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已然时近戌时;天色黑沉沉的。
“时辰不早,妹妹早些回房歇着吧。”
从马车上下来,洛青云瞧着洛倾雪那仍旧不太好看的面色,饶是经过这么久却依旧能看到红肿痕迹的眼眶;他心中了然,母亲的死,只怕早已经成为了妹妹心中的心病,纵使平日里表现得再坚强的人,都有自己一个脆弱的地方。这些事情,旁人纵使关系亲厚如洛倾寒尚不能帮她什么,他就更加无力了。
洛倾雪点点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也好,明日里两位哥哥还有要事,也要好生歇着才行。”
“不妨事的。”洛倾寒轻轻揉了揉洛倾雪的发丝,趁着夜色将她揽入怀中,拍了拍,“妹妹,别想太多;好生照顾自己;不然,母亲也不会放心的。”
洛倾雪点点头,“我知道的,哥哥,你也是。”
虽然洛倾寒才十二岁,可却已经要学着处理那些事情了,那些东西要说起来,比前世的洛倾寒她或许赶不上,但比起现在的洛倾寒来说,那些东西,她委实比他懂得太多;但那又如何呢,前世已然成过往;今生,她便再不会让他们再走向前世那样的结局。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锦笙搀扶着洛倾雪,瞧着已经走出老远的洛青云和洛倾寒的背影。
“嗯,走吧。”洛倾雪深吸口气。
回到素瑶居,她整个人瘫软在软榻上,任由锦笙服侍着,到底是怎么洗漱沐浴完成的,她都已经记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好累,好累…
躺在宽大柔软的拔步床上,她甚至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呼呼,哐当哐当——”
窗外,微风轻轻地呼啸着,带着尚未阖得严实的窗户哐当作响;她张口,薄唇蠕了蠕,却又想到她已经将守夜的锦书遣回房间休息了,在心中叹口气,只能认命地撩开蚊帐,披着外衫,穿好绣花鞋去关窗户。
“吱——呀。”
木窗被陡然阖上,洛倾雪回过头,窗户旁边的软榻旁,那立着的男子;白衣飘飘,黑丝被撩起几许却并不显得凌乱;就算被洛倾雪发现,脸上亦没有半分的惊恐和慌乱,反而那么怔怔地,直勾勾地望着她;嘴角浅扬起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慵懒随性。
不大的房间,两人就这般静静的四目相对。
清澈的眼底骤然氤氲起了雾气,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好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述说着前世今生对他那深入骨髓的思念;外衫遮挡住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天知道她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遏制自己这样的想法。
闭上眼深吸口气,洛倾雪强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这位公子,是否,走错地方了?”
语气清冷,脆生生的,一如当年他们初见时。
容末也不恼,脸上仍旧带着几许慵懒的笑,只是那眼底的哀伤却让人怎么都忽视不了,他就那么带着微微的伤痛看着她,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般。
“公子也忒没礼貌了些,半夜三更,贸然闯入女儿家的闺阁,你若是再不走,本小姐便要叫人了。”洛倾雪转过身,径自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衫,虽然立夏已过,算是初夏了;可深夜,却已经很凉;再加上,看着那无月的黑夜,只怕又要下雨了。
容末当真是无奈了,知晓这丫头的固执;曾经他想过千种万种重逢时的场景,想过万万千千她会对他说的话,却唯独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装作素不相识。
“…哎。”
略带清幽的嗓音自背后响起,那轻轻的叹息声却像似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饶是这般背对着她,她却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那么的灼热,好似要将她整个人灼伤般;许久…久到那桌案上的红柱几近燃尽,洛倾雪甚至都有些无奈的时候,终于背后传来一声遥远得好似穿越了时空的呼唤。
他说,“素素…”
‘轰——’
洛倾雪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心里原本努力构建的心墙彻底坍塌;他,他…到底,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到底是发生了。
“容公子既然没忘,那想必知晓…本小姐乃流云国尊荣无双的平安和乐郡主,未来的…三皇妃;这夜半爬人闺阁的行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她强忍着心头的疼痛一字一句,“容公子,请吧。”
一句话,字字都像是针般扎在容末的心头。
明明知晓那些都不是她的真心话,可想到那时,她的确是嫁与云景疏为妻;百里红妆,举天同庆;那样盛大豪华的,心里不由得带着浓浓的苦涩;手微微紧了紧。
“我乏了,要休息了。”似是还不够,洛倾雪再次补充道,“为了我们都好,容公子往后,还请不要再来了。”
“呵呵——”
就在洛倾雪身子微微颤抖着,险些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低低沉沉带着无尽萧瑟与落寞的笑,那笑悲哀,凄厉,却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坚定,“素素,你既知晓,那便该懂;我容末想要的,从未失手过。”
“…”
洛倾雪的身子顿时僵了僵,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面对的不是别人,是容末啊;是那个兵不血刃,收服西海、苗疆,多智近乎妖的容末啊。
“你,你到底想如何?”
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闭上眼,心中不断的祈祷着,快走,真的快走;胸口那已经快要撕裂般的疼痛,那字字句句看似在伤害对方,可伤人先伤己,她又何尝不痛。
“呵呵——”
容末淡淡的笑着,迈步,动作慵懒随性,却步步坚定;感受到渐渐接近的那熟悉的清冽男子气息,洛倾雪身子顿时僵了僵;而后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入温暖、坚实的怀中,“素素,我们还能这样,真好。”
“…”洛倾雪再也忍不住,闭上眼,两行清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泪,滴落到容末环在她腰间的手上,他像是被惊吓住了般,可抱着她的手却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近;像是要将她的腰肢都勒断一般;就在洛倾雪眉头紧皱快忍不住的时候,容末一个转身,将她翻过来,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他的唇,仍旧如记忆里的那般,轻轻柔柔却又带着炽烈如火的温度。
“别哭了。”
轻轻的吻,落在她的眉间,眼睑;带着几近膜拜的宠溺,那样轻柔的语气,那样浓烈而又清冽的男子气息,洛倾雪整个人只觉得迷迷糊糊,好似轻飘飘的羽毛,随着他的风向,不断地回旋着。
“还能这样抱着你,真好。”容末带着感慨,“素素,你是天下万千人的平安和乐郡主,却只是我一个人的素素,真好。”
洛倾雪的身子顿时僵了僵,眼泪不住地流出,“我,我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得不知世事的素瑶了,容末,忘了我吧。”
“忘?”容末单手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他四目相对,“若当真忘得了,呵呵…”
她从未见过他那般的笑,眼底带着沉沉压抑的痛楚;让她的心再次狠狠地揪着,可是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她真的不要他再一次为了她,而受到那样的痛苦折磨了。
“我是未来的三皇妃,你既然知道,又何苦…”
“唔,唔…”
拥有深厚的内力,纵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视物;看着那日思夜想的嫣红薄唇,开开合合间却不断地说出让他伤心的话来,他再也忍不住俯身低头,狠狠地擒住那两片花瓣。
一如既往的清甜,一如既往的美味。
就如同,如同当年那个他怎么都忘不掉的夜晚;纵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他却还能清晰的记得,她的味道,那般蚀骨*,那般的…妙不可言。
洛倾雪不断地挣扎着,双手撑在他的胸前,死死地推拒着;可不知什么时候,却已经轻轻环上了他的脖颈,带着无比的温柔,“唔…”
终于,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也压抑不住胸口处浓烈到快要爆炸的感觉,嘤咛一声。容末却就此抓住这个机会,单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不许她撤退,原本轻柔宛若和风细雨般;现在却是陡然变成了暴风骤雨,那般浓烈得感情,好似要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全都爆发出来,要让她陪着他在风雨中浮浮沉沉。
洛倾雪只觉得全身发麻,四肢发软,险些站立不住,只能死死地攀着那风雨波涛中唯一的支撑;那样的依恋,那样的信任,那样的毫无保留。
终于,容末开心了,放开她。
俯首,低头;看着那趴在自己胸前不住地喘息的女子,抬起手,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星光;淡淡地笑声传入耳廓,甚至这样的姿势,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的震动。
“素素,我很开心。”容末几近叹息般的声音传来。
洛倾雪却是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她刚才做了什么,“啊——”
双手狠狠地将容末往后一推,快速地跑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她刚才竟然…竟然,他怎么可以。咬着唇,撅着嘴,很是不满。
瞧着那仍旧孩子气模样的女子,容末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微微漂浮着,带着浅浅的弧度,侧身,轻柔地坐到床沿,将她从床上捞起,揽入自己的怀中。
“素素,别怕;一切有我。”
纵使知道这个人有着非凡的手段和智慧;可他们之间…她只知道他是凤临皇族,却不知具体身份到底几何,她的身份又如此特殊,只怕就算她自请和亲,皇帝舅舅也是不会同意的吧。
“待你及笄,容末必十里红妆相迎。”
抬手,将怀中早已准备好的羊脂白玉雕的一支大头小狐狸模样,尾巴拉伸,憨态可掬的玉簪插入她的发间,“此生,容末必不相负。”
“…我,我…”洛倾雪咬着唇,想要拒绝的话却怎么都再说不出口。能够与他这么相偎相依,那是她前世多少次午夜梦回时的美好愿望。
瞧着她那分明带着激动却犹豫的表情,容末又怎会不知,他低下头,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你心,我知;那样的事,我绝不容许发生第二次;更何况…”他的视线落在她小腹上时,顿时染上了三分暗色并阴阴沉沉的。
“我曾经是云景疏的…难道你就不在乎吗?”洛倾雪抬起头,看着容末;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解决的;若是再前世,她还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今生,所有的一切从头来过,那些事情他又可曾真的会相信?
容末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
“当真?”纵使自欺欺人,洛倾雪此刻趴在他的怀里,如果这样的幸福是真的,让她再贪恋片刻就好。
“睡吧,别担心,一切有我。”
听着那熟悉的嗓音,带着温柔,洛倾雪放心的闭上眼,她想或许一切都只一场梦;太过的思念,才会让那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既然是梦,那就让她再多贪恋一会儿吧。
至于梦醒之后,她也能靠着那片刻的温纯,坚持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瞧着洛倾雪那红肿的眼眶,外面原本漆黑的夜空已经依稀泛起了白色;夏日,天亮得格外的早;瞧着趴在自己胸前已经熟睡的女子,容末轻叹口气,这丫头,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第二天,清晨,果然不出她所料,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树枝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咚,咚咚。”
依稀地听着敲门声在门外响起,洛倾雪只觉得脑袋有些无力,混混沌沌地嘤咛一声,语气带着有气无力地,很是虚弱,“谁啊。”
立在门边的锦笙闻言,顿时心悬了起来,推开大门,也不顾身后端着铜盆等洗漱用具的丫鬟,快步朝着内室走去;手脚麻利地将蚊帐挂起,她侧身坐在床沿上,“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只是有些头晕无力,现在什么时辰了?”洛倾雪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可头真的好痛;痛得快要炸开了一般。
“已经快辰时了。”锦笙皱着眉头,“白薇,你立刻去通知姜嬷嬷,请白大夫来一趟;青黛,你去荣禧堂给老夫人告假,就说小姐病了,待病好再去请安,请她恕罪。”
“是。”两个丫鬟立刻应声离开。
锦笙瞧着洛倾雪那面色苍白的模样,嘴唇甚至都已经干列起皮了,早已经是心疼得不行,侧身将洛倾雪的身子扶起些,瞧着她头上那只羊脂白玉雕狐狸模样的发簪;心中有些诧异,小姐睡觉向来不喜带发簪的,嫌隔脑袋,现在怎么又带上了;而且她怎么不记得小姐有一支这般模样的;瞧着那狐狸,顺手将发簪拔下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这才扶着洛倾雪,让她依着床头的软枕,半躺在床上;又断了温热的开水,喂她喝了两小口;嘴上却是埋怨着,“昨儿夜里是谁守夜的,怎么连小姐病了都不知道?”
“…”旁边立着的两个小丫鬟顿时身子颤了颤,她们还从未见过锦笙姐姐发火的模样呢。
洛倾雪深吸口气,许是喝了水也有些点儿精神了,睁开眼,瞧着锦笙那怒气匆匆的模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锦笙,小姐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发火的模样呢。”
“小姐!”锦笙俏脸陡然沉了下来,撅着嘴,“您还说,若不是奴婢来敲门,您还打算就这么一直病着了不成?”
“胡说,我哪儿有那么虚弱。”洛倾雪是知道自己的,她现在这身子太过虚弱,纵使已经开始修炼玄门心法,可到底身子的底子太差了,就算调理也需要慢慢来的。
只怕是昨儿招风了,对了…昨儿夜里,容末…
抬起头,扶上光秃秃的发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带着苍凉的笑,果然只是一场梦吗?
…这样,也好!至少,在梦中见过,她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愿了。
洛倾雪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那样沧桑又悲伤的笑,让锦笙都不由得鼻子酸酸的,“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洛倾雪摆摆手,刚想让锦笙去药箱里取两颗药丸给自己服下,就听到门外的丫鬟匆匆地道,“白大夫来了。”
姜嬷嬷并其他几个大丫鬟也全都进到屋里。
瞧着白青那微微笑着与他把脉的模样,洛倾雪陡然在心中轻叹口气,早知道她说什么也撑着自己起床找药吃了,也省得遇上其他大夫,那药实在是太苦,苦得让她想哭啊。
“白大夫,我家小姐她没什么吧?”姜嬷嬷神色紧张,一动不动地瞧着白青。
似是被这样热情的眼神瞧得有些不太习惯,白青微微笑着,摇摇头,“大小姐的身子本就虚弱,上次大病还未彻底大好呢;想来是昨日上山时又着了寒风,在加上大小姐对夫人的逝去心里仍旧是…内外兼忧,又未发泄出来,这才导致内气不畅;所以才会如此;我给大小姐开两挤调理的方子,喝几天就没事了。”
“真的?”姜嬷嬷略微有些迟疑。
“嗯。”
对姜嬷嬷的怀疑,白青也不恼,仍旧那副温顺的模样,“只是…”他低头瞧着洛倾雪轻叹口气,“大小姐心里那道坎,还得她自己迈过去了才好。”
“父亲他昨儿可回府了?”洛倾雪突然没有来的说了句。
‘唰——’
顿时姜嬷嬷、锦书的面色都有些难看,“小姐,您身子不舒服还是先歇着吧,老奴让银珂给您做些清淡好克化的东西来。”
“他没回来,是不是?”洛倾雪的声音轻柔中带着犀利,“是不是?”
姜嬷嬷转过头,不忍看着洛倾雪那样的表情;昨夜里哭过的眼睛,现在还能清楚地看到红肿的痕迹,她抿着唇。
“老爷昨儿夜里回没回来,奴婢不知;但在我们自玉琉山回来时…”锦书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却非常的清晰;不等她说完,姜嬷嬷立刻轻喝一声,“锦—书!”
说着,她不敢看洛倾雪的脸色,只有些讪讪地朝白青笑笑,“白芷,立刻带白大夫下去。”
“是。”白芷应声,“白大夫请。”
白青对着她笑笑,很是顺和地提着自己的药箱,跟在白芷的身后,离开洛倾雪的房间;哪家院子里没有点儿腌臜事儿,这些事情既然人家不想让他知道,他又何苦要在其中掺和。
看到姜嬷嬷和锦书那样的表情,谁人还能不懂。
“呵呵——”
洛倾雪兀自笑了,那笑带着十足的心酸和落魄,双眼无神透着空洞,又带着浓浓的悲戚之色,“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
锦笙眉宇微微颦蹙着,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能说出口。
自那日之后,洛倾雪在床上躺了整整两日,脑袋昏昏沉沉的,每日里都晕乎乎,不知时辰几何;与其说是因为生病,不如说是因为放纵。
雨过天晴,这日里天气很好。
大雨洗礼之后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的清醒,外面所有的树叶都鲜翠欲滴,湖水澄澈透明,微风起,波光粼粼,带着微微的水蓝色,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
“小姐,您该喝药了。”锦笙端着托盘,第三次无奈地提醒。
“搁着吧。”洛倾雪连看都不看,她的病其实早就已经大好了,不过是小小风寒而已;只是这身体的底子到底是差了些;想要调理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想到前世在相国寺里呆的那段日子,她突然有些怀念;重生,虽然改变了很多事情,看似一切都在朝着她希望的轨道进行着,可这样究竟是好还是坏。
就如同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曾经被下过箩蔓子,现在想来师父早就在不知不觉间为自己化解掉了吧;之所以不说,因为不想自己过早的接触那些黑暗,却不曾想。
想要让身体底子快速好起来的方法不是没有,只是洗筋伐髓的药材难得,就算有人寻到也未必会拿出来交易;若是能寻到两位师兄,或许还可以,只是…算了,想这些做什么。
“听说今儿父亲回府了。”洛倾雪的语气不咸不淡的,不带丝毫的波澜。
“是。”锦笙低着头,“据下人来报,老爷一回府,就去了荣禧堂。”
“嗯,现在还在?”洛倾雪眉梢浅扬,语气微微有些波动,脸上仍旧那副惯有快成为面具般的浅笑模样。
“是。”锦笙双手交握在小腹,低着头,“小姐,您该喝药了。”
洛倾雪连看都不看小香几上的药碗,下榻之后,对着锦笙淡淡道,“好几日没去给祖母请安了,瞧着今儿天色挺好的,叫上锦书,咱们一起去一趟吧。”
“可是小姐,您还是先喝药吧。”锦笙有些无力了,每次让自家小姐合药简直是比打仗还累;虽然她没有打过仗,但…其中辛酸苦楚,不说也罢。
洛倾雪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是眉梢浅扬,嘴角微微勾着,“还不快去!”
“是。”锦笙很是无奈地看着那碗已经热过三次的药汁,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晚照。”洛倾雪对着暗处轻喝一声。
“属下在。”晚照从不知名的角落飞出,落在洛倾雪的面前单膝跪地;背挺得直直的,可洛倾雪何其敏感,好似自他受伤回来之后,他们之间就有哪里不一样了;只是这样的异样在她的心底也只是一闪而过,“待会儿你找个机会,让洛永煦…发病。”
晚照眉宇微微颦蹙着,“是。”
“小心,别让人发现了。”虽然对晴天很有信心、对晚照更是放心,但她还是习惯性的嘱咐一句。
正准备离开的晚照闻言,整个人顿时僵了僵,心中一道暖流划过,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心中又划过浓浓的苦涩,“是,多谢主上。”
或许,只能用这种强硬的称呼来提醒自己,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影卫,如此而已。
“晚照,你还好吗?”长归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晚照摇摇头,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我没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心思竟然会被旁人发现,而这个人还是与他同样的,是那个人的影卫。
想到那日,他找自己摊牌的场景,晚照的表情又有些不太自然。
“那个人是天上唯一的月轮,我们却只能守护在旁边的星子,隔着遥远的距离,以守护为名,却永远不能接近,你可明白?”
长归那意味深长的话,他永远都没有忘记;连日来,每每午夜梦回时都彻响在自己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
是啊,他只是个没身份的影卫,若非太长公主,现在早就已经不知道沦落到哪里;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接近他心中最完美的姑娘;她那样的美好,那样的善良而又坚强,她合该是拥有这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东西;即使是夫君,那也必须要足够的好,好到能够配得上她,好到能够让她永远那般的无忧无虑,让她脸上再不出现那样的哀伤。
想到这里,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厉色。
瞧见晚照那一变再变的面色,长归在心中摇摇头,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看在兄弟的份上,他也只能为他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