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逃过一劫的浅羽敬一,决定趁机把造反的党羽一举歼灭。他把筒井约出来,要求对方弄到火力强大的武器。不过,筒井没给他满意的答覆,于是他在盛怒之下殴打筒井,折断对方的颈骨。为了湮灭证据,索性放火烧了「风潮」咖啡屋。随后,浅羽回到大本营,在连续杀人的亢奋下将党羽逐一歼灭,最后还在樱井酒铺纵火,连亲生母亲都不放过。他本来想挟持奈津子逃走,没想到火势来得太快,他被困在顶楼进退维谷,最后只好击毙奈津子再举枪自尽……
狂飘的年轻人。标题是这么下的,剧本编得还不错嘛——淳子事不关己地暗自佩服。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警方以科学方式进行调查,难道找不出淳子引起的爆燃现象与一般纵火的差异吗?唯独这一点,令她有点纳闷。
她救不了藤川、眼看着奈津子遇害,那种挫败感至今依然强烈。而没能亲手杀死浅羽敬一,也在淳子心中累积成无法宣泄的强大不满,并且留下一个谜团。杀死奈津子的是谁?奈津子那时说「啊,是你……」被她认出长相的人是谁?
电视上再次出现奈津子的容颜,旁白是记者对她的女同事所做的访谈。根据此女表示,奈津子和藤川当天晚上之所以被浅羽等人抓去,好像并非不幸的偶然。大约在案发前一个月,奈津子和友人到新宿看电影,回程正要去车站搭车时,在路上被浅羽等人搭讪,被纠缠了一阵子。
「对方有三个人,我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其中一个,就是那个A男。」
浅羽(Asaba)以罗马拼音的缩写表示,也就是A男。
「我们这边也不是一个人,所以鼓起勇气甩开他们,拔腿就跑。可是跑到一半,三田小姐的皮包掉了,皮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眼看他们正要追来,所以她匆匆捡起就冲进地铁车站西口的派出所,对方好像才死心,我们也松了一口气。可是,三田小姐仔细一检查才发现月票夹掉了……。虽然我们请派出所警员陪同沿着原路回去找,但还是没找到。」
她说三田奈津子很不安,深怕月票夹被他们捡去。不料她的恶梦成真,翌日,浅羽立刻打电话到她家。
他开始缠着奈津子不放,不但伙同党羽在公司外面等她下班,还曾经企图强押她上车,三更半夜照样打电话到她家。奈津子和父母同住,虽然电话打来时多半由父亲接听,但浅羽威胁她「如果不希望全家被杀害,就别让你老爸出面搅局」。不到一个星期,奈津子就吓得面色铁青,四处找同事商量。
原来,浅羽一直对奈津子虎视眈眈,打从月票夹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刻起,奈津子已被贴上了猎物的记号。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让淳子觉得身体份外沉重。我是一把火大强力的枪——可是,我只有一双眼睛、两只耳朵,我没有心电感应。
在废弃工厂遇上浅羽他们纯属巧合,如果单看彻底击败浅羽这些人的结果,那简道是侥幸的幸运。如果没在那里撞见他们,淳子恐怕只能在隔天早上从报纸或电视上看到藤川的尸体被发现、其女友三田奈津子依然下落不明的新闻。然后,烦躁地等待数日,奈津子惨不忍睹的遗体终于被发现,过了十天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乃至半年以后,在警方锲而不舍的追查下,浅羽这个不良少年集团终于被检举,可是没被判什么重罪就获释,此时,淳子才会开始采取行动吧。她大概得先找出浅羽等人的下落,就像当时处死小暮昌树等人的情况一样。关于浅羽这些人,淳子能在犯案现场撞见他们的恶行实在很幸运,并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一千人等全数歼灭,等于抢先救了那些在歹徒迫遥法外期间可能遭到杀害的潜在被害者——而且数量应该不少。
但在同时,那也是让淳子最不甘心的地方。真希望自己在藤川与奈津子还没遇害之前就能阻止他们;真希望抢先浅羽一步。可惜,那对淳子来说超出能力范围。她既没有雷达能够侦测这些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噬骨入髓的野兽,也没有关于他们的情报库。
广告开始了。淳子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仰头朝着天花板,闭上双眼。
眼皮里映现小光的脚踝,以极为优雅的动作从地面腾空而起,旋即里着火焰落下的情景。
如果在事件萌芽之际就能及时掌握;如果抢先一步就无需在事后苦苦追查,也不会出现小光这样遭到牵连的受害者。就像发现癌症初期的病灶一样,只要切除真正的患部就够了。
(我怎么变得这么软弱啊——淳子的内心一隅如此嘲笑自己。杀死小光,真有那么罪大恶极吗?那个女人,其实和浅羽的母亲差不多,迟早会做出更多坏事。如果不想杀她,那么像浅羽的母亲和私造黑枪的筒井,你也不想杀吗?)
(骗人。你明明乐于处决他们。)
淳子睁开眼,对着天花板低语:「不,我并没有乐在其中。」
(骗人。你是一把性能极佳的枪,好枪有能力分辨标的,你有那种能力,也有那个资格。)
(是吗?我真的可以这么想吗?)淳子开始动摇。可是,可是……
如果,淳子的选择有误;如果,淳子真的选错目标,那么为什么?归根究柢,上天为什么要让淳子具备这么危险的能力?
对淳子来说,正因为具备运用自如的能力与资质,力量才会存在,不是吗?
对淳子来说,难道没有自由运用的权利吗?这个力量,本来就是上天赐予的。
电话响了。
她甩甩头,把混乱的思绪甩掉。我不能有所迟疑,不应该是这样的。直到最近,对于自己的状况和体内的超能力,不就像在滑行跑道上,放眼望去一览无遗,没有任何阻碍吗?
还有事情该做,体力已经恢复了,伤口也几乎不痛了,她没有被警方或媒体逮到小辫子。出动吧!一定要找出射杀奈津子的人,还要他付出代价。对于淳子来说,那个事件尚未结束。
电话还在响。吵死了。她粗鲁地抓起话筒:「喂?」
「嗨。」年轻男人的声音说,「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愣住了。谁?
「怎么,我的声音,你已经忘了吗?真无情。亏我还夸你是个美女呢。」
记忆终于连上线。上一次,在接到一通告知辻仁志下落,声音听起来像医生一样沉稳的男子电话之前,有个年轻男人恶作剧似地打电话过来——就是那小子。
「我想起来了。」
「真是谢谢你。」
「找我干嘛?」
「你很不客气耶。听说你收拾了辻仁志,我只是想打个电话恭喜你,小可爱。」
淳子一边回想上次和这个年轻男人的对话,一边继续说:「喂,你不是不能打电话给我吗?把辻仁志下落告诉我的人,气得骂你太轻浮喔。」
「噢,那个老爹啊。」年轻男人吃吃地笑。「动不动就生气,好像不那样就干不了主管似的。」
「那个人也想见我。」
「噢?可是,跟你见面是我的工作,老爹只负责穿针引线,他知道我抢先跟你联络:心里不是滋味。不过,我倒觉得用不着那样一板一眼。反正,你已经是我们的伙伴了。对了,关于辻仁志那个案子的报导你看了吗?」
刚才的电视新闻就是以那桩案子为头条,还用了可疑火灾与横死的说法。虽然提到本案和浅羽案的手法类似,但或许是地点在神奈川县吧,好像还没把两者连在一起。顶多只能说,警方正在积极调查中。
察觉淳子不语,对方好像猜出她的想法,继续说道:「你用不着担心,虽然这次举动做得有点过火,不过辻仁志的案子没有闹大的迹象。『组织』会替你摆平。」
「什么组织?」
「我说过了,就是守护者呀。」
淳子内心第一次产生兴趣,对于这个查出辻仁志下落的「组织」;这个据说可以替她摆平事件后遗症的「组织」。
「喂,我也想见见你们。」
电话彼端传来口哨声。「太好了。」
「不过,上次打电话来的人说,等我收拾了辻仁志,还会给我另一个情报。他会把……,会把我认识的人;目前失联的那个人的下落告诉我。」
「你用不着拐弯抹角,是多田一树吧?」年轻男人说着笑了。「当然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急着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真的?」
「嗯,跟那个老爹再讲一次话也嫌烦吧?等一下喔。」
一阵悦耳而突兀的保留乐音响起,是〈给爱丽丝〉。播完两小节,便戛然而止。
「喂?你手边有纸笔吗?」
「有,你说吧。」
对方说出的地址位于涩谷区内。年轻男人让淳子复诵一遍,然后像是附带一提似地补上一句:「他现在和一个可爱女孩同居喔。」
淳子惊讶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年轻男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照理说对方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淳子还是感到难为情。
「我倒觉得,你比那女孩可爱多了,不过他好像比较喜欢丰满型的。」
「你别胡说八道好吗?」
「奇怪,我是在夸你可爱耶。」他戏谵地说到这里,突然语气一变。「你用不着失望,事情总是这样,像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
听起来像在安慰她,也可以解释为理解。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超能力的人,只有异能者才能了解。多田不会了解你的。纵使你们厮守一辈子,也不可能彼此理解。所以,你真的要把他忘了。」
淳子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禁噤口。
「喂?」对方出声。「你该不会在哭吧?」
淳子终于想出该说什么了,她嗫嚅问道:「喂,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呀。」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是守护者之一吧?你站在什么立场?做什么的?你说异能者……,难道你也……,呃……,有什么不寻常的能力?」
一阵沉默。淳子感到对方也在考虑该怎么说。
「你会点火。」他说。「而我能动摇别人。」
「动摇?」
「嗯,也可以说是操控吧。我自己都说『施压』。」
「什么意思?」
「唉,反正见了面就知道了,」他又恢复轻松的语调。「组织之所以想让你和多田一树见面,就是希望你亲自确认,他现在过得多么安逸幸福,这样你才会重拾信心。不过,我倒觉得不用做这种事也没关系,你只是因为这阵子老是亲眼目睹杀戮场面,没把视线放在得救的人身上而已。」
多田一树过得安逸幸福吗?还跟一个可爱的女孩同居。
「所以,到时候就由我扮演护花使者。其实这件事本来是由那个老爹告诉你,我应该等他介绍过之后再郑重出场,可是你太有魅力了,所以我抢先一步。」
「意思是说,我去见多田先生时你也要跟去?」
「不。」对方又嘿嘿地笑了。「第一目的是要跟你见面,多田一树只是附赠品……,噢,你有插播,我先挂掉,下次再聊。」

淳子对着挂断的电话发呆,电话又响了。她急忙拿起话筒,这次,传来的声音是那个把辻仁志的下落告诉她、语气很客气的中年男子。
「那个爱唱反调的家伙自作主张,好像把你搞糊涂了。」他又生气了。「这个轻浮小子连我们都很头痛,他没得罪你吧?」
淳子请他不用挂虑。「重点是,呃……,上次你说想要见我,还说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对吧?」
「对,我是说过。」
「所谓的『守护者』,到底是什么?」
「那是……,我看,还是当面解释比较好。」
「刚才那个年轻人,他也跟我一样拥有特殊能力吧?守护者是集合这种人的团体吗?」
对方惯重其事地停顿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就战力来说,异能者的确扮演了重要角色,但数量非常稀少。我们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不过,整体都很能干。」
「听起来好像一部三流的悬疑片。」
对方笑得很优雅。「难怪你会这么想。」
「我是不是该一笑置之,把电话挂断,最好忘了一切?」
「那也行。不过,你将会终生后悔,错失了一个充分发挥能力的好机会。」
语气柔和却毅然决然,宛如柳条做成的鞭子。
「你或许不知道,异能者的寿命很短,比一般人的平均寿命少了二十年。再加上,超能力本身也有期限。以你的例子,顶多只能再使用十年吧,之后应该每下愈况。就算你的超能力消失了,你觉得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心满意足地度过快乐的余生,你也该加入我们。不为别的,主要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幸福。」
淳子默然,对方也不吭气。两人像是比赛似地陷入沉默。
这场无言之争,当然,是对方赢了。淳子对着话筒轻声探问。
「我该怎么做?」
「约个时间、地点吧。」流畅的语调背后隐约带着胜利意味。「请你和那小子见一面,他对你很有兴趣,我们也……,虽说他那副德行多少令人有点不放心,不过说不定和你合得来。」
「那是因为,那个年轻人也有超能力?」
「那小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说他能动摇别人。」
「真是长舌。不过,这一点也请你自己听他解释吧。」
「多田先生那边……」
「要不要见他,你自己做主。」
他过着安逸、幸福的生活。
「知道了。」淳子颔首同意。「就照你的意思做吧。我……,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就算被你们骗了,我也不在乎。」
对方好像很愉快地笑了。「有勇气。哎,你的确是个勇敢的女孩。」


第二十章

石津知佳子在与牧原分手,回到总局的办公室以后,才听说横滨市内的可疑火灾与烧杀案,那是清水告诉她的。清水目前虽未参与以田山町废弃工厂为首的三起案子,不过好像还是很有兴趣。
「手法很像吧?好想看验尸报告喔!可惜那是神奈川县警的辖区,我们不方便插手,真不甘心。」
知佳子累坏了,提不起劲与清水起哄,只能随口敷衍两句。当然,她对那些案子并未失去热情,但在听到仓田夫人的告白以后,一时之间很难回到现实。
他们在离开医院、前往车站的一路上,牧原表示仓田母女的事情无法立刻采取对策。
「我们对于守护者这个组织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我先去两、三个地方打听看看。」
知佳子忍住叹息点点头。他能去什么地方打听?去找那些靠灵异现象或阴谋史观的书籍来捞钱的出版社吗?
她把桌上的留言和公文大致浏览一遍,发现砧路子打过两次电话,两次都只留话说会再打来。一看来电时间,两次都是仓田薰送医以后。
知佳子抬头环顾四周,办公室内没看见伊东警部的身影。目前这个阶段,还不能征求他对仓田薰事件的感想。而砧路子,不知怎么向她敬爱的「叔父大人」报告事情进展。
大概是知佳子的疲态太明显吧,清水替她倒了一杯咖啡。这还是头一遭。
「你别这么惊讶嘛,我只是倒咖啡时顺便多倒一杯而已。」他找理由掩饰自己的腼腆。
「谢谢。」
道谢之后接过杯子,她转念朝着清水的背影喊:「喂,等一下。」
「什么事?」
「老实说,我听到一件令人难以暹信的事,我想,像清水先生你这种年轻人说不定可以理解。」
清水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好奇。「什么事?」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那叫超……,能力吗?」
清水一双小眼睛瞪得浑圆。「啊?」
「也就是呃,所谓的异能者吧?不是好像有这种情形吗。比方说光靠念力就能杀人之类的。」
清水朝她噗嗤一笑,搀杂咖啡液的飞沫喷到知佳子脸上。
「拜托,石津小姐,你是受了什么影响?都这把年纪了,很丢脸耶,我还以为你是个蛮理性的人呢。」
「怎么,你不相信超能力吗?」
「不相信。」清水斩钉截铁地放话。「那种东西只是捏造的幻想或魔术。反正,绝对不是成年人,尤其是警方应该认真看待的东西。」
「那么,对了……,这样的话,比方说吧,我刚才被你当面嘲笑:心里很不高兴,于是朝你狠狠一瞪,你的头发就起火了……」
清水的眼神不止是笑意而是愤怒。「这又不是史蒂芬·金(注:Stephen King,美国惊悚小说大师。)的小说,你别闹了好不好。」
说完,他一个转身就走了。知佳子无奈地垮着肩膀。说的也是,就是嘛,我就知道,那才是正常反应嘛。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知佳子一想到或许是砧路子打来的,立刻接起。
错了,是衣笠巡查部长。自从跟他见过面,承蒙他引介荒川分局的牧原,直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星期,知佳子却觉得好像睽违多年了。
幸好,把他困在赤羽分局的那起强盗杀人案昨天已经宣告侦破,知佳子彬彬有礼地致上慰劳之词。巡查部长也客气地回礼。
「对了,你见到荒川分局的牧原刑警吗?」
「对,见到了。」
「怎么样?听到什么消息可供参考?」
知佳子感到很不好意思。「别提了,那起荒川河边命案,现在就算有牧原先生的协助也没有用。情况已经改变,我甚至不能再以顾问身分参与这次的田山町事件了。」
知佳子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衣笠巡查部长好像若有所思似地沉吟着。
「嗯……,不过,那也未免太突然了吧。」
「是。那三起案子毕竟是大案子,像我这种经验不足的菜鸟就算插手也没用吧。」
「我是不清楚啦,不过,把牧原刑警介绍给你,就长远的角度来看应该绝非多此一举。」
知佳子怎么样也无法将牧原这个「怪胎」与值得信任的衣笠巡查部长连结在一起,她没办法心服口服。牧原虽然不像是无能的刑警,但确实有点偏离常轨。这一点衣笠知情吗?
「牧原先生这个人还真特别耶。」她试探着兜圈子说,「在各方面,提出许多很刺激的说法。」
衣笠笑了。「他跟你提起念力纵火的事啦?」
「那您早就知道罗?想当然耳。」
「对。我想那个,应该是他的童年创伤造成的阴影吧。你听说了吗?他弟弟死于一场可疑的火灾。」
「对,我听说了。」
「他一直没从那场意外走出来,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心里一直有阴影。不过,他是个聪明的男人,我只希望他能透过工作找到心中那个谜团的答案。」
「我也这么期盼。」
衣笠表示明天要回总局一趟。知佳子跟他道了声明天见,便挂断电话,才刚放下话筒,电话又响了。
这次真的是砧路子。
「对不起,让你连打了两次电话,你没去医院看小薰吗?」
砧路子似乎很激动,语尾上扬的声调完全不像平日作风。「我一联络,局里就叫我马上回去。」
「哎呀,这样啊。」
「石津小姐,我啊,被踢出来了。」
「啊?」
「上面命令我退出小薰那件案子的调查小组,另外派了完全无关的案子给我。上司说我……,说我……,对小薰投入太多私人感情,无法冷静掌握事态。」
「砧小姐,你先冷静一点。」
「接手的刑警从一开始就认定是小薰放的火,他只看了我的报告,连那孩子都没见过。这样下去,小薰迟早会被认定有纵火癖,搞不好会被关进少年感化院。」
砧路子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知佳子开始觉得头疼。


第二十一章

「我知道你的长相,我会主动找你,你可要盛装出席喔,因为这是第一次约会。」
那个年轻男人如此轻浮地表示。淳子身穿黑毛衣和牛仔裤,便于行走的胶底黑靴——万一出事时较容易逃跑,再罩上一件细格纹黑色短大衣就离开公寓,钱包等随身物品通通装在腰包里。
淳子并不紧张,她在电话中对那个有主管架势的中年男子所说的并非虚张声势。淳子拥有充分的自卫能力,用不着全副武装去见一个陌生人。只是,这几年来不断地经历追踪、调查与战斗,淳子早已习惯极尽简约的穿着打扮。
对方指定的碰面地点,是新宿区最近刚落成的某高层饭店的大厅。业者在五楼高的挑高空间里,摆放一株必须抬头仰望的圣诞树。有那么一瞬间,淳子惊讶地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对了,圣诞节快到了。与其说是忘了,或许该说这些年来,她根本没意识过什么圣诞节、新年或暑假。对于离群寡居的人来说,这些节日毫无意义。
几张沙发围着那棵圣诞树排放,沙发上坐满了人。淳子环视四周,没找到空位。这么多人都在等人吗?大家都在忙什么。
淳子真的很久没来到这种拥挤的公共场合了,感觉很晕眩,而且很闷热。她把脱下的大衣搭在左肘,开始绕着圣诞树周围闲逛。既然对方说会主动来找她,那她应该不用特意张望吧。
虽然只在电话中交谈过两次,不过淳子很讨厌那个即将见面的年轻男人。应该说,她有把握见面之后一定会讨厌对方。今天一边准备出门一边浮想,想起「臭不可闻」这个形容词时,自己还忍不住偷笑。对方一定是那种看到女生就想搭讪的轻薄男子,自认为懂得讨女性欢心,还自恋地以为只要一笑,任谁都会原谅他,实在是无药可救。
(可是,对方真的也是异能者吗?)
他自称可以对别人「施压」,还说是操控。意思是指他具有那种控制他人精神的超能力吗?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听说,像是耍特技的把戏,他真有办法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