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他离开之后,容末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出来吧。”
“属下参见主上。”青衫男子单膝跪地,“启禀主上,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毕。”
“嗯。”容末微微颔首,“宋家有什么反应?”
“…不出主上所料,宋老夫人已经与族里的人商量好,准备大摆筵席将属下回来的消息昭告天下。”跪在面前的青衫男子仍旧面色恭谨。
容末的心陡然动了动,“廉青?”
“属下在。”宋廉青跪在地上,始终垂着脑袋。
“你是否怪我,这么多年都不许你回府,即便那是你的母亲,生你养你之地?”容末望着窗外,语气淡淡的惊呼飘渺。
“属下不敢。”宋廉青顿时将头磕在地上,“属下的命是主上给的,主上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
容末淡淡地笑着,“既然如此,那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那王天宝?”宋廉青有些疑惑。
“按原定计划。”容末深吸口气,语气沉了沉。
“是,属下明白。”宋廉青话音落,然后只感觉到耳畔一阵微风拂过,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仰躺在软椅上,容末深吸口气,望着天花板,好似又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素素,素素,很快了;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伤害过咱们的孩子的,我会让他们亲自尝一尝那样的滋味;至于你,只负责幸福、快乐,足够了。

小轩窗,临风望,蓝天白云归雁无双,唯有泪两行。
手上握着那鲜红的请柬,大红喜色映入眼帘,无力半躺在靠窗软榻上的女子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不住地滑落,苍白的双唇嗫嗫嚅嚅,似激动又好似喃喃自语般,“回来了,回来了,他…终于是回来了。”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小姐?”站在身后的丫鬟眉宇微微颦蹙着,眼底竟是十足的担忧,“廉青公子回来了,您应该开心才是啊,您这是做什么?”
“十五年了,十五年了。”半躺在软榻上的女子闭上眼,眼泪一滴一滴,宛若江海决堤,“琉心,等了十五年,难道是老天终于看到了我的痴心,让他回来了吗;琉心告诉我,这是真的对不对,对不对?咳,咳咳…”
跪立在软榻旁边,轻轻用手绢替她擦拭着脸上泪珠的女子,用力地点头,“小姐,小姐,是真的,是真的;廉青公子他真的回来了,所以您要快点儿好起来啊。”
“呵,呵呵。”软榻上的女子睁开眼,还带着些许无力;只是那眼神中明显多了些许异样的神采;片刻之后又黯然了下去,“回来了,回来了又能如何呢?咳,咳咳…我们,我们之间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不,小姐;您可以的,您一定可以的。”琉心闭上眼,深吸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小姐,当初是因为那冯素烟从中作梗才会让您与廉青公子天各一方,如今廉青公子必是早已经看清了那冯素烟的真面目,不然为什么当初十余年他都没有回来,您别放弃,可以的,您一定可以的。”
文韵诗摇摇头,抬手轻轻地扶着琉心的侧脸,“可以吗?呵呵,别骗我了琉心,我知道父亲已经应下了镇北侯府的提亲,只是凤临使臣来时,我们两家都不得不暂时将这件事情放下去应付朝堂罢了;待凤临使者离开,我…呵呵…”
“小姐,不,老爷那么疼您,他会答应的,小姐,您别这样。”琉心跪在软榻面前,眼泪不住地流着,“小姐,您一定要快点儿好起来,廉青公子想必也希望看到那样漂亮自信的你的,你相信琉心,好不好,小姐,好不好?”
“傻丫头。”文韵诗深吸口气,她与宋廉青,终究注定了只能是年少时那一段无知的爱恋,最终被岁月洗礼过的,却只留下淡淡的哀伤;微风几许,悄悄过;徒留的伤神,能记得的,或许也唯有自己,而已罢了;“只是苦了你了。”
琉心猛的摇头,眼泪横飞,“琉心不苦,琉心真的不苦;如果不是小姐,哪有现在的琉心,就这样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琉心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文韵诗深吸口气,低着头,轻轻地扶着琉心的侧脸;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黑黑瘦瘦的小女娃,怯生生的站在路边;衣衫褴褛,鞋子上甚至还破了两个洞,连大脚趾都露了出来;可就算那样,她也没有放弃她生病的爷爷。
年少无知的她与月牙儿,也如同所有的闺中少女般有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侠女梦;那次是她们偷偷约好的溜出去,却不想遇到了她,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救下琉心,救下她生病的爷爷,可她们却险些成为别人贩卖的货物。
或许还是应当感谢宋廉青的,若非是同样年少轻狂的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直拖到被月牙儿甩脱的暗卫跟来,如今哪里还会有她。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在她们那么无助,那么绝望的时候,那个宛若天神般降临的男子,他那虽然瘦削的身材挡在她们的面前,却显得那么的伟岸,那么的坚实。
“咳,咳咳。”她单手捂着唇,轻轻地咳嗽两声,用力咽下喉头犯上来的腥甜,淡淡地笑着,“当年的云都双娇,早已经不在了;这次待我出嫁之后,琉心你也应了青云吧。”
“…”琉心猛地抬头看着文韵诗。
“青云是个好孩子。”文韵诗抬手轻轻地揉了揉琉心的头发,“这么多年,他一直等着你,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你,是个值得托付的。”
琉心猛的摇头,“不,不要,琉心不要;琉心只要小姐,只要小姐;小姐您别抛下琉心,别抛下琉心。”
“傻丫头,小姐怎么会抛下你。”文韵诗捂着唇,用力地咳嗽着;眼前好似又浮现出那张少女的容颜,带着娇俏的笑,也会撒娇,也会偶尔俏皮地吐吐舌头,那是月牙儿,她最爱的月牙儿啊。
文韵诗深吸口气,“青云是我院子里的人,自然也是要随我出嫁的。”
“可是小姐,您当真能放下廉青少爷吗?”琉心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您别骗琉心,琉心知道,您放不下的;如果当真能够放下,您又何苦痴痴缠缠十余年;又何苦…”
文韵诗摇摇头,“放得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
“既然放不下,那您为什么要…您难道就不会与自己争取吗?小姐,如今冯素烟已经死了,廉青少爷也回来了,您难道就不能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吗?”琉心说到后面语气激动,甚至还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小姐,您难道真的就不希望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吗?”
“希望,希望?呵呵…”
文韵诗睁开眼,眼底都带着失神和无力,唇上早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只是她凝着琉心的眼神却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认真,“琉心,你记住!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便是希望;不要有希望,便不会绝望;不会有绝望,这日子才会过得不是那么的辛苦;绝望而无助的等待,只会让人的心变得空茫,那样的空茫,会吞噬掉你的所有,所有…”
“不,奴婢不懂。”琉心不断地摇头,“明明,明明您可以去给自己争取的,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望月郡主是不是,因为平安郡主,是不是?小姐,您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
文韵诗闭上眼,却再没有说话。
琉心却是神色激动着,“小姐,您当真以为您这样做望月郡主就会开心吗?平安郡主就会开心吗?不!不会的,望月郡主不会希望她的文姐姐为了她变得不开心的,望月郡主那么的天真,那么的善良,又怎么会希望她的文姐姐为了她牺牲至此。”
“是啊。”文韵诗嘴角微微勾着,带着清浅的笑意,“月牙儿总是那么的天真善良,她总是将所有的希望留给别人,自己却默默地吞噬着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如果…如果月牙儿能够再自私一点,或许,或许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琉心眉宇微微颦蹙着,听着那些听不懂的话。
“如今以我这破败的身子,咳,咳咳。”文韵诗捂着唇,用力地咳嗽着,“能够再给月牙儿做点儿什么,我很开心,真的。”
琉心抿着唇,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流着。
“傻丫头,你哭什么。”文韵诗摇摇头,转头看着她,“月牙儿虽然不在了,但我能够替她照顾好倾雪,照顾好倾寒,够了,足够了;便是我死了,到了下面也能骄傲的与她说,她的文姐姐,终究没有负了她;没有负了她那一声姐姐。”
“可是…”琉心强忍着心痛,“可是您就是要负了您自己,就要负了您自己这十余年来的等待吗?”
“呵呵,无谓的等待是因为没有了信仰,没有了希望;日复一日,我不停的向上苍祈祷,若是廉青能够活过来,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哪怕需要付出我的所有,我的生命。”文韵诗深吸口气,语气那么轻飘飘的,好似再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情般,“如今上苍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琉心,我是幸运的;我能够盼我所盼,能够爱我所爱,便是那个人爱的不是我,也足够了。”
犹记得月牙儿曾经说过,若是不爱了,便是死了又如何。
往日里她曾不以为然的,现在却是那么的深刻,那么的…无言以对;便是死了又如何,如今她,咳…咳咳…这身子,她不想再拖累谁,宋廉青,如今的他是怎样的意气风发,是怎样的绝代风华,呵呵,只是那又有什么关系,都与她无关了,呵呵…与她无关了。
“可是小姐,小姐…”
琉心趴在软榻旁,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
文韵诗无力地罢了罢手,“傻丫头,没什么好可是的;如今我这残破的身子还能为月牙儿做点儿什么,难道你不开心吗?”
“…”琉心摇头。
望月郡主也是她的恩人,当年如果没有望月郡主,如果望月郡主从静安长公主出求得的菩提灵芝,爷爷或许也活不到知天命的年纪,也不会那么安然的走到人生的最后;可,可是自家小姐她,她…
“忘了吧。”文韵诗摇摇头,“有些人藏在心底,也只能徒增烦恼,让人变得绝望,所以忘了吧;我能放下的,难道你还忘不了吗?”
琉心摇头,“忘不掉,琉心永远也忘不掉的…”

屋内,主仆二人却没有发现,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上,两道人影。
陆谨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宋廉青那微微颤抖着的肩膀,“你好之为之吧。”
“…”宋廉青转头,陆谨却是足尖轻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朝着丞相府外面而去。
宋廉青却是沉默了。
从主上房间出来之后,陆谨说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当时他的心也是急乱的,所以想也没想的就随他来了,最后却是不想,看到那样的一幕,听到那样的话。
对于文韵诗,他不是不知道;曾经传言她对自己那般钟情;对同窗们的调侃他也只是一笑而过。文韵诗是何许人也,文丞相的嫡女,望月郡主的闺中至交,那样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子又怎么会钟情于他。
云都有双娇,谁不是整个云都年少轻狂男儿的梦中情人;云都啊,名流勋贵,王公贵胄云集之地,又怎么会轮的上他;洛永煦能求得望月郡主,无疑是幸运的,可他怎么都无法想到自己会是另一个幸运儿。
后来,他身中奇毒,半身不遂,那些便再也不做他想;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冯素烟,后来身子越来越差,越来越…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然后。
只是这次无意间的话,却让他知道;原来上天真的是眷顾他的,只是,她…十五年,她当真等了自己十五年;所以云都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宋廉青此刻的心里很不平静,难怪,难怪陆谨在听说他要回云都的时候,眼神中带着那样的调侃,那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只是为什么,听到她那带着绝望的话,他的心会有丝丝的绞痛。
她无法忘记的,他又何曾忘记过。
当初那明明自己非常害怕却仍旧固执地将两个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的女子,那明明身子颤抖着却依旧故作嚣张跋扈的女子,那…
他又怎么忘得掉!
足尖轻点,整个人轻飘飘的落在屋子的角落,主仆二人看不到的地方。
“琉心忘不掉,怎么办,小姐,琉心真的忘不掉。”琉心仍旧跪在软榻前哭得梨花带雨。
“你这个傻丫头,这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对他多钟情呢;小姐我都能忘了,你还有什么忘不掉的。”文韵诗淡淡地笑着,轻轻地揉着琉心的头发,“我知你对青云的情意,青云对你也无话可说,你们便是走在一起,生两个孩子,好好的活着;替我,替月牙儿,好好的活着。”
“不,不要,小姐,小姐…”琉心趴在床前。
“我与月牙儿这一生,生来身份高贵,尊荣无双;但却注定一生情路坎坷;我们何其羡慕那些平常百姓家的女子,能爱自己所爱,恨自己所恨,不用顾忌那些什么家族荣耀,身份地位;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月牙儿看不到了,我…也看不到了;所以琉心,替我,替月牙儿去看看,看看我们没有机会看到过的世界。”
文韵诗说着,眼泪不住地自眼角滑落,只是脸上却是带着明显的笑,“我累了,真的累了;兜兜转转十余年,我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那这一次,换我来坚持,可好?”宋廉青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拉着她的手。
琉心和文韵诗两人顿时心悬了起来,看到那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男子,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慌张,“你,你是谁,你这个登徒子,来…唔,唔,你放开我。”
“你别叫!”宋廉青眉宇微微颦蹙着,“我是宋廉青。”
“…轰!”文韵诗和琉心顿时愣怔地看着面前之人。
十余年的时光,上千个日日夜夜,人都是会变的。
文韵诗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那张让自己日思夜想无数次的容颜;纵使岁月无情,可上苍明显是厚待他的,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的俊逸潇洒,不似以前般爱笑,那冷峻的容颜上,沾染着点点不明显的笑意却让他越发的迷人。
在文韵诗打量他的时候,宋廉青也转头瞧着半躺在软榻上的文韵诗;那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宛若白纸,毫无血色的双唇紧紧地抿着,眉宇微微颦蹙,时不时掩唇咳嗽的模样,让他不由得眉头紧锁。
似是觉察到他的打量,文韵诗有些小意地低下头,紧紧抿着的双唇开开合合,却好似带着无比的期望而又绝望,“女子闺阁,不是外男该来的地方,宋公子…还请离开吧。”
“…我。”宋廉青那冷峻的容颜上,眉宇微微颦蹙着,“文…韵诗,我…”
“宋公子,还请自重。”文韵诗闭上眼深吸口气,强忍着那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面前这个人,她等了十余年,盼了十余年的男子,如今那么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却已经没有了陪伴他的资格,所以,就这样吧,忘了吧,文韵诗,她对自己说。
宋廉青却是眉头紧锁,“十五年,你当真能忘吗?”
虽然有些不懂,但从刚才她们的对话他知道,面前这个女子等了自己十五年,女子最美好的年华,她却全都浪费在了等待一个“不可能”再回来的人身上,一个“死人”的身上。
“忘了如何,忘不了又如何?”文韵诗深吸口气抬起头,“正如同宋公子,纵使你的爱妻已经不在,可你能忘吗?还有你的女儿…”
爱妻?听到这个词,宋廉青的眉头不自觉地颦蹙着,冯素烟,每每想到那个名字都让他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的人,最毒妇人心。
要不是他好命的遇上了主上,只怕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吧。
还有那宋芊芊,女儿,哼!还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留下的孽种。
只是这些文韵诗都不知道,当初宋廉青和冯素烟的婚事,因为冯望月的坚持,办得很是盛大,便是比起一般大户人家的嫡女也不差了。
“我只问你,你当真能忘吗?”这么多年,他是暗处的杀手;感情二字与他来说,早已经陌生了。
“…”文韵诗顿时眉头紧锁,“自然能!”
“咯噔!”
宋廉青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猛然地痛了一下,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陌生,让他好想,好想将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狠狠地,然后让她再也吐不出让他会心痛的话来。
只是,刚浮起这样的念头,他又生生地忍了下来,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虚弱的身子,自然而然地走到软榻旁,侧身坐下,“生病了,可有传太医来瞧瞧?”
“…”文韵诗别扭地别开脸。
“生病了记得好好吃药,好好照顾好自己。”
话音出口,宋廉青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头,这样的话自然而然,可对于他来说却好陌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柔软的话来;可,可在看到文韵诗那苍白的小脸时,他就是忍不住,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思想将话说了出来。
文韵诗顿时只觉得两颊发烫,低着头,眉宇微微颦蹙着,“宋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宋廉青咬着牙,可那句话却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儿上,怎么都说不出来。
“…”
好久,好久;软榻旁边的香炉上,袅袅香烟随风消散,宋廉青却仍旧涨红了脸。
文韵诗那原本带着期待的眼神渐渐地黯然,心也渐渐地冷了下去;原来自己还是在期待么,可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是啊…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有朝一日会告诉自己,他喜欢的人是自己,爱的人是自己吗?
呵呵,不过痴人说梦而已罢了。
文韵诗啊文韵诗,别想了。
感受到文韵诗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到好似要将人淹没的哀伤,宋廉青顿时只觉得胸口某处又刺痛了一下,他抬起头,拉着她的手,“韵诗,我…”
“我累了,宋公子,请吧。”文韵诗闭上眼,开口送客。
“累了,就好好休息。”宋廉青低着头,轻轻地抚摸着掌中那柔若无骨的纤细小手,良久从喉间发出一声轻柔而又满足的喟叹,“这次,换我等你,可好?”
“轰——”
只是刹那,文韵诗便觉得好似晴空霹雳有什么东西自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般,她猛然睁开眼瞧着坐在软榻旁边的宋廉青,眼中还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你,你,你说什么?”
“这次,换我等你!”
终于说了出来,宋廉青猛然觉得好像舒服了很多。
文韵诗先是愣怔了下,随即眸中带着狂喜,不过只是短短片刻却又带上了浓浓的哀伤,用力地挣脱他的双手,她脸上的哀伤,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晚了。”
“为什么?”宋廉青不解。
“丞相府与镇北侯府联姻的事情,宋公子不可能不知晓;韵诗痴痴等了十五年,如今明明知晓事情不可违,又何必再来说这些话,徒增彼此之间的哀伤。”文韵诗深吸口气,她这辈子,任性得太多次,让父亲也为难了太多次;如今,她只想好好的听话,不想再让父亲为难了。
陡然想到陆谨曾经说过的话,宋廉青眉宇间猛然闪过一道厉色。
第112章 有疑惑,先下手为强
“因为洛永煦?”眉梢浅扬,宋廉青的语气沾染了点点不悦。
“…”文韵诗顿时眉目黯然,低着头闭上眼深吸口气;再抬起来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却并不看宋廉青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那随风的垂柳,薄唇开开合合,语气轻盈婉转,似是轻快,似是终于释然,“曾经,在最初的时候,在最狼狈的时候,遇上你,我以为…那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终于看到了我心目中的神,比我想象中的更儒雅温和,更俊逸潇洒;可梦终究是梦,会醒的。”
宋廉青始终眉头紧锁,眼光火热地盯着文韵诗,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文韵诗却始终没有再看他,而是望着那闲逸的白云,悠悠的蓝天,淡淡地笑着,淡淡的说着,“这一生,我自认正直善良,从未负过人;哪怕是…闺阁数十载,我一直以为是她负了我,我一直以为她终究是忘了我们年少时的那些戏言;直到那日,我方才明白,原来一直忘了的人,是我。”
“…”
“这辈子,我负了父亲的宠爱,负了母亲的期待;但我辜负最多的却是月牙儿。”文韵诗脸上的淡笑仍旧没有褪去,只是那样深切的哀伤,那样好似与他在两个世界般的感觉让宋廉青很不喜欢;他眉宇微微颦蹙着,语气有些生冷,“人死如灯灭,望月郡主她已经不在了。”
文韵诗闭上眼深吸口气,似是在感受着那曾经也是在这样一片天空之下肆意嬉笑打闹过的她们,曾经小小、毫无芥蒂的她们,“是啊,如今月牙儿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