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男女授受不亲。”江文清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江兮浅也觉得楚靖寒此举有些不妥,遂挣扎着,“阿寒你先放开我,这可是在城主府呢。”
“…”楚靖寒那深邃如墨的眸子顿时暗淡了几分,江兮浅愣是从那没有丝毫区别的眼神中读出了控诉的味道。
可就算如此,此刻也容不得他胡来。毕竟这里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刚才楚天晴走的时候,那别有意味的话,她可是听得很清楚明白。她能够查到自己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如今站在她的地盘上,只要她想,怕是这院子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了如指掌,这种被人掌控在手心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
心中默默地思索着,江兮浅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看来以后他们说话也需要注意些了。
纵使汀兰阁中都是冥煞和暗狱中人,就连无名城主原本安排的丫鬟、厨娘都没有留下一个;可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楚天晴这个人实在是太过诡异,不得不防。
江兮浅甩甩脑袋,将心中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甩开。
“浅浅,你听我说。”江文清难得地板起脸,声音沉稳带着些许的安抚,然后缓缓地述说着。
闻言,江兮浅瘪瘪嘴,“这么说,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就瞒着她一个人,像傻瓜一样跟楚天晴针尖对麦芒。
“也不是很早。”江文清淡笑着摇摇头。
“哼。”江兮浅轻哼,她转头看向楚靖寒,“你难道就不怕四皇子不答应?”
纵使他是四皇子的哥哥,但皇家的亲情,何其凉薄。出了楚天晴这么个公主已经是够奇葩了,她可不信什么血浓于水的话。对于皇家来说,除了权势还是权势,血脉亲情?那就是个屁。
更何况,人家为什么要偏帮着他们去“对付”他自己的亲妹妹?这不科学!
“不会的。”楚靖寒抬手轻轻揉了揉江兮浅的头顶,然后慢条斯理地边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而后,边说着。语气舒缓中,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四皇弟虽然…不过他生性善良,相信他如果知道了真相,定会理解的。”
城主府主院,书房中。
楚靖霄坐在红漆雕花的书案后,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白色如玉般的棋子,听着来人的汇报,不怒不恼也不笑。从头至尾都是一副温润而又疏离的模样,在心中喃喃自语着,“会理解吗?三皇兄,你也太高看皇弟了。”
其实他也很想见见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现在长成何种模样了呢。
光是看到她幼时的画像,精致的眉眼,便能想象出她长大之后是何种的风华绝代。
现在的她,可还会如幼时那般,用那软软糯糯的嗓音,甜甜地唤他一声,“靖霄哥哥。”
呵呵,到底还是他魔障了。
他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逆天改命,她的那段记忆早已经被尘封,酸甜苦辣,那也只不过只有他肚子品尝罢了。
“爷,公主已经安排下去;您要不要?”立在他身旁的男子眉宇颦蹙着,面带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开口。
“既然公主已经安排好了,那…就这样吧。”楚靖霄从容优雅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顺着他的视线;汉白玉的期盼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相间着,似针锋相对,又好似相辅相成。
“可是爷,您…”男子明显想要劝阻。
楚靖寒却摆摆手,“退下吧,卞雨。”
“是。”卞雨深吸口气,犹豫了下,恭敬地退出房间。
隔天,清晨无风,院子里的柳条微微摆动着,闲适而又优雅。
“江大公子,江小姐,我们家公主有请。”身着艳粉色齐胸襦裙外罩粉蓝色小衫,用绣红梅的白色缎带在胸前束成蝴蝶结的模样。风轻扬,缎带飘飘,这无名城主府,饶是一介婢女,穿着打扮都如此不落俗套。
江兮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楚靖寒,“那他…”
“城主交代,他会单独请晁凤三皇子叙旧,两位请吧。”婢女不卑不亢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兮浅和江文清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那传说中的四皇子楚靖霄竟然是无名城主?
“民女参见四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刚进屋,江兮浅就看到那坐在轮椅之上的男子,清秀俊美,尤其是眉间那一抹闪烁流华的朱砂,让她心里不由得愣怔了下,好熟悉。
“草民参见四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江文清也随之行礼。
楚天晴单手捂唇,咯咯地笑着,“不过半日不见,江大公子、江小姐就如此见外了,这可不好;哥哥,你说是不是?”
“无名城独立三国之外,在这里没有皇子也没有公主。”楚靖霄淡淡地开口,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江兮浅,隐隐还能看到当年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的影子,只是看着她眼底的诧异和陌生,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苦涩。
江兮浅抿着唇,“四皇…城主。”
“江小姐觉得我哥哥如何?”楚天晴视线不断在江兮浅和楚靖霄之间扫视着,至于江文清,从头至尾就不曾落入她的眼中。
江兮浅身子稍微僵了一下。
“妹妹怎么能这般无礼,两位请入座吧。”楚靖霄语气平淡,好似并不知晓楚天晴的意图,而是在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般。
“多谢城主。”两人之前虽然已经从楚靖寒的口中知道了些许关于这位传说中四皇子的事情,不过现在看起来却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般。思索着他们之前商量的事情,再看到这样的楚靖霄,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他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吗?
“客气了。”楚靖霄语气淡淡的。
明明是开阔的明堂,可一时间气氛竟然尴尬了起来。
江兮浅本来就身处尴尬,现在就越发不敢开口,尤其是面对楚靖霄那近乎神圣的容颜,她觉得只要在他脑袋上加上一圈七彩佛光,他就可以直接立地成佛了。
天下竟然还有长成这般的男子?她在心中淡淡地想着,面如冠玉,美目光华,最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眉间的那颗朱砂,好似点上去的般,红得好不真实。
“江小姐还没有回答本宫的话。”楚天晴却并没有因为楚靖霄的阻止而缄口不言。
“呵呵。”江兮浅低首垂眸,额前的流苏遮挡着,她薄唇开开合合,明堂内只能听到那清脆宛若银铃儿般的嗓音,只是却没有往昔的轻快,“城主大人自然是人中龙凤。”
“哦?”对这样的回答,楚天晴显然很是满意,“那江小姐觉得本宫的条件…”
江兮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晴公主,这毕竟是终身大事,再者我也相信城主不是肤浅之人。”江文清沉着脸开口,“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晴公主又何苦强人所难?”
楚天晴懒懒地斜靠在椅背上,可整个人浑身的风华气度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反而变得有些凌厉,“那江大公子是什么意思?本宫可没有闲心陪你们玩儿你猜我猜的游戏。”
“…”江兮浅拦着江文清,“大哥!”
“浅浅你别管。”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楚天晴,江文清就觉得很是恼怒。
江兮浅颦眉蹙頞,眼角带着淡淡的担忧,今天的大哥太反常。反常到,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容颜,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他是自己的大哥江文清,他甚至都要以为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能够独掌楼外楼大权的银面楼主,何其精明睿智,为人又想来清冷无心,怎么会这般与人针锋相对。
楚天晴没好气地嗤笑一声,“江大公子别忘了,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你当真以为我们就非你不可了是吗?”江文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就是看到楚天晴那副“无赖”的模样,心里不爽,好似憋着火儿,要发出来般。
楚天晴扬起手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应声站起。她上身向前微微倾着,“江文清,别太把你自己当人物,我告诉你,那是你们江家欠我哥哥的,你以为江兮浅她…”
“晴儿住口。”原本面上没有多余表情的楚靖霄陡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惊慌,他轻喝一声,转头紧张兮兮地看着江兮浅。
“晴公主为什么要这么说?”江兮浅不解地开口,双眸微微眯着,做思考状。
楚天晴嚅了嚅唇,在楚靖霄那宛若利刀的眼光中,很不服气地坐下,而后别开脑袋,对江兮浅的话置若罔闻。
看着兄妹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江兮浅再次确定。
她看到楚靖霄的第一眼,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还有亲切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之前认识吗,城主大人?”江兮浅在心中斟酌着,良久才问出口。
楚靖霄的身子顿时一僵,心中划过一道浓浓的苦涩。虽然只是很短的片刻,可还是被江兮浅察觉了出来,她几乎可以肯定,楚靖霄之前肯定是认识她的;可关键是为什么,前世今生她竟然没有丝毫有关他的记忆?
认识吗?
是啊,他们认识吗,或者说应该认识吗?
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她早已经不是那个粉雕玉琢追着他的脚步,甜甜地轻唤靖霄哥哥的女娃娃了。现在的她,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虽然眉宇之间还透着淡淡的稚嫩,两腮的婴儿肥也尚未完全退去。如果再等两年,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只怕到时候丞相府的门槛都会被媒婆给踏平了吧。
只是如今却…
如果,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就好像当年,他多么希望母妃没有离开,多么希望那场宫变没有发生,可行吗?
感受到自家大哥身上散发出来那浓郁到快实质化的忧伤,楚天晴狠狠地瞪了江兮浅一眼,“江兮浅,你到底有没有心!”
“嗡——”江兮浅的脑子顿时懵了一下,原来他们真的是认识的。
难怪当初楚天晴会认出她来,可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竟没有丝毫的记忆?
“晴儿!”楚靖霄那宛若天人般的容颜染上了三分愠色,他深吸口气,再转头看向江兮浅的时候,神色依旧温润如昔,“江小姐不要介意,晴儿认错人了。”
“哥哥!”楚天晴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楚靖霄给瞪了回去。
江兮浅皱着眉头,江文清同样如此。
楚天晴被自家大哥气得不轻,面色通红,胸口上下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晴儿,让哥哥和江小姐单独谈谈好吗?”楚靖霄看着面色尴尬的江兮浅,在心中摇摇头,视线清扬落在咄咄逼人的楚天晴身上。
楚天晴轻哼一声,狠狠地瞪了江兮浅一眼,别看自家大哥的语气温和谦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大哥若是不开口那就罢了,如果开口,必然会坚持到底,而且若是惹恼了他…
想到这里,她瞳孔微微缩了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了下,“卞雨,带我哥和江小姐去内堂。”
“江小姐,请。”楚靖霄对着江兮浅淡淡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江兮浅双手交握在小腹处,轻易莲步福身,跟在卞雨的身后。
看到卞雨站在楚靖霄身后,推着轮椅朝着内堂走去。轮椅的木轮和地面交错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她低首垂眸,掩过眼底一闪而逝的诧异,早在进入院子远远地她就看到了轮椅,原来他真的是被那场宫变伤了腿,所以才…
想想也是,不过他一介皇子之身,又如何得到这无名城主的位置的呢?
江兮浅心中很是好奇。
毕竟无名城之名,威名赫赫。同样出名的是,它与三皇族之间的恩怨,按常理,无名城主不可能会选择三国皇室中人接替城主的位置,那楚靖霄是…
“主子…”卞雨看着楚靖霄。
楚靖霄朝着门口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退下。
他深深地看了江兮浅一眼,低着头恭敬地退了出去,临走还细心地替他们关上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换个姑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可江兮浅却完全没有这些顾虑,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些年她做的事情在那些老学究的眼底,只怕早就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他转过身,看着思索中的江兮浅,还是那个姑娘,眉眼间还透着当年的影子,只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他摇摇头,嘴角微扬,却带着浓浓的苦涩。
待江兮浅反应过来时,他脸上早已经恢复了不悲不喜的神色,却透着淡淡的凉薄。
“江小姐很好奇?”
江兮浅眉宇浅扬,嘴角带着清寒薄笑,她深深地凝视着楚靖霄的眼,像是要看进他的内心般。良久,才轻笑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难道我不应该好奇吗?”
“呵,呵呵,是啊。”楚靖霄语气淡淡,近乎呢喃,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是该好奇的。”
“那城主大人是不是该为小女子解释一下?”没有楚天晴在,江兮浅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就在楚靖霄的对面。
楚靖霄眼中诧异一闪而逝,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别说他,就连江兮浅自己都很惊讶。虽然她不太拘礼,但通常有外人在的时候,她还是非常敬业地扮演着官家淑女的形象。而楚靖霄与她,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她竟然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自己的本色。
“那江小姐想知道什么?”楚靖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如说说你是如何成为这无名城主的如何?”江兮浅陡然像是想到什么,眼中划过一道诧异的神色,她的心骤然漏跳了半拍,想到当初楚天晴拿来与他做交易的羊脂白玉城主令。不等楚靖霄作答,她顿时愣怔着,“那城主令是你让晴公主给我的?”
楚靖霄先是愣了一下,正在思索着自己要怎么解释;可听到江兮浅后来的话,不由自主地僵了。
他摇摇头,脸上虽然挂着温润的笑容,可江兮浅却明白,那看似温润,实则却最是疏离。
“不是?”江兮浅眼中带着浓浓的狐疑,脸上写着明显的两个大字——不信。
“那是他留给你的。”楚靖霄抬起头,眉眼弯弯,那眼底的笑意倒是多出了几分真意。
“谁?”江兮浅眼中泛着厉色。
“呵,呵呵。你在紧张什么?”楚靖霄的语气温和,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着他说话好似就有安抚的作用般,那可焦躁不安的心竟然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她对药物宛若自己的四肢般敏感,她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对她下了什么药了。
“别担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好。”楚靖霄语气平淡无常,可说出的话却让江兮浅震惊。
就在刚才明堂内,她已经确定楚靖霄是认识她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中没有半分关于他的记忆,可是他的表情、神色,还有眼底那带着压抑的沉痛,包括楚天晴的反应,这些都不像是作假。
那,自己到底是忘了什么?
“为什么?”江兮浅低声呢喃着,声音渐渐拔高,最后甚至带着低吼,“告诉我为什么,啊!”
“浅,江小姐,你…没事吧?”楚靖霄的语气好似永远都是那么的不紧不慢。
江兮浅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和怒意,想到他们进来的目的,她淡淡道,“城主大人还没有回答小女子刚才的话,还有不知道城主大人想要跟我谈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替她守着城主的位置。”说起那个人,楚靖霄那永远温和疏离的脸上竟然奇异地变得有些妖冶,天人般的容颜也因为那越发明艳的朱砂而染上了三分人气,“至于目的,想来,江小姐应该比我更清楚的。”
江兮浅轻轻一挑眉,“城主大人知道我们今日来的目的?”
“呵,呵呵。算是吧。”楚靖霄并没有否认。
“那城主大人的意思?”江兮浅趁热打铁,直入主题。
楚靖霄嘴角微微勾着,因为那莞尔一笑,白皙光洁的额头,因为从窗纱射入的阳光照耀而显得越发的流光潋滟。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良久,“你已经决定了?”
“嗯,什么意思?”江兮浅眉宇微微蹙起。
“呵呵。”楚靖霄在心中摇摇头,强压下心底泛起的苦涩,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个人对他好不好,自己不是应该很清楚的吗,只要这是她的选择。
“城主大人,你…”江兮浅很是不解。
“别叫我城主大人,既然你是三皇兄的未婚妻,那就是我的皇嫂,如果不嫌弃叫我一声靖霄吧。”楚靖霄语气淡淡,仍旧不急不缓,可这句话中的含义却是那么的直白。
他承认她是他的皇嫂,那就意味着,他对楚天晴的条件并不认可。
他这是答应帮着他们了?
原本在心中琢磨了千百遍,想着以他的性格会提什么样的条件,说什么样的话,可是到最后才发现,那些东西却完全用不着,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说服…不,不应该是说服。
他从一开始应该就打着这样的目的吧。
第族24章 梦颜族有变,立刻启程
江兮浅眨巴眨巴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再不复往日的清澈透明,而好似染上了些许的雾色,蒙蒙的。说不清,道不明。就那么愣怔地瞧着他,心中的一丝慌乱被不断的放大,然后有些磕磕巴巴,“靖,靖霄…”
“呵呵,三皇嫂这是在害怕什么?”楚靖霄心底一苦。
虽然早就知道她与楚靖寒之间已经是两心相交,可他只需要一个默默守护的位置,难道这也不可以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竟然变得如此的,防备?
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娃娃,被无数人捧在手心,含在舌尖的小公主;果然是凤凰于飞必先涅槃么?
他,好似已经不了解她了。
感受到楚靖寒眼底的沉痛和压抑,江兮浅瞳孔缩了缩,眼神闪烁,神色飘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靖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可她却还是有些慌张,“你,你在胡说什么。”她哪里有害怕什么。
楚靖霄在心中摇摇头,果然不管怎么变,她还是那个小丫头;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倾尽一生也改变不了。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要她说谎,就不敢看别人,飘忽的神色和闪烁的眼神,多么明显;这丫头也学会自欺欺人了么?
对他,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的。
“靖霄,你其实…”有了第一次,后面叫起来果然是顺口多了,她努力地将自己心底的慌乱压下去以尽量平缓的语气道,“你其实是早就打算好了的,是吗?”
看着她那虽然努力镇定却依旧略小心翼翼的神情,楚靖霄在心中轻叹口气,浓郁的苦涩自舌尖划过,然后慢慢地自口腔朝着四肢百骸不断地漫开,那种感觉当真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无忧无虑、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也变得这般的,这般的…让他说不出来的自责和愧疚。
那些人其实并没有照顾好她,不是吗?
纵使成长是必然的,但那样的成长;如果可以,他当真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到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她从来都不需要求,只要是她开口的,他都会应。
“皇嫂既然明白,那你在害怕什么?”
江兮浅并没有看到楚靖霄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失落和失望,连带着眉宇间那可闪烁流华的朱砂也不复之前的潋滟,反而暗沉沉的,好似没有生机般,“我…”
“谢谢。”她深吸口气,原本想要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然后薄唇开合。
“…”对他,她永远都不用说那两个字的。楚靖霄顿觉心中一痛,深吸口气,连呼吸好似都牵动着伤口,“你,还有其他什么想问的吗?”
江兮浅的身子顿时愣怔了下,其他想问的,当然有!
她想问,他为什么会成为无名城主,以堂堂皇子之身;
她想问,他分明是晁凤之人,却为什么擅长蛊毒;
她想问,楚天晴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者说她背后到底有什么人,能够对自己所有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想问,他…当初楚靖寒寻来的蛊王虫尸到底是不是他…
她想问,…
她想问的太多,可是看着楚靖霄那清秀俊美,白皙到不然一丝尘埃的脸,那些近乎质问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更何况他还,早早地就打算好了,站到他们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猛然浮起愧疚和悔恨之感。
“没有吗?”楚靖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不在乎的时候,竟然是连问都懒得开口了吗;他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耷拉着的眉角和失了颜色的朱砂,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颓废。
江兮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他的话,好似句句都击在自己的心上般。那种对未知的惶恐骤然再次浮上心头,更好似要将自己掩埋了般。她努力地深吸口气,好让自己镇定下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就算问了又如何,不过平添些矫情罢了。
“还是三…皇嫂看得透彻。”是了,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