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们话里的意思,仲流年应该已经来公司了。不如这会儿就上去把话说清楚,钱还上了,也就省的自己提心吊胆扯着。
不敢多想,怕一深思熟虑了,这边先打起退堂鼓来。于是直接走出科室奔着电梯而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十四层。
管理层蜗居的楼层,果然不同凡响。大理石地板锃亮的能映出人影来,踩在上面,就好像踏上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每走一步,鞋底上的泥疙瘩都看得清清楚楚。
前台小姐礼貌的喊住了她,眼线浓黑的双眼打量了莞尔脖上挂的员工身份牌,语调骤然冷漠许多: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我找仲流年经理。”莞尔被她看得有些怯怯。
眼神的确可以杀死人,此时在这位一脸公事公办的前台面前,她觉得自己活像个犯了错被老师教育的孩子。
“有什么事吗?你有预约吗?”
有事自然是有事…简单说,是我给经理送钱;复杂说,是我把经理给我的钱还给经理。可是怎么说都别扭的厉害,姜莞尔索性简单的回答:
“没有,我就跟他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很多时间。”
话一出口,莞尔立马有些后悔。因为此刻女前台的脸上,从上到下写满了“你把经理当什么了”的忍无可忍。只见她媚眼一横,红唇一撇,声音直接跌到冰点以下:
“没预约不能见!而且今天经理心情很不好,非重要的约会全都取消了。”言外之意是:你这样的小兵小卒,还是好自为之快快退散吧。
心情很不好?姜莞尔一愣,突然想到刚才女同事无意的八卦。
转了一圈没看见她,就又黑着脸出去了…
女人心里一沉。难道他昨晚真的去家里找过自己?难道他找不着她,打电话又没有人接,所以现在还在生气?
可是…可是…应该不可能的吧。
姜莞尔使劲摇摇头,很快抛弃了这个听上去就很愚蠢的想法。
因为她看到了南昕。
女人穿着价值不菲的套装,蹬着精工细作的高跟鞋,袅袅的走出了仲流年的办公室。嘴角上挂着抹清丽的笑容。
如金红牡丹,如五月艳阳。南昕的美,张扬而自信。无须刻意昭显,就能轻易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南昕姐。”前台小姐甜甜的叫了一声,仿佛仅仅是称呼上的特权就够她受用。脸上表情甜的要滴出蜜来,与方才对姜莞尔时是彻头彻尾判若两人。
“恩。”南昕轻点头算是应了,目光投向姜莞尔时,迟疑了一下。
消失的笑容重回,女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拿捏的恰到好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姜莞尔吧?”
“是,我是姜莞尔。”莞尔自然是记得南昕的,她甚至记得她挽着仲流年时,眼中闪烁的每一寸满足。只是没想到,南昕也还记得自己。
“你好,我叫南昕。常听流年提起你。”南昕伸出手来,与姜莞尔迟疑的手轻轻握了。
所谓“经常提起”,不过是她交际时常用的客套。
实际上仲流年从未向她说起姜莞尔的名字。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在仲流年心中一直有一个女人。
一年、二年…六年,始终让他挥之不去的女人。
而上次湘菜馆的偶遇之时,仲流年无声的动容、长久的沉默,让她认定了:这个女人…就是莞尔。
“流年正在参加董事会的视频会议,这会儿不能见你。”南昕朝一旁的真皮沙发一招手,腕上的银饰盈盈闪动,“我陪你在外头等他一会儿,等会开完了,我再带你进去。”
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姜莞尔抿起嘴唇,很想说离开。但看到南昕已然招呼秘书端了两杯茶水来,又一脸热情的望着自己,只得点点头,随着她坐下。
“你和流年,是大学同学吧?”南昕喝了一口茶,颇为随意的问。
“是,我们一个系。”姜莞尔也淡淡的回答,仿佛她和仲流年的关系,就只到这层,再没有其他。
身边的女人,浑身散发着高贵清雅的香水气味。举手投足间每一寸的优雅,都令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们有着同样精挑细选的装束,世故得体的举止和恰到好处的笑容。她们生活在她不懂得的世界,她们是她永远成不了的那一种人。
南昕微笑着点点头,也不深问,反而悠悠的道:“我和流年,在美国也是同学。当时我们班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亚洲人,当我知道他也是中国人时…呵呵…真是又庆幸又讶异。”
女人顿了一顿,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沉醉,仿佛忘记了莞尔的存在:“没想到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完美的中国男人,居然是在美国。”
不是不心痛,却仿佛从那份沉溺里找到了某种共鸣。莞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轻声问:
“你们快结婚了吧。”用的是肯定语气。
“差不多吧。”南昕没有看她,低头搅动着茶水,“有人对我说,与一个被你追上的男人结婚,注定不会幸福。但我…还是决定赌一赌。”
谁追的谁又有什么所谓呢,毕竟现在的你们是在一起的。姜莞尔也垂头看向手里青花的茶杯,失神的盯着那抹扶摇上摆的水汽。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们的爱情。
男生俊逸而优秀,不仅在学业上一丝不苟,课余更是不停努力着为生计打拼。她一个锦衣玉食的公主,对他一见便是倾心。
从此所有的骄傲与矜持,都化成对男人绕指的温柔。
他一开始时固执冷漠的像个石头,却总归抵不过她锲而不舍的跟随。更何况她美丽,她富有,她可以让他更轻易的获得想要的一切。
似曾相识的故事。
莞尔突然有些迷惘。
曾经,她和仲流年在一起,连钱都很少为他花,更不要说利用父母的财势为他提供什么便利。
他不说明的骄傲,是她一部分的爱。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不去打扰不去触及。
可为什么南昕就可以?为什么她给,他就这么坦然的接受,还接受如此心安理得、不推不却?
是自己一开始就把爱情看的太过清高,还是时间把他的骄傲挫败成了现实?
曾经姜莞尔一直深深的相信,仲流年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双手,为他们营造五光十色的未来。
曾经她歪在他的怀里,两人十指紧扣着,构想不太远,又不太近的以后。
即使现在她不在他身边了,看到他终于出人头地,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傲视众人,她还是暗暗的欣慰。因为她深信过他,因为他没有让她失望。
可是他为什么最终选择了这样卑微的捷径?
她是应该恨他的背叛,还是应该嘲笑自己的天真?
心突然灰了。
突然感到自己不再是不敢见他,而是不想再见。
胸口衣袋里的那两千块钱,像一大块冰,紧贴着她的心脏。此时齐齐冷笑着,窥看她发窘。
Chapter 5 约定
“姜莞尔,你没事吧?”直到南昕用清晰的嗓音唤着她,她才发现自己的失神。摇摇头,吞下两口茶去,莞尔突然站起了身:
“南昕小姐,其实我找仲流年,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那个装钱的信封来,“请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我…先走了。”
“既然来了,干嘛不见一面?”南昕见她转身要走,也站起身。
“不必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冷语相加,互相伤害罢了。
女人说罢,提起包来,就要朝电梯走去。
“姜莞尔!”仲流年的声音,低低的从背后响起,沙哑中带着一点愠怒。
内心的理智告诉姜莞尔:快走,不要回头。可她的脚下,却突然生出了磁石一般,牢牢的吸在地板上拔不起来。
“流年…”南昕有些吃惊的唤了一声,男人却没有应,皱着眉头径自走向发愣的女人,一把抓上她细瘦的胳膊。
“你和我没话说,恩?”想要说的戏谑,却掩藏不住语气里浓浓的怒火。
他刚刚关上了视频会议,就听到办公室外传来姜莞尔的声音。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因为找不着她而又怒又急。一方面怕她误会了南昕同自己的关系,一方面又为这些微的可能莫名欣喜。
当下以为她是主动来找他,心里本来放晴了些。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她那句冷淡的“我们没有话说”。
她一大早过来,就是要专门扔下这么个炸弹,好气的他体无完肤么?
“我是来还你…这个。”甩了几次都甩不开他紧紧攫握的手,女人只得垂头转身,把信封塞进他怀里。当着南昕的面,她没有把“钱”字说出口。
钱钱钱,他和她的关系里,就只剩下这些了么?
仲流年眉头皱得更紧,不用看也知道信封里面装的什么。
女人把东西一塞就松了手,他却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硬邦邦的信封顺着他笔挺的西服划出一道直线,“扑通”掉落在地。
“你…”姜莞尔瞪大了眼抬起头,话却噎在半路。男人的眼神里压抑着痛苦,比那天在饭店里见面时更加憔悴一些,筋疲力尽,像是熬了一夜。
“你跟我进来。”仲流年手上突然加重了力道,不由分说拉着她朝办公室走。南昕像是愣住了,一言不发的看着两人拉扯。
前台小姐一只眼两个大,先是看南昕招待姜莞尔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连一早上都黑着脸不说话的总经理,也亲自对她动手动脚。她使劲打量着姜莞尔,突然觉得眼前这位美女虽然衣着寒酸,却的确是气质不凡非富即贵的,连额头都闪着耀眼的金光。
哎,她还是阅历太浅,太浅。差点得罪了人。
姜莞尔不敢去看南昕的脸,只是埋头想从男人的掌握中脱身,却是屡战屡败。仲流年胳膊只轻轻一带,她就被甩在了办公室内的沙发上。
男人背手关了门,低头看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揉捏着手腕,雪白的皮肤上透出淡红色的淤痕。
“很疼吗?我是不是太用力了。”仲流年突然疲惫的问,声音极轻极轻。
姜莞尔因他软化的语气吃了一惊,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呆呆望着他。正此时,女人感觉口袋里一震,紧接着,来电铃声就飘了出来。歌声由小到大,奏的越来越欢快。
响了很久,她却没有接。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仍旧双目无神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仲流年叹出一口气,声音仍然是轻轻的,有点沙哑:“先接电话吧。”
姜莞尔机械式的掏出手机来,点了接通键,贴在耳朵上,话筒里传来一个温和而好听的男声:
“喂,莞尔,是你吗?”
“安宸哥哥?”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女人的眼里才突然有了焦距,表情也蓦地柔和了一些。
仲流年却是微怔,才舒开的表情又扭结在一起,眉都是拧的。
“臭丫头,回去这么久了,也不跟我联络。”安宸在电话那头,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和煦的暖意,抚慰着莞尔的内心。
“对不起。”莞尔垂下眼帘,语气中的确含有深深的歉意。
“跟我道什么歉。”安宸笑笑,语气依旧恬然,“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过两天我也回国,你准备好进行接待工作吧。”
“你也要回来?”姜莞尔一惊,声调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他回来,难道是为她?
仿佛是听出了她的顾虑,安宸的解释简单随意:“我爸想放我在国内市场练练手,这次回去,是要替安氏谈一笔生意。”
“哦。”暗暗松一口气,想到很快能见到安宸,莫名觉得很是安心。眼角溢出些笑意来,软软的回道:“那好啊,回来前再通知我声。”
两人又闲散的聊了几句,柔声互道了“再见”,姜莞尔方缓缓扣了手机。
安宸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安抚人心的魔力,竟让她忘记了刚刚与仲流年的剑拔弩张,仿佛一下子回到儿时周周与他通越洋电话的日子,无忧无虑。
“你们缠绵完了?”仲流年不知何时点上的烟,一口一口狠狠吸着,火光闪的红亮。
男人话语里彻头彻尾的冷冽,将姜莞尔心中刚刚积聚起来的一丝暖意全然驱散。莫名的烦躁起来,她倔强的站起身,迎着他的脸硬邦邦的开口:
“我来,是要还你那晚留下的钱。要是没什么其它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说罢,伸手要去开门门,却被他一把将手擒住。
还钱?男人又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在门玻璃上熄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他虽然气她气的紧,但对那晚的事,终究还是心里有愧。一直犹疑着,不知如何向她开口道歉。
可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还钱”,就把他所有的顾虑一笔勾销了么?
她是太过生气昏了头,还是她根本就一点没把他放在心上?
仔细端详着女人的表情,漂亮的眸子里满含着冷冽,瘦削的小脸是面无表情。
明显是冷漠大于愤怒的。
仲流年的嘴角,突然不再紧绷,而是微微上翘了,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男人侧身倒在了沙发里,紧握她的手却没放松,眼神也没有从她脸上挪走。
“我是你的上司。上司给你钱,你就收着,就算是…奖金吧。”男人似笑非笑的说,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真假。
“你…”他的话里是带着气的,她明白,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疼,咬咬唇道,“我今天就要辞职了!辞了职,你就不是我上司。你的钱我不会收,我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男人手上的力气突然收紧,像是怕她一下子飞掉,仲流年身子前倾了些,语气里掩不住的讶异:“你要辞职?”
姜莞尔直了直腰板,银牙依旧紧咬着下唇。
“为什么要辞职?是因为我对你…”脸上疏忽闪过一丝愧色,却戛然而止。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男人愣了愣,笑容重现,比方才又冷了一分:
“是因为他回来了,你们和好了,所以你又要离开?”
什么跟什么啊,这跟安宸有什么关系?姜莞尔正欲开口辩解,却被他猛然一扯。女人一个踉跄,差点扑进男人怀里。
“我还以为你是真心要来还钱…原来却是大靠山回来了,这点小钱入不了眼。”仲流年略带轻视的面庞,那么近。气息吐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你说什么啊!”姜莞尔向后撤出一步,用足力气一把甩开他的钳制,自己却没站稳,差点仰坐在地。摇摇晃晃找回了平衡,她直起身,苦笑着问:“仲流年!在你心中,我就只是个纸醉金迷的女人了么?!”
仲流年抄手起身,眼波凝固在她脸上,深不可测:“你不是么?”
突然很想笑,却只怕一个表情的牵动,都要落下眼泪来。姜莞尔满嘴说不出的苦,充塞着干涩、麻木,启不开唇齿。
可是姜莞尔,你能怪谁呢?当年你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与他割断时,就该料想到这一天的到来。
我是为了他啊。我那样做,都是为了他啊。她在心中无力的为自己辩解:那时若是自私的告诉他真相,不就是亲手毁掉他的前程?
我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两个人的痛苦,可以一个人担。
我做错了什么?
可是仲流年,从始至终,我没有背弃过我们的爱情。反而是你,为了戳手可得的权利和富贵,现在的你…早已不再是从前我仰视的那个。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姜莞尔突然冷冷的问,激动的表情不再,悲伤的表情也不再,平静的脸上唯剩空无一物的漠然,“你可以摇身一变做了南枫的驸马,我也可以找个有钱的男人风风光光的嫁掉。”
“我们,有什么差别?”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散了表情。沉默良久,眼神涣散的讷讷道:“原来你这样看我…”
这句话说的浑浊而低哑,姜莞尔没有听清。她向前迈进了一点,脚步摇摇晃晃如同舞蹈:“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钱还你?好,我就告诉你!”
“你说的没错,两千块钱,我是看不入眼。你堂堂的仲大经理,家财万贯的南枫总裁准女婿,未来的南枫一把手。才花这么一点点钱,就想把民女收买了?未免也太吝啬了吧?”
仲流年表情阴翳的盯着她,眼神犀利如刀足够把她扒皮吃掉。女人以为他就要大发雷霆;就要大声喊着,叫她快滚。她浑身微颤着,一言不发,等他宣判。
没有爆发。男人动作僵硬的掏出根烟来,翻遍了浑身上下的口袋,却没有找到火机。他想了想,长吐出一口气,将香烟丢进一旁的烟灰缸里,淡淡的说道:
“你在说气话。”
语气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却也没有疑问的意思。只是那音量,不像是说给她听,反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没有。”姜莞尔无力的回道。只是这怏怏的一句,连自己也骗不过去。
干脆也不等他回答,女人径自朝门口走去。
手就要触上门把,却还是被男人捷足先登。仲流年扭过她的肩膀,让她后背抵在门上。
他的两臂撑在她耳侧,低下头来,双目紧紧逼视着她。男人嘴角噙着丝冷笑:“好,那你说,你想要多少?”
姜莞尔被他炙兀的眼神盯得心底发毛,加上男人臂弯间狭促的拘束,扰的她呼吸与思维同样开始游离。
脑子一时不受控制,女人迟疑着开口:
“五十万…”
仲流年眼神一动,五十万?
她以为抛出这个数字,他会不敢给么?
她要玩,他就陪她。
见男人缓缓收回了手臂,姜莞尔暗自抒出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又不适时的响了起来,她也无暇去接,满脑子想的,都是快快离开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男人。
女人正要转身,仲流年的声音清清冷冷飘进耳朵里,像一股寒流,惊得她打了个颤。
“支票可以么?拿现金比较麻烦。”
什么??姜莞尔睁大了眼睛望向他,男人正俯身在桌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只一会儿的功夫,将笔插回口袋,利落的撕下一张,朝姜莞尔面前一递。
“五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姜莞尔表情木然,失神的盯着那张白花花的单据,嘴唇微张,竟不知如何回答。
手机仍在锲而不舍的高唱,像是她滑稽的背景音。
“你怎么总是不接人电话?”男人微挑了嘴角,语气里暗含着的责备,她听不出来。
昨晚,他站在她家楼下,望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口,拨通她的电话。
安静的听着忙音,一直等到那边自动的挂断了,都没有人接起。
他就那么靠着车门呆呆站了良久,烟蒂丢了一地。
却到底没有再拨第二通。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明知无谓却还是会默默等着的傻子。
一傻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应该稍微聪明一些了呢。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么?”男人突然轻声的问,淡漠的语气掩饰不住隐隐心酸。忙着接电话的莞尔,却没有听见。
“莞尔?你跑到哪去了?”林沁在那头不无焦急的喊,“我知道你为什么走…可是都这时候了,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郑老师想想啊…钱我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间有空,过来拿吧。”
“那…他呢?”莞尔轻声反问。
“…”林沁沉默了一会儿,强笑道,“你放心,没钱,他照样得把老娘娶回家。”
“…”怎会听不出那笑声里浓重的忧愁?姜莞尔抿抿嘴,努力放松了语调:“沁,你别担心,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仲流年的支票,平整崭新,就摊在她面前。
五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也许只是九牛一毛;然而对于林沁,却可能是后半生所有的幸福。
何况此时,她接与不接,得到的都是他一样的轻视。
“没骗你,放心吧。我挂了。”说罢,也不管电话那头林沁的连珠追问,她软塌塌按下了终止,垂手将电话送回口袋。
仲流年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女人通话的内容,直到莞尔讲话的声音停了,男人才从自己的沉思里回过神,挑眉看她。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开口要五十万么?”姜莞尔无力的问。
她知道,他不想知道。 他只是想羞辱她,只是想再次印证她在他心中利欲熏心的形象;印证她和他…同样都做了金钱的奴隶。
况且,即便他想知道,她也无意再去说明什么。
他和她,再也回不去了吧。
男人闭口不答,仍是冷冷淡淡的看着她。拿支票的手,动也没动一下,孤兀的悬在半空。
五十万也好,五百万也罢。这一次,无论她开多大的价码,都别想再轻易的将他甩开。
暗暗叹一口气,姜莞尔咬住牙,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去。
支票轻轻薄薄的,从他的手里落进她的手里。什么东西一下子碎了。他感觉到,她也感觉到。却是谁都无法挽回。 “这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女人匆忙的把支票塞进皮包,眼神分明是一刻也不愿在那上头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