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帕姆所长家,看见艾尔扎无精打采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前时,亘已像氧气不足的金鱼般嘴巴一个劲地张合了。还好进入大门时,家里一层没有人。亘连忙解开结界,靠在身边的椅子上休息。他呼吸困难,耸着肩喘息。感觉头晕,连忙扶稳椅背,弄得椅子发出“咯咚”的声音。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谁?”
是艾尔扎的声音。她走下楼梯。亘抱着椅背回过头去。
“哎呀……是你?”
记忆中的黑眼珠美丽依然。不过,原本苗条的艾尔扎更加消瘦憔悴。
“范伦先生……在哪里?”
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亘便从椅子上滚落。他坐在地上,只顾着喘气。
艾尔扎让亘躲进自己房间,马上端来凉水。这下子亘才缓过气来。
亘解释了龙笛的情况,艾尔扎连连点头。
“噢噢。托尼能做龙笛。恐怕非他莫属哩。”
不过……艾尔扎眼中湿润起来,低下头去。
“他被捕了。在父亲下令高地卫士以暴动罪逮捕砖匠大道的人时,他进行了抵抗。”
“那,他被带到哪里去了”
“在西斯蒂娜教堂。”
“在那种地方?不是关进监牢?”
把被捕者关进教堂,强行让他们改信老神教?
“在西斯蒂娜教堂地下,有一个大监狱。是父亲与主教大人商量建造的监牢。说是关押异教徒,最好借助西斯蒂娜的力量。”
西斯蒂娜教堂的戴蒙主教,上次来时见面。脑瓜子秃得很有型,眼神冰冷,瘆人。
“在教堂低下……确定吗?”
“噢……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下去,光从教堂内看,看不到地下室得楼梯。”
去看看总会有办法。亘作一个深呼吸。心脏的跳动还是有点儿不正常,好像醉酒的样子。另外,膝头打颤。
“脸色很青啊。再给你一杯水吧。最好再吃点东西。”
亘摇摇头:“谢谢。不过,喝点水就行了。没有时间了。”
艾尔扎拿来水喝冷毛巾。亘试去脸上的汗水,从心里感谢她。
“艾尔扎小姐,你还好吗?这个镇子——惨不忍睹了。”
听亘这么说,艾尔扎含泪的眼睛转向窗外。她随即轻布来到窗前,拉下窗帘。
“『哈涅拉』——就是为重建『大光边界』,需要一名牺牲者……这事广为人知,成了时间的原因。”
亘点点头:“在其他诚町也因此发身骚动。尤其在穷人和囚犯中发生了恐慌。穷人都很怕,他们认为自己除了生命,别无他物可奉献给女神,所以被选为人柱的可能性打。犯人怀疑联邦政府企图把自己奉献给女神,好让其他人平安无事。”
“噢……”
“趁着这种恐慌,人们迄今积聚的不满爆发了,有些地方发生了暴动或农民起义。“
艾尔扎仍旧拉着窗帘,她回过头来,紧锁眉头:“昨天父亲说,阿利基达的矿山发生了暴动。“
“对,没错。那边也派去了舒丁格骑士团。“
“是吗?“艾尔扎垂下头。
“这里的暴动表现为对非安卡族人的迫害了,对吧?镇上原本就存在那种土壤。“
艾尔扎幽幽的声音从窗帘里传出:“选人柱,偌大的世界上也就需要一个而已。不必闹成这样子吧?真没想到,,成了安卡族和非安卡族的对抗。”
亘沉默了。他不认为,只为一个人,便不会骚动。尤其对亘自己来说,入选的可能性是二分之一。
“托尼和我更担心的是……”艾尔扎回头过来,“不,连父亲和戴蒙主教都感到吃惊——老神教在镇上安卡族人心中的影响如此深远。你也知道老神教的教诲吧?”
是老神创立了幻界。创世时,老神按自己的样子造了安卡族,安置在地上。但是,女神骗取了老神的幻界。为了给安卡族的繁荣制造障碍,女神还模仿自己造了其它种族。所以。到老神毁灭女神、作为幻界创世之神复活时,女神所造的其他种族也将灭亡,幻界将成为安卡族的乐园……
艾尔扎缓缓点头,一颗眼泪珠掉了下来,她继续说:“从这个教诲出发,每一千年就要为重建『大光边界』选人柱之类,就被视为女神迫害安卡族的谎言。他们说,肯定时安卡族人被选为人柱。即便只选一名人柱,此人对安卡族而言是个重要人材。故意把足以助老神复活、有勇有谋的安卡族选为人柱——这就是女神的企图。”
亘嗤之以鼻:“真能胡扯。”
“是吗?”艾尔扎哀伤地望着亘说,“虽然你是个出色高地卫士,但还是个孩子。无论多么荒唐无稽,对于深信不疑的人而言,这酒是真实的。对于信老神教的人们来说,女神要选为人柱的,正是安卡族的救世主,所以无论如何要阻止。”
据说戴蒙主教在西斯蒂娜教堂召集大批安卡族信徒,举行礼拜和布道会。主教说——所谓『哈涅拉』,并非什么重新布置『大光边界』的时刻,那是女神的谎言。对于了解真实情况的老身教徒而言,所谓『哈涅拉』,正是老神从天外通过北方凶星晓谕幻界,揭穿女神谎言、消灭信奉女神的肮脏种族的时刻。
“他说,对老身教徒而言,这是宣布圣战时刻到来的标志,要消灭女神,夺回幻界……”
艾尔扎的话化作冰凉的气息抚过亘的脸颊,他心头掠过一阵寒意。
“可鲁鲁德国营天文台并没有发布这样的见解。”
“是啊,不过,这对于醉心于戴蒙主教的人来说,是无所谓的。”
艾尔扎猛烈地摇晃着头,黑发凌乱。
“托尼就因此而被逮捕了。他说了跟你一样的话,想要保护受迫害的其它种族,托尼一个人敌不过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他的工作室也被付诸一炬……”
沮丧之余,亘感到身子沉重,要陷入椅子里去了。那么,即便能救出范伦,他也做不了龙笛了?
但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亘把空杯放在脚边,站起身。
“你打算怎么样?”艾尔扎问道。
“去西斯蒂娜教堂看看。”
“你一个人能怎么样呢?”
“不知道。不过,我想弄清情况。有那么多人未经调查和审讯就被关押在地牢似的地方,我不能置之不理不管。弄清事实后,找其它城镇的警备所做工作,可能会有用。”
艾尔扎终于能抓起窗帘站起来了。从她颤抖的双唇漏出话来:“托尼可能已经死了。父亲这样对我说的。他说,你再也见不到那个家伙了。”
亘扬起脸,坚定地望着艾尔扎说:“放弃还为时尚早。”
艾尔扎热泪盈眶,用一只手遮住眼睛。
“如果你放弃了,就再没有等待范伦的人了。要挺住,艾尔扎小姐。”
“可是……”
“还有,我无论如何也需要龙笛,一定要请范伦先生动手。所以我要救他出来。一定要。”
“你这样一个小孩,能做什么呢?”
亘抽出勇者之剑,画了印记。再艾尔扎跟前“啪”地消失了踪影。
当亘解开结界现身时,艾尔扎瞪大了漆黑的眼珠,脸色苍白,几乎晕厥过去。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
“一点小魔法。不过,能帮我的忙。”
因为艾尔扎身体在摇晃,亘连忙冲上前扶住她。艾尔扎像刚才的亘一样,身体剧烈抖动着,耸着肩头喘息。
“你、你是……什么人?”
亘没有回答。从艾尔扎忽闪忽闪的明眸中,不难窥测她内心自问自答的情形。
“请、请等一下,求求你,等一下。”
因为过于慌张,艾尔扎一路碰撞着家具和门,她到床边伸手探入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件东西,抱在胸前,返回亘身边。是一只手提小木箱。
“你带上这个。”
亘接过来,看着小木箱。木箱连着一条布带,似用于把小木箱系在腰间。
“你打开看看。”
亘打开了木箱。里面慢慢都是工具。
“这是托尼的工具箱。他制作细小工艺品时使用的。他平时总带在身上,火灾前寄放在我这里。即使砖匠大道的工作室不能使用了,有了它,在任何地方都能工作。他说,它跟我的命一样重要,你帮我收好。”
“我带着行吗?”
艾尔扎点点头。虽然眼框还是湿润的,但目光坚定。
“我相信你,救托尼出来吧,把龙笛做出来。请转告他:我会一直等他,直至相见为止。拜托了。”
“明白了。”亘把木箱紧紧地系在腰间,“我收下它。我一定、一定会交到范伦先生手上,请他制作龙笛。”


十六 西斯蒂娜教堂的地牢
此时,正当西斯蒂娜·托列吧德斯教堂德下午礼拜时间。信徒们坐在左右两边长椅上,中间是一条道路。祭坛上德戴蒙主教在白色法衣披一袭绵锻刺绣的看起来很沉重的袈裟,将一部皮封面的旧书——大概是祈祷书吧——举止眼睛的角度,朗读起来。
亘结印潜入教堂立,藏身于礼拜堂最右边的一排大烛台后面。烛台上无数朵烛焰,冒有青烟晃动着。亘解了结印,做深呼吸,问到一股蜡味,
信徒有上百名。原以为都是安卡族,但之中混有兽人族,令亘颇为惊讶。众人虔诚地低垂着头,倾听主教布道。就亘听见的部分而言,出自主教之口的。这本是无可非议的,但一想到这教堂暗地不为人知的另一张面孔,便殊不可解。或者,这些其它种族的信徒还一无所知?
朗读完祈祷书,戴蒙主教转入动听的布道。他说一套亘只觉得是外表漂亮的话:利利斯的骚乱是不幸事件,我们此时此刻应携起手来,互相激励、共度难关。信徒们入神地倾听着,到戴蒙主教再次向创世之神致谢、结束不到时,众人一齐站起来,开始唱歌。
礼拜结束,信徒陆续离开礼拜堂。戴蒙主教目送大家离去,关上大门,插上门闩。主教的衣裾佛过打磨光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主教检查过祭坛周围的蜡烛的燃烧情况后,开了后面的门,不见了。亘见他没过来看后面的大烛台,送了一口气。
亘从烛台之间的空隙悄悄爬出来,站起身,掸掸衣脚,察看四周动静。
咦?怎么回事?
大门只起着出入外头的作用。很明显,祭坛后面,戴蒙主教走掉的那扇门,通向教堂内的其它部分。只能从那闯入?可要过那道门,极有可能与主教或其他人碰面。自己对里头的情况一无所知,有可能要相当长时间保持结界状态。有可能要相当长时间保持结界状态。身体吃得消吗?
就这么一所建筑物,一定会有其他出入口。暂且到外面去,把周围看一遍再说?
突然,他感觉一道目光投向自己,他眨一眨眼。
没有人。礼拜堂空无一人。不应该有人盯着自己,是心里作用吧,因为自己太紧张了。
蹑足走过长椅后面、前往大门口。伸手去摸门闩——
还是觉得有人看着自己,用视线追随着自己。
亘手按腰间宝剑,缓缓地环顾四周。这道视线来自何方?
装饰壁面的彩画玻璃?上面描绘着种种西斯蒂娜形象:她出现在首饰工匠面前的情景。她用嵌宝玉的勺子痛打恶魔的情景。
虽然描绘精美,但终归是编造的。她的眼神中不会有生命,不会是她看着自己。
就在亘再次伸手抓住门闩时——某个地方传来了窸窣声。亘一惊,回头望去。
是什么声音?
自己的神经紧绷着,似乎连放电的声音也听得见。这可跟刚才听见的、微弱的声音不一样。刚才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在动——
祭坛旁的西斯蒂娜石像座前,今日一如既往堆满鲜花,香气凌人。西斯蒂娜脚下践踏其他种族的细节,用鲜花的方式掩饰,不让信众——不,是那些尚未了解真相的人们知道。
亘舒了一口起:从大门口处也能看到,有两三朵白花从石像座掉到地上。刚才的声音是花掉落时弄出来的。堆得太多,塌下来的吧。
不能再磨蹭了。就在亘小心翼翼地拔开门闩,就要推开大门时,石像座由接二连三掉下五六朵花。从花枝的缝隙间,隐约看得见石像脚踵处。
一瞬间,亘不寒而栗:他觉得是西斯蒂娜像动了脚部,花朵才掉落下来。
咳,胡思乱想。
不过,他还是屏息注视着。
正当此时,戴蒙主教离开的那扇门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门即将打开。亘飞快地往旁边一闪、躲到旁边的长椅背后。
门开了,有人出来了。法衣拖过地板的声音。戴蒙主教?不好。如果他向这边走来,马上就会看见!
亘紧急结印,布下结界,隐身。
法衣拖地的声音迅速接近。亘悄悄从长椅子背后窥视,果然是戴蒙主教。他脱下豪华袈裟,恢复一身白色法衣。手持那把勺子——与西斯蒂娜所持勺子一模一样,把上嵌有宝玉。
与之前在这里初见比起来,此刻的戴蒙主教更显得容光焕发。在亘眼中,觉得主教简直是返老还童了。光溜溜的脑袋油光锃亮。他突然回想起乘巨鸟而来,在空中俯视这个教堂时的情景。教堂君临利利斯,其影子覆盖了全镇——随着教堂更具权立、势焰熏天,连戴蒙主教也不可思议地能量大增?
主教从亘藏身的长椅通过,又往前走了两列长椅的距离,突然止步。
他用祈祷和布道时的腔调,平缓而威严地说:
“有人施了魔法。”
一瞬间,亘忘记了自己已藏身于结界中,紧紧缩起身体。心脏咚咚地狂跳。
戴蒙主教缓缓扭过头来,他的嘴角分明浮现出冷笑。
不要紧,有结界呢,他看不见,亘告诉自己。因为呼吸困难起来,他有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必须节省哪怕是一点点的身体消耗才新嘎。
“捣蛋鬼。”戴蒙主教说道。他说话间整个人转过身来了。
“藏在哪儿啦?”
他背对着亘,悠然自得地念叨着。亘在地上爬,打算远离戴蒙主教。
就在此时,戴蒙主教一扭头,大喝一声:“就在这!“
主教手中的勺子直指着亘。嵌在勺子顶端的宝玉亮光一闪,迸射出闪电。亘正半弯着腰,无从躲避闪电。他本能地抬起双手护住身体。
一阵电击般的的麻痹掠过手掌,然后是手臂。亘“砰”地弹起,从长椅背上方跌落,背部着地。
因为过渡震惊,他甚至感觉不到痛楚。当亘从地板上挣扎站起时,结界消失了,被那道闪电般的光抹去了。
戴蒙教主睨视着亘,满脸堆笑。他的双眼像没有生命和能量的荧光涂料一样,在黑暗发光。
“怎、怎么会……”
戴蒙教主跨前一步,逼近:“你真以为,那么一点生疏的魔法,就能骗过我的眼睛?我早就知道你藏在这里啦。”
心知肚明而佯装不知,欲擒故纵?
亘撑着膝头站起来,手按勇者之剑。戴蒙主教笑得更厉害了。
“你是什么人?”主教故作娇滴声逼问道。他又迈前一步。亘退后半步。
“尽管生疏,可像你这样能念结界魔法的小孩,倒也稀罕,之前你来访时,说是高地卫士。“
“我是高地卫士。”亘严肃地昂起头,“揭露弊端、战胜丑恶、保卫幻界,是我的使命!”
戴蒙主教犬吠般干笑两声,说道:“口出狂言,颇有干劲嘛。”
亘明显感觉到主教用评估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他厌恶地哆嗦了一下。
“那把剑……”戴蒙主教用勺子指指亘的勇者之剑,眯起双眼,“还有那眼神,那种魔法——”
他眼睛一亮,脸上又绽开了险恶的笑容;“噢噢,你是『旅客』吧?”
亘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调整姿势,以便随时可以挥剑劈杀。
“没错。你就是『旅客』。”
主教用刚才朗读祈祷书的、吟诵般的腔调说道。他喜笑颜开,神情甚至有些陶醉。
“可恶的『扎扎·亚克』啊,欺骗神的家伙啊,从虚伪的女神揽起的污浊泡沫中产生的、卑劣的仆人啊。你为何踏足这圣地?莫非连你这样卑贱的存在,也能感受到这教堂放射的光辉?”
亘激动地反问道:“砖匠大道的人在哪里?”
戴蒙主教将夹杂着白毛的优美长眉一扬:“你说什么?”
“托尼·范伦在哪里?他们都被关押在教堂地牢里吧!”
“原来是这样。”戴蒙主教皮笑肉开不笑地说,“那可是十分抱歉。你是为了救那家伙而来的?”
亘大叫道:“他们在哪里?!”
“『扎扎·亚克』啊。你能找着就找好了。你能看出来的话,你就自己去看吧。”
勺子在戴蒙主教两手中慢慢地倒换,顶端的宝玉在齐眼的高度。
“可是,你找不到。你也救不了那些肮脏的家伙。做不到吧?要说为什么——因为你将葬身此地!”
戴蒙主教把宝玉抵住前额,开始大声念诵咒语。
“我神封闭于远古的咆哮啊,永劫时封锁的灵力啊。赞美我神者衷心祈求您此刻现身。招来天雷!”
教堂内所有的彩画玻璃像打雷般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眼花目眩,亘不禁抬起一只手遮挡眼睛。脚下传来的一阵冲击令他站立不稳,他拼死抓牢长椅椅背。
“我神啊,给欺世盗名者以天诛!”
戴蒙主教摊开两只手,声震屋瓦般吼道。与之呼应,彩画玻璃再度闪亮。
亘在闪光中看见:彩画玻璃上描绘的西斯蒂娜们,全都盯着自己这边。她们右手持勺,将左手的手镜伸向自己这边,在镜子上映现自己的脸。
——噢噢,我们的敌人在这里。
——我们的敌人就在手中。
所有的西斯蒂娜都目光灼灼。
啪嗒!花又掉下来。亘条件反射般瞥一眼石像,然后立即收回视线。但他就此僵立于地,一时不能动弹了。
不可思议。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西斯蒂娜石像一边用脚尖撩开埋住脚踝的鲜花,一边缓缓走下台座。
右脚离开台座,踏上地板。左脚抬起。持手镜的左手垂落在身体一侧,发出窸窣声。持勺的右手如同展翼般平伸开去。
岂有此理,石像不可能动的。这是幻觉。我产生了幻觉。
戴蒙主教仰天大笑:“看啊,欺骗神的肮脏家伙侵入圣域,连西斯蒂娜也发怒了!”
石像西斯蒂娜有目无珠。但亘觉得,从她单调的灰色石质瞳仁里,射出愤怒和憎恨,将亘定住不能动弹。
西斯蒂娜像下到地上,高举手镜,另一只手像打网球的反手击球一样,把勺子由下向上猛一挥。从勺子前端射出一股冲击波,包含着毒气和尖刺的强气掠过教堂刮来。亘面前的长椅靠背,魔术般“刷”地被截断,随即粉碎四散。碎片纷纷掉在亘身上。
亘来不及喊一声,转身就逃。
“呵呵,逃呀逃呀,肮脏的家伙!害怕神的惩罚吗?可怕吗?在者教堂里,岂有你藏身之处!”
在戴蒙主教说话的同时,第二个冲击波刮过来了。亘伏地避过。他的衬衣下摆被撕开,两三排长椅被掀翻。
咚、咚。西斯蒂娜每走一步,教堂地面便震颤一下。它离亘已不是三排长椅远了。戴蒙主教和亘来开距离,举起勺子再次祈祷起来。冲击波来了。亘惊险地躲开。左耳垂开了口子,血滴四溅。摔倒可就要完蛋了。西斯蒂娜像的石眼盯住亘不放。
勺子又举起来了。亘拔出勇者之剑,使出在伤心沼泽悟出的魔法,向着飞来的冲击波射出光弹。
射来的冲击波击碎长椅,与勇者之剑发出的光弹在距亘不足一米处碰撞。光弹阻击了冲击波,形成半圆的闪光范围,把冲击波反弹回去。
冲击波被反射回西斯蒂娜像,它高举手镜的左臂摇摆了一下。石像一脚踩空,调整过姿势后,又向嘎很的方向逼近。
西斯蒂娜像并非以自己的力量行动,是戴蒙主教的咒语在操纵它。亘骨碌碌转动着眼珠子,努力思索着,不让自己完全沉浸这场难以置信的决斗中。必须击倒戴蒙主教,让他不能发出咒语!
冲击波。再反弹回去。在光弹阻击半圆范围之外,冲击波的力量扫过背后的大烛台,烛光同时熄灭。不,是蜡烛头被切断了。断头带着尚在燃烧的火苗,坠落在地板上。
——就是这次冲击波!
西斯蒂娜勺子的前端对准了亘。
——就是这次冲击波!
西斯蒂娜勺子的前端对准了亘。
——要向着戴蒙主教打回头!
快回忆起来!是业余棒球赛。不是和阿克玩过无数次吗?旁观的阿克他爸不是表扬说:亘力气小,可准确性棒极了。什么球亘都能够得到。球感太好啦。职业高手都自愧不如哩!
时机决定胜负。调整好呼吸。西斯蒂娜像高高在上,它过来了!
冲击波带着凶恶的意志,瞄准亘扫来。冲击波飞过来,它呼啸着,要截断亘的劲勃。
亘举起勇者之剑射出魔法弹。因腰闪了一下,迟射了一瞬。碰撞发光的范围就在亘面前展开,冲击波的势头使亘踉跄后退。好几根大烛台的柱子被一下截断,像愣一下神般静止片刻,然后隔喘一口气的工夫,带着沉闷的声音同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