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又不太象,他似乎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只是为了照顾她,只是为了给她一个稳定的生活,真是这样吗?
蔡少妤心中乱成一团,一种难言的悔恨又不知不觉流入她的内心,当初她才是刘璟的未婚妻,应该是她嫁给刘璟,而不是嫁给刘琮,可惜她的无知任性和父亲、姑姑的短视毁了这门婚事,也毁了她的人生。
当她渐渐成熟,渐渐明白事理后,她也蓦然醒悟,其实她一直就喜欢刘璟,只是刘璟对她冷淡,不愿讨好她,才让她那尊贵的心难以忍受,而刘琮却处处讨好她,哄着她,能满足她的虚荣,最终让她昏了头,以至于明知刘琮不能人事,还要嫁给他。
她心中充满了偏见,充满了骄傲,最后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哦!自己是多么可鄙、可憎,活该!
蔡少妤暗暗骂着自己,她情绪又一次失控了,泪水涌出,她扑在被子上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六月初的成都已经进入盛夏了,又临到一年中艰难的日子,压迫人的暑热,热得无情,连空气都仿佛是流动的,虽然不象襄阳那般难以忍受,但也有另一种暑热,那就是闷热,俨如在蒸笼里一般,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外面,都一样地汗流涔涔。
夏蝉在院子里的大树上扯着嗓子嘶叫,房间里,陶湛正在桌案前给孙尚香回信,孙尚香回江东探亲已快三个月了,其间也写来了几封信,她表示母亲病势沉重,已经时日不长,她要陪伴母亲走完最后一程,恐怕要到秋天才能回来。
尽管天气闷热,但陶湛却保持着州牧夫人的仪态,穿着宽体薄裳,发髻整齐,她已怀孕九个月,腹部高高隆起,眼看就要到临盆之时,为了保护腹中胎儿不烦躁,她尽量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
‘尚香吾妹,闻伯母病重,我也不胜担忧,愿上苍保佑伯母渐渐康复,也希望你不要太过于悲伤,保重自己身体,秋天落叶时能顺利归来…’
写到这,陶湛沉吟一下,她看了看旁边丈夫写给她的信,又继续提笔写道:“家中情况尚好,腹中的小家伙也时常调皮,不过比起致儿当初,这个小家伙又文静得多,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女孩儿,我也希望能生个女儿,长大象你我一样能体贴母亲。
另外,将军返回成都后,很快又去荆州巡视了,这两天就该回来了,昨天接到他的信,信中说他在武昌遇到了落魄的蔡家之女,把她带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府中多个客人呢?还是我又要多个妹妹…”
陶湛停住了笔,她轻轻叹息一声,把最后一句话涂掉了,见字迹斑驳,她索性撕掉信纸,取过一张纸重写,她不想让孙尚香知道自己的心烦。
就在昨天,她接到丈夫派亲兵送来的快信,信中说他的船只已经过了江州,再过几天就回家了,这个消息让她很高兴。
但在信的最后,丈夫又说到,他在武昌遇到蔡少妤孤苦可怜,便决定将她带回府中,这让陶湛心中有些不舒服,如果蔡少妤是因为穷困,她可以拿出一大笔钱,让她后半生无忧,刘璟作为两州之主,更是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她的困苦,为什么一定要带回家来呢?
陶湛当初刚认识刘璟就知道,刘璟实际上是和蔡少妤订有婚约,只是因为蔡瑁反对,才最后取消了婚约,她很怀疑刘璟心中对蔡少妤也有那么一点责任感,才做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决定。
而且陶湛作为一个女人,她比刘璟更敏感,她在第一次酒楼遇到蔡少妤时,便发现蔡少妤心中对刘璟有点情意,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她虽然已不是刘琮之妻,但她也才二十岁出头,完全可以再嫁,为什么她不肯嫁呢?
陶湛轻轻叹息一声,她自己丈夫不是好色之人,否则以他的权势不知会带回多少女人,但她知道,刘璟却是一个多情之人,贾军师也说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太重情义,当初娶自己时就是因为情义,现在把蔡少妤也是因为这一点,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陶湛当然觉得重情不是坏事,但现在她也有点糊涂了。
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既然丈夫做出了决定,她就不能再反对,必须尊重丈夫的决定,尽管她心中不太情愿蔡少妤进门。
想到这,陶湛很无奈地叹息一声,便吩咐门口丫鬟道:“阿桃,去问问李阿婆,探梅院收拾出来没有?”
小丫鬟转身去了,陶湛想了一想,不知丈夫的内书房有没有收拾好,她得去看看,她又叫来一名侍女,“扶我起来!”
侍女连忙扶起她,陶湛一手撑着腰道:“扶我去老爷的内书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侍女飞奔而来,“夫人,老爷回来了!”
陶湛心中顿时万分欢喜,立刻吩咐道:“扶我去迎接老爷,另外再去告诉包娘一声。”

州牧府大门口,刘璟伸手给蔡少妤,扶她下了马车,蔡少妤心中十分矛盾,自尊心使她不想走进这座府宅,但她又渴望能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她害怕见到陶湛,可是她又希望能见到陶湛,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使她患得患失,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得顺从地跟随着刘璟。
走进了大门,迎面见大群仆妇迎了上来,中间是一名身怀六甲的孕妇,正是夫人陶湛,旁边还跟着一个俏丽的小妇人,蔡少妤也认识她,是当初刘璟的贴身丫鬟小包娘,后来成了刘璟的小妾。
刘璟连忙走上前扶住了妻子,有些埋怨道:“这么热的天就在房间里呆着,你这身子怎么能乱跑。”
丈夫的关心让陶湛心中感到一阵甜意,心中的一点点怨气也在丈夫的关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娇笑道:“当初可是你让我多走走,对孩子有好处,现在却又不准我走了,为何?”
“不是天太热了吗?”
刘璟笑着回答她一句,又问包娘,“孩子们都好吧!”
小包娘连忙上前行礼,“将军放心,孩子们一切都好,大姐身体也不错。”
这时,陶湛放开了丈夫的手,慢慢走到蔡少妤面前笑道:“知道你要来,我已让管家收拾了一个院子,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身子不便,找小包娘也可以,总之就是一句话,希望你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陶湛的轻言笑语使蔡少妤鼻子有点发酸,眼睛微微红了,她连忙施礼,“感谢夫人对少妤的厚爱!”
陶湛嫣然一笑道:“你扶着我吧!我们一起进屋说话。”
蔡少妤连忙扶住陶湛,两人慢慢向内宅走去,刘璟也松了口气,心中着实感到欣慰,自己有一个好妻子,有一颗宽容的心,也在握住小包娘的手,跟在她们后面,一起向内宅走去。

入夜,刘璟洗了脚,又换了一身舒适的小衣,这才慢慢扶着妻子上了床榻,陶湛笑道:“我晚上睡觉不方便,你去包娘那里吧!”
“今晚我陪你!”刘璟笑道。
“傻瓜,你真不懂我的意思吗?”
陶湛抿嘴朝他一笑,“要不你去蔡姑娘那里,我也不会反对。”
“没有的事,你想得哪里去了?我先陪陪你,等会儿去找包娘,可惜尚香不在,她现在怎么样?”刘璟故意岔开了话题。
“听到我提到蔡姑娘就岔开话题了?”
陶湛摇摇头笑道:“好吧!尚香要秋天才回来,她母亲可能不行了,她写来几封信,明天我拿给你看看。”
停一下,陶湛又肃然道:“将军,有句话或许你听了会不喜,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毕竟她曾是你名义上嫂子,你把她带回家,考虑到影响了吗?”
刘璟轻轻抚摸妻子的脸颊,笑了笑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还需要用她来笼络蔡家。”
“你呀!明明是你不忘旧情,还偏偏找个蔡家的借口,算了,只要你喜欢,我也没有意见,其实问题也不大,她早已经不是刘琮之妻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刘璟低头亲了亲陶湛的红唇,低声道:“今晚就陪你,不去包娘那里了。”
陶湛当然希望丈夫能陪在自己身边,她灿然一笑,点点头,搂着丈夫的脖子,两人小心翼翼地躺进了帐帘内。
第586章 紧急商议
次日一早,刘璟来到了骠骑将军府,将军府就是原来的益州州衙,无论占地规模还是建筑数量都不能和荆州州衙相比,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刘璋没有什么野心,不像刘表有称帝之心。
不过州衙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建筑却修建得非常精致,飞檐雕壁,水榭玉台,掩映在茂盛的绿树之中,下面却是碧水环绕,各种奇花异草随处可见,处处显示出原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整个将军府是以一座千人大殿为中心,大殿名叫集贤堂,是刘璋举行益州新年百官大会,以及会见重要使者的场所,两边则分布着大量的建筑,六曹及各大职能官房坐落其中。
刘璟的官房位于集贤堂的后面,也就是从前刘璋的官房,由三堂十二房组成,是一处占地约五亩的小建筑群,当然也是荆、益两州的权力中心。
官房内一共有二十余名官员,设立秘书监,以尹黙为秘书令,费祎为秘书丞,其余官员皆为从事、秘书和书佐,掌管刘璟的各种机要文书,以及上万卷图书。
刘璟快步走进了官房,一名年轻的官员正迎面匆匆走来,刘璟只觉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待来人走近,才猛然想起,此人正是去年新入职的科举第一名崔实。
崔实入职时被任命书佐,由于他踏实肯干,为人谦虚厚道,再加上他本身才华横溢,渐渐被尹黙所器重,在两个月前又被提升为议事秘书,负责记录并整理各种议事的内容。
崔实正好遇到了刘璟,他连忙上前施礼,“参见州牧!”
刘璟笑了笑问道:“尹公可在?”
“回禀州牧,尹公已经来了,就在官房内!”
刘璟点点头,又吩咐他道:“去把贾军师、司马军师和徐长史,还有蒋琬、彭羕以及许公也一并请来,就说我有重要事情和他们商议。”
“遵令!”
崔实行一礼,便匆匆去了,刘璟走进自己官房,外面为正堂,有四名从事在正堂内办公,左右各有一间议事房,后面是他的公务房,也就是刘璟的办公之地,旁边也有两间屋子,一间是他休息之所,另一间则摆放着荆益两州及关中陇右的沙盘。
刘璟走进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有夹层,夹层内放置有冰块,使房间显得非常凉爽,一进房间,暑气顿消,刘璟长长舒了口气,脱去外袍,坐在自己的桌案前。
这时,尹黙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抱着厚厚一叠文书,笑道:“都是一些紧急文书,必须州牧签字才能生效,州牧再不回来,有些官员都要急得跳河了。”
其实无论曹操、孙权、还是刘璟,几乎都是亲自指挥各大重要战役,这里面就会涉及到一个权力决策问题,他们也是用不同的办法解决,曹操临出征前,是将丞相审批权力暂时交给长子曹丕,由程昱辅佐;而孙权出征则是将一班文武高官都带在身边,形成一个移动的吴侯府。
而刘璟没有兄弟或者长大的儿子替他分忧,他则是用分权的办法解决,将所有政务决策分为甲乙两类,乙类政务由军师、长史、秘书令等高官协商决定,最后由秘书丞加盖他的印章后生效。
而甲类政务事关军国大事及重要人事任命,必须要他亲自签字,就算他出征,也要送到战场上让他过目,这一点刘璟是毫不含糊。
此时,尹黙抱来的一叠文书就是必须由他签字的甲类文书,刘璟一边低头批阅,一边对尹黙道:“刘循在江陵不幸病故,他妻儿请求将灵柩运回成都安葬,我已同意了,你们草拟一份讣告,并准许用侯爵之礼安葬,他的妻儿可回成都恩养。”
尹黙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知道刘循纵情酒色,这还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儿子才两岁,刘璋势力真的就从此结束了。
刘璟停住笔,目光锐利地瞥了一眼尹黙,“这件事尹公已经知道了吗?”
尹黙点点头,“南郡官府的文书前几天已经送来了,消息已在百官中传开,大家都知道了。”
“那百官们是什么态度?”
尹黙叹口气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
刘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便在一叠文书中找到了南郡送来的加急文书,他迅速批示并签字,交给了尹黙,“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意见来处理,准许百官吊孝。”
“微臣明白了,会立刻办理!”
尹黙又想起一事,连忙道:“还有就是蛮王孟获和妻子昨天到了,要向州牧请罪。”
黄忠在去年底出征蜀南,再次击败雍闿和夷人的军队,逼迫雍闿和新夷王前来成都向刘璟请罪投降,同时质子于成都,但蛮王孟获却迟迟未来朝见,因为要北征关中的缘故,汉军暂时没有去攻打,没想到孟获这个时候来了。
刘璟沉吟一下,便立刻明白了,这应该是关中之战暂时结束,孟获害怕汉军南征,所以先一步来朝觐了,不过刘璟确实也有南征的计划,准备在秋天南征蛮族,既然孟获主动来投降,那是最好不过。
刘璟便笑道:“那就安排一下吧!明天上午我接见他。”
“另外,孟获带来了五百士兵,我们没有同意士兵进城,但孟获请求我们允许百人进城护卫,请示州牧,是否准许?”
“他的军队在哪里驻扎?”
“就在南城外的小军营驻扎。”
刘璟想了想便同意了,“最多也只能准许百人进城,其余士兵依然驻扎在城外。”
这时,崔实在门口禀报道:“启禀州牧,军师他们来了。”
“请他去议事堂稍候,我马上就来。”
刘璟又对尹黙道:“尹公也来吧!我有重要事情要和大家商议。”

议事堂内,贾诩、司马懿、徐庶、蒋琬以及许靖、彭羕等一班高官都已就坐了,众人都在低声议论,这中间只有彭羕不算高官,他出任工曹祭酒,主管建城、造桥,以及管理工匠等等事务,众人便猜到,此次议事或许和工曹事务有关。
这时,刘璟快步走进议事堂,他身后秘书令尹黙和录事郎崔实也跟着走了进来,众人起身施礼,刘璟摆摆手对众人笑道:“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请坐吧!”
众人都一一就坐,崔实也在屋角的桌案上铺开纸,提笔准备记录议事内容。
刘璟这才对众人笑道:“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有两件大事要商议,一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马钧的木牛已研制成功,我已亲眼看见实物,并且看到了运输效果,确实很令人振奋。”
这个消息顿时让众人都兴奋起来,这次出征关中不利,主要就是因粮食运输跟不上,如果能解决运输问题,那么北征就几乎胜利了一半。
不仅如此,还因为巴蜀四周皆山,物资运输确实有很多困难,荆蜀之间有长江水道还稍微方便一点,而巴蜀和汉中之间就十分困难了,所以木牛的成功,不仅对军事有利,在贸易民政上也是一大促进。
刘璟又道:“问题也有,就是建造木牛十分复杂,我提出第一步建造三千辆木牛,马钧认为至少要一年的时间,而且是集中荆、蜀两州的军事工匠一同协力才能办到,但我希望能再缩短一点时间,如果能征用各郡官府的工匠,再募集一些民间优秀工匠,或许就有可能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刘璟是要大规模征用官府工匠,这确实和工曹有直接关系,这时,蒋琬拱手道:“如果要调用官府工匠并募集民间工匠,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保密问题,州牧考虑过吗?”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也问过马钧,他提出了一个方案,就是将各个零件拆开,交给不同的工匠完成,最后由匠学五百弟子来负责组装,这样就可以实现保密,大家看看这个方案如何?”
彭羕拱手道:“微臣觉得可行!”
彭羕是工曹祭酒,他觉得可行,那就没有问题了,众人都表示同意,徐庶也表态可以拿出钱粮进行补贴,刘璟便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工曹尽快草拟方案,批准后实施,说实话,我有点急不可耐了,就烦请彭祭酒现在就去准备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彭羕心里明白,州牧这是在委婉让自己退场,下面的商议就和他无关了,他知趣地行一礼,“微臣这就去!”
待彭羕离开议事堂,刘璟这才严肃地对众人道:“下面我要和大家商议一下地方郡县的监察问题!”

这次议事一直到了中午才结束,方案很简单,就是成立监察院,分为内监和外监两块,内监督百官,外监察郡县,并派出十名监察使,奔赴各地巡视,在众人的一致推荐下,由尹黙兼任监察院司直,尚书杨仪出任内监丞,铁面周不疑出任外监丞,并从荆、益两州书院各选三十人出任监察从事。
房间内,刘璟用完了午饭,正慢慢喝茶思考监察院之事,这时,一名书佐禀报,“许公来了!”
刘璟点点头笑道:“请进!”
片刻,许靖走了进来,许靖出任将军府少史,主管礼乐典仪,秩俸比千石,也是将军府中的高官,他在百官中的资历仅次于贾诩,深得刘璟器重。
许靖进房间躬身施礼道:“参见州牧!”
刘璟笑眯眯摆手道:“许公请坐。”
许靖坐了下来,刘璟又关心地问道:“听说尊夫人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州牧关系,老妻已经没有问题了。”
刘璟点点头叹道:“现在天气炎热,确实容易生病,我已经下令,给五百石以上官员,每家每天供应五百斤冰块降温,其余官员则每天补贴百钱降温费,我对官员们关心不够,确实很惭愧!”
“州牧不必惭愧,这已经很不错了,从前灵帝也没有考虑给大臣什么降温费,这还是微臣第一次听闻,我想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会心领州牧的厚意。”
刘璟笑了笑,便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我听说曹丞相在去年曾征召许公去朝廷任职,有这回事吗?”
第587章 夷蛮之兵
许靖心中一跳,连忙道:“这是去年张松被刘璋所杀后,荀彧提议微臣接任别驾之职,后来丞相来信问微臣,愿意接任别驾之职,还是愿意回朝廷出任大司农之职,但微臣都回绝了。”
刘璟笑着点点头,“其实我倒希望许公回朝廷出任大司农一职。”
许靖愣住了,半晌,他才迟疑问道:“州牧何出此言?”
“许公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赶人,恰恰相反,许公是我最为器重的属僚,我建议许公回朝廷,其实也是为了实现我的一个重大计划,或者说,我希望许公作为我的代表,长驻朝廷。”
许靖默默点头,他终于有点明白刘璟的意思了,刘璟是想把自己放到朝廷去,作为他的代表和耳目。
许靖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他已经变得很现实,去朝廷不是不可以,但他需要明确自己将来的地位。
毕竟他已是六十岁的人,仕途之路已经不长,很可能他在朝廷的任职就是他最后的归宿,所以他需要刘璟明确自己最后的地位,这关系到他的子孙。
当然,这种事情许靖也不会明着说出来,这应该是刘璟主动提出来,而不是他来说,但刘璟或许没有意识到,他也只能暗示了。
沉默片刻,许靖缓缓道:“微臣已到花甲之年,虽有心为州牧效力,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误了州牧的大事,请州牧三思。”
刘璟听出了许靖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他已经老了,可能做不了几年,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说法,刘璟明白了许靖的意思,便笑道:“许公请放心,我的眼光是放在天下,绝非荆、益两州,许公的功绩,我刘璟心里很清楚,绝不会委屈了许公。”
许靖心中大喜,连忙深深施一礼,“老臣愿竭心尽力为州牧效劳!”

下午,刘璟处理完了公务,又和尹黙交代了几件事,便离开将军府,向北城外军营而去,汉军在成都四周驻扎了十万大军,分为四座大营,其中北大营为主营,占地数千亩,有驻兵近五万人。
此时正是下午最忙碌之人,成都大街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尤其在益州规模最大的北市内外更是商人云集,到处是一群群手执大包小包的客人,满载货物的牛车、马车往来不息,这一带酒馆众多,商铺林立,大街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也是整个成都最热闹之地。
刘璟坐在一辆宽大马车内,隔着车帘注视着大街两边的情形,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略略挑开车帘,只见三名蛮兵从一家酒馆里跑了出来,每个人穿着皮甲,光着膀子,耳垂皆戴金环,头发编成了一根根辫子,后背弓箭,腰挎长刀,显得十分凶悍。
在他们身后追着五六名酒保,拎着菜刀和铁棒,指着蛮兵大声斥骂,很快,四周便围满了看热闹之人,三名蛮兵脸胀得通红,激动地挥舞手臂,口中高声尖叫,不知在喊什么?
这时,酒馆掌柜从大门内跑出来,捂着流血鼻子,满脸怒气地大骂道:“这里不是蛮疆,想吃霸王餐,做梦!”
他又对四周众人喊道:“大家评评理,这三个蛮兵点了一桌菜,每样尝一点,然后说不是他们想要的菜,不给钱就要走,这叫什么道理!”
四周人都喧哗起来,纷纷指责三名蛮兵无礼,其中一名蛮兵略通汉语,结结巴巴道:“我们的…规矩,不满意就可以不给钱,太难吃…我们不满意!”
刘璟不由哑然失笑,这种规矩恐怕在哪里都行不通,就在这时,一队巡逻士兵快步奔来,酒馆掌柜连忙上前诉苦,为首屯长大怒,喝令手下,“把他们带走!”
十几名士兵冲了上来,拉拽着蛮兵便走,三名蛮兵对视一眼,同时挣脱了士兵的手,转身便跑,巡逻士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声喊道:“站住!”
这时,三名蛮兵取下弓箭,一边跑一边转身射箭,箭法奇准,箭箭射中巡逻士兵的腿部,只片刻,十几名士兵都摔倒在地,竟无一箭虚发,三名蛮兵加快速度,转个弯便跑得无影无踪。
刘璟的侍卫大怒,正要催马去追赶,刘璟却喊住了他们,“不用去追了!”
刘璟望着巡逻士兵们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颇为狼狈,他心中有些惊讶,这些蛮兵箭法竟如此精准,这时,一员大将带着数百名士兵急急赶来,正是王平,看来他是当值军官。
“把王将军叫上来!”
一名侍卫飞奔过去,把王平找了过来,今天正好是王平当值,他听说巡逻士兵和蛮兵发生冲突,士兵吃了亏,他急急率领大队士兵赶来,蛮兵已经没影了,没想到却遇到了州牧。
王平心中有点紧张,连忙走到马车前行礼,“卑职参见州牧!”
刘璟撩开车帘笑问道:“今天是王将军当值巡城吗?”
“正是卑职,卑职巡逻不力,以致蛮兵闹事,请州牧处罚!”
“前后过程我看得很清楚,你和无关,不过我想去一趟南城小军营,你带着弟兄们跟随我吧!”
“是!卑职遵命。”
王平跑回去召集士兵,刘璟随即令道:“调头,去南城外的小军营。”
马车缓缓调头,向南城门驶去,王平骑马跟在马车旁,后面跟着五百余名士兵,加上三百骑兵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南城门而去。
小军营又叫番营,是专门给少数民族首领的护卫士兵驻扎,占地二十余亩,可以驻扎千人左右,在小军营旁便是成都南大营,有军队近两万人。
这次孟获来成都请罪,一共带了五百蛮兵,刘璟同意其中百人入城,其余四百人便驻扎在小军营内,那三名闯祸的蛮兵自然是进城的百名蛮兵之一。
刘璟来小军营并非是为了兴师问罪,这种小事情还不至于让他操心,他是对三名蛮兵箭法感到惊讶,不知城外的蛮兵是否也如此箭法犀利?
当然,汉军在进攻巴蜀时,曾有蛮夷兵有过较量,将数万蛮夷兵悉数歼灭,不过刘璟很清楚其中的原因,蛮兵单打独斗虽然很厉害,但训练太差,在进行大规模战役时没有任何章法,一旦遇到强敌时便容易士气崩溃。
刘璟之所以对蛮兵忽然产生兴趣,是因为他有一个想法,而蛮兵的出现正逢其时。
小军营内,数百蛮兵正在三三两两训练,有人在互搏,有人在射箭,还有不少士兵坐在地上,调整弓箭,这时,大队汉军突然进了军营,蛮兵纷纷停下手中之事,愕然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时,蛮兵为首将领跑了过来,他汉语颇为流利,拱手道:“请问有什么事?”
王平催马上前冷冷道:“马车里是刘州牧,尔等还不上前来见礼?”
蛮兵首领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跪下行礼,“参见刘州牧!”
刘璟从马车里下来,微微笑道:“这位将军免礼,我是特地来看看你们。”
“多谢州牧关系,只是…我家大王在城内。”
“无妨,明天我会见你家大王,今天来看看士兵们,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在下名叫骨朵,官任领军。”
领军就相当于汉军的校尉,在蛮人军队已属于高官,刘璟点点头,他看了看数百名正在发愣的士兵,又笑道:“久闻蛮兵的箭术,能否让我见识一下。”
蛮人一共有三支,自称生蛮、熟蛮和洞蛮,牂牁太守朱褒便是生蛮是首领,在巴郡被全歼,孟获是熟蛮首领,生活在建宁郡和兴古郡一带,洞蛮则主要生活在交州。
虽然生熟两蛮生活的领地不一样,但刘璟因在巴郡大肆屠杀生蛮,使生蛮男丁锐减六成,孟获趁机吞并了生蛮,生熟两蛮合二为一,势力向北扩张到牂牁郡,这次孟获来朝觐刘璟,很大程度上,就是希望刘璟能承认他的势力北扩。
既然刘璟有了要求,骨朵立刻安排士兵献艺,蛮兵纷纷列队射箭,他们并不骑兵,而是在奔跑中射箭,箭术极为精准,奔跑如风,一个个彪悍勇猛,颇有气势。
刘璟轻轻鼓掌赞许,又笑问道:“你们北上的五百人应该是蛮王的护卫军吧!从军队中精心挑选的勇猛之士,是这样吗?”
骨朵摇了摇头,“启禀州牧,蛮人是以狩猎为生,男子六岁学箭,十岁后就要跟随队伍进深山打猎,每一个士兵都是能和猛兽搏斗的勇士,箭法都是必备的技能,这些士兵并非勇猛而被挑选,而是因为他们和蛮王一族。”
“原来如此,那不知白夷人也是否善于行猎呢?”
骨朵笑道:“白夷是女人当家,以捕鱼和采集为主,男人虽然也打猎,但远不如我们,因为他们打不到猎物也不会饿死,所以不会像我们那样拼命,我们叫他们花夷男。”
就在这时,一群蛮兵从大门外跑了进来,为首是名三十余岁的黑脸大汉,身着铁甲,系一领大红英雄氅,头戴铜冠,插着两支长长的野雉尾毛,此人正是蛮王孟获。
其实孟获有一半汉人血统,他祖上是赵佗军队中的一名秦军将领,家族一直是建平郡豪强,孟获的母亲是生蛮王高定之姊,他又娶熟蛮王的女儿为妻,熟蛮王膝下无子,去世后,便指定孟获为新一代熟蛮王。
在他身后一名头戴花冠,长得美貌妖艳的女子便是他的妻子祝融夫人,孟获刚刚听说刘璟出现在城外军营,吓得他连忙带着妻子赶来见礼。
孟获和妻子一起跪下向刘璟行拜礼,“荒野蛮人孟获携妻拜见州牧!”
刘璟连忙扶起二人,歉然道:“应该是在将军府主堂接见你们,而不是在这里,是我怠慢二位了。”
孟获拱手道:“应该是我们去拜访州牧,而不是州牧来军营,这才是我们的失礼。”
刘璟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彼此失礼了,见了面,就坐下来谈谈如何?”
旁边祝融夫人对刘璟非常有好感,她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位闻名天下的英雄,身材高大,英武神勇,性格爽朗,而且还是如此年轻,恐怕这是每个女人都渴望嫁的夫婿,只可惜她没有这个福气。
心中有了好感,祝融夫人也娇声笑道:“我喜欢州牧的爽快,州牧请吧!”
“请!”
三人走进大帐,孟获夫妇再三请刘璟坐了主位,两人在刘璟下首分左右就坐,孟获叹口气道:“其实蛮夷两族和巴蜀汉人已和睦相处数百年,但因雍闿的贪心和凶残,导致去年发生了抢掠杀戮巴郡之事,说实话,我非常痛恨雍闿和朱褒等人,他们毁坏了夷蛮和汉人之间的和睦,这一次我来成都朝觐州牧,就是希望能重新恢复从前的和平。”
刘璟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其实他很清楚当初雍闿率军北上时,队伍也有小部分孟获的军队,现在孟获不承认了,话说得很漂亮,把责任全部推给了雍闿和朱褒等人。
不过这就是政治,一切要向前看,死抱着过去的仇恨不会有好结果,刘璟也希望孟获说的是衷心之言。
他淡淡一笑道:“之所以发生民族仇杀的悲剧,我们不能看表象,必须要看到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几百年都能和睦相处,现在反而不能相容了,原因在哪里?找到原因,再解决问题,这才固本之道,蛮王以为呢?”
第588章 南蛮雇佣军
孟获有一半汉人血统,他当然知道根源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就出在汉朝没落了,这近二十年的天下大乱,使汉朝几乎到了灭亡的边缘,汉弱胡强,这是自古以来的事实,在南疆也不例外,汉人王朝的衰落自然就使蛮夷有了轻视之心,就有了将汉人赶出南益州的想法。
再加上刘璋软弱,一味退缩忍让,当然会使夷蛮人的骄慢之气日盛,发生巴郡屠杀抢掠汉人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而刘璟却完全不一样,用残酷的杀戮吓得蛮夷人屁滚尿流,至今在南疆,蛮夷人还将刘璟才称为杀神,提到刘杀神,小儿也不敢夜啼。
孟获当然很清楚真正的原因,但他却不能说出来,只得干笑一声道:“州牧说得极是,只有解决真正的原因,才是固本之道。”
刘璟点点头又道:“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我认为是汉人富裕、蛮夷贫穷导致,正是因为贫富不均,才会有仇恨,要消泯仇恨,就必须解决蛮夷的贫穷问题。”
旁边祝融夫人叹息道:“州牧不愧是心怀天下之人,说到了根子上,我完全同意这个说法,蛮人一样的辛勤劳作,拼着性命去打猎,可以依然只能勉强裹腹,一根针可以换一只鸡,一块巴掌大的盐可以换一头山羊,一匹布甚至可以换取一户蛮人的全部家当,真的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