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个素瑶居堂屋内,鸦雀无声。
洛永煦紧张兮兮地瞧着洛倾雪,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
“呵呵,说起来孟姨娘也是好心,真是难为她了。她只道是母亲生前与她情同姐妹,如今母亲断七在即,她亲自抄写了百遍金刚经,还准备抄写百遍楞严经为母亲祈福呢。”
洛倾雪语气带着感慨。
洛永煦眼底却划过一抹狐疑,小孟氏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她与冯望月情同姐妹?是恨得牙痒痒,恨她不能早死,死了还恨不能敲锣打鼓,大肆庆贺的姐妹吧。她居然会亲自为冯望月抄袭金刚经和楞严经?要知道那楞严经可是号称佛家最长经,共三册九卷十八章,别说百遍,就是一遍也需要花不少时间的。
似是看穿了洛永煦心底的想法,洛倾雪薄唇抿了抿,低首垂眸,声音清冷中却又带着一丝丝的委屈,“这话可是孟姨娘自个儿说出来的,父亲若是不信,在场这么多人可都是听见了的。”
“…”
洛永煦沉默片刻,不待他发话,云静安却是恼了,“哼,怎么主母过世,她身为妾室连经文都抄写不得了?这月儿刚去,你就这般摆脸色给倾雪看,还是当着本宫的面,若是本宫不在了,你们还不把倾雪给生吞活剥了去;你们要是不想要月儿的骨血就直说,我太长公主府正好闲置着,来人呐,把倾寒和青云那小子给本宫找来,既然洛家容不得人,就都跟本宫回公主府去。”
“亲家这是说的哪里话。”
接到消息的孟氏形色匆匆,甚至都未来得及好好梳妆打扮,带着田氏、钱氏两位嬷嬷便急匆匆地敢来,谁知刚入门就听到云静安一通大发雷霆的话,更是让人心头咯噔一声。
这话若是让旁人知晓,指不定怎么编排呢。嫡妻新故,便宠妾欺辱嫡女,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洛永煦宠妾灭妻呢!
遂孟氏赶紧开口阻止道,转头看向低着头,嘴角低垂,清澈水亮的双眸带着委屈,透着无辜的洛倾雪;心中对小孟氏生出了些许不满。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雪丫头,你可切莫与你父亲置气。你是我镇北侯府的嫡出之女,堂堂正正的郡主之身,其实那些个地位卑微之人能欺辱得了的,亲家您说是不是?”
“哼。”
云静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到底她对洛永煦,对洛家还是有怨的。
“祖母说得是。”洛倾雪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的,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落在洛永煦眼中,竟像极了当初冯望月初嫁过来时。
水的柔,水的媚,水的清…
那温柔的眉眼,轻柔的话语,永远以他为尊的态度,让他不禁心头微动;像是有什么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般,“岳母大人,刚是小婿失言了,还请您切莫再生气,寒儿和雪儿都是月儿留下的,永远是我镇北侯府的嫡子嫡女,我定不会亏待了他们去的。”
“…”闻言,孟氏朝着洛永煦递去个赞扬的眼神,这小子总算没有火上浇油。
可云静安是这般好忽悠的吗?
她是最骄傲的皇室公主,身为皇女受尽父皇恩荣;父皇过世,皇兄上位后对她也是百般爱怜;如今皇侄身居九五之尊之位,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若非因为冯望月,她何曾需要与他们这般虚与委蛇。
她昂着下巴,挺着胸膛,双手交握在小腹前,端正地坐在围榻旁,动作优雅,气势尊贵,“哦?这话听着倒是耳熟,当初你们老侯爷遣人来给我的月儿提亲时,也是这般说的吧…永远是洛永煦的结发嫡妻,定不会亏待了她去;呵呵…”
说着,她兀自突突地笑了起来,只是衬着那一袭素雅清淡的浅色宫装以及白玉发饰,不管怎么看都有种悲哀凄凉之感;一时间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只觉得呼吸都异常困难;孟氏嚅了嚅唇,刚想说点儿什么缓和下气愤,却只听见云静安接着道。
“我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当年整个云都谁人不知月儿温婉贤淑之名,多少达官贵胄,王侯公子与他提亲,要不是瞧在…哼,本宫又如何会同意…”说着她恶狠狠地瞪了洛永煦一眼,就算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她太长公主的名头,说句不好听的,冯望月还愁嫁不出去吗?天家的女儿从来都不会愁这件事情。云静安面色黑沉着,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小香几上,“当初你们那般信誓旦旦的与本宫保证,可结果如何呢?月儿的死本宫尚未与你们算账,哼,你们竟敢打起月儿的注意来了。”
孟氏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刚喜翠慌慌张张也没说清楚,难道是娴娘在洛倾雪门口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般想着,对小孟氏更是恼了,可更恼的却是洛倾雪,竟然学会起告状来了。
第056章 静安之怒
“亲家这话言重了吧。”
孟氏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连带着语气也低沉着,很是没有底气的模样;到底形势比人强啊。
云静安轻哼,“言重?要是不严重,后日月儿的断七礼上,是不是就会看到区区妾室竟染指起主母的断七礼来了?就算我家月儿嫁入你洛家,可也不是能任由你们洛家作践的。”
“…”孟氏抿着唇,面色很是难看,心也越来越沉。
那日,荣禧堂中,她本是想让众人明白她的态度。洛永煦正值壮年,嫡妻过世之后自然是会再娶的,镇北侯府不能没有女主人,但在这些人当中,她最看好的却是小孟氏,到底血脉相连,她是当年镇北侯夫人,自然也希望侄女能与她一般。那让姚佳氏提点小孟氏的话,原本也只是敲打,毕竟镇北侯府也不可能真的让妾室操持过世主母的断七礼,可偏偏她这些年积威甚重,姚佳氏竟是当了真,小孟氏也洋洋自得,处处指手画脚不说,竟然让这件事情传到了云静安的耳朵里。
瞧着孟氏沉默不语的模样,云静安更是心中气恼,“怎么,月儿生前,你们洛家不待见她,连死了也不让她安生不成!本宫倒是要去问问皇帝,这等尊卑不分的家族当真适合留在朝廷与他效力吗?”
“轰——”
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
瞧着孟氏与洛永煦那陡然惨白的面色,洛倾雪猛地抬起头,清澈水亮的眸底飞快地闪过一抹亮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就算她心头觉得欢快至极,可面上却不得不表现出一副震惊模样,急声道,“外祖母,不可!”
“你…”云静安没想到洛倾雪竟然会帮他们说话,更是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着,双眼更是恶狠狠地瞧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娘当初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你,你竟然帮着外人这般作践你娘,你对得起你娘的生养之恩吗?”
洛倾雪低首垂眸,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低到了极致,反而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忧伤,眼泪吧唧滴落到裙摆上,雪白的孝服被水色蕴散开来,“雪儿没忘。”
“没忘就好。”云静安声音冷厉,不过面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可是外祖母,您忘了母亲也是洛家之人,也姓洛。若是洛家恩荣不再,母亲身为洛家妇,又当如何?”洛倾雪一字一句,声音轻缓,“更何况,母亲致死都放不下父亲,您这般做法若是母亲在天之灵知晓,也不会安息的。”
“哼!”
云静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倒是没再说什么。
孟氏总算是大松了口气,看着洛倾雪,脸上带着满意之色;可坐在旁边的洛永煦却始终低着头,眉宇紧蹙,神色复杂,若是仔细定能发现他所发出的那几不可闻的叹息。
“亲家,这,只是个误会。冯氏乃永煦的结发嫡妻,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我镇北侯府虽算不得什么显赫望族,但也是有名的百年世家,自是不会做出那等自打脸面的事情来。”
云静安端着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哦?”
“那是自然。”孟氏赶紧点头道,生怕云静安又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来。
毕竟,她是三朝受尽恩宠的公主,以她与太祖皇帝的感情,与圣上的关系,只需一句话就足够让他们镇北侯府吃不了兜着走了,她哪里还敢说什么;不过,这口气,她可不是会白白咽下去的。
“那本宫怎么听说,镇北侯府正准备与侯爷续娶?”云静安轻轻冷冷的一句话,让洛倾雪也再也忍不住抬起头,瞧着洛永煦眼中满是诧异。
前世,虽然他也是续娶了冯素烟,虽然其中具体细节因着被禁足在相国寺她不是很清楚,但至少是在母亲下葬之后的;这洛永煦,也太迫不及待了些吧。
孟氏也颦眉蹙頞,“亲家这说的是哪里话,我镇北侯府如今上上下下都因着冯氏的丧事忙活,哪有时间准备续娶之事。”
“那本宫怎地听人说瞧见镇北侯府得洛侯爷在锦绣坊定制了新嫁衣呢。”云静安面色清冷,声音更适冷厉,“这不是欲娶新妇,难道还是娶儿媳不成;这青云尚未议亲,倾寒也年方十二,本宫倒是奇了,不入洛候与本宫解释解释如何?”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得洛永煦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顿时抬起头来。感受到屋内众人火辣辣的视线,他眉宇微微颦蹙着。
这件事情怎么会传入太长公主耳朵里的?
那日,他因着心疼冯素烟受了委屈,便瞒着众人去见了她,谁知她却不依不挠的,那不足他巴掌大的小脸上,双眼红通通的,波光潋滟,像是随时可以流下眼泪的样子,还有那弱柳扶风的模样,都让他心疼到了骨子里。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为了安抚冯素烟的不安,他这才答应冯素烟要在让锦绣坊最好的绣娘给她绣一套新嫁衣。与冯素烟见面后回来,瞧着那快打打烊的锦绣坊,他也是瞧着没人了才鬼使神差地进去了,又怎么会…
“怎地,说不出话来了?”云静安声调陡然拔高,让她本就逼人的气势显得越发的凌厉。
“…这,会不会是那人看错了?”孟氏瞧着洛永煦那心不在焉又不敢置信的模样,想到冯素烟那狐媚的样子,心下恼火可是又不能发作,只能强憋着口气,小心翼翼道。
“看错?哼,手握左军大权的洛候爷,这云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难道在洛老夫人眼中,本宫会是那等无理罔议之徒?”
云静安冷冷地睨着坐在对面的孟氏和洛永煦,“月儿嫁入镇北侯府不过十余年便去了,让本宫不得不白发人送黑发人;正所谓人有旦夕祸福,本宫认了;但月儿五七尚未结束,小灵柩还停在你镇北侯府的大堂,可你洛永煦竟然胆敢公然前往锦绣坊定制嫁衣,你们可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第057章 断七礼,素烟阴谋起(求首订
“…”静,寂静!
房间内所有的人都顿时沉默了下来,那些下人甚至不禁屏住了呼吸。
正所谓天子一怒,天下缟素;伏尸百万,血流漂橹。
云静安虽然不是天子,但对于她们这些卑贱的下人来说,却有着不亚于天子的威慑;毕竟天颜难见,天家帝王与她们来说就是天边边的那朵浮云只可远远遥望,甚至穷其一生连遥望的机会都没有;而云静安却是实实在在地掌握着她们的生杀大权。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顿时,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孟氏一句话被噎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面色通红;斜眼瞧着洛永煦那瞬间变白的面色,微微抿着的双唇,以及那懊恼的模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是将这笔烂账算到了冯素烟的头上,她深吸口气,心一横咬着牙,“太长公主明鉴,这永煦也定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智;冯氏新丧,整个镇北侯府都伤痛不已,老身保证,在冯氏三年丧期内,永煦绝不续娶。”
“…”轰!
洛永煦猛地抬起头看向孟氏,脸上微微色变,眼底的不敢置信一瞬而逝。别说他,就连洛倾雪也没有想到,外祖母不过是借故发怒,表达一下不满,也许是为了让自己与哥哥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些,却达到这样的效果。
三年不续娶!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足够改变太多、太多的事情。
洛倾雪低首垂眸,嘴角噙着清寒薄笑,心中却早已经乐翻了天;冯素烟,宋芊芊,哈哈,任是她们机关算计又如何,她倒是想要看看她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是多么的让人解恨。
“既然洛老夫人这般说了,本宫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便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云静安凉薄的唇开开合合,虽然仍旧面无表情,神色冷冽,可那稍微柔和下来的目光却昭示她对孟氏所作出承诺的满意,她微微颔首着,“既是如此,那此事就此揭过;不过这繁华世界,万千红尘,洛候爷身为朝廷重臣,还是修身养性得好,别被狐狸精迷去了心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氏哪敢反驳,只能连连颔首道,“太长公主说得是,老身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谨遵岳母大人教诲,永煦明白了。”知晓事情已经容不得他违逆,就算他反抗,别说云静安就连孟氏也是不会允的;别说之前孟氏对素烟本就心生不喜,现在若他再出口反驳,只怕素烟往后的日子更难了;想明白这些,他也只能应承下来。
至于冯素烟那里,他相信以她的温柔和顺、善解人意定是能明白的;更何况为亡妻守重孝三载与他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这般想着,他心里倒也好受了些。
云静安点点头,转头瞧着洛倾雪道,“刚本宫来时可巧了在门外碰上了孟姨娘,听说她为月儿抄写了百遍金刚经和楞严经,也难为她了;不过,这对月儿的心意是一回事,对倾雪不敬又是另一回事,好歹也是本宫的外孙和外孙女,本宫可不希望再在这这镇北侯府瞧见有什么不长眼,尊卑不分的人了。”
“太长公主教训得是。”孟氏低着头,所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成拳头。
身为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年轻时她尊荣无比,老来也是手握中馈大权,着镇北侯府可是她说了算,何时受过这般委屈。她暗自气恼小孟氏扶不起的阿斗,可心里却将这笔账算到了洛倾雪的头上。
感受到那两道凌厉的视线,洛倾雪仍旧保持着低首垂眸的动作,心中却是冷然一片;她与孟氏前世今生都早已经是水火不容之态,便是再添上这一笔又如何,总归她不敢在明面上有动作的。
瞧着孟氏吃瘪的模样,云静安终于满意了,笑了,然后点点头,“既是如此,那今儿就到这儿吧。对了,月儿生性善良温婉,生前更是待那几个妾室宛若姐妹,她如今亡故,让她们多抄写几遍经文吧,也算是全了她们这段情分;想必月儿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这是自然。”孟氏颔首,神色带着微微忌惮,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恭谨模样。
“嗯,那本宫就先告辞了。”云静安视线扫过洛倾雪,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孟氏身上。
孟氏身子顿时愣怔了下,直到云静安离开后好久,她才回过神来,转头侧身瞧着洛倾雪,神色极是复杂。
“姑姑,姑姑,您可要为娴娘做主啊,呜,呜呜…”
孟氏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陡然听见一阵尖利的哭声,转头却是之前跪在地上的小孟氏,见云静安离开便起了来,扑到孟氏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姑,您不知道,大小姐她…她实在太欺负人了;姑姑,娴娘虽嫁给表哥为妾,可当初…”
“够了!”瞧着小孟氏说得越来越欢,孟氏赶紧厉声呵斥道,“你没事来这素瑶居做什么,还不滚回你的迎春院去。”
她要是不来这素瑶居惹是生非,她又怎么会被云静安那般作践。多少年,已经多少年没有人以那种教训的语气与她说话了。
小孟氏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抬起头瞧着孟氏,眼中疑虑,困惑,不解,“姑,姑姑?”
“姑什么姑,既然已经嫁入镇北侯府,便是我镇北侯府的人,这么叫让旁人听见了像什么话。”孟氏今儿是真的恼了,说话也带上了三分气性。
小孟氏低着头,眼眶中泪珠儿打着转转;以往只要她提起当年那件事情,姑姑定时什么事情都是依着她的,可谓是百试不爽;今日竟头一次失利还被厉声斥责了,想着贝齿轻咬下唇,“姑…老夫人,我…”
“…”倒地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侄女,孟氏刚是在气头上,现下气消了,瞧着她那眼眶红红,要哭不哭的模样。
春日的微风含着凉,带着冷,轻轻吹过;花园里百花迎风起舞,蝶儿翩飞。
小孟氏却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抬头飞快地看了孟氏一眼然后又快速低了下去,那可怜兮兮,又带着委屈,当真是让孟氏不由得心疼到了骨子里;刚想扶她起来细细抚慰一番,可转念又想到刚才云静安临走时的话,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
“后日便是你们主母的断七礼了,还不快回去为她祈福抄经,跪着做什么。”孟氏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微微心疼,冷声道。
“…姑姑!”小孟氏顿时失声叫了出来,而后猛然像是想起什么,捂着唇,嗫嗫嚅嚅,“老夫人,我,我…”
孟贞娴本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又与自己最心疼的小儿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瞧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到底孟氏还是心疼的;只是,心疼又如何,与镇北侯府的权势比起来,与洛氏一族的兴衰比起来,别说一个孟贞娴就算是千百个孟贞娴加起来都是没用的。
她硬起心肠,“冯氏温柔和顺,生前从未苛待过你们半分;她重病而亡,你们为她祈福抄经难道还委屈了?”
“婢妾不敢。”小孟氏低着头,丝丝地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儿中挤出几个字。
“…”
孟氏深吸口气,转身对着田氏、钱氏两位嬷嬷冷声,“还不快走,等着作死呢。”
“是。”两人赶紧应声跟上去。
洛倾雪用力地抿着那仍旧没有半丝血色的唇,抬起头;清秀的眉毛紧紧地颦蹙着,清澈透亮宛若山涧最干净溪水般的眸子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似有话要说,又似带着无尽的哀伤般;雾气渐渐聚集,弥漫。
“雪儿,我…”洛永煦张了张口,将到了舌尖的话又咽回喉间;他要怎么说,又该怎么说;说他想要娶她的姨母做继室,还是说他饥不择食,竟在冯望月尚未下葬时倒锦绣坊定制要娶新妇的嫁衣?他沉吟了半晌,在洛倾雪那清澈带着明媚哀伤的眼神低下,终于忍不住,落荒而逃,只扔下一句,“罢了,有些事情待你大些,你会明白的。”
瞧着洛永煦那快步离开的背影,洛倾雪唇角微勾,嘴角不断地上扬。再次看去,那张不足成人半个巴掌大的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哀伤;反而带着一股让看的人从心底浮起一股凉意。
“小姐,您…没事吧?”锦笙和锦书两人相顾无言,良久她才骨气勇气,小心翼翼的道。
洛倾雪愣怔地看着孟氏与洛永煦离开的方向,心底满是嘲讽和不屑,深吸口气转身道,“让人把这阶梯洗干净了。”
“…”
锦笙和锦书再次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锦书蹙眉,狭长的眼眸带着满是疑惑。
“我怎么知道。”锦笙轻轻挑了挑眉间,用眼神示意道。
“我们四人你与小姐最是亲近,你不知道谁知道?”锦书不甘落后,眉头紧锁的模样,倒很是有那么一股子说不出来的书卷气。
“…那就是字面意思!”锦笙朝房间努了努嘴,又指了指洒扫丫鬟所在的方向。
锦书立刻会意地点点头,顺便递给她一个保重的眼神;自从小姐这次从相国寺回来,脾气便越发的捉摸不定了,哎!

回到花厅。
洛倾雪仍旧不急不缓地以簪花小楷抄写着梵经,一种佛教流传最久却也是最难的经文;清远赠予她的。
“小姐,您说孟姨娘今儿上门是为什么呢?”锦笙左手捋着右手的宽袖,右手捏着青墨缓缓研磨着,脸上却尽是疑惑;夫人生性温婉和顺,待谁都是极好的;但孟姨娘与夫人却一向是水火不容的;连带着也恨极了小姐;今儿她怎么会主动前来着素瑶居。
洛倾雪手中的笔仍旧不紧不缓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开合,声音却是极冷,“管她来做什么。”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荣禧堂周姨娘流产时小孟氏那幸灾乐祸却又带着些许嫉恨的复杂眼神,结合她身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碧桃香,若她没有记错;迎春院里,种满的碧桃树也到了开花时节了吧。
桃花虽有美容养颜,利肤美体之功效;云都甚至整个天下的贵妇人们,都喜采摘春日里新鲜的桃花,呼朋唤友,相互吹捧。却殊不知,有云:桃花,性走泄下降,利大肠甚快,用以治气实人病水饮肿满、积滞、大小便闭塞者,则有功无害;但若久服即耗人阴血,损元气;对女人来说尤是如此。
瞧那小孟氏两腮含羞,面带桃花的模样,想来是喝了不少了吧。桃花性寒,又耗人阴血,若她没有猜错,她必是已觉察到自己的月事不足之症;至于她为何回来素瑶居,目的已经呼之欲出了。
谢姨娘昨儿前脚才刚把乌骨鸡给送来,今儿就有人上门讨要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