之下,孙权一定会出兵,只要孙权出兵,同时我在南阳和汝南施压,在巨大的重压之下,也就可以曹操谈判关中归属了。”
刘璟注视着沙盘,良久才淡淡道:“就算这样,对曹操的压力还是不够,我们还需要再加大压力。”
第686章 程昱出山
夜幕降临,邺都鼓楼上便响起了密集的鼓点声,街上行人急急向家中赶去,各家酒馆店铺也纷纷关门歇业,这是刚刚实行的宵禁之令,自从汉军占领陇西后,在中原各地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尤其是邺都和许昌人心浮动,沉重地打击了曹操的威望。
为了防止形势恶化,曹操借刘协之口下达了旨意,在邺都和许都实行宵禁,为期一年,夜幕降临后将击鼓八百,停鼓后大街上不准再有行人,违令者一律抓捕,两次违令则斩首。
当鼓声停止后,大街小巷便一片寂静,再不见一个行人,酒馆店铺也纷纷关门闭户,一些来不及回家之人也就近寻找旅舍或者青楼过夜,大街上只有一队队全身盔甲的巡逻士兵。
就在这时,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辆马车在百余骑兵的护卫下疾速驶来,车辕上挂着一盏橘色的灯笼,上写‘魏公’两个黑字,这是曹操的马车,巡哨士兵们纷纷驻足行礼。
曹操当然不会受宵禁的限制,他今晚出门是有重要之事,马车一路疾奔,不久便来到了程昱的府邸,许褚翻身下马,上前敲打府门,片刻,门内传来门房的声音,“是谁?”
“请转告你家老爷,丞相来了!”
门内‘啊!’的一声,随即没有了声息,只片刻,府门开启,程昱的次子程延迎了出来,在台阶上躬身施礼,“不知丞相驾到,有失远迎,父亲令晚辈向丞相告罪!”
曹操从马车里出来,笑眯眯道:“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你父亲可睡了?”
“父亲尚未休息,丞相请随晚辈进府!”
曹操知道,程昱一定是已经睡下了,否则会亲自来迎接自己,而不会派儿子代替,他心中有些歉然,便跟随程延进了府,一直来到内宅程昱的书房前,程昱已经穿好衣服,在院门口等候了,他躬身道:“未能去府门外迎接丞相,程昱失礼之极,望丞相见谅!”
“仲德,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打扰你休息了。”
“哪里!丞相夜访,必有要事,请进屋里详谈。”
程昱知道曹操不是拘礼之人,便没有多礼,直接将曹操请进书房,两人坐下,又命侍妾上了茶,曹操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陇西之败,影响巨大,令我夜不能眠,仲德,我该怎么办?”
“丞相是想再夺回陇西吗?”
“我心里很乱,又想夺回陇西,可心里没有底,所以来请教仲德,陇西还能夺回来吗?”
程昱苦笑一声问:“丞相是想听我肺腑之言,还只是想听我的安慰?”
“我想听到你的安慰,可我又想听实话,若不能两全,还是坦率比较好,让我面对现实。”
“好吧!恕微臣直言不讳了,如果丞相想夺回陇西,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举全国之兵,并派出虎豹骑兵协同作战,我相信是能够夺回陇西五郡,但夺回陇西又怎么样?汉军已经建立起了祁山粮道,只要刘璟守住上方谷和西城,一旦丞相撤军,他还是会轻而易举占领陇西,除非丞相在陇西屯二十万大军,关中再屯十万大军,这样,朝廷非被巨大的钱粮支出拖垮不可,而且中原就空虚了,又怎么防御南阳汉军和江东之军?”
“那我就只能在陇西认输?”曹操有些不甘心道。
程昱很无奈道:“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曹操沉默了,程昱说的这些话他也考虑过,他也知道最终不得不面对现实,只是一定要程昱说出来,他才能死心。
曹操叹息一声,“陇西毕竟遥远,我知道难以和刘璟争夺,但我就害怕汉军一旦北上,就会渐渐拥有北方军的优势,我是指骑兵,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在他手中。”
“丞相言重了,以丞相在北方的根基,岂是刘璟建立一支骑兵就能轻易动摇?”
这话让曹操心中稍稍感到一丝慰藉,他点点头道:“说到根基,我的根基在中原,许昌、陈留这是我的起兵之地,说实话,陇西丢失还稍嫌遥远,但南阳郡失守却给我的压力更直接、更大,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把南阳郡夺回来。”
“我支持丞相的方案,南阳郡确实很重要,而且夺回南阳郡,对丞相的声望也会有一定的恢复,我支持丞相夺回南阳郡。”
曹操又淡淡一笑,“可是南阳那边无人,让我放心不下,难道又要让我亲征不成?”
说完,曹操眼中满含期待地望着程昱,程昱这才明白曹操来找自己的真正用意,竟是要让自己再度出征,南征宛城。
原来刚才说的一番陇西之言,都是为了让自己去南阳郡而做铺垫,程昱心中暗暗苦笑,自己上了曹操的套。
虽然程昱在赤壁之败后,便不愿再过问军事,但程昱也知道,郭嘉去世,贾诩投降,荀彧躲在襄阳教书育人,荀攸被汉军俘虏,生死不知,五大谋士就只剩下自己一人,陈群、刘晔、毛玠、辛毗、贾逵等人尚不能担大任,所以曹操才会来求自己出山。
又想到荆州兵败自己也有责任,程昱再也难以拒绝曹操的诚意,他起身施礼道:“老臣愿为丞相分忧!”
曹操大喜,只要程昱肯出山去南阳,那这一战就胜机大增了,他连连摆手,“仲德不必如此,请坐下谈,我们再看一看该怎么调度兵力?”

就在汉军夺取陇西,大军进逼关中之时,曹操一方面命令关中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另一方面也在调兵遣将,企图夺回南阳,他调回镇守幽州的一万骑兵,以及镇守徐州和合肥的两万精军,加上叶县和许昌的三万军队,一共是五万步兵,一万骑兵,命夏侯惇为主将,程昱为军师,张辽、曹洪为副将,命他们务必在两个月内夺回南阳郡。
南阳郡叶县,这里被称为宛之喉、许之口,是南阳郡进入许昌的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也是曹军失守南阳郡后,在南阳郡唯一没有丢掉的据点,曹洪自知罪重,率领数千败军死守叶县,以减轻自己的罪行。
不过文聘也是因为兵力不足,在夺取宛城后并没有继续北上,这就给叶县的曹军以喘息之机,很快,许昌的一万援军赶到叶县,增加了叶县的防御。
而此时,六万大军云集叶县,叶县官衙内,程昱正和众人分析战争形势,当初主张发动荆州战役分散陇西的压力,就是程昱的意见,但最终荆州之战失败,陇西也不幸失守,程昱自觉惭愧,加上曹曹操诚意相邀,他便放弃了不再参与军事原则,赶赴南阳督战,他带来了曹操的最新命令。
虽然夏侯惇是名义上的主帅,但程昱手中有曹操的调兵金牌,他才是实际上主帅,所有军事调动都由程昱全权负责,夏侯惇不过是辅佐他。
“这次反攻南阳之战丞相极为重视,陇西失败严重影响到了丞相的威望,丞相必须要借南阳一战扭转声望,不仅如此,夺回南阳还可以减轻汉军对中原的威胁,将汉军赶回荆州,希望诸位能明白这一点,齐心协力,共击强敌。”
众人一起躬身施礼,“愿听出军师安排!”
程昱点点头,拾起木杆指着沙盘上的南阳郡各县道:“根据斥候消息,汉军在南阳郡一共有三万人,主要集中宛城、南乡县、淯阳县和新野县三地,其中宛城和南乡县各有一万人,淯阳县和新野各五千人,汉军之所以驻兵南乡县,是想走武关道进军关中,但他们始终按兵不动,说明刘璟并没有真的打算夺取关中,也说明刘璟担心南阳有失,所以只是摆出一个准备进军武关姿态,但这恰恰给了我们夺取南阳的机会。”
程昱用木杆又一指南乡县,“目前庞德率一万军驻扎在南乡县,使得宛城的兵力只有文聘率领的一万军,宛城虽然坚固难攻,可只要南乡县的军队来不及赶去宛城,文聘的一万军守不住宛城。”
这时,张辽在旁边道:“可是我们大军云集叶县,文聘必然会得到消息,他会不会下令放弃南乡县,让一万军赶赴宛城助战?而且南乡县离宛城更近,我怕时间上来不及。”
程昱捋须得意一笑,“这一点我已有准备,我之所以让丞相调骑兵参战南阳,就是为了解决文远的这个担心,实不瞒诸位,早在几天前,我已暗令曹真先率五千骑兵南下,截断了南乡县和宛城的通道,就算文聘有心,庞德的军队也过不来了,所以大家完全不必担心。”
众人恍然,原来军师早有安排,见程昱如此远谋,众人顿时信心倍增,这时,夏侯惇又道:“军师,既然我们的兵力是汉军两倍,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再继续打下去,我建议出奇兵进军樊城,断文聘的归途,军师以为如何?”
程昱摇了摇头,“这个方案在我临走时长公子也曾提出来,但丞相认为,如果我们大军南下樊城,刘璟必然会调江夏水军增防襄阳,一旦江夏水军主力北上,形势就会有变化了,甚至会引发江东出兵,这和我们夺取南阳的战略不符,所以丞相有令,这一战曹军不进入荆州,不准把战事扩大。”
既然曹操有严令,夏侯惇也无可奈何,只得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程昱笑了笑道:“看来大家都很急切了,兵贵神速,我建议明天就出兵!”
第687章 反攻南阳
宛城以西约四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正急速向宛城方向行军,这是庞德率领的一万军,原驻扎在南乡县,做出准备西进武关的姿态,但曹军大举反攻的消息传来,文聘便命庞德放弃南乡,立刻返回宛城。
庞德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急急率军向东返回宛城,但不知为什么,庞德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这次返回宛城不会顺利,他感觉曹军不会轻易让他返回宛城。
庞德走在队伍中间,不停向北方眺望,北方是连绵起伏的低缓丘陵和大片麦田、树林,使他的目光看不太远,眼看距离宛城还有四十里,可他心中不安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北方大喊:“将军,斥候回来了!”
只见几名骑兵疾速向这边奔来,有些慌不择路地踏过了大片麦田,庞德心中顿时一沉,汉军军纪严厉,踏麦者死,这几名斥候如此不顾军纪,必然是出了大事。
“将军!”斥候远远大喊:“曹军骑兵杀来了!”
汉军士兵顿时有些慌乱起来,这时庞德却冷静下来,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催马迎上去问道:“有多少骑兵!”
“大约五千骑兵,离我们这里还有数里,即将杀至,请将军速做定夺!”
庞德点点头,责骂斥候道:“踏麦之责以后再找你们算帐,再急也不得违反军纪。”
他随即回头喝令道:“全军调头向西撤离!”
庞德很清楚他们和曹军骑兵的力量对比,他们一万步兵绝不是五千骑兵的对手,何况还是曹军最精锐的虎豹骑,除非他们是重甲步兵,这种情况,只有迅速撤离,摆脱曹军骑兵才是生存之道。
庞德心念转动,曹军不准他们去宛城,必然会是从东面绕来,而向南是平原,他们跑不过曹军,只有向西撤离,二十里外便是方山,上山可避曹军骑兵。
汉军纷纷调头向西奔跑,就在这时,东北方向尘土飞扬,大地震动,响起闷雷般的声音,庞德骑兵的经验极为丰富,他立刻判断出,曹军距离他们还三里左右的距离。
这时,副将杨青催马上前对庞德道:“曹军马速很快,恐怕我们跑不过敌军,卑职愿率三千军阻击曹军骑兵。”
这是断臂求生之策,庞德默默点头,拍了拍杨青肩膀,“活下来就是你的大功!”
杨青调转马头,大喝道:“后军随我来!”
庞德率领大部队迅速西撤,而副将杨青则率领三千汉军士兵在官道后侧迅速列队,张弩搭箭,瞄准了远处铺天盖地杀来的曹军骑兵,望着杀机凌厉的曹军骑兵,不少汉军士兵都骇然变色。

宛城的文聘已经得到了曹军大举调兵叶县的消息,这个消息在文聘的意料之中,南阳郡不像安陆郡,汉军夺取安陆郡,曹军也就默认了,多年来一直没有反攻。
而南阳则不同,南阳向北可至洛阳,向西北可去长安,向东北则到许昌,战略地位异常重要,当年曹操三征张绣才夺取了南阳,曹军不可能容忍汉军攻占南阳,只是曹军反攻的时间点让文聘有些措手不及。
曹军反攻南阳,正好在汉军造势欲夺关中之时,为了配合造势,文聘派庞德率一万军前往南乡县,做出准备进攻武关的姿态,曹军就在这时反攻南阳,不得不说这和关中的形势有关。
现在让文聘很担忧的是,宛城只有一万守军,兵力偏少,很难抵敌曹军的大举进攻,他已经下令庞德军队火速赶回宛城,希望能在曹军南下之前完成部署。
城头上,文聘一直在向西方眺望,从时间上算,庞德的军队应该到了,但现在却迟迟没有消息,连他派去的一队斥候也音信全无,这让文聘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一队骑兵,正是他派出的斥候,但他只派出二十人,现在居然回来了三十余人,多了十几人,文聘知道一定出事了,连忙喝道:“速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吊桥放下,城门缓缓开启,骑兵疾速奔进了城内,不多时,有士兵领着几名浑身是血的汉军士兵上了城头,他见到文聘便跪下放声大哭,文聘急得大喝一声,“不要哭了,快说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军官拭去眼泪道:“我们在半途遇到五千曹军骑兵,庞将军率军西撤,杨青将军率三千人阻击敌军,但我们根本不是曹军骑兵对手,三千弟兄全军覆没,连杨青将军也战死了,只有我们十几人侥幸逃脱。”
文聘惊得目瞪口呆,竟然有五千骑兵,半响他又问道:“那庞将军的军队呢?现在怎么样?”
旁边斥候躬身道:“庞将军的主力撤退去了方山,就在西面二十里外,而杨青将军的队伍阻击曹军骑兵约小半个时辰,从时间上推算,庞将军主力应该上了山,曹军骑兵还是晚一步。”
文聘默然无语,这也只是推算,但真实情况呢?庞德军队能否逃过曹军骑兵追击,他心中充满了担忧。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将军,邓治中说有急事要见将军!”
文聘一怔,邓义腿脚不便,他怎么会来了,他快步走到女墙,只见邓义坐在竹舆中,在城下向他招手,文聘连忙走下城,拱手道:“邓公怎么来了?”
“听到一些消息,特来告诉将军!”
文聘一指旁边的屋子道:“请到屋里去谈。”
两名随从抬着竹舆进了屋子,又退了下去,邓义这才对文聘道:“我听到传言,城中不少大户已经在暗中联络,准备响应曹军,虽然是传言,但我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怎么知道曹军要反攻南阳?”文聘吃惊地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或许曹军事先已秘密派使者前来联系了。”
文聘眉头微皱,他感觉邓义有些言不由衷,作为南阳第一世家,他怎么会不知道宛城大户的具体情况,只是他不愿告诉自己罢了。
不过文聘也能理解,邓氏家族作为南阳世家领袖,邓家绝不会出卖乡党,邓义能告诉自己这些消息,就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文聘也不想为难邓义,只是他有些不懂,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宛城大户居然亲曹,这不现实啊!南阳应该是属于荆州的传统势力范围,士绅怎么能亲曹?
“邓公能告诉我是什么缘故吗?我着实有点想不通。”
邓义苦笑一声道:“其实这和当年的景升有关,当年南阳五十余户士族上书景升,反对将南阳让给张绣,但景升还是不顾士族们反对,将南阳让给了张绣,引来张绣报复,导致不少人家破人亡,这件事寒了南阳士族的心,再加上曹操对南阳不错,赤壁大战前后数年都免了南阳的税赋,深得南阳人心,曹洪无能,没有守住南阳,但改不了南阳人亲曹,听说曹军要反攻南阳,我估计南阳各县都会开城迎接曹军,宛城士族有异动也是必然。”
文聘半晌才恨恨道:“可现在早已不是刘景升的时代了,现在我们是匡扶汉室,他们就不明白吗?”
邓义摇摇头,“这个需要时间来慢慢改变,毕竟璟公子是景升之侄,一时半会南阳人不会接受,我的意思是告诉将军,千万不要发动民夫来守城,那样反而会给他们机会,导致临战哗变,加速宛城陷落。”
文聘着实感到为难,他正在考虑是否动员宛城民众参与防守城池,邓义便迎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毕竟汉军占领南阳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他也不知宛城士族们的真实想法,如果真如邓义所言,事情就麻烦了。
文聘拱手施礼,“多谢邓公及时通告,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文聘将邓义送走,他立刻找来几名心腹亲卫,低声对他们道:“你们想办法打听一下,城中是否有大户在暗中聚集壮丁,要隐秘一点,不要被发现。”
士兵们领令走了,文聘又派出了数支斥候,去探查庞德军队的下落,以及曹军主力的出兵情况。
时间渐渐到了晚上,风声开始紧张起来,宛城内的各家店铺、酒馆纷纷关闭,文聘派去探查情况的几名亲兵也带来了不妙的消息,确实有一些大户人家在集中壮丁,多则百人,少则十几人,他们借口是要保护家产,但具体动机不明。
与此同时,庞德军队的下落也有了消息,庞德的七千军队已从方山向南撤退到阴县,随时可渡汉水回房陵郡,而五千曹军骑兵则杀到淯阳县,准备赶来宛城的五千淯阳县守军又被迫返回了淯阳。
种种不利令文聘感到很懊恼,他们在中原的情报不力,不能事先得知曹军会增兵叶县,反攻南阳,以致他判断失误,没有及时将兵力集中,才最终导致了今天兵力分散的被动局面。
如果他能早一天知道曹军已增兵叶县,庞德的军队就能赶回宛城。
现在叶县那边到底有多少曹军,主将是谁,这些他都一无所知,现在文聘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是坚守宛城,还是撤军,可就算是撤军,外面的人五千骑兵他又该怎么应对?
第688章 杀一儆百
张辽率两万曹军为前军,一路南下,两天后,军队抵达了博望县,距离宛城还有五十里,张辽见天色已晚,便下令军队驻营,想到去年进攻荆州惨败而归,他率领的后军被刘璟大军围困,若不是曹操在政治上让步,他张辽就要成为刘璟的战俘,面临毕生之耻,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令他感到一阵后怕。
不过张辽也是久经风浪之人,他不会被去年的失利困住手脚,相反,他会吸取去年的教训,再战一场,一洗去年之耻。
大军刚刚扎下营盘,张辽却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一支满载物资的船队离开了宛城,沿淯水南下,足足有五百艘大船,这个消息使张辽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
“文远!”
李典快步走进大帐问道:“听说有紧急军情,发生了什么事?”
“斥候发现一支船队驶出宛城,去襄阳了,有五百艘大船,满载物资。”
“这…难道是文聘要放弃宛城了吗?”
张辽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听说曹真击败了庞德的军队,阻拦汉军前往宛城,现在宛城内只有一万军队,如果我们大军到来,文聘肯定守不住宛城,放弃宛城撤退,是他明智之举。”
李典迟疑一下道:“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拦截住文聘军队后撤?报去年的一箭之仇。”
张辽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地图前,凝视淯水片刻,问道:“曼成以为文聘如果南撤会走哪条线?”
李典走上前,也沉思片刻道:“曹真的骑兵没有携带火油,他们无法火烧运输船队,那骑兵一定会沿河北上,拦截文聘军队后撤,我想文聘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文聘军队若要撤退,一定会在淯水以东撤离。”
李典在地图上的淯水重重敲了敲,“不能便宜了他。”
张辽陷入了沉思,到目前为止,汉军南撤只是一种猜想,还没有任何证据,必须谨慎,得到确切情报才能做决定。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外面有一个叫黄续的人求见将军,说有重大军情要禀报。”
‘黄续?’张辽微微一怔,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李典反应极快,“莫非就是黄应之子?当初担任过民夫首领。”
张辽顿时想起来了,赤壁大战时,丞相征发五万南阳民夫运输粮食,好像首领就是叫黄续,南阳黄氏家主之子。
“请他进来!”张辽立刻令道。
不多时,士兵将一名男子带了进来,此人年约三十出头,长得膀大腰圆,身材魁梧,他名叫黄续,是宛城黄氏家主黄应次子,黄氏家族和邓氏家族齐名,号称南阳两大家族,分支颇多,如襄阳黄承彦、江夏黄祖、以及南阳黄忠等等。
由于各大政治势力在荆襄一带交集,黄氏家族各支也有了各自的选择,如黄承彦选择刘备、黄忠选择刘璟,黄祖被江东所灭,而留在宛城的黄应则投降了曹操,在曹操征伐荆州的几次战役中,黄氏家族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得到曹操嘉奖,黄应的长子黄宪入许昌为官,次子黄续掌管数万民夫,连黄应本人也被封为关内侯,极为荣耀。
数月前汉军攻克南阳,黄氏家族选择了沉默,也是因为时间尚短,南阳郡还没有来得及纳入荆州的官府统治,太守依然是原来朝廷任命的张延,黄家也由此没有遭到清算,躲过一劫。
这次曹军反攻南阳,黄家又开始积极活动,暗中联络城中亲曹的豪门大户,准备配合曹军攻打宛城,在城中起事,黄续就是黄应派来和曹军进行联系。
黄续进帐便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张将军!”
张辽认识他,连忙将他扶起,“黄公子请起。”
黄续起身道:“我有重要情报要禀报张将军,文聘已经在集结军队,准备撤离宛城,我父亲也已联络十几余家豪门大户,收拾劲卒千余人,准备在城内起事,接应曹军入城。”
说完,他取出父亲的亲兵信,呈给张辽,张辽看完信,心中已有底,便笑着对黄续道:“你们的忠心我一定会如实禀报丞相,夺下宛城,算你们的功劳。”
黄续大喜,连忙又施礼说:“请问将军准备几时进攻宛城,我们随时可以配合。”
“具体我也暂时不知,不过你回去转告令尊,汉军若撤离,请他们注意维持城中秩序,维护宛城稳定。”
“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城禀报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