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普连忙道:“就算丞相不找我,我也会来禀报,伏完起兵就在今夜!”
第647章 邺都风起(中)
樊普离去了,这时,御史大夫郗虑也赶到了曹丕书房,郗虑一直是曹操心腹,长期出任帐下参军祭酒,在曹操未建魏国之前,郗虑又出任朝廷御史大夫,揣测曹操的心思贬黜朝臣,其中最为有名的一次便是郗虑弹劾孔融谤讪朝廷、欲图不轨,以致孔融被杀。
此时,郗虑和华歆虽然同任御史大夫之职,但两人还是有所不同,郗虑是朝廷的御史大夫,掌握朝廷监察大权,而华歆是魏国的御史大夫,虽然实权在华歆手中,但郗虑的职责却是替曹操监视朝臣,对付伏完,必须要郗虑出面。
曹丕和两人在官房内商议对策,今晚伏完就要举兵起事了,曹丕也决定不再等待,这时,郗虑小心翼翼问道:“长公子可有魏公的旨意?”
曹丕明白郗虑的意思,此事事关重大,他要自己不要擅自行动,须得到父亲的许可,曹丕点点头道:“父亲在临出征之前,对我说起此事,让我见机行事,危急时可用雷霆之威,防范于未然。”
“那可有调兵之权?”郗虑又继续问道。
曹丕取出两面金牌笑道:“一面是宫中禁军之令,一面是北城宿卫军的调令,父亲已经替我考虑好了。”
郗虑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没有什么担心了。”
曹丕又问华歆,“子鱼的想法呢?”
华歆缓缓道:“我的意思是要证据确凿,坐实此案,既然伏完养了三千私军,那我们就应该以谋逆造反定伏完之罪,长公子,微臣只有一句话,权力斗争向来是你死我活,丞相绝不愿意看到长公子在这时候有妇人之仁。”
曹丕浑身一震,他点了点头,语气决然道:“你说得对,我绝不能再让父亲失望,我们就分兵三路,我亲自率军去城外剿灭伏完私军,子鱼率军包围伏府,捉拿伏完,鸿豫则进宫捉拿伏后。”

夜幕渐渐降临,在邺都城外的一座占地数百亩的田庄内,三千甲士已经整兵集合就绪,这三千甲士是伏完所养的私兵,一直藏在鲁郡,直到最近才陆陆续续分批来到邺都,现由伏完长子伏典统帅。
伏典年约四十岁,官任屯骑校尉,他坚决支持父亲忠于皇帝的理念,也支持这次行动,这次行动他们已谋划一年,在地方得到了鲁郡、泰山、沛国等四郡的支持,同时在鲁郡有了一万军队。
今晚他们将杀进皇宫救出皇帝刘协和伏皇后,将他们连夜送去鲁郡,将在鲁郡重建汉室,然后号召天下太守赶赴泰山勤王诛曹。
尽管伏典也知道此举困难重重,但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曹操在荆州作战,二十万主力又被刘璟牵制在关中和陇西,京城只有三万军队,如果他们行动神速,那么在曹军未调集之前,便能突围离去,如果这次机会不抓住,他们将悔之晚矣。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伏典在等待都城的消息,他们将从东城入邺都,掌管东城门的门将刘应也是他们的人,时间渐渐到了亥时,约好的时间到了,这时,樊普骑马疾奔而至,向伏典抱拳道:“公子,城中已准备完毕,伏公命公子出兵!”
伏典点了点头,这一刻终于来临了,抽出长剑回头令道:“传我的命令,出发,向邺都进军!”
夜色中,一队队士兵列队出发了,他们盔明甲亮,手执长矛战刀,杀气腾腾,在伏典的率领下,离开了田庄,沿着官道向邺都东城门浩浩荡荡开去。

镇守东城的城门将名叫刘应,年约三十岁,是莱阳王刘进之子,刘进和伏完关系亲密,伏完之所以得到山东四郡太守的支持,也和刘进有关系,汉室宗室大多闲居在家,或者分散各郡,在京城掌军者极少,这个刘应就是其中之一。
刘应和伏典已经安排就绪,今天晚上他在东城当值,伏典就将在今晚举兵起事,刘应手下有五百人,在放伏典进城后,他还要赶去伏府,将伏完及家人护送出城。
时辰已快到亥时,再过半个时辰,伏典便会率军到来了,刘应心中颇为紧张,站在城头向东北方向眺望,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刘应心中一怔,回头望去,只见城头忽然出现了大批军队,他心中登时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大群士兵护卫着两名披甲顶盔的大将上前,其中一人是北城宿卫将军夏侯衡,夏侯渊的长子,而另一人使刘应的心一下子坠入了深渊,夏侯衡身边之大将正是曹丕。
曹丕身披盔甲,手执战剑,走上冷冷道:“刘将军在等什么呢?”
刘应硬着头皮上前施礼,“卑职没有等什么,在巡视城门。”
“哼!你是在等伏典吧!”
刘应脸色大变,他知道事机已泄,转身要跑,数十名甲士举长戟顶住了他,刘应浑身发软,慢慢坐在地上,曹丕一挥手,“将他绑了!”
几名士兵上前将刘应捆绑起来,曹丕又对夏侯衡道:“下面我们分兵行动,你在城下伏击,我在城上等候,我们一起抓这条大鱼!”
“遵令!”
夏侯衡率领一万北城宿卫军向城外飞奔而去,曹丕走到城垛口,望着黑沉沉的夜幕,冷冷地自言自语道:“自不量力的鼠辈,受死吧!”

伏府位于邺都中部,是一座占地五十亩大宅,伏完是先帝驸马,又是当今国丈,在朝廷中地位崇高,事实上,早在建安四年的董承事件中,他也是其中的参与者,只是他为人谨慎,只是和董承秘密联系,董承被诛后,他便逃过一劫。
而这一次是他年近花甲时的最后一搏,无论成败,他都将载入史册,留名百世,他不甘就这么默默无闻地逝去,他对博取身后之名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不惜用家族为赌注,明知成功的机会极小,他也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此时,白发苍苍的伏完坐在书房内,默默地注视桌上十几卷史记,他渴望在后世汉史的忠臣传中,他伏完的名字能流芳千古。
算算举兵的时间应该到了,伏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管家惊恐地禀报道:“老爷,华歆率领一千军队杀进府来,夫人和几个公子都被士兵抓起来了。”
伏完身子猛地一震,眼睛里露出恐惧之色,半晌,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最担心的一刻终于来临,曹操早有准备,他们失败了。
“啊!”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管家被杀死在外,‘砰!’地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数十名士兵冲了进来,将他团团包围,数十根长矛顶住了他。
这时,华歆负手走进了书房,对伏完阴阴一笑道:“伏国丈,想不到吧!”
伏完叹了口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是几时知道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早在一年前,刘协在宫中召见你时,丞相便知道了,就一直在等今天。”
伏完摇摇头,叹息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是天意啊!”
说完,他惨然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瓶,将瓶中剧毒一饮而尽,仰面倒在地上,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华歆走到他面前,一脚踢翻了桌上的十几卷史记,竹简散落满地,华歆不屑一笑,又在他耳边低声道:“国丈确实会名传千古,不过不是忠臣传,而是奸佞传,我保证!”
毒性开始迅速发作,伏完浑身抽搐,嘴角汩汩流出鲜血,他气息微弱道:“有刘璟在…我就不会是奸佞…你才是!”说完,他闭目而逝。
“疯子!”
华歆狠狠踢了他一脚,喝令道:“把所有人带走!”

皇宫内,汉帝刘协正和伏皇后对坐饮酒,他们都已经简单收拾完毕,准备跟随伏完的军队离开皇宫了,刘协显得颇为兴奋,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傀儡,一直就盼着今天,能脱离曹操的控制,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虽然会有风险,但为了获得自由,他宁愿冒这样的风险。
他见伏皇后显得有点忧虑,便笑道:“皇后不用这样担心,当年董卓、李催之乱时,我们承受的苦楚是现在的十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现在虽然有点风险,但又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我们不抓住,我们会后悔莫及。”
伏皇后低声道:“我只是觉得父亲做事不太可靠,只就算我们逃到了鲁郡,又能抵御住曹操的大举进攻吗?”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刘璟在陇西北上,牵制住了曹操二十万大军,而曹操本人又率十万大军在荆州作战,而且朕听到消息,江东军攻破了合肥,中原震动,可以说曹操顾此失彼,焦头烂额,这个机会若我们不抓住,这辈子就走不了,难道皇后真想和朕做一辈子的木偶吗?”
伏皇后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想!”
“那就对了,没有人愿意,朕这次就算冒天大的风险,也要试一试。”
两人刚说这里,宫外忽然传来侍卫愤怒的斥责声,“郗大夫,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里是陛下的寝宫,你带刀硬闯,是要造反吗?”
刘协和伏皇后面面相觑,两人惊得脸色都变了,郗大夫就是郗虑,那是曹操的心腹,他来做什么?只听见郗虑在宫外高声道:“伏完企图谋反,已经被诛杀,其女伏寿也涉嫌谋反,奉丞相之命前来捉拿,尔等谁敢阻拦,与同谋问罪!”
刘协只觉头脑中‘轰!’一声,伏完被诛杀,完了,图谋必然泄露了,这可怎么办?伏皇后听说父亲被杀,更是泪如雨下,跪在刘协面前,“求陛下救臣妾一命!”
第648章 邺都风起(下)
刘协亦垂泪道:“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哪里还能救你,你快跑吧!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
这时,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宫外传来,郗虑大喊道:“此事和陛下无关,陛下不用担心,微臣只是来捉拿乱党伏寿。”
伏皇后吓得魂飞魄散,她也顾不上皇帝,起身向后门跑去,就在她刚刚跑出后门,郗虑便带领百余名铁甲武士冲了进来,黑压压站满一堂,他向刘协躬身行一礼,“陛下,臣奉丞相之命,捉拿造反乱党伏寿,请陛下不要惊慌。”
“丞相…不是…在荆州吗?”刘协吓得浑身哆嗦问道。
“是丞相出征前的命令,现在伏完造反证据确凿,伏完已畏罪自杀,他的兄弟都已认罪,皇后伏寿是主谋,请问她在哪里?”
“朕…不知。”
郗虑伸手摸了摸酒杯,还有余温,他立刻喝令道:“一定从后面跑了,给我追!”
数十名士兵从后门追了出去,刘协悲从中来,大哭道:“郗大夫,那是大汉的皇后啊!你还是汉臣吗?”
郗虑身子被定住一般,半晌,他深深施一礼道:“陛下请放心,丞相一定会秉公处置此案。”
“可现在丞相不在都城,能否等丞相回来再说。”
“回禀陛下,臣无权决定。”
就在这时,华歆快步冲出大殿,厉声问道:“郗大夫,乱党伏寿可抓到?”
郗虑指了指后门,“她刚刚逃出去!”
华歆见他抓人不力,不满地哼了一声,也不理睬刘协,大步从后门追了出去。

伏皇后心中害怕之极,慌慌张张向自己寝宫奔跑,只有两名贴身宫女跟着她,慌乱中,她的两只鞋也跑掉了,光着脚拼命向前奔跑。
她气喘吁吁跑到一条走廊上,这时,她身后追上来一名年轻侍卫,在她身后喊道:“皇后娘娘请停下,不能去寝宫!”
伏皇后停住脚步,回头认出此人,是内宫侍卫罗清,她连忙拉住罗清,急道:“罗侍卫,救本宫一命!”
“娘娘,前面有他们士兵。”
话音刚落,走廊前端出现大片火把,堵住了去寝宫的路,后面数十步外传来喝喊道:“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伏皇后绝望了,前面有抓她的人,后面也追上来了,她能逃到哪里去?她几乎要哭了出来,“罗侍卫,本宫该怎么办?”
“娘娘请听微臣一言!”
罗清一直没有机会和伏皇后说话,此时已是最危急之时,再不说就要误大事了,他上前一步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伏皇后呆住了,这怎么可能,罗清回头见追兵已到十几步外,他急得一跺脚,“娘娘,这是你唯一活命之路,不听你就保不住性命了。”
说完,他纵身跳下了池塘,飞速游走了,伏皇后还在疑惑之中,两边追兵已冲了上来,将她和两名宫女前后堵在走廊上,无数根火把将走廊照如白昼,不少士兵还向水中放箭。
这时,华歆分开士兵快步走上来,他劈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伏皇后天晕地转,摔倒在地,“贱人,还想逃!”华歆凶相必露,一把抓住伏后的头发,拖着就走。
伏皇后恐惧万分,她忽然想起罗清给她说的话,急得大喊道:“华歆,曹丞相答应了刘璟不伤害本宫,不准你乱来!”
华歆一下子愣住了,他怎么不知道此事?他犹豫一下,慢慢放开了伏皇后,恶狠狠道:“休要胡言,连长公子都不知,你在深宫,怎么会知道?”
伏皇后尽管吓得浑身发抖,但事关生死,她也豁出去了,她站起身,昂着头道:“本宫是堂堂的大汉皇后,这种事情也会胡言乱语吗?自有人会告诉本宫,曹操已被刘璟击败,他保证不伤害本宫。”
华歆心念一转,忽然明白过来,对左右大喝,“刚才跳水之人,给我抓住他!”
士兵们纷纷沿着湖边搜寻,华歆心中疑惑,虽然感觉很荒诞,但他们昨晚也得到飞鸽传书,合肥失守,荆州曹军决定北撤了,这其实就是南征失败了,按理伏皇后不可能知道,但她却说出来了,难道真有此事?
华歆虽然凶狠冷酷,但他却不愚笨,而且头脑非常灵活,他立刻有了主意,这件事不管是否真假,让长公子来处置她,这样自己也可以脱离关系,他冷冷哼了一声,喝令左右道:“带她走!”
士兵们推攘着伏皇后,向宫外走去,刘协正在殿内哀求郗虑饶过皇后,郗虑低头不语,这时,大群士兵将伏皇后从后门推了进来,伏皇后披头散发,光着脚,一路哭哭啼啼,她跪倒在地,泣道:“陛下救我!”
刘协心如万剜,抱着她大哭,“朕也不知能活到几时?”
郗虑心中不忍,扭过头去,华歆喝令道:“带走!”
几名士兵强拉起伏皇后,将她推了出去,刘协大喊道:“郗爱卿,天下还有这样的事吗?”
郗虑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满殿的士兵霎时走得干干净净,刘协一下子跌坐地上,拼命捶打自己胸脯,“朕没有啊!连自己妻子都保不住。”

城东的战役也已经结束了,伏典军队被一万曹军包围伏击,全军覆没,死伤近一半,投降者不计其数,连伏典也被乱箭射死。
曹丕站在城头上,满眼凶光地注视着一队队俘虏被押进城,这些战俘必须要全部处斩,将他们人头示众,看谁还敢有造反之心。
这时,华歆匆匆走了过来,“长公子,伏完已自尽,伏寿也抓住了,现关押在掖庭宫内。”
“她的两个儿子呢?”曹丕冷冷问道。
“两个儿子也抓到了。”
华歆犹豫一下又道:“只是微臣抓捕伏寿时,她说丞相答应了刘璟,不得伤害她,就不知是真是假?”
“胡扯!她怎么会知道,不过是想保命罢了,这是她的痴心妄想,我岂能饶她。”曹丕不屑道。
华歆想到那个逃走之人,他从两名宫女口中得知那人是内宫侍卫罗清,又查到他的履历,居然是巴郡人,让他大为吃惊,他怀疑这个罗清就是刘璟安插在宫中的眼线。
而且伏皇后居然知道曹军兵败了,这让华歆有点担心,他就怕万一是真的就麻烦了,本来依照他和曹丕的计划,将伏后用毒酒鸩杀,然后对外说是畏罪自尽。
现在华歆害怕若是真的,丞相回来后会降罪于他,他便劝道:“微臣建议还是丞相回来后再处置伏寿,毕竟丞相撤军,万一他和刘璟达成什么妥协,一旦伏寿被杀,丞相会迁怒于公子,说公子不懂政治,这岂不是不妙,微臣的意思,还是谨慎一点好。”
华歆的话说到曹丕心坎上,现在须步步谨慎,再也输不起,不能再让父亲失望,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伏寿可以暂时不杀,但她的两个儿子必须要立刻毒杀,以绝后患。”

刘璟返回成都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他几乎都呆住府中,这一年多,他和家人聚少散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对外征战,极少顾及家人,家中也发生不少事情。
妻子陶湛在前年迁来巴蜀时怀了身孕,因路途劳累而不幸流产,这件事让陶湛伤心了很久,但在去年八月,她再次怀了身孕,这一次她小心保养,终于在刘璟归来前诞下一子,这无疑刘璟带来极大的喜悦。
刘璟将次子取名为刘越,爱若珍宝,回来的第一天,他就和孩子呆了整整一天,或许是和家人分别太久的缘故,他格外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为此特地请了三天假,和妻儿在一起度过。
书房内,刘璟的长子刘致正坐在小桌前练习写字,他今年已经五岁,长得非常文静秀气,而且聪明异常,三岁便能识字,四岁开始学做诗,到了五岁,已经学了几千字在肚里,已经能吟诗作赋,被官员们誉为神童。
但刘璟却不太喜欢神童这个称呼,他不准儿子过早地学诗做赋,而是让他继续读书写字,因为刘致是嫡长子,不仅刘璟对他格外看重,而且百官们也对他关心异常,关于他的师父,几名重臣专门为此商议了三次,最终一致决定请州学博士来敏为刘致的启蒙之师。
来敏是汉司空来艳之子,东汉名将来歙之后,荆州新野人,汉末之乱时跟姊逃到荆州,因为姊夫黄婉是刘璋祖母之侄,来敏又随姊入巴蜀为刘璋宾客,博学多才当然是首要因素,但巴蜀博学者太多,所以第二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平衡,要兼顾北方、荆州以及巴蜀三方的利益,来敏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来敏和刘璟的想法一致,不准刘致过于炫耀小聪明,而是教他读各种基础名著,并教他书法,来敏的教书方案深得刘璟赞同,认可了这位嫡长子的‘太傅’。
刘璟见儿子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写出的字颇为漂亮,不由笑着摸了摸他小脑瓜,“不光要学文,有时间要练练武,不要你武艺高强,但至少能强身健体。”
刘致连忙放下笔,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孩儿有时也跟二娘学剑。”
刘璟连忙拉儿子坐下,呵呵笑道:“尊重父亲是好事,但也不用这么拘束。”
“是!”
刘璟又好奇地问道:“二娘不是不肯教你练武吗?”
刘致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刘璟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做一个直率的孩子父亲也喜欢。”
第649章 家有小女
刘致鼓起勇气道:“二娘只是嘴上说得凶,她心其实很软,而且她忘记了自己说过不教我练武之事,非要逼我向她学剑,早晨天不亮就把我拉起来。”
说到后面,刘致竟有了一丝埋怨之意,刘璟笑了起来,语重心长对儿子道:“你二娘是希望你不要变成书呆子,她是为你好,让你早起是为磨练你的意志,爹爹学武时,四更时就要起床,一直坚持了八年,到现在还是天不亮起来,只有意志坚强的人,将来才能做大事,你应该感谢二娘才对。”
刘致呆了一下,还没人对他说过这些道理,他这才理解二娘的良苦用心,不由羞愧地低下头,“孩儿明白了!”
刘璟拍拍他稚嫩的肩膀,“以后师父会慢慢教你这些道理,好好写字吧!”
“是!”
刘致又端正做好,开始认真写字,这时,刘璟忽然看见一个小脑袋,向房间里探头探脑,正是他的宝贝女儿刘珠,今年才三岁,颇为调皮,一般当父亲都疼爱女儿,刘璟尤其疼爱。
他笑着走了上去,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蛋,笑问道:“小猪儿在做什么?”
刘珠和她母亲一样,长了一个圆圆的包子脸,大眼睛,乖巧聪明,她眨眨眼睛,笑嘻嘻道:“我在看爹爹是不是在教训哥哥。”
“要是爹爹在教训哥哥呢?”刘璟又笑问道。
“我帮爹爹一起打!”
刘璟哈哈大笑起来,他亲了女儿脸蛋一下,“哥哥有果子都给你吃,你还打他?”
刘珠扮了个鬼脸,却不回答了,刘璟回头见儿子像老僧入定一样,不为所动,便点点头笑道:“哥哥在练字,我陪猪儿去院子玩。”
刘珠欢喜得拍掌,“我要爹爹帮我摘果子。”
“好!爹爹帮你摘。”
刘璟抱着女儿走到院子里,刘珠指着杏树上已经泛黄的累累杏,急道:“我要那个。”
刘璟伸手拉下枝头,刘珠伸出小手抓下两颗杏子,笑得满脸开花,这时,孙尚香走进了院子,对刘璟笑道:“刚才遇到吴阿婆,说徐长史来了,在外书房等夫君,夫君不去看看吗?”
刘璟知道徐庶一定是为江东之事,他点点头,把手中女儿递给她,“小猪儿,让二娘陪你玩,爹爹有事了。”
刘珠撅起嘴巴,一脸不高兴,她眼巴巴地来找爹爹,爹爹却只陪她一会儿,刘璟疼爱女儿,又捏捏她的小脸蛋笑道:“晚上爹爹陪你画画。”
刘珠顿时欢喜起来,“爹爹骗我是小狗!”
刘璟和她勾了勾小指头,又对孙尚香一笑,转身去了,走出院门便听孙尚香逗她道:“小猪儿,手中杏子给二娘一个。”
“不行!这是爹爹给我的。”
刘璟笑着摇摇头,快步向前宅去了…
走进外书房,徐庶和董和正坐在屋子说着什么,见刘璟进来,两人连忙起身施礼道:“微臣参见州牧!”
在去年年底,将军府进行了一次重大权力改革,正式推行多相制,但因刘璟尚未建国,所以还不能称相国,便设立了参政尚书这个职务,简称尚书,得封这个职务,也就是获得了相国之权。
目前由徐庶、蒋琬、费观、董和、司马懿五人出任参政尚书,共同协商军政大事,又设尚书令之职,尚书令负责处理日常政务,执掌政事笔,由五人轮流出任尚书令,每人执掌政事笔一个月,为此,又将议事堂改名为平章台,平章也就是协商的意思,这样一来,刘璟所倡导的多相制便形成了。
但为了制约尚书滥用权力,又设立侍中之职,由尹黙出任,尚书或者尚书令的政务决策若有重大不妥,便会被侍中驳回,交还给平章台的尚书们重新协商,侍中下设侍郎数人,作为侍中的助手。
如果尚书和侍中的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那就由刘璟来做最后决定。
另外,侍中还有一项重要权力,政务的辨别之权,哪些政务可以由尚书令自己决定,哪些政务必须要平章台五尚书协商解决,哪些政务又必须交给刘璟审批,这样一来,刘璟便可以从繁重的日常政务中解脱出来,专心考虑军国大事。
对于这种重大的权力变动,损失最大的是徐庶,实际上就是把徐庶的长史之权,分成了五份,本来是徐庶一个人执掌政务大权,现在变成了五个人共掌相权。
虽然自身权力损失很大,但徐庶却是这种多相制的坚定推行者,因为徐庶考虑的并不是自己的权力得失,而是考虑相权对君权的制衡,汉朝的单相制,容易使丞相大权独揽,也容易造成皇帝对丞相的猜忌,所以相权并不大。
一旦实行多相制,丞相之间就可以互相制衡,对皇帝的威胁就大大减小,所以皇帝也容易放权。
徐庶知道,一旦形成了这种多相制,对未来百年的权力格局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从君相分权的角度上考虑,徐庶是极力支持这次改革。
也是巧,这个月正好是徐庶出任尚书令,执掌政事笔,一些日常琐碎的政务就是由他负责。
刘璟命侍女上了茶,又对徐庶和董和笑问道:“多相制运行了五个月,感觉如何?”
徐庶欠身道:“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合,也有一些考虑不周之处,但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慢慢契合,所以我们也不担心,总的来说,还是非常不错,运转顺利。”
刘璟点点头,“因为我的精力主要考虑在北伐东征之上,所以政务之事,我基本上不过问,不过一旦将来稳定下来,或许我也要参与政务。”
董和接口笑道:“这是当然,州牧请放心,我们不会趁机夺了州牧的权力。”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这时,刘璟又问道:“关于再征兵十万之事,可决定了吗?”
这是荆州之战结束后刘璟第一件要做的事,兵力不足使他在和曹操的对峙中非常被动,不得不暂停了北伐计划,所以再募兵十万,使总兵力达到三十万,就显得非常迫切了。
募兵之事由董和负责,他主管兵曹和尉曹,职权就相当于后来的兵部尚书,董和连忙答道:“回禀州牧,方案已经制定好了,只等平章台协商后,再报州牧批准,便可实施。”
“简单说说看。”刘璟笑道。
“简单说起来,就是益州募兵五万,荆州募兵三万,汉中募兵两万,其中益州的五万军包括了益州南部的两万夷蛮士卒,我们已经和蛮王和夷王达成了一致。”
刘璟点点头,又问徐庶,“江东结盟之事谈得如何了?”

孙刘两家结盟之事并不顺利,可以说是陷入了僵局,关键就是蕲春郡的归属,孙权的态度很明确,结盟就必须废除之前签署的不平等协议,那么蕲春郡就应该归还给江东,但将军府的尚书们在商议之后,一致拒绝了江东的这个要求。
理由很简单,结盟是将来的事情,而蕲春郡归属荆州是上一次江东军西征的结果,不能因为现在的结盟而抹杀掉江东军西征的事实,当然,作为荆州的诚意,可以把彭泽湖和彭泽县以及蕲春郡以东的长江水道还给江东,仅此而已。
将军府的态度使吕范深感郁闷,因为出发时,吴侯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将蕲春郡拿回来,否则宁可不结盟,虽然吕范也明白鞠春郡对江夏威胁太大,将军府肯定不会答应,但吴侯的态度也明摆在那里,令他左右为难,无计可施。
吕范住在成都的贵宾驿馆内,馆内环境优雅,服侍细致周到,令他住得非常舒适,但将军府的态度强硬却使他郁郁不乐,无心观赏驿馆内优美的风景,甚至也没有心思去探望尚香公主。
中午时分,一辆牛车缓缓停在了贵宾驿馆前,一名中年男子领着两名伙计将十几只食盒提下了牛车,这时馆丞走出来,他打量了一下这几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中年男子拱手施礼道:“我们是江南酒馆之人,驿馆中的江东客人向酒馆订了酒食,我们特地送过来。”
馆丞有些愣住了,还从未听说贵宾驿的客人在外面订酒食,这时,江东副使张承走了出来,张承是张昭长子,三十余岁,现任江东都督府参军,非常精明能干,这次被孙权任命为吕范的副使出使成都。
因为谈判陷入僵局,张承心中也颇为苦闷,便想出去走一走,他走出大门,正好看见了牛车,心中不由微微一怔,这时送酒食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拱手道:“原来是张公子,小人是江南酒馆掌柜,特来送酒食。”
张承只觉得这个中年男子很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沉吟一下,没有回答,中年男子向他眨了眨眼,又道:“公子忘记了吗?昨天你来过鄙店,江南酒馆。”
张承顿时醒悟,江南酒馆不就是江东军设在成都的一个情报点吗?他打了个哈哈道:“是了,我险些忘了,是我定的酒食,快请拿进来吧!”
第650章 孙夫人的拒绝
馆丞见确实是张承订的酒食,便不再多问,让他们拿进驿馆,走进大门,中年男子低声笑道:“张公子不记得我了吗?”
张承歉然道:“我看着阁下很眼熟,就是想不起哪里见过?”
“我是都督府仓曹从事,姓蒋,我们打过交道。”
张承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此人名叫蒋涣,外号蒋谷神,前年在都督府见过他不止一次,后来听说被调走了,没想到居然在成都,而且看样子,应该是江东在益州的情报统领。
他连忙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谷神。”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正是!”
他笑容一收,又对张承肃然道:“吴侯有紧急命令给你们,我要见吕将军。”
张承点了点头,“请吧!”

房间里,吕范独自一人喝着闷酒,结盟之事成了死结,如果迟迟解决不了,他就准备回去复命了,他知道刘璟肯定不会让步,但吴侯也不肯让步,他留在成都也实在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时,张承快步走到门口,躬身道:“将军,江南酒馆的人有急事求见。”
吕范也微微一怔,他作为正使,当然更是清楚江南酒馆的地位,他立刻意识到应该是江东有消息传来,只是他有点疑惑消息是怎么过来的?他也才抵达成都三天,江东的消息这么快就来了吗?
“请他进来!”
片刻,张承将掌柜蒋涣带进了房间,蒋涣跪下行一拜礼道:“卑职参见吕将军!”
“原来是蒋谷神。”吕范微微笑道:“请免礼!”
蒋涣直起身,取出一份情报递给吕范,“这是一个时辰前,江东传来的紧急鸽信,这还是第一次,卑职不敢耽误,便立刻送来。”
吕范心中也颇为震惊,居然是鸽信,要知道从江东到巴蜀何止千里万里,鸽信至少要中转几次,而且风险极大,这种情况很少发生,现在居然送来了鸽信,这只能说明信中的内容非同小可。
他接过情报,立刻打开看了一遍,半响没有说话,这时,张承暗示蒋涣退下,等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吕范两人时,他才问道:“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吕范叹了口气,“曹军反攻合肥,合肥形势危急,现在吴侯也亲自率援军赶赴合肥了,他希望我们立刻和刘璟签署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