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瑢音听了这话目光一闪,随后便是无言的掐紧了自己的帕子,好半晌才睁着眼睛咬着唇道:“若是自己掉的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母亲你要替我做主才是。”往日她只觉得是周瑞明的错,可是如今,她却是不这样认为,那么自然对待的方法也是不一样。
只是张氏却不是那样想——只看一眼顾瑢音的神色,她便是明白只怕顾瑢音又要生事了。当下微微蹙眉,却也是不好不理会,只得无奈道:“这是什么话?你可万千别胡思乱想。这样的事情,也是浑说的?”她就差没说,就算做主也是去求二太太给你做主,求她做什么?
只是顾瑢音若真有这般的眼色,也不会那样讨人厌了。当下继续哭哭啼啼道:“纵然我不知道自己怀孕,可是就是小妾怀孕那件事情,世子妃总不该帮着外人打压我。白白让我在寒风里站了一个下午。太医说了,纵然小产是因为我自己跌了一跤,可是也有身子太过疲惫的缘故。若是世子妃不那般,我如何——”
张氏已经是蹙起眉头,眸子里闪烁的全是不赞同的光芒,定定的瞧着顾瑢音,语气已经是沉下去:“你这意思,分明就是在怪世子妃了?觉得是世子妃让你小产的?”
“本来就是如此。”顾瑢音听出张氏的不赞同,当下竟是果真委屈的红了眼眶,蓦然伸出手来抓住张氏:“母亲要替我做主才是。都是从顾家出来的姑娘,母亲总不能偏心。而且,她是世子妃,我也不差。将来语妍嫁入秦王府,我——”
“还不住口”张氏气得面色铁青。见过愚蠢的,没见过如此愚蠢的。这样的话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让人听了去,被后指不定怎么议论就是二太太和周语妍听了去,还能高兴?到时候,只怕也是厌弃的。顾瑢音真是蠢得够厉害的要不是她是从顾家出来的女儿,她还真不愿意跟顾瑢音多说一句话
顾瑢音被张氏陡然这么一喝,吓得立刻住了口。可是随后却是越发的恼怒起来——张氏凭什么这样对她大呼小叫的?又不是她亲生母亲,不过是个继母,而且她如今也嫁出来了,凭什么如此?给了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只当自己真是个人物了?
顾瑢音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就那么明摆摆的放在脸上。直接让张氏瞧了个分明。
张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心底的厌恶和怒气都压下去,只是语气到底还是不好,面色仍是沉着的——顾瑢音不待见她,她倒是还不愿意热脸贴了冷屁股怪不得顾婉音要让她提醒顾瑢音,这样的蠢物真真是只会惹麻烦的
“这话如何能胡乱说?让人听了只当是你埋汰世子妃。你们都是顾家出来的女儿,本该互相护持。如今你这样——让人听去了背后该如何议论你?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人最重要的便是名声二字。二奶奶别听了那些个小人的谗言,便是觉得世子妃不好。你小产她虽然不方便来看你,可是送了多少东西过来?还请了太后赐的医女过来替你调养身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自该感谢才是。”张氏一口气说了许多,顿了顿之后看一眼顾瑢音,却见顾瑢音越发的不耐,当下也是心中不舒坦,只是仍旧说下去:“若真说有错,二奶奶不妨想想,缘何你有了身子却是没发现?再想想,日日在你耳边挑事儿的人又是按了什么居心?二奶奶别一时糊涂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觉才是”
张氏说道最后已经是完全掩盖不住情绪,冷冷的说着,只盼着快些说完该说的话,这就回家去——跟顾瑢音说这些话,她心中打赌只怕是打了水漂罢了。若是顾瑢音真有那样聪明,就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只怕她费尽了唇舌,顾瑢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果不其然,顾瑢音根本就没来得及听那些话,只觉得恼怒异常——张氏凭什么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她?还如此明目张胆的袒护顾婉音,真当她是瞎子不成?
这样想着,顾瑢音自然面上是越发的难堪起来。
张氏彻底的沉下脸来。半晌才道:“我说这话二奶奶也别不爱听,好好想想才是。你是顾家出来的女儿,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纵容我只是继母,可你好歹叫我一声母亲。”这话不仅是最后的安抚,更是提醒顾瑢音——别不耐烦,好歹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继母你就是再厉害再不喜欢,也总要叫我一声母亲
然而顾瑢音若是能明白这些,她也就不是顾瑢音了。
当下顾瑢音冷笑连连:“看来母亲是要偏袒世子妃了。”
张氏蹙着眉头看着顾瑢音却是懒得开口了。索性站起身身来,淡淡告辞:“二奶奶若非要如此觉得我也无话可说,家中还有事情,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瞧二奶奶。”
张氏自认也算是有涵养之人,可是面对顾瑢音的时候,却是屡屡的的压不住怒气——她真不知道像是顾瑢音这样的蠢货,怎么生存到现在的?若是顾瑢音这样的进了宫,只怕不出三个月便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顾瑢音没有半点的概念,更是还觉得自己尊贵重要无比。这样的蠢物,真真是少见
不说旁的,就是一个嫡庶之分,足以说明一切顾婉音是嫡出,顾家支持她是天经地义。顾瑢音自己一个庶女,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和顾婉音平起平坐?再说嫁人——二人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再说周语妍那点子利用价值——要嫁过去,秦王又顺利的登上大宝才能作数呢可是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形?
只怕也只有瞎子才看不明白,秦王已经开始渐渐失势可顾瑢音还口口声声的秦王秦王,看来是真真愚蠢糊涂的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周家避之不及哪里还敢说这样的话?
张氏到最后,已经是险些忍不住气得笑出来——见过蠢的,没见过如此蠢的,蠢到这个地步,也真真是少见得很了。真不知那莉姨娘到底怎么教导的,竟是教出了这么一个极品来?
不过,好像也并不值得这样奇怪——莉姨娘本也是个不靠谱的,又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女儿?
张氏摇了摇头,也不再看顾瑢音,起身便是出去了。这样的地方,她真是不愿意多呆一刻,万一气坏了自己,可不是得不偿失?
张氏有脾气,顾瑢音的脾气却是比张氏更大几分。想起上次老夫人对她的态度,顾瑢音忽然笑起来,趁着张氏还没有走远,便是大声的吩咐青桂;“去,你回去顾家一趟,请我娘过来陪我说说话”那个“娘”字,她咬得分外重。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张氏身形一顿,却仍是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顾瑢音这点小伎俩,她还不放在眼里。反而,只觉得可笑——一个庶女,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哪里会为了这个生气?
倒是青桂一脸为难,直到估摸着张氏走得远了,这才轻声开口提醒顾瑢音:“二奶奶,莉姨娘——”是出不来的。
谁知话还没说完,便是被顾瑢音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后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我说去就去我就不信,祖母真舍得关我娘一辈子以往也就罢了。如今有我的求情,祖母也该松开了”更重要的是,是要让那些瞧不上她的明白:她顾瑢音,也不是真就是窝囊她偏要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青桂一颤,在顾瑢音的目光下低下头去,纵然为难却也只能无奈的应了一声:“是。”
“现在就去。”顾瑢音却是不肯再等,反而出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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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四章 一条心
顾瑢音屋里的事情,压根就瞒不住,那头张氏刚出了府,这头顾婉音便是知晓了方才的事情。
“她倒是想得简单。”顾婉音轻笑一声,只觉得顾瑢音是被宠坏了。经过了这么多事情,顾瑢音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是,顾老夫人疼莉姨娘没错。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也是得天独厚。老夫人也不是不愿意放莉姨娘出来。可是,若真那样容易,莉姨娘早就出来了,就不会还在家庙里受苦。
是,罗氏不是莉姨娘害死的。可是难道她就会放过莉姨娘?不会。莉姨娘恃宠而骄,无视正妻,欺压嫡子嫡女。后来,更是欲坏了她的名节,她若是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太过便宜莉姨娘了?她还不至于健忘到这个地步。
不仅是莉姨娘,就是齐氏和顾昌霏,也是不能轻易放过。齐氏不必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而顾昌霏——宠妾灭妻,罔顾伦常,不亲嫡子嫡女,纵容庶子庶女。她们兄妹母子所有的苦难,说到底都是顾昌霏造成的。是,顾昌霏是她的父亲不假,她也不会要他的命,可是却也不会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不管是如今莉姨娘的处境也好,还是以后齐氏和顾昌霏的下场也好。一切的一切,都会按照她的安排一步步走下去,谁也逃不掉。
当年,顾昌霏为了一个莉姨娘,在罗氏怀孕的时候大发雷霆,甚至险些让罗氏流产。这样的事情,若换成齐氏又该是怎么样一个反应?齐氏生性温柔,想来反应也不会太过激烈才是。再加上张氏的推波助澜,新宠的添油加醋,齐氏的处境,想必不会太好。
丹枝叹了一口气:“就怕顾老夫人一时心软。”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只怕老夫人会顺水推舟。
“可是莉姨娘却不一定敢出来。”顾婉音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她的警告,莉姨娘想来是不敢不听的。而且,老夫人也未必就会顺水推舟。是,顾瑢音或许将来身份会有所不同,对顾家的助力也会大涨。可是无论将来顾瑢音如何,也是将来的事情。现在,老夫人不管做什么,都会顾忌她的想法。她不同意的事情,老夫人自然会多掂量几分。她就不信,在老夫人心里,亲生儿子和孙子,比不过一个侄女。
“这件事情不足为虑。她要折腾,就让她折腾去。”顾婉音笑着看了一眼丹枝,眸子里染上几分温情——丹枝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处处替她着想,这份情谊,早已经超出主仆。当下不由伸出手来握住丹枝的:“丹枝,等过了明年,我请媒人替你说个好亲。”
丹枝却是笑着摇头叹了一声:“我早说过,这辈子我是不嫁人了。世子妃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这样的,能嫁个什么样的?纵然嫁了人,以后生了孩子,又该如何?让孩子也与人为奴为婢?”说到最后,已然是自嘲的语气。
顾婉音只觉得心中堵得难受,看着丹枝定定的说不出话来。心中有一股冲动,几乎是忍不住的开口言道:“你放心,将来若是有法子,我必然替你消了这奴籍。断不会叫你受委屈。”
“世子妃何必为难自己?”丹枝垂下眸子,纵然笑着看着却是有些凄凉苦涩:“我已经认命了。世子妃不必再折腾那些,若是再惹来麻烦,岂不是我的过错?”说着抬起头来,诚恳的看着顾婉音,微微一笑,这笑容却是诚挚明亮:“我只盼着世子妃别嫌弃了我,将来让我伺候小世子,让我在王府养老就已经是心满意足。”
顾婉音听丹枝这样说着,心中只是难受,几乎堵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是她却也明白,丹枝说得没有错。丹枝的情况和别的卖身为奴的情况并不同,若是想要消除奴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纵然是她和周瑞靖,也是没有办法。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如此无奈难受。
不过看着丹枝的笑容,她心中一动,郑重言道:“放心,我在一日,定护你一日。断不会让你受委屈。我纵然不在了,我的儿子女儿,也一定替你养老送终”
她这话并没有半点作假,而是她心中最为真实的想法。
丹枝闻言笑容越发灿烂几分,忙行礼谢恩:“我且先谢过世子妃了。”只是她虽然笑得灿烂,可是眼底的那丝低落却是如何也是掩盖不住的。
顾婉音瞧得分明,却也只当是没有看见,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将话题岔开了。
丹枝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低声提醒道:“眼看着就要过小年了,听说宫里会设宴,凡是命妇和有爵位的都要进宫赴宴谢恩。只怕今年也是不例外的,世子妃也差不多该准备了。”以往什么时候要进宫去,老太太必然会先提醒,可是如今老太太正闹脾气,自然是不会提醒了。所以她才多了个心眼,就怕万一谁也疏忽了,事到临头竟是什么也没有准备,白白的丢丑。
“世子爷已经说过了。我本也想让你替我准备着的,这几日事情多,混忘了。”丹枝这么一说,顾婉音倒是想起了周瑞靖的提醒来,当下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若不是丹枝细心,只怕她还真的会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如今只觉得精力好似都没有那样多了,总是忘记一些小事情。亏得还有丹枝在,否则只怕也不知道要闹多少笑话。
“希望到时候太后别为难世子妃才是。”丹枝叹了一声——她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那日顾婉音不仅惹了老太太生气,更是得罪了太后,依照太后的脾气,只怕是不会那样轻易善罢甘休的。
顾婉音好笑的看了丹枝一眼,柔声笑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太后如何还能顾得到我?”太后纵然再对她不满,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她为难。毕竟,身份和涵养在那儿,怎么也不会和那些个村妇一般。而且,太后要为难她,必然不是这些皮面上的功夫。她根本是防不胜防,只能小心应对。
丹枝闻言也是默默无语,不过心中却也是盼望着能平安无事的。
下午的时候,顾婉音正看着丹枝做针线活,商量着给小孩子做褥子的事情,周语绯却是过来了,面色隐隐有些发沉,似乎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怎么,谁惹了我们二小姐生气了?”丹枝和周语绯也并不生分,所以见了周语绯如此,便是有心要缓解缓解气氛。故而如此玩笑道。
顾婉音虽然没开口,也是笑盈盈的看向周语绯,等着她开口说话。
周语绯皱了皱眉,好半晌才摇头:“也没什么,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嫂子不必担心。”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顾婉音好,白白的让人担心。如今顾婉音是双身子的人,比不得以前。
然而顾婉音若是连周语绯都看不透,她也白白活了两辈子了,当下只微一沉吟,便是猜到了七八分,微微一笑后挑眉看向周语绯,眸子里全是柔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询问道:“是不是二太太的事情?二太太为难你了?”
周语绯微微一怔,有些讶然的看向顾婉音:“嫂子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却是又有些懊恼——或许顾婉音只是猜测,可是她这么一开口,却不是等于变相的承认了这件事情?到时候也就不得不说,岂不是白白的让顾婉音也糟心一回?
只是后悔归后悔,事情已经是发生了,还能怎么样?
顾婉音看着周语绯面上神色变化,只觉得有趣,不由得轻笑出声:“我倒是忘了让人告诉你,你正好也可以卸下担子来。趁着过年,好好松快松快。有人替咱们忙,有什么不好的?”横竖如今再不是二太太一直管理中馈的时候,她们的地位和生活,绝不会因为二太太再度掌家而改变分毫。
只是周语绯却是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只当顾婉音是不愿意让她为难,所以才故意如此说,当下蹙眉道:“嫂子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我能行的。今儿不过是一时想不开罢了——
顾婉音却只是看着周语绯抿唇笑而不言。周语绯能这样说,她自然是很高兴。尤其是那一句——我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说明周语绯自己也是在努力改变的。也不枉费了她这一番心机。只是,能干却不代表非要逞强争一时之勇。于是当下她轻轻摇头提醒:“以退为进。”
周语绯一愣,随后便是沉吟起来,久久不曾言语。好半晌,周语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先前有些不高兴的眸子却已经是染上了盈盈笑意:“嫂子说得对,我是糊涂了。”二太太要争,让一让又如何?有了二太太的对比,才能显出她和顾婉音的好呢。而且,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她们何必非要争这个?反而显得不孝顺。
再想到顾婉音说的分家的事情,周语绯更是明白了顾婉音的用意,当下笑道:“嫂子想如何做,只管吩咐一声就是。我必然和嫂子一条心。”
最新章节 第四六五章 拒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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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 拒绝不得
几人说了一会子家常,忽然小丫头进来禀告:“宫里来人了。说要见世子妃呢。”
顾婉音有些疑惑,不过却是立刻起身迎出去:“请进来吧。”这个时候宫里来人,必然是为了什么事儿。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
等到顾婉音见了人,却才发现是一个面生的女官,以往根本不曾见过。她也不敢乱称呼了,只是笑着将那女官往里让。那女官倒是也识趣,笑盈盈的自报了家门:“世子妃不必客气,我奉了贵妃娘娘的意思,特来跟世子妃说几句话罢了。”
段贵妃?顾婉音一怔,不过却是并未将心中的情绪显露半点,只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却是没有其他的话了,段贵妃和她并不相熟,此时特特的派人过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没得让人有些担心——
段贵妃和太后不合,这是谁都知晓的事情。此是段贵妃派了人过来……只怕老太太和太后会越发的认定,她和周瑞靖是站在晋王那边的。
太后和老太太误会不要紧,重要的是圣上。
见女官不说话,顾婉音只得笑着开口主动询问道:“不知贵妃娘娘有何要紧之事要吩咐?”心中思绪百转,面上却是滴水不漏,仍是笑得温婉端庄,和煦若春风。让人看不出丝毫的芥蒂来。已经得罪了太后和老太太,她却是不能再得罪段贵妃。如今看着这样的形势,晋王将来十有八九都会登上那个位置,到时候段贵妃就是太后,得罪不起。
“过几日圣山宴会群臣,而贵妃娘娘也会代替太后宴请命妇,贵妃娘娘怕世子妃不知晓这些没个准备,所以才让我过来提醒一声。”那女官笑盈盈的言道,面上神色十分平和,并未曾有半点的倨傲和得意。
然而顾婉音却是明白方才女官话里要说的重点——重点不是宫中要饮宴,特地来提醒她。而是要告诉她,今年太后不会主持这个宴会,改由段贵妃主持。其实说起来,这个宴会最应该由皇后主持,可是皇后之位悬空多年,以往都是由太后主持。
可是现在,却是由段贵妃主持。那么其中的隐晦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如今晋王如日中天,段贵妃也得宠多年。虽然母家仍是比不上已故的皇后,可是也差不到哪里去。况且段贵妃已经暂管宫中事务多年,如今……是不是说明,圣上有意要将段贵妃的位置再升一升?子凭母贵。母凭子贵。二者相互之下,段贵妃自然有资格坐上皇后宝座,而到时候晋王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册立太子也是名正言顺。
凭着圣上对段贵妃和晋王的喜爱,未必不是这个意思。
自然,也是有太后的缘故在其中。或许是她多想了也不一定。不过,这些事情却是极有可能的。
“谢娘娘提醒。”顾婉音心中如此盘算着,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感激之色来,好似果真是对段贵妃这个小小的举动十分感动。至少,看上去是十分诚恳的。这个时候,不管她怎么想,她也是要做出这样一幅样子的。
“娘娘还说,到时候世子妃早些进宫去才好,到时候一起说说话。”女官抿唇一笑,似乎对顾婉音的表现十分满意。顿了顿又笑道:“还有语绯小姐,娘娘说也一并进宫去。世子妃也不必替语绯小姐准备什么,娘娘已经全套备下了,不日就能送过来。”
顾婉音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周语绯,却见周语绯也是一脸的茫然。看上去有些惊愕——好端端的,段贵妃怎么就想起周语绯了?还如此的殷勤……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登时让顾婉音面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不过好在最后她还是勉强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贵妃娘娘太过厚爱了——我们如何承受得起?劳烦大人还是回去替我们说一声,就说——”下意识的,她觉得这东西是决计不能要的。
只是方才还笑盈盈的女官此时却是缓缓收敛了笑容,不等她说完便是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世子妃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抗旨么?贵妃娘娘一番好心,若是世子妃和语绯小姐拒绝了,只怕贵妃娘娘是要伤心的。再说,不过是衣服首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哪里值得世子妃如此?倒是显得镇南王府小家子气了。”
这话已经是明摆摆的威胁了。不管真是段贵妃的意思也好,还是女官如此故意言说也罢。总是成功的将顾婉音的话堵了回去就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再回绝,未免真显得小家子气了。而且,不过是衣裳首饰,的确也是代表不了什么。
此时纵然顾婉音再怎么觉得不妥,也只得勉强的压下了。
倒是周语绯此时回过神来,见了顾婉音那副神色,她心中虽然也是忐忑不安的惴惴,可是好歹却是勉强镇定下来,知道今日若是不应成,只怕是将段贵妃彻底得罪了,当下便是上前一步,笑着对那女官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谢:“贵妃娘娘厚爱,劳烦大人回去替我谢恩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