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月初了抢收了小麦后,又必须立刻种植水稻,湿润的气候,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水源,使巴蜀地区成为自古以来的粮仓,秦先得巴蜀,后始得天下。
对于刘璟也是一样,得到巴蜀后,便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而且使他的军队从十二万增加到了二十万,经过近一年的训练和休整,他的军队愈加精锐,出兵关中的时机已渐渐来临了。
此时刘璟的军队已经不再叫荆州军,这是随着他控制地盘的扩大而逐渐改变称呼,比如最早叫柴桑军,后来叫江夏军,再改名为荆州军,可随着巴蜀和汉中的收纳,八万益州军和汉中军的加入,再叫荆州军显然已经不合时宜。
有人提议改名为楚军,因为刘璟被封为楚公,但巴蜀高官们却不同意,讨论再三,最后由刘璟亲自定下了名称,针对曹军,他的军队就叫汉军,大汉王朝的军队。
虽然北上关中的时机渐渐来临,但现在依然是春耕最关键的时刻,还不宜开始战备动员,须再等半个月,春耕结束后才是战备的最佳时机。
刘璟的新府邸便是原来刘璋的州牧府,位于成都城北,占地三百亩,其中一片天然湖泊就有百亩之大,湖水清澈甘甜,被刘璋十几年精心修葺,仿佛是一块精美绝伦的祖母绿宝石,湖水四周修建了无数精致的亭台楼阁,被茂密的树林包围,一座花岗石桥横跨湖泊,虽然巴蜀的府邸没有荆州府邸大,但精美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午后,孙尚香站在湖边的揽月亭内,凝视着一潭湖水怔怔出神,她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就在前两天她接到了大嫂的来信,母亲因思念她而病倒了,这也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
她出嫁已近一年了,很多时候,蜀山巴水的壮丽使她忘记了家乡,但母亲的生病却使她蓦地怀念起了家乡,这就如同开闸的江水,思乡之情汹涌而出。
“怎么了?”
不知何时,陶湛出现她身后,她身怀六甲,行动已经很不方便了,她由两个女侍卫陪同散步,正好远远看见了亭子里的孙尚香,陶湛关心地问道:“是思念母亲了吗?”
孙尚香默默点了点头,陶湛叹了口气,她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就在自己认识丈夫那年病逝了,她心中也有些伤感,便柔声道:“那你就回去探母吧!夫君应该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会同意,我只是…不太放心你。”
孙尚香回头看了看陶湛的腹部,苦笑一声说:“我若走了,家里那么多事情,你哪里忙得过来。”
陶湛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几个管家婆都很能干,再说还有包娘,她可以帮我,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你就放心回去探母吧!住上半年,好好陪陪母亲。”
孙尚香轻轻咬一下嘴唇,点了点头,“我去和他谈一谈。”
陶湛一笑,“他在外书房和几个军师开会,估计应该结束了,你去吧!”
“这里风大,我先送大姐回去!”
孙尚香扶着陶湛慢慢走出亭子,向陶湛的院子走去。

外书房内,刘璟正和贾诩、司马懿、法正、庞统、徐庶、蒋琬、尹黙等人商议北取关中的决策,他们军队北取关中已是明谋,任何军队调动,曹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一些细节却可以商榷。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曹操在关中至陇西一线部署了二十万军队,其中关中有十四万大军,由曹植为主帅,曹仁为副将,荀攸为军师,陇西则部署了六万大军,由曹彰为主将,夏侯渊为副将,陈群为军师,另外张辽率五万军驻守南阳,满宠率三万军驻守汝南,曹操则坐镇许昌,防御严密,关中之战不好打啊!”
这时,司马懿眉头一皱,“这样听起来,曹操似乎已经恢复了元气?”
刘璟点点头,“毕竟赤壁之战是建安十三年的事,现在两年时间过去了,再加去年北方风调雨顺,各地秋粮均获得了大丰收,军屯收获更加丰厚,曹军粮食不足的问题也解决了,而且曹操在去年底平定了河北田伯、苏银的叛军,得到降卒十余万,使他的兵力又恢复到四十万,不仅如此,一个月前,曹操被封为魏公,加九锡,虽然他在士族中被抵触,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在朝廷和军队中依然拥有无比崇高的威望。”
刘璟刚说完,贾诩便呵呵笑了起来,“州牧也未免太涨他人志气,其实曹军除了兵力有所增长外,其他变化都不大,而且十几万降卒都是乌合之众,没有几年的磨练,休想成为精锐之军,我们虽然兵力只有对方一半,但我们的水军、重甲步兵、重弩军、鹰击军,都是极为厉害的精锐,我们的二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和四十万曹军匹敌,否则,曹军早就杀来了。”
刘璟笑道:“主要是我们不能轻敌,以前虽然屡屡战胜曹军,但那是在南方水泽之地,可如果到了北方,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要有吃败仗的心理准备。”
说到这,刘璟拾起木杆指着地图道:“既然大家都一致认为从陇西进军,那就这么决定了,佯攻陈仓,牵制曹军,大军进攻天水郡。”

众人散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法正一人,刘璟另外有事将他留了下来,法正一直呆在汉中,昨天晚上才赶回成都。
“汉中军队士气如何?”刘璟笑问道。
法正点点头,“士气已经渐渐到了最好的状态,用赵将军的话说,原来投降的汉中军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现在赵将军也很关心什么时候攻打关中?”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微微叹口气道:“粮食和军械物资,汉中仓库内都有足够的库存,关键是民夫征用,进攻关中不像南方,可以倚靠舟楫,北方全靠畜力和民夫运送物资,我打算从巴蜀和汉中征调十五万民夫和三十万头牲畜,影响太大,必须等春耕结束,还要再等半个月吧!”
法正犹豫一下道:“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这么刻意犹豫,我可不是禁言之人。”刘璟有些不悦道。
“微臣是想说,为何不在去年秋收后进攻关中,那时曹操部署还没有完成,而且刚刚结束剿灭马超的战争,士卒疲乏,陇西军力空虚,如果那时攻打陇西,或许就容易得多,不象现在,曹操部署完毕,我们就有点被动了。”
刘璟负手望着屋顶,半晌才道:“现在有不少人提出这个疑问,甚至军方也有质疑之声,我并不怪他们的质疑,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这样的问题,毕竟你是军师,如果连你都不理解,这个仗以后怎么打?”
法正吓得一身冷汗,他没想到刘璟会这样不高兴,他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刘璟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从古自今,没有南方军队能统一天下,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我们起兵荆州,依靠长江汉水才得以保全,抵御住曹军铁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在北方就能战胜曹军。”
说到这,刘璟又轻轻叹了口气,“事实上,我原本打算攻取南阳,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我知道,荆州军到了平原上,不是曹军的对手,仅曹操的三万铁骑就可以席卷我们,我可以夺取南阳,却守不住南阳,正是这样,我最终决定放弃争夺南阳,转而北上关中,以关中为中心,建立陇右骑兵和曹军对抗,这是我唯一能最终击败曹操的途径,所以关中之战的意义,不亚于赤壁之战,孝直,你明白吗?”
法正默默点了点头,他有点听懂了,“州牧的意思是说,我们不仅要攻下关中和陇右,更重要是守住它,要能在关中站稳脚跟。”
刘璟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正是这个原因,去年秋天或许我可以乘虚攻占关中,可是我守得住吗?巴蜀还不稳固,粮食运输线没有建立,攻城武器没有打造完成,军队训练还不充分,如果我们占领了关中后又被赶回来,那才是致命的打击,很可能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攻占关中,相反,等曹操一切都准备就绪,在曹军最强大的时候击败他,那么他也同样没有实力再夺回关中,关中我们就坐稳了,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收获呢?”
法正满面羞惭,“卑职明白了!”
刘璟点点头笑道:“其实贾诩、司马懿他们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没有提出异议。”
停一下,刘璟又笑问道:“马超的近况怎么样?”
“他很好,努力训练军队,不过比较沉默,他已表态,愿意娶刘氏为妻。”
“那就好,孝直就辛苦一下,做这个媒人吧!”
法正笑了起来,“我很愿意啊!”
这时,他见时辰已不早,便起身告辞了,刘璟将他送出院子,一回头,见孙尚香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正向这边张望,刘璟便笑着迎了上去。
第560章 转变心意
“有事情找我吗?”刘璟走上亭子笑道。
“我没有打扰你商议军情吧!”
孙尚香勉强一笑道:“要不等你结束了,我再和你说话?”
刘璟握住她的手笑道:“走吧!我已经没事了。”
孙尚香点点头,跟着刘璟向内宅走去…
“你想回江东探母?”刘璟沉默片刻问道。
孙尚香眼睛里噙着泪水说:“接到大嫂的来信,说母亲思念我成疾,病倒了,夫郎,我想去看看母亲。”
孙尚香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拉着刘璟的手,哀求道:“让我回去吧!”
刘璟伸手拭去孙尚香眼角的泪水,凝视着她,微微笑道:“从前那个我行我素的尚香公主到哪里去了?你应该说,你若不让我回去,我一剑杀了你,这才是真实的你,你其实不用求我。”
孙尚香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是我丈夫,我又何苦求你?”
她转身慢慢向内宅走去,刘璟望着她的背影走远,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是他不让孙尚香回去,而是他们在即将攻打关中的关键时刻,他不想再节外生枝,这件事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入夜,刘璟在妻子身旁躺下,他轻轻抚摸妻子高高隆起的小腹,笑了笑道:“我告诉你了吗?过两天我就要去汉中了。”
“你给我说过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大家都在说要攻打关中了。”
“是!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陶湛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说:“不说这些了,早点休息吧!”
“嗯!”
刘璟答应一声,吹灭了蜡烛,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妻子没有睡着,便又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陶湛低低叹息一声,“你怎么不准她回去呢?她很伤心,哭了一个下午。”
“我没有不让她回去,只是我需要考虑一下。”
“夫君,我了解你,考虑只是你的借口,你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回去。”
刘璟沉默不语,半晌,陶湛又幽幽道:“你把自己的江山看得太重了,超过了亲情,你忘记了,她也是你的妻子,她母亲思念她成疾,就算是贫穷人家,也会准备一只鸡让妻子带回娘家,你虽然位高权重,可连小户人家都比不上。”
“你不要再说了!”
刘璟不高兴地坐起身,“你知道什么,现在是攻打关中的关键时刻,我不希望江东那边再出事。”
“所以我才说,你把江山看得超过了亲情!”
刘璟心中被重重刺了一下,他哼了一声,穿了鞋向外走去,“我去包娘那里!”
陶湛侧着身子望着丈夫快步走出去,她不由摇了摇头,她感觉丈夫有时候也未免太薄情了。
刘璟走出院子,一阵寒冷的夜风吹来,使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他心中烦乱,也不想去包娘那里,背着手沿着湖边散步,其实他也知道,以江东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再次西征,更何况江东也没有那个胆子再西征了。
但刘璟总觉得,在他和曹操关中大战之时,孙权应该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会趁机做点什么事情,或许是针对曹操,也或许是针对自己,在这个紧要关头,孙尚香却提出回去探母,这让刘璟心中不免产生了疑虑。
穿过一片树林,刘璟不知不觉来到一座院子前,他抬头看了一下院子,不由愣住了,他竟然走到了孙尚香的院子前,现在已是一更时分,孙尚香的寝楼里还亮着灯,隐隐可见有人走动。
刘璟犹豫了一下,转身要离去,却迎面看见孙尚香忧心忡忡走回来,低着头,似乎没有看见他,这时孙尚香若有所感,抬头正好和刘璟打了个照面。
“你…你怎么来了?”孙尚香惊讶地问道。
刘璟见她眼角犹有泪痕,上前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问道:“这黑灯瞎火,跑到哪里去哭了?”
“你管不着!”
孙尚香从刘璟怀中挣脱出来,冷着脸向自己院子走去,刘璟回头看着她,“你不让我进屋吗?”
孙尚香不睬,她反而加快了速度,走到院门前,她忽然停住脚步,冷冷道:“我已经写信告诉母亲不回去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刘璟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歉疚之情,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件事是自己有点过份了,他又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柔声道:“你若想回去,就回去吧!我会安排士兵护卫你。”
孙尚香浑身一震,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注视着刘璟问道:“你…可是当真?”
刘璟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身子笑道:“你大姐说我不顾亲情,只管利益,就把我从房间里赶出来了,我想一想,好像是有点不顾亲情,所以我来找你,商量一下怎么回去之事。”
孙尚香顿时心花怒放,她虽然生刘璟的气,可听他又答应让自己回去,心中的一股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她见刘璟果然只穿一身贴身内衣,不由掩口‘嗤!’一笑,拉着他便向自己寝楼走去。
上了二楼,孙尚香转身搂住丈夫的脖子,忘情地亲吻他唇,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孙尚香娇喘吁吁,低声在刘璟耳边道:“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怀上你的孩子!”
刘璟心中情欲激荡,一把抄起孙尚香的腿弯,‘呼!’地吹灭了灯,抱着她向内室走去。

陶湛的房间里又点亮了灯,她坐在窗前有些不安地等待消息,刚才他让侍女去包娘院子里询问消息,却得知丈夫并没有去包娘那里,这让她有些不安起来,这么晚了,夫君去了哪里?
她心中也有些懊悔,自己不该说得那么重,不该说他只顾江山,不顾亲情,其实丈夫很疼爱孩子,很照顾亲情的,只是他也有难处,自己却没有能理解他,“哎!他到底去哪里了?”陶湛叹口气,忧心地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丫鬟跑了进来,施礼道:“夫人,我问到老爷的消息了!”
“他在哪里?”陶湛急忙问道。
“在二夫人那里。”
陶湛愣住了,丈夫去了尚香那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又回心转意了吗?陶湛连忙问道:“他们有争吵吗?”
丫鬟摇摇头,“我听阿螺说,二夫人笑着拉老爷进屋了,很高兴,好像老爷今晚就在那里过夜了。”
陶湛心中蓦地一松,她知道问题解决了,丈夫一定准尚香回江东探亲了,这就好,陶湛心中也十分高兴,她的夫君毕竟不是薄情寡恩之人。

正如刘璟的汉军正全力备战关中,曹操也没有等闲视之,他也同样在积极地部署。
他在原来攻打马超的十万军队的基础上,又从并州和河北再调集十万大军入关中,使曹军备战的大军达到了二十万,仅在长安囤积的粮草就有百万石之多。
曹操非常清楚这次关中大战的意义,一旦刘璟的军队攻占了关中,那么接下来陇右、河西和关内各郡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刘璟就会从一个南方诸侯,一跃成为天下诸侯,将对整个天下的时局带来深刻的影响,那时他曹操很可能就会变成董卓第二了。
刘璟得到消息,曹操坐镇许昌,但他的消息已经有点晚了,此时,曹操已踏上了关中的土地,他在一万虎豹骑兵的护卫下,向长安浩浩荡荡而来。
此时的长安并不是隋唐时的长安,还是汉长安,自从王莽末年长安被赤眉军破坏后,刘秀便定都洛阳,长安从此没落了,不过长安虽然不再是都城,但它依旧被汉朝修复,成为了天下有名的几个大城之一,尤其董卓烧毁洛阳,一度迁都长安,又派人将长安城修葺一新,至今依然是一座高大宽阔的坚城。
在马超叛乱之前,长安一直由司隶校尉钟繇镇守,马超叛乱后,随着刘璟攻打关中的意图越来越明显,曹操便命他的首席谋士荀攸统帅关陇诸军,年初时又任命儿子曹植为关中都督,统领十四万大军,次子曹彰为陇右都督,统领六万军队。
当曹操的队伍缓缓抵达长安城时,曹植率领荀攸、曹仁、钟繇、徐晃、于禁、司马朗、毛玠等文武将官出城迎接,曹植在父亲马前跪下,磕头道:“曹植拜见父亲大人,拜见丞相!”
众人一起跪下,“拜见丞相!”
曹操微微一笑道:“各位请起,不必多礼。”
第561章 关中五道
众人纷纷起身,簇拥着曹操向长安城内而去,长安的宫殿早已被赤眉军烧毁殆尽,刘秀在洛阳登基后也没有再重新修建宫殿,只是在未央宫原址上修建了一座行宫,又经顺帝和恒帝两次修葺,后来董卓又将行宫扩大,起名为新未央宫。
马超叛乱之前,这座占地近四百亩的宫殿一直用作司隶官衙,现在又改为关中都督衙门,曹植便驻扎在其中,统领关中十四万大军。
曹操进了宫城,在内殿里坐下,众文武将领分站两旁,曹操这才问道:“刘璟那边可有消息?”
曹植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丞相,刘璟陆续向汉中集结兵力,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估计已有十万大军,另外南郑官仓内有原来张鲁留下的四十万石粮食,还有大量军械物资,另外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刘璟已将荆州军改名为汉军。”
曹操一怔,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众人皆摸不着头脑,曹操点点头道:“看来刘璟已经毫不掩饰他的野心了,我的军队叫曹军,他的军队却叫汉军,难道他才是朝廷之军吗?”
荀攸微微笑道:“恐怕刘璟真正的想法,是想叫南汉军。”
“公达说得不错,刘璟不想承认朝廷,他想自立一个朝廷,可惜他的野心不会得逞,我将誓死捍卫关中,不让他进关中一步。”
说到这,曹操又环顾左右,缓缓道:“虽然我很自信,但我们也要承认,刘璟军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有很多优势军队,水军可以不谈,但他的重甲步兵甚至可以和我的虎豹骑兵抗衡,再加上他兵精粮足,将士训练有素,这次关中之战,将和我们各占一半胜机,就看谁临战发挥得好,所以我们不能有一丝懈怠,更不能有一丝骄慢之心,请各位牢记这一点!”
众人一起躬身施礼,“丞相教诲,臣等铭记于心!”

曹操接见完众人便回到内堂,他又命人将荀攸、钟繇和曹仁找来,曹操已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对众人笑道:“大家请随意坐吧!”
曹植也在场,他就站在父亲身后,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坐下吧!”
曹操见众人都坐下,这才叹口气道:“说起来我心中也十分懊悔,当年在汝南我如果再坚持一下,将前去投靠刘表的浑小子刘璟抓住,也就没有今天的被动了。”
众人都苦笑起来,丞相已经不止一次为这件事懊悔了,荀攸又劝道:“当时微臣也在场,说实话,我当时根本没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心上,估计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谁会想到他有一天会一鸣惊人,成为荆州和益州之主,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呢?所以丞相不必再为往事介怀。”
“我不是介怀,我在想,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儿子该有多好!”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丞相又动了爱才之心,这个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曹植却满脸尴尬,欠身道:“孩儿让父亲失望了!”
曹操摆摆手,叹息道:“算了,此事不再谈,我听听大家的应对之策,我们该如何应对刘璟的北上?”
他看了一眼钟繇,笑道:“元常不光字写得好,而且谋略也不错,尤其对关中很熟悉,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钟繇便是楷书的创始人,是汉末著名的书法家,年约六十岁,朝廷元老之臣,他和荀攸的交情尤其深厚,荀攸多次向曹操推荐他,曹操便任命钟繇为司隶校尉,镇守关中,也正是在钟繇的苦心经营下,关中这些年的经济恢复得很快,不再像建安初年那般破败了,已经有了几分生机。
钟繇见曹操先问自己,便躬身道:“微臣以为,刘璟不会攻打关中,而是会进军陇西。”
“此话怎讲?”曹操连忙问道。
“原因很简单,关中六道中峪谷道已经毁坏数十年,很难再利用,实际上只有五道,武关道、子午道、骆傥道、褒斜道和陈仓道,而武关道是从南阳过来,所以可以排除,只剩下四道,这四道的特点都是位于崇山险峻之中,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在每条谷道都驻兵上万,刘璟的军队怎么可能过得来,赵云军队不断来骚扰,他们也很清楚,关中四道进不来,那么最有可能就是走祁山北上了。”
钟繇的分析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服,曹操负手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久久凝视着关中地图,地图上标示得很清楚,从最东面的武关道一直到最西面的陈仓道,曹操沉思半晌道:“我想去子午道亲自看一看。”

子午道是关中六道中最险峻的一条道路,自古就有‘终南六道,子午为王’的说法,子午道也是距离长安最近的一条终南通道,从长安通往汉中,全长六百里,从北方的子谷入,从南方的午谷出,所以又叫做子午谷。
子午谷两边都是险峻陡峭的山体,谷道狭长,最窄处只有两步,最宽处也不到两百步,山谷内高地起伏,气候变化莫测,刚才还是艳阳高照,可一转眼就是乌云密布,闪电雷鸣,常常有商旅骡马不胜疲乏,倒毙在山谷之中。
曹军在子午道北线约百里长的高山顶上修建了十座烽燧,平均每隔十里就有一座烽燧,监视着百里长的谷道,另外又险要之处分别修建了五座军堡,每座军堡可容纳百人,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与此同时,曹军在谷口还有一座大军营,驻兵约万人,不光是子午谷,其余几条谷道都是一样的严密防御,驻扎了数万军队。
曹操在众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子午谷口,他并没有去军营,而是直接进了谷道,前后千余士兵护卫,浩浩荡荡沿着谷道向南而去,在崎岖的谷道内约走了三十里,前面是一座军堡,居高临下,扼断了谷道,就仿佛一个壮汉跨在谷道上一般,往来行人都必须从军堡中穿过。
这座军堡便是曹军最南面的防御点,再向南便只剩下烽燧了,曹操用马鞭一指军堡,“就到这里了!”
军堡内的士兵纷纷迎出来,为首是一名军侯,他上前单膝跪下见礼,“参见丞相!”
曹操低身问道:“最近可有敌情?”
“回禀丞相,最近常有敌军斥候,今天上午还有烽燧点燃,估计会有大队敌军前来骚扰。”
曹操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在一群文武官员的簇拥下,走进了军堡,一直上到三层,居高临下向南面探望,南面山谷比较开阔,就象个喇叭状,上面细窄,渐渐地开阔下去,最下面是一片宽约百步的平坦之地。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约千余人,为首是百余骑兵,旌旗如云,颇为壮观,这时,曹仁低声惊呼,“这是刘璟的军队!”
众人皆一愣,曹操问道:“何以见得?”
曹仁指着前方的旗帜道:“丞相请看中间一杆大旗,赤旗黑龙金边,比普通旗帜多了一道金边,这就是刘璟的帅旗,刘璟必在其中。”
曹操眯眼细看,他也看见了,在对方的旗帜中,果然有一面金边赤旗,他不由笑了起来,“当真是巧了,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刘璟。”
曹操的护卫们却紧张起来,千余人纷纷列队,剑拔弩张,警惕地注视着两百余步外的刘璟军队,这时,对面的军队也停了下来,曹操看得很清楚,只有一千余人,不像是来攻打子午谷,或许也是刘璟前来视察。
旁边荀攸低声道:“刘璟现身在汉中,大战恐怕就要开始了,微臣感觉陇西那边还要加强兵力,另外…”
荀攸话没有说完,对面一名骑兵飞奔而至,在数十步外大喊:“请问曹丞相可在?”
曹操在军堡顶呵呵笑道:“本相在这里!”
骑兵又抱拳道:“我家州牧想与曹丞相一叙,不知丞相可愿意赏脸?”
曹操沉思片刻,便笑道:“可以,请刘州牧上前一叙!”
刘璟是五天前抵达汉中,他也是在数十名文武将官的陪同下前来亲自视察子午谷,了解曹军防御,没想到居然在子午谷道内遇见了曹操,这令他大为惊讶,他立刻意识到,这次关中之战,他还是和曹操对垒。
不多时,刘璟在二十几名骑兵护卫下缓缓上前,骑马们手执盾牌,严密护卫在刘璟左右,防止曹军用弩箭袭击。
离军堡还有二十余步,刘璟停了下来,抱拳高声道:“曹丞相请了!”
曹操站在军堡垛口前,呵呵笑道:“贤侄,别来无恙啊!”
“小侄是劳碌之命,奔波于荆蜀,倒是丞相略有现老,两鬓已斑白,还请丞相保重身体。”
曹操这两年确实老了很多,头发半白,两鬓染霜,但他从不承认自己已老,周围大臣文武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此事,唯独刘璟当着千余人的面直接指出来,虽然是有问候之意,但曹操却听得刺耳。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不冷不热答道:“老夫身体强健,尚能骑马开弓,也能吟诗作赋,老夫很有信心,有一天会亲自给州牧吊孝立碑,说实话,我很期盼那一天到来。”
刘璟大笑起来,“恐怕让丞相失望了,小侄今年才二十有六,至少还能活五十年,不知五十年后,丞相安在否?”
第562章 兵临武都
曹操和刘璟之所以很关心对方的健康寿命,原因便是他们之间有一个赌约,看谁先亡去,当然不是指自然寿命,实际上就是暗指谁灭了谁,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人到一定年纪,就会象小孩一样较真,尤其是曹操,他深知自己没有多少年寿命了,对他和刘璟间的赌约也就特别看重。
“贤侄,你身领荆益两州,沃野千里,人口数百万,已有帝王基业,若你愿意,我可以奏请圣上封你为楚王或者蜀王,甚至可以封你为汉王,只要你不要再威胁朝廷,侵犯关中,我是诚心以待,希望贤侄能考虑我的建议。”
刘璟淡淡一笑,又道:“多谢丞相的美意,刘璟乃大汉高皇帝子孙,怎能不向往长安,长安我是势在必得,我倒要劝丞相识时务,撤兵离开关中,保全士卒性命,至于王爵,我还要劝劝丞相,丞相已为魏公,身加九锡,这已是人臣之极,不要再向前走了,再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丞相要考虑一下身后之名,要为子孙考虑一下。”
曹操脸色大变,刘璟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称王,曹操称魏公只是第一步,他的最终目标是要做魏王,一旦异姓为王,那就是意味着和帝王只有一线之隔了,一旦子孙强势,完全可以取帝王而代之,这就是自古以来异姓王为王朝大忌的原因。
汉初时,韩信、彭越等人为王,最后被诛绝,后来吕氏子弟也封异姓王,再遭诛杀,这些道理曹操岂能不知,他忽然明白刘璟自称汉军的原因了,不是针对朝廷,而是已经在预防他取代汉朝了。
曹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刘璟已看透他的心思,让他无言以对,半晌才重重‘哼!’一声,转身下了军堡,返回长安而去,刘璟也不由冷笑几声,他明白曹操的心思,他为了自己封魏公,费尽心机,不惜封自己为楚公,还要给自己加九锡,却是为了他自己加九锡,如果关中一战他获胜,那么曹操封魏王便是必然了。
刘璟见曹操已离去,他也才策马返回了队伍,随即令道:“掉头返回汉中!”
千余人调转队伍,浩浩荡荡向汉中而去…
曹操被刘璟揭穿了心思,愤而离去,走出十余里,他渐渐冷静下来,不由对众人笑道:“刘璟本来就是我的敌人,我还居然指望他说我好话,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此,我又有什么可生气!”
说完,曹操仰天大笑起来。
钟繇在一旁捋须笑道:“丞相说得对,大敌当前,当保持冷静理智,刘璟用的是激将之法,若被他的话语所激,恐怕就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正好遂了他的意。”
曹操点点头,又回头问荀攸道:“适才公达的话好像没有说完,还有什么?”
荀攸微微一笑,“我是想说,如果刘璟决定从祁山用兵,我倒有一连环之计,可败汉军。”
这时,曹操已经顾不上不计较荀攸称呼刘璟的军队为汉军了,他连忙问道:“公达有何良策?”
“此连环之计,一个叫诱兵计,一个叫奇兵计,我们可以利用汉军弱点,设下一个陷阱…”
荀攸在曹操耳边低语数句,曹操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公达不愧是天下奇谋,此计果然高明。”
他又向钟繇笑道:“我知道元常在关中和陇右颇有人脉,这件事就要拜托你了。”
钟繇连忙行礼,“微臣愿为丞相效力!”

时间渐渐到了二月下旬,随着春耕的结束,骠骑将军府终于下达了命令,在汉中四郡以及及益州的梓潼郡、蜀郡、广汉郡、巴西郡、汶川郡、阴平郡等郡县,共征调十五万民夫和三十万头牲畜齐聚汉中,协助军队运送三十万石粮食以及各种军械物资至武都郡下辨县。
与此同时,刘璟命令吴懿为汉中郡守将,率两万军队扼守汉中各条险道,刘璟则亲自率领八万大军进驻武都郡,至此拉开了北攻关中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