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禛嚅了嚅唇。
“算了,我先回去了。”陆希辰很是小意地没有告诉苏云禛真相,反而故意做出失落模样。
外男不许进入后宫,苏云禛想着陆家老爷子,又想了想假如妃,心中左右权衡着,还是先去如妃宫里探探,再去陆家庄顺便还可以跟表哥商量商量事情的后续。
只是苏云禛刚进入如妃的宫殿就被掌事嬷嬷拦下。
“放肆,难道本宫还不能来见见我母妃吗?”苏云禛原本心中就七上八下的,此刻有人撞到枪口上,他自然不吝呵斥。
“奴婢不敢。”掌事嬷嬷赶紧低头福身,不过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的,“只是三皇子,贵妃娘娘被太后宣到慈宁殿去了。”
“皇祖母?”苏云禛语带疑惑。
西蜀太后不理前朝后宫的事已经好几年了。当年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后宫隐隐有流言传出皇上和太后娘娘在慈宁殿中大吵了一架之后,太后娘娘便将后宫大权移交太后,并且让后宫所有妃嫔不用晨昏定省,又在慈宁殿中舍了佛堂,从此一心向佛,倒像是真看透了红尘般。
只是今儿她怎么会想起来将如妃召到慈宁殿中?
苏云禛立在如妃的宫殿门口,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难道因为那日椒房殿夜宴上发生的事情?
那件事情不是被皇后压下来了吗?
虽然当时知晓的人不少,不过那些人应该不会冒着开罪皇后娘娘的危险将这件事情乱传吧;更何况太后娘娘久不理俗事,当初椒房殿中发生的事情,这些年发生得还少吗?
只是那日宴请的客人有些特殊,丢脸丢到晁凤使队面前罢了。但这也不至于吧…
“三皇子,您要不要到偏殿等娘娘回来?”掌事嬷嬷瞧着苏云禛没有要继续硬闯的架势之后,这才心中长松了口气,开口道。
“不用了。”苏云禛面色阴沉着。
慈宁殿中。
西蜀太后身着淡黄色抹胸长裙,纵使是一心礼佛,可全身架势却不少半分。到底是在后宫摸滚打趴过的女人,再怎么变也掩不去身上那股血腥的气息,只能说着太后娘娘掩饰得比较好罢了。
远远看着,穿着打扮虽然简单,但头上、身上佩戴的却无一不是象征着太后身份的七翎凤凰。
“你也是后宫多年的老人了,皇上这些年对你如何,哀家不想说,但此事你也做得太过分了;怎么?缺男人了不成?”太后单手紧紧抓握着软椅的扶手,那虽然已经五十有余却依旧挺拔的波涛上下起伏着,面色通红,“你,你…哀家倒是想把陆家老爷子传进宫问问,陆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假如妃跪在地上,紧紧地咬着下唇,双目泛着赤红色,要哭不哭的模样,简直是我见犹怜。
只可惜慈宁宫中此刻却没有怜香惜玉的人存在,她总是表演也没有观众,反而让太后更加厌烦。那些妃嫔、尤其是之前因为椒房宫发生的事情被皇后罚俸禁足的淑、惠、荣、喜四位妃嫔更是乐得看热闹。
如妃自进宫以来便盛宠不断,独占鳌头不说,如今怀着身孕竟然还想着方儿地霸占帝皇宠爱,当真是以为后宫无人了不成?尤其是凭什么明明是如妃丢脸,做出那等勾引皇上的下作之事,可最后遭殃的却是她们。她们不过是在门口看了看热闹罢了,结果竟然被罚俸禁足,而这下作的如妃竟然还被升了份位。
就算是偏心也没这么偏的。
坐在太后右手边的皇后瞧着如妃那面色由红变白,额头上也隐隐冒出了汗珠,想着这火候应该是差不多了,便捏着手绢捂着唇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母后,如贵妃到底是双身子;您就算是生气也要考虑着她腹中的皇嗣呢;还是让她起身回话吧。”
太后斜睨了皇后一眼,视线没好气地扫过如妃,发现她面色苍白如纸,脸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苍白褪尽血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眉头紧锁,显然很是痛苦的模样;点点头,“起身吧,白嬷嬷赐座。”
“是。”立在太后身边,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的嬷嬷赶紧应声;可是却只给那假如妃端来一个绣墩。
假如妃低下头,眼中飞快地划过一道精光。
此刻刚好一名小太监模样的人从门外进来,俯身在太后耳畔压低嗓音说了两句什么,只瞧见太后脸上顿时划过一抹喜色,而后瞧着假如妃的眼光倒是和善了很多,她点点头,示意那小太监退下之后,这才对着如妃道,“如贵妃你可知错了?”
“妾知错。”假如妃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若是男人听了定骨头都酥了。
“既是知错就好。”太后点点头,“哀家听闻陆家老爷子身子欠安,你现在这样子,身怀皇嗣,按理是不应该出宫的;不过哀家念在你入宫多年的份上特地允你回宫省亲三月,赐胡太医随行;皇后你觉得可行?”
皇后瞧着假如妃的肚子,“母后说的自然是好,只是三个月会不会长了些,如贵妃腹中的胎儿已经五个月了,臣妾觉得两个月倒是极好的;待胎儿七月再回宫安胎,真真是时候。”
“皇后说得是,哀家到底是老了。”太后摆摆手,“不过哀家久不理后宫之事,此事皇后让皇上下旨吧。”
“是。”皇后躬身,而后瞧着如妃那微变的脸色,“如贵妃还不快谢太后恩典。”
假如妃心里很是慌张,难道她是哪里露馅了,不会啊;她嚅了嚅唇,“这…妾身子虚弱,如今正是安胎时,若,若是来回奔波…”
她心里很是紧张着,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可太后和皇后两人都容不得她反驳,“正所谓百善孝为先,哀家瞧着你腹中的胎儿倒是稳当得紧,哀家当年怀着皇上时,可还来回奔波在蜀都、边城之间,不也没事。”
“母后仁义,恩泽天下;黎民百姓永远不会忘记母后的功勋。”皇后见缝插针,“如贵妃既已是贵妃之位,当知后宫应雨露均沾,皇上是个仁慈的,多宠爱你一些,你也应当时常劝诫陛下,切莫可独占盛宠。”
如贵妃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是,妾受教了。”
“既是如此,你便回去准备准备。”皇后摆摆手,“不知母后可还有其他教训,臣妾洗耳恭听。”
“行了,你也是个事忙的;今儿就到此吧。”
太后摆摆手,看着在座的其他后妃,言语间敲打敲打也就算了。椒房宫的那件事情,别以为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既然明面上是这如贵妃的过失,索性就接着她杀鸡儆猴了。
这些弯弯绕绕太后明白,皇后自然也明白。
“皇上若是有异议,就告诉他这是哀家的意思。”太后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虽然如今皇后对朝政掌控已过半数;但圣旨这样的大事,没有传国玉玺是不行的;而传国玉玺,纵使蜀皇再昏聩无道,也不会轻易交给旁人的。
不然皇后只怕早就逼宫篡位,拥护苏云韬上位了。
只可惜却名不正、言不顺。
身在兰韵殿,正与几位新晋美人寻欢作乐的蜀皇闻言之后,大惊。
“到底怎么回事?”他面色微微沉着,语气不善。
“这…臣妾不知。”明面上皇后对蜀皇倒极是恭谨的。
“不知?哼,那椒房宫的事情母后是如何知晓的?”蜀皇面色非常的难看,“母后不理世事许久,一心礼佛,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拿这些事情去烦母后吗?怎么是不是以为朕老了,就将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皇后很是委屈,“陛下,此事那人知晓的人颇多;不说其他,除开晁凤使臣,各宫宫殿去的太监宫女也不少,再说两名掌事嬷嬷突然暴毙,此事就算臣妾有心,可又怎么制止得住那么多人的嘴。”
“哼,你倒是会推卸责任。”蜀皇轻哼,一把将贴上来的美人用力推到远处;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太后让如贵妃回陆家庄省亲?还连个月?”
皇后俯首躬身,“据闻,陆家老爷子病危,如贵妃还待字闺中之时,便是陆家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更何况如贵妃已经三年未归宁省亲,如今回去看看也是应当的。太后的意思是百善,孝——为先。”
蜀皇顺手将床上安置的小香几掀翻,上面所有的酒菜全都被翻到被子上。那些身着单薄纱衣的新晋美人们所在角落处瑟瑟发抖着,伴君如伴虎,她们当中也未必全都是自愿进宫的;此刻瞧见皇上那发怒的模样,更是…不少人都紧紧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陛下息怒。”皇后只微微挑了挑眉毛,“臣妾以为太后说得没错,如贵妃如今因着椒房宫一事,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处,这个时候让她归家省亲,至少名声上会好听些;不管是对三皇子还是对如贵妃腹中皇嗣的以后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有个孝顺的母妃可比有个失德的母妃名声上好听许多。”
蜀皇抿了抿唇,“唔,既然如此…吴德祥拟旨;如贵妃陆氏宛如毓质名门,温恭懋著,仰承皇太后慈谕,承夫嘉命,育嗣有功,特赐其归家省亲两月,望其持躬淑慎,奉疾于榻前,钦赐。”
“是,奴才立刻去办。”吴德祥目不斜视,眼观鼻,口观心。
“既然如此,那臣妾也先告退了。”皇后嘴角微微勾着,能够弄走一个算一个,这如贵妃出宫容易,可想要回宫就没那么容易了。待腹中胎儿七月时,再派人做点儿什么,动点儿胎气,让她留在陆家庄生产更好。
若是陆家庄保不住皇嗣,哼!
到时候皇帝发起怒来,她倒要看看她们怎么承受;退一万步讲,纵使保住了皇嗣,那又如何,难不成苏云韬还比不过个奶娃娃不成?
皇后在心中盘算得好,那边接到圣旨的假如妃却是懵了。
心儿:写到半夜快两点才写完,哎…
第09章 陆宛如,你到底还是输了!
“贵妃娘娘,接旨吧。”吴德祥老神在在,双手将圣旨合拢,看着跪在地上发呆愣怔的假如妃。
假如妃嘴角勾了勾,笑得很是勉强,双手举过头顶,“臣妾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言,吴德祥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双手将圣旨递过去,顺势虚扶一下,“贵妃娘娘可当真是好福气,杂家在这里可是先给娘娘贺喜了。这自打咱陛下登基以来,可从未有哪位娘娘享此殊荣的。”
“多谢吴公公,劳烦吴公公跑这一趟。”
假如妃起身后对着身后的嬷嬷使了个颜色,嬷嬷立刻上前,递出一个绣得很是雅致的荷包。
吴德祥笑得更欢了,“那杂家就谢贵妃娘娘赏了。”
“公公人贵事忙,今日难得有空过来,里面喝杯热茶吧。”
陆宛如自进宫来之后,虽然独占盛宠却依旧能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活下来的原因之一便是她从来都温和待人,虽有些小小的任性却无伤大雅;但不知为何她与太后的关系总是那么的不冷不热,当初皇后甚至还有好几位妃嫔都曾私底下为她化解了不少绊子。
只可惜深宫久居,人心会变。随着帝皇宠爱,随着苏云禛的出生,随着皇帝明显对苏云禛的关心,渐渐的以往的姐妹成了仇敌;原本的如妃尚且还能怀着赤子之心,只可惜近两年她却越发的暴躁了;连带着甚至这寝宫随侍的嬷嬷、婢女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
吴德祥笑得欢实,眉眼弯弯,可是该有的礼节却是不可少,他连连摆手,“奴才谢贵妃娘娘,不过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杂家回宫复命呢;对了胡太医已经侯在了宫门之外,车驾也都已经备好,娘娘收拾收拾就可以启程了。”
“有劳吴公公安置。”假如妃心中很是慌张可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只能应付着。
“那杂家就先告退了。”吴德祥微微躬身。
瞧着吴德祥离开的背影,假如妃终于站不住,手搭在随侍嬷嬷的手臂上,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面色苍白如纸,眼角还隐隐透着不安。
“嬷嬷,这,皇上怎么会同意的?不,不可能的。”假如妃吞了吞口水。
她如今还怀着皇嗣,皇上怎么可能会放心让她去陆家庄那个地方?
随侍嬷嬷搀扶着假如妃做到软榻上,她的身子尚且还有些虚弱,面上更是带着不敢置信,那个地方向来是她避忌的。陆宛如土生土长,那些人又都是对陆宛如疼宠入骨,若是让她们瞧出点儿什么来,她可就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娘娘,您放宽心些;皇上想来也是个仁慈的。他对您的宠爱,那可是后宫之中人尽皆知的。”随侍嬷嬷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上次在椒房宫的事情,虽然您也是被冤枉设计的受害者,但在旁人看来却是您的不是。到底人言可畏,后宫之中最是如此,不然也不会惊动了向来闭关礼佛、不理后宫世事的太后娘娘。”
假如妃嘴角勉强勾了勾,“嬷嬷说得是,让秀珠她们收拾吧。”
“娘娘,您现在可是双身子可千万别太伤心。想来陛下也知晓在这后宫之中,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回陆家庄安胎,至少在那儿能保得住皇嗣平安出生不是?”随侍嬷嬷嘴上念叨着,又招来一名婢女看着假如妃,这才转身离开。
“呵呵。”假如妃笑得很是勉强。
陆宛如啊陆宛如,你可当真是阴魂不散呐。
随口让宫女秀云取了铜镜来,瞧着里面不甚清晰的脸,她单手轻抚着;只怕是任谁都不会知道,她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身上常年带着香囊,而且是味道很重的,不然以她身上的血腥之气,只怕迟早惹人生疑。
只是她到底该怎么办?
假如妃心里七上八下的,随手将铜镜打翻。
“啊,娘娘息怒,娘娘饶命。”秀云立刻跪在榻前。
“行了,退下吧。”假如妃垂下眼睑,眸色微暗;“告诉嬷嬷,咱们辰时出发,在这之前不许来打扰我。”
“是。”秀云恭敬地垂首、福身退出寝殿之外,还细心地将大门阖上。
直到确定四周没有人之后,假如妃这才来到寝殿前的梳妆镜前,将梳妆台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打开,启动机关,整个梳妆台上好似大门般被缓缓的挪开,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声。
梳妆台挪开之后,里面是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门,往下空间才缓缓开阔起来。
不过却也只是一间小屋大小,只是布置得却很是温馨。精致雕花拔步床,前面以蜀绣贵妃醉酒的绸缎隔成的六扇屏风做档,将整个小屋分成内外两室;内室的拔步床前还放置着约莫半人高的香炉,炊烟袅袅;外室的桌上还放着精致的水果、糕点;墙壁上碗口大小的夜明珠间隔放置着,烛火燃烧得很是旺盛,将原本属于地下室的潮湿阴暗一扫而空。
若非屋内那浓郁的血腥味道,只怕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小姐的闺房吧。
假如妃眉宇间泛着狠戾之色,信步朝着拔步床上走去,撩开帘子,里面的女子披头散发,双手被从床顶上落下的铁环吊着,双腿尽废。光秃秃的脑袋上,脸上,尽是血痂,若是胆子稍小的人瞧见了,只怕晚上都会做噩梦的罢;唯剩下那双明亮的眸子。只是里面却是波澜不惊,宛若一潭死水般。在靠床边的那只洁白的皓腕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被刀划过的痕迹。
“咯,咯咯。”每次看到这样的陆宛如,她就很是开心,心中有种狠狠出口气的感觉,“陆宛如啊陆宛如,你到底还是输了。”
床上的女子好似没听见般,没有丝毫反应。
假如妃也不介意,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陆宛如,只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眼中顿时划过一道狠戾之色。
“咯咯,皇上允我回陆家庄归宁省亲,你说我带不带上你呢?”假如妃侧身坐在床边,瞧着陆宛如那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勾着;“你说若是我在陆家庄滑胎,皇上会怎么想,还有陆家庄,会有什么结果?”
瞧着陆宛如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她骤然欺上身去,俯身在她耳畔,压低了嗓音。
“你…”陆宛如那明亮的双眸顿时暗了暗,里面充满了暴戾之色,“仡楼云,你敢!”
许是因为长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听起来好似很吃力般,只是从那狠狠瞪着的眼神中,仡楼云(假如妃后面都直接改称仡楼云)嘴角微微扬着,“有何不敢。”她稍顿,接着道,“陆宛如,别忘了,你如今只是我仡楼云的阶下囚而已。”
“说起来,我可当真要感谢你呐;当初如果不是你一时心软收留了我,我仡楼云也没有如今这般富贵荣华的日子!咯,咯咯。”仡楼云笑得很欢实,“不过说真的,这苏君尧对你也不怎么样嘛;这两年后宫可没少进新人呢。”
陆宛如敛起眸中的情绪,不再言语。
仡楼云扬起巴掌狠狠地扇在陆宛如的脸上,那原本愈合的血痂顿时裂开,她瞧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嘴角扬起三分邪气,“啧,啧。这血可是好东西。”她伸出舌头将那白皙的手上血丝舔尽,“陆宛如你还当真是可怜呐,不过你放心,看在你曾救过本姑娘的份儿上,本姑娘会好好照顾陆家庄的,呵呵…你只需要好好为本姑娘提供血液滋润皮肤就行了。”
“…”陆宛如没有说话,她脑子转得极快。
当年自己偷溜出宫,一时心软酿成如此大祸;说来这都是自己的命,所以这么多年,并不是她苟且偷生,而是她如今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这仡楼云没隔三日便会取她身上的血液滋润皮肤,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当年她晕倒在寝宫之中,再醒来就如此了。
当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不想去回想,只是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为陆家庄带去灭顶之灾,那她当真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慧心将她带到城外庄子上去。”仡楼云嘴角微微勾着。
“喏。”房间暗处突然闪出一抹黑色的人影,“小姐,王传来的消息,公主在凤都失手,请您加快行动进度。”
“没用的废物,阿姐怎么生了这么个没用的女儿,哼!”仡楼云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戾色,眸色顿时暗了下去,“行了,本姑娘知道。告诉族姐,蜀皇已经中了我的媚蛊,如今荒淫昏庸无道,迟早这西蜀是我们南疆的天下。”
“喏。”慧心单膝跪地俯身。
由于两人之间交谈从来都用南疆古老的蛮语,所以她们从不避讳陆宛如;只是却不知晓,陆宛如当年在陆家庄何其受宠,当年曾翻阅过不少家族中收藏的典籍;虽然那些过于深奥的她不懂,但一些简单的她却是知晓的。
王,南疆王?
难道仡楼云是南疆人?
她们到底要做什么?南疆人怎么会出现在蜀都,陆宛如的心有些乱,她那结满血痂的脸上微微颦蹙着,血丝顺着血痂的沟壑不断地蔓延着,这几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地品尝着自己血液的味道。
轰隆隆——
咔擦,咔擦!
窗外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原本还带着些许亮色的天,远处大片黑色的云朵骤然合拢,好似幕布般将天都遮拢了起来;分明还是白日可瞧着这天却好似夜幕般黑压压的。
“哐当,哐当。”狂风不断地吹着,掀起窗外薄木片串成的帘子不断发出响声。
素衣从外面进屋,瞧着一头散发衣着单薄的江兮浅立在窗前,眉宇微微颦蹙着,从带来的行礼中翻出一件算不得厚的披风给江兮浅披上,“小姐,眼看就要下雨了;虽然仍是夏日可天却下凉了,您还是多注意身子。”
“嗯。”江兮浅薄唇微微抿着,点点头,低低应声着,“若薇那丫头可是好些了?”
“小姐别太担忧,若薇姑娘只是有些中暑,在用过药之后已经大好了。”素衣嘴角微微勾了勾,因为若薇那日自陆家庄归来时有些中暑;所以这两日江兮浅房中的事情都落到了她的头上,不过她很开心就是了。
闻言江兮浅眉头轻轻蹙起,“你平日无事时也多看着她,中暑事小,若伤了身子便得不偿失了。”
素衣颔首应声。
江兮浅这才放下心来,别人不知晓她怎么会不知道若薇的病根所在。表面上虽然是中暑的症状,也不排除她的确是因为天气太过炎热而微微有些中暑,不过追根究底却是因为当初在江府之时,那场神秘刺杀本来就伤了身子;后来因为若芸体内的隐毒之事又大闹一场。
“哎。”她在心中轻叹口气,早知如此就应该将若薇留在江府好好养伤的。
所以将房间整理好,又给凉榻上铺上一层薄薄的真丝小毯,即使是在炎热的夏日也不会显得太过出挑。
“眼瞧着就快午时了,小姐可有什么想吃的?”自从到蜀都之后,自家小姐的食量就急剧下降;平日里也就罢了,大家都热得蔫蔫的,膳食也都是对付着,扒拉几口也就罢了。
有三皇子在时还好些,若没有三皇子盯着她家小姐简直都快成神,不食人间烟火了。
看着窗外那呼啸的狂风,素衣赶紧开口问道,趁着今日天气下凉,她得让厨房多准备几个小姐爱吃的菜色,将往天没吃的都补回来才是。
江兮浅摆摆手,“你看着安排就是。”
她此刻心中挂着事情,楚靖寒早上出去打探消息,现在也没个人影儿,眼看着滂沱大雨就要落下,他又不是个细心的,定然不会做打伞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