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我已经有了五个孩子,儿女双全,足够了。”顾淮低下头,闭上眼深吸口气,带着几分喟叹,“皇族是什么样的,在太医院这么多年,宋大夫看得应该比顾淮要多得多,我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女都落入那样的境地,这…是最好的办法。”
杜绝争宠最好的办法,便是不用争。如果后宫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苏怡一个,那还争什么,所有的问题就全都消失了。
虽然非常震惊于顾淮的想法,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让他想到这些;不过皇族,担任太医院的院正这么多年,见的多了的是后宫的女子小产、难产;见的多了的是一尸两命;见多的是孩子生下来几日就因为照顾不慎高热死亡的。帝王后宫从来就不缺女人,更不缺孩子,皇家血脉虽然说是凤子龙孙,尊贵无比,但也要能够长大才能够得到那份应有的尊荣,至于那些死了的,甚至有好多连皇帝根本就不知道,随便找个地方处理了就是。
宋青山脸上所有的戏谑全都消失,反而带着点点凝重色,他认真地看着顾淮,“你这样的想法跟苏怡提过,跟顾丫头他们提过吗?”如果自己贸贸然的将药给他,怕是往后那丫头会怨恨自己的。
“宋大夫,算我求你了。”顾淮闻言,顿时整个人坐直了身子,上身微微前倾,看着宋青山,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他眼底带着浓浓的祈求和不安,“我这辈子不需要其他的孩子了,我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的事情担心,我很清楚,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在做什么。”说着他低下头,脸上带着浓浓苦涩的味道,“汐儿这丫头总是为别人着想,她甚至做了很多我这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这一次,就这一次,我能够为他们做的事,不多了。”
一席话,真诚无比,让宋青山微微动容,眼眶似乎都染着几分水光。只是他却仍旧没有松口,眼睑低垂,似乎带着深思的模样。
“宋大夫,求你了!”顾淮眼底的祈求色越发的浓郁,甚至整个人都恨不能跪倒地上般。
终于宋青山被他感动了,低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哎,好吧!”
“谢谢你,宋大夫,我,我…”顾淮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听到宋青山的话顿时喜出望外,眼底带着浓浓的惊喜,双手合十,看着宋青山,不住的道谢。
只是不等他把话说完,宋青山却是面色凝重地看着顾淮,“不过老小子,这药我可以给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他深吸口气,面上的凝重色未改,语气却不由得严肃了几分,“这种药虽然并不难得,但会配置的人却并不多,我可以给你一颗,但它的药效非常的强,服用半月之内都不能…”后面的话不用再说,视线落在顾淮的双腿之间。
“好,我明白的。”都是男人,有些事情自然不用说得太清楚了。
“你明白就好,到时候如果顾丫头追究起来…”宋青山的面色凝重,深深地看着顾淮,眼底似乎透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味道。
顾淮薄唇紧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宋大夫你放心,这件事情你知我知,我一定不会告诉汐儿的。”更何况,这种事情,他一个做爹的如何好跟自己的女儿开口。
显然宋青山也是考了到了这一层,最后深深地凝了顾淮一眼,“这种事情那可是一辈子的,你自己要考虑清楚了,我现在回去取药,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好!”顾淮眼底带着浓浓的感激,点了点头。
刚从小花厅出来,已经成为了太医的宋瑾言却难得回来,看到宋青山出来赶紧迎上去,“爷爷!顾叔叔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汐儿她…”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担忧。
“你这小子,顾丫头的事情你没事少瞎掺和。”宋青山说着,眼底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失望和失落。顾家那丫头,多少的习医苗子啊,当年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还有自己这个孙子,这么多年一直心心念念的当年的小妹妹,谁知道现在竟然被别人给捷足先登了。
如果顾家还是以前那个顾家,如果顾淮不是夏凉国失踪多年的皇子,无论是顾国公府还是蘅芜苑顾家,他就算腆着老脸也是要为自己的孙子去争取争取的。可是现在,顾丫头的身份太高,不是他们宋家能够配得上的。往后她要面对的人,要面对的事,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陪她面对所有困难而游刃有余的夫君;而不是如自己孙子这般,只知道行医救人,却太木讷实诚。他做不了她的挡风伞,所以他们终究是不合适。
宋瑾言闻言,低下头,面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如纸,嘴角勉强地扯了扯,带着几丝牵强的笑,“孙儿明白的,只是汐妹妹的身子,我们已经好几日没有去给汐妹妹检查了,今儿是不是要…”
“那丫头在岐黄医道上的研究比你我更深。”宋青山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家孙儿,倒不是担心其他,怕就怕这孙子往后身陷其中,无法自拔。纵观整个凉都,怕是再没有能跟顾家丫头比美的存在了。如果自己再年轻个三四十年,怕是自己也都会动心的。
宋瑾言低下头,“俗话说医者不自医,汐妹妹昏迷了三个月有余,现在刚醒来,爷爷若是得空,还是过去瞧瞧吧。汐妹妹素来性子倔强,对自己的身子又不爱惜,若是伤着了,到时候爷爷也是心疼的。”
“行了,爷爷知道了。”宋青山轻轻地拍了拍宋瑾言的肩膀,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宋瑾言急急忙忙的躲开他的手,“爷爷,孙儿突然想起来刚才回来的时候师兄让我给他找一本医书,我差点儿给忘了,我先去藏书阁了!”话音刚落,甚至不等宋青山回答,转身直接急急忙忙地就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跑去。
只是这个孙子是自己亲自养大的,他又怎么会不了解。顾家那丫头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可惜了她注定不属于他们宋家,只希望自己的孙儿能快点儿从这段不可能的感情里面走出来。他也年轻过,也曾经经历过,虽然很难,很难,但日子总是要过去的。算算年纪,这小子也该成亲生子了,过两日就找官媒来看看,有合适的就给他聘一个吧,待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或许就能放下了。
宋瑾言自然不知道宋青山的想法,沿着九曲回廊,绕过弯道,停在宋青山看不到的地方,面色颓然地靠在木柱上,眼眶通红。他闭上眼,胸口阵阵撕扯般的疼痛,言哥哥,言哥哥,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小小的女娃,那么软糯,唤着自己言哥哥。可是她长大了,再不会那样依恋的看着自己,再也不会那么乖顺地窝在自己的怀里。终究,终究他还是错过了那个他最想要保护的小丫头。胸口阵阵撕扯般的疼痛,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既然老天爷注定了她不属于自己却偏偏要让自己遇到她。如果,如果没有后来,如果他没有发现那声名狼藉的顾瑾汐就是自己小时候遇到的哪个汐妹妹,是不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只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小花厅中的顾淮,心情凝重地坐在椅子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害怕,害怕宋青山会反悔。
“叮叮玲玲——”
小花厅门前的珠帘被撩起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宋青山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锦盒,面色非常的凝重。
“宋大夫!”顾淮顿时双眸圆瞪,泛着精光,整个人都站起来了看着宋青山手上的东西;伸出双手刚想接过来,可是宋青山却身子往旁边侧了下,刚好躲过顾淮的动作。
顾淮顿时薄唇紧抿,凝着宋青山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宋大夫?”
“我说顾淮啊。”宋青山侧身坐在顾淮对面的椅子上,将那精致的红木锦盒放到旁边的茶几上;顾淮的视线始终紧紧地凝着那个红木锦盒,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应声道,“宋大夫你还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宋青山也不含糊,看着顾淮,非常的认真,“这个东西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嗯?”顾淮闻言,眉宇微微颦蹙着,看着宋青山,眼底的疑惑却越发的深了,低下头深吸口气,压低嗓音道,“宋大夫你说,只要我顾淮能够做到的。”
“这第一,让顾丫头做我宋青山的干孙女。”宋青山脸上的笑意淡淡的,看着顾淮那紧绷的脸和僵直的身子淡淡的笑着道,“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那么刁钻的人。你也知道,我素来很喜欢顾丫头,如今你们的身份不一般了,但我始终将那丫头当做我的孙女般看待…”
不等宋青山说完,顾淮赶紧开口应声,“宋大夫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对汐儿的疼爱,我们都看在心里。你愿意收汐儿做干孙女,我们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宋青山闻言低下头,眸底却是透着几分凝重,他的心里其实异常的苦涩,暗道,谨言,别怪爷爷心狠,只有这样,只有让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兄妹,才能够彻底的断了他的心思。自己的孙子自己最是了解,顾丫头太优秀,太优秀,即使是飞蛾扑火,怕是也阻止不了他对她的心。可自己这个做爷爷的却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一辈子;良久他才闭上眼深吸口气,“这第二条,你永远不能让顾丫头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宋大夫…”顾淮闻言,眼眶顿时就红了,薄唇微微嚅了嚅,“谢谢你。”就算宋青山不说,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走上那条道路,她要选择的人必然是她自己选择并愿意的。
宋青山说完,闭上眼深吸口气,将那红木锦盒拿起来随手一扔,“这药丸只需要服用一粒,你走吧。”
“…”顾淮低下头。
“至于认亲礼的事情,我会找事情跟族内的人商量商量。”宋青山的语气非常的严肃,“汐儿昏迷初醒,身子虽然虚弱,可是却不能由着她赖在床上,我瞧着近几日的天气都还不错,抽空让顾家那两个小子多带她出来走动走动,再不出门,这骨头就算长好了也都快生锈了!”
第192章 够了吗?
顾淮闻言,惨白的脸上总算浮上了点点笑意,“宋大夫放心,我会跟两个小子说的。”事关顾瑾汐,他肯定不会置之脑后,对这一点,宋青山显然也非常的放心。
“嗯。”宋青山微微颔首,转头视线落在顾淮惨白的脸上,眸色冷凝,似乎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又让人看不透的神采,垂下眼睑,语气浅淡凉薄,“这药服用后会有大约三日的虚弱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多谢宋大夫提醒。”顾淮低下头,朝宋青山拱了拱手,“今天顾淮就先告辞,改日再亲自登门答谢。”
且不说顾瑾汐自己就是大夫,望闻问切的本事怕是能与宋青山媲美;光说他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莫名其妙的身子虚弱就足够引人深思了。顾淮不笨,自然明白宋大夫这是在提点自己,他低下头,薄唇紧抿,微微思索着,起身。很快,他眸底闪过一抹精芒,闭上眼深吸口气,抬脚朝着蘅芜苑的方向而去。
斜晖脉脉,白云悠悠,照耀着地上、树上那银装素裹的雪白,闪烁着耀眼的光华。
回到蘅芜苑,苏怡立刻就迎了上去,面上带着担忧色,语气急促,开口就直接道,“阿淮,怎么样?跟皇上说了吗?皇上他…他怎么说?他没有为难你吧?”
“放心,皇上不是先帝;其实他比我们更希望夏国主他们不要来的。”顾淮拉着苏怡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上次秦岚召他和摄政王去御书房谈话的时候就说了这件事情,今天他进宫的时候,知晓他的来意,秦岚那模样简直像是恨不能将他给供起来般。
毕竟现在如果说西楚还有谁能够说动不让夏云枫出使西楚,那就只有顾淮一家了。这可是他们蘅芜苑顾家的决定,想必那夏云枫也不会一意孤行才是。当然,这些事情顾淮是没有告诉苏怡的,自来他们两人就是如此,对朝中的事情,苏怡虽然担心却从不过问,顾淮也从来不会刻意解释。
两人携手,一起走进水榭汀兰,苏嬷嬷领着琴好、若云早已经侯在那里,看到两个人那含情脉脉的模样,都非常识趣地散开了去。
不过饶是如此,苏怡很快就察觉到了顾淮情绪有些不对劲,转头凝着顾淮那虽然故作轻松却仍旧能够发现凝重的面色,薄唇抿了抿,眉宇微微颦蹙着,“阿淮,是不是,是不是皇上为难你了?”毕竟现在他们的身份非同寻常,身为夏凉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竟然是自幼在西楚凉都长大,并且曾经担任要职的顾国公,就算她只是个闺中妇人也知道,这种情况是万年难遇的,毕竟顾淮知道的事情不少,皇上会有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别想太多了。”顾淮将苏怡拢入怀中,抬手轻轻地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微微勾了勾,扯出个勉强的笑意,“当今圣上跟子骞的关系素来亲厚,对我也客气得紧,又怎么会为难于我,只是…”说着,他垂下眼睑,薄唇紧抿,眸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凝重。
苏怡虽然并不十分聪明但该知道的事情却都是知道的,更何况顾淮可是她数十年的枕边人。她臻首低垂,露出削瘦后越发显得清丽的侧脸,心头却泛着点点苦涩的味道,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够。家里的人,阿淮,儿子,甚至女儿,他们所做的事情都尽力的瞒着自己。闭上眼,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日顾淮失魂落魄的归来,顾子骞双眼通红躁狂的模样;她永远都无法忘记他们将汐儿带回来时,汐儿那满身是血的模样。汐儿说得对,她已经在安乐窝里面生活了半辈子,也是时候去承担那些她该承担的东西了。
“真的!别想太多,皇上对我已经够好了。”跟秦栾比起来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至少秦岚能够让他感觉到真诚和真心;无论往后历史如何评说,但他相信至少秦岚会是个好帝王,“我只是有点儿事情,要离开几天,有些担心汐儿和你…”
话音刚落,苏怡顿时面色就变了变,猛的抬起头看着顾淮,眼底全是担忧和恐惧,“是不是,是不是皇上他拿什么事情跟你做了交换?”不怪乎苏怡会这样想,这样的手段和方式,曾经秦栾用得太多了,已经成为了条件反射般。
“你想到哪里去了,是我自己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顾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下苏怡的额头,“别担心,秦栾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愚忠的顾淮,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怡猛的抬起头,眼眶中带着点点晶莹色,瞧着顾淮的眼睛,清澈透明不带丝毫的雾霾,那样的明亮,透着认真和专注,纵然心中仍然非常的担心不过却没有再追问,如同以往他每次出任务前一般,不哭不闹,给予他最大程度的体贴和温柔,闭上眼深吸口气,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轻柔,“那,你要去多少天?”
“快则七天,慢则十日。”思索着宋大夫的话,顾淮也不确定自己的虚弱期究竟能有多少天。为了不让苏怡担心,他说了一个稍微保守的时间,若是能够提前恢复,还能够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怡反手紧紧地握着顾淮的手,脸上带着祈求和希翼,“阿淮,就算是为了我,为了孩子,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别再去为了谁冒险了。”
“嗯,我答应你!”顾淮眼眶顿时有些红红的,看着苏怡那样的认真,那样担忧的表情,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只有这一次,最后一次,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靠在一起,鼻翼间充斥着尽是彼此的呼吸,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安心。直到,太阳渐渐地落了下来,整个蘅芜苑中,烛火瞬间将那漆黑的夜空照耀得宛若白昼。
好久,苏怡才平复自己内心的担忧,压低嗓音道,“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明日一早。”顾淮低下头,薄唇微微抿了抿,“我就不跟子齐他们告别了,告诉他们不用担忧。”说着,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着苏怡,“今天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正好偶遇了宋大夫,说起汐儿的情况。他为了汐儿付出了很多,我已经决定让汐儿做他的干孙女,至于认亲礼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对顾淮所做的决定,苏怡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服从,这次也不例外。
“对了,还有汐儿。”顾淮薄唇嚅了嚅,沉沉地叹了口气,“那丫头自己就是大夫,可却偏偏就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宋大夫说了,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现在断推和断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让她下床走动走动,不然对身子也不好。我瞧着这两日天气都还不错,自从半年前,家里开始发生变故之后,你们娘俩都已经多久没有出去置办衣衫首饰了,挑个晴朗的时候,出去走走,有什么看上的尽管买,咱家不缺那点儿银子。”
苏怡听了,没好气地瞪了顾淮一眼,含羞带怯,语气带着嗔怪,“行了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要起床赶路,我让苏嬷嬷准备点儿清淡的菜色,用完晚膳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隔天,是凉都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明亮的眼光透过云层,将银装素裹的凉都照耀得宛若悬浮着薄薄的一层光晕,蘅芜苑那些耐冻的花草,却仍旧亭亭玉立,却仿若更有精神了般。
当苏怡醒来的时候,顾淮早已经离开了;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可是她的心却仍旧如同以往顾淮每一次离开的时候一般,根本就放不下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外面做的什么,为了什么,只要看不到他完好无缺的回来,她的心始终都是悬着的。
顾子齐闻言,薄唇轻抿,脸上的表情仍旧淡淡的,嘴角微勾,透着点儿若有似无的笑意,“爹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娘您就别担心了。等爹处理完,自然就会回来的。”他倒是不担心,秦岚会拿什么事情来要挟顾淮。毕竟顾淮可是以后板上钉钉的夏凉国国主,只要秦岚稍微有点儿脑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给顾淮添堵;毕竟能够跟子骞成为莫逆之交的秦岚,绝对不可能是没有脑子的人。
“嗯。”被自己的儿子看穿,苏怡低下头仍旧有些小意,猛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拉着顾子齐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习惯了担心他,其实你爹,纵然以前有秋姨娘、孟姨娘她们在,但他对我始终是好的。有空你们也多说说汐儿,那丫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年来,虽然懂事,但真的,懂事得让人觉得心疼。”话音未落,不等顾子齐反驳,她又兀自笑了起来,只是那样的笑,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苦涩的味道,“你也别怪汐儿,她真的很不容易。其实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柳姨娘、顾瑾澜甚至当初顾瑾玉发生的事情都跟汐儿有关,但是我自己的女儿,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比谁都要清楚,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做,或许后来遭殃的就会是她自己。”
话音落地,屋内两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的确这一年以来顾瑾汐的变化实在让人太不可思议,都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顾瑾汐的性子比起之前的温和无害,现在则像是历经世事,被磨平棱角之后,看透所有的洞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不动声色的应对。顾瑾澜和柳姨娘之所以会惨败,最后甚至落到那样不可收场的地步,顾瑾汐在其中的作用不容小觑。
“子齐,你妹妹她不坏,我知道的。我自己的女儿我比谁都要清楚,她善良,想要让每个人都开心的活着,可是这个想法太单纯,这天底下,容不得太多的天真。”苏怡低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你也不要再凶她了,是我,是我这个当娘的对不起汐儿。”
顾子齐笑意淡淡的,低下头搀扶着苏怡,“娘,您别这么说,妹妹做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是我顾子齐的妹妹,都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疼宠的人。”对顾瑾汐,那可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性子,难道自己还能不知道。
听到这里,苏怡总算是大松了口气,拉着顾子齐的手,“你自幼就严肃懂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说着,深吸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转头看着那明显都亮堂了起来的天色,笑着道,“我瞧着今儿天气不错,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汐儿也都好久没有好好的出去走走逛逛了。时近年关,我瞧着你和子骞都还算清闲,索性带汐儿出去走走。”
“嗯。”顾子齐低下头,薄唇轻抿,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丝毫的变化。
“现在快过年了,整个凉都都喜气洋洋的,你呀就别板着一张脸了。”苏怡轻笑着抬手将顾子齐那微微颦蹙的眉头给抚平了,“我记得汐儿以前最喜欢锦绣坊的蜀绣罗裙,还有珍宝阁的首饰,这一年来忙东忙西,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哎…也是我这个当娘的疏忽了,你们呀就带汐儿去逛逛,她的身子刚好,总得出去走走,不过…”说着,薄唇微微抿了抿,略微思忖,接着道,“也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行了娘,我知道的。”顾子齐脸上的笑意淡淡的,搀扶着苏怡,“索性府上也没有其他事情,要不娘您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顺便也能添些年货!”虽然如今他们蘅芜苑顾家人情往来比不得以前在顾国公府的时候,但如果真的要仔细算起来也是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