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激动之处,二太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是闪着寒光的利刃,让人莫名便是觉得心中发寒。其中的质问,更是让人心中一凛。
周瑞明蹙眉,声音重新软和下去,只是语气却是带上了几分无奈:“母亲不要这样说,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自然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周瑞明最受不了的便是二太太这幅样子,最拿二太太么有办法的也是这幅样子。每每他违逆了二太太的意思,二太太便会如此,他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怎么才能让二太太满意?
“既然是你的错,那你为何不肯承认?”二太太缓缓露出一丝笑容来,眼底的光芒灼灼的落在周瑞明身上,周瑞明只觉得烫得厉害,灼灼的让他只想着如何躲开才好。只是,他如何躲得开?他只觉得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是躲不开二太太了。他只觉得满心疲惫,竟是什么都不想再计较。
双膝一弯,周瑞明直挺挺的跪在了二太太面前,疲惫言道:“是,儿子错了,请母亲责罚。”跪下去那一刻,周瑞明只觉得心中刺疼,连带着眼睛里都是火辣辣的。什么面子什么自尊,都成了虚妄。
二太太却是突然觉得哑口无言。她本不过是发泄心中不满和怒气罢了,却是没想过真要周瑞明如何。如今周瑞明这样直挺挺的跪下去,听着那“碰”的一声膝盖和地砖接触的声音,二太太只觉得心头重重一跳,周瑞明再如何,也是她的儿子,哪里有不心疼的?当下心中的怒气反而是一下子消失,低头看着周瑞明那样,忽然也是泄了气。竟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计较些什么似的。似乎,每次她和周瑞明都是这样不欢而散。
二太太只觉得满心疲惫,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训斥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最后,二太太只摆摆手,几乎是不敢看周瑞明,轻声缓和了语气缓缓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如何。只是你们到底才新婚,如此生了隔阂以后还怎么过日子?你是男人,凡事多忍让些。那些丫头,你喜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却也该讲究一个度。不可宠妾灭妻,你可明白。”
顿了顿,又转而看向顾瑢音,声音略高了一丝,也隐隐带上一丝严厉:“还有你,既然嫁过来,就要好好果日。瑞明是你的夫,是你的天,你怎么可为了小事和他闹?谁第一次不疼的?偏偏你闹成了这样!幸而我替你瞒着了,不然传出去,你可怎么见人!瑞明有错,你也该好好反省!今儿是你们成亲第一日,我也不想多说,你们这就收拾收拾回门去吧。”
二太太这么高高扬起,轻轻放下,倒是让周瑞明有些诧异,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也没动弹。
二太太叹了一声,亲自上前扶起周瑞明,口中酸楚道:“你是我儿子,我哪里有不疼你的?只是这件事情,你实在是做错了。你可明白?绿萝再好,不过是个丫头,瑢音才是你正妻。你既然娶了她,自然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别三天两头的闹。我看着心里也难受。”
周瑞明心中一动,缓缓的低下头去,语气亦是诚恳许多:“儿子明白。是儿子让母亲担心了。”
二太太伸出手替他整理了衣衫,这才轻轻的推他一把:“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去吧。吃了午饭早些回来。”
顾瑢音却是直接被晾在了一边。方才听着二太太斥责的话,她只觉得心中委屈莫名,再听二太太对周瑞明说的那些话,心中却是越发的恼怒起来——感情,二太太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就没有要替她出头的意思!反而是借机也训斥了她!在顾瑢音看来,她自然是没有错的。错的都是周瑞明!
可是二太太发了话,她也不敢辩驳,只能将怒火压在心里,气鼓鼓的跟着周瑞明一同告退出去。
只是一出了门,顾瑢音便是直接沉下了脸,直接拉住周瑞明问道:“我问你,你昨夜里是不是歇在那个叫什么绿萝的丫头屋里了?”
周瑞明素来讨厌太过跋扈的女子,此时见顾瑢音这般,心中不由有些厌恶,当下便是皱了眉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是他生性温和,所以语气仍是十分温柔,并没有特别的冷漠或是如何。
顾瑢音却是受不了他这样温吞的态度,猛然便是发作起来,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你说怎么了?怎么你还有理了?周瑞明,你这样是将我放在哪里?你别忘了,昨夜里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娶我?”
周瑞明深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一眼顾瑢音,便是厌恶的别开头不肯再看第二眼:“你若是要在这里闹起来,只怕明日事情就要传遍整个镇南王府了!再有,昨夜里是你一个劲的赶我的!我顺了你的意,你反倒是倒打一耙。再有,娶你也是因为我看了你的身子,要负责!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说实话,周瑞明也是心头憋了一团邪火,此时总算是借机发泄了出来。
第三七八章 缘由
前脚顾婉音刚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脚老太太便是让银鹭送来了许多东西。光是清点就花费了半个时辰。
银鹭笑道:“世子妃好福气,老夫人今儿实在是高兴呢。”
顾婉音微微一笑,抬头看着银鹭,目光透澈清亮:“你能去伺候老太太,也是天大的福气。好好珍惜着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更别学着甘露似的,心高气傲反而落了下乘。”银鹭如今成了老太太身边的第一人,自然就不如她还是个小丫头那样控制了,她说这番话,为的便是提醒敲打一番。只少,别让银鹭养得心高气傲,最后竟是不听话。
“多谢世子妃提醒。”银鹭面上倒是不见任何的异样,连眼神也未曾有过波动:“我只是个丫头,伺候好老夫人就是我的本分,若是去想那些个有的没有的,只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况且,我娘曾跟我说过,千万别贪图富贵给人做姨娘,否则只怕是搭了一辈子进去。我也是这样一个心思。”
最后一句话,银鹭不仅说得诚恳,更是有些恳求的意思。
顾婉音笑容深了几分,“放心,你既然没有这个心思,将来我必然跟老夫人说,替你选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多谢世子妃大恩。”银鹭一听这话像是得了什么保证,只欢喜得眉飞色舞。
顾婉音笑着摇摇头:“等我给你寻了个好人家之后,你再谢我不迟。”说着又去看碧梅:“碧梅,去,把那个镯子拿出来。”
碧梅转身进屋。不多时拿着一只赤金的虾须镯子出来,笑盈盈的递给顾婉音。顾婉音接过,亲自拉起银鹭的手替她戴上:“你肤色白净,戴这个最是好看不过。只是丫头不能戴金。回头你拿回去收起来,将来出嫁之后再戴罢。”
银鹭羞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又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收这样贵重的东西。连连推迟:“这东西太贵重了。世子妃还是——”
“银鹭你也不必推迟了。这镯子我们院里的几个大丫头人手一个呢。我也是有的。咱们世子妃头回怀孕,赏赐自然贵重些。你若是推辞了,反而驳了世子妃的面子,实在是不美。要我说你还是快快谢过赏赐收起来罢。”碧梅却是出声打断了银鹭的推辞。笑吟吟的在一旁帮腔。
这下子,银鹭不收,倒是显得有些不是了。末了只得谢过赏赐,这才告辞要回去老太太的屋里。
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却是又笑着嘱咐一句:“回去之后也别急着将镯子收起来,拿去给老夫人看看吧。”老太太对她不喜。若是银鹭得了这镯子只是藏着掖着。被老太太知道了只当是银鹭和她有什么牵扯。到时候连着厌弃怀疑了银鹭反而不好。倒不如光明正大的拿给老太太看了,老太太说不得反而觉得银鹭忠心老实。
银鹭也不糊涂。被顾婉音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是能想通其中的关键的。当下又是朝着顾婉音行礼道谢:“多谢世子妃为我想着。世子妃对我的大恩,我没齿不敢忘记。”再直起身子的时候,眼圈儿却是有些红了。顾婉音这样的提醒,不仅仅是窝心,更是说明,顾婉音是在意她的。虽说她是顾婉音安排着去了老太太身边的,可是顾婉音仍是替她想着,并不让她去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这让银鹭心中多少都觉得幸运。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眼圈儿倒是红了?别人见了,只当我是怎么你了呢。”顾婉音不禁笑道,温和恬静的样子倒是让银鹭慢慢平静下来。银鹭自己也是忍不住笑了:“倒是我错了。世子妃可别笑话我才是。”
“好了,快回去吧,如今老夫人可是半刻也离不开你呢。”顾婉音笑着催促了一声。
银鹭也的确是不好多留,便是擦了眼睛回去了老太太屋里。回去了之后果然按照顾婉音说的那样,也不急着将镯子收起来,而是悄悄的拿给老太太看了:“老夫人,方才我送东西过去,世子妃赏了我这个。”手掌摊开,那虾须镯子黄澄澄的在白嫩的手心里,衬着光,看着铮光瓦亮的。看得出成色是极好的,做工也是精致。
老太太只扫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只淡淡一笑:“也算不得什么值钱的东西。”
“世子妃亲自替我戴上的,我实在是不好拒绝。”银鹭托着镯子,有些站立不安的样子,是不是抬眼看一眼老太太,似乎是有些怕老太太生气,十分忐忑。
老太太见她这样倒是笑了,和气道:“不过是个镯子,也不算值钱,收了也就收了。她既然诚心赏你,你不收反而是矫情了。你也不必觉得不安,她这是给我面子呢。难为你也是个老实的,竟是吓成了这样。”越是说到最后,老太太倒是越发的笑容和蔼起来,最后说完想了想又道:“只是丫头不许戴金器,你虽然是跟着我,可是也别越了规矩去。我记得我年轻时候有个不戴了的玉镯子,你拿去戴着正好。”
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老太太年轻时候戴的东西,哪里就能差了?比起顾婉音的金镯子,自然还是老太太的赏赐更加贵重一些。
银鹭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面上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这怎么可以,老夫人——”
“跟着我,总也不好寒酸了去。否则让人见了,只当我没好东西赏你呢。你打扮得好了,自然也是我的面子。”老太太却是微微一笑,如此言道。顾婉音打赏了这样的东西,她若是不压下去一头,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纵然知道顾婉音也是欢喜,又看着是她身边的人才出手如此大方,可是心底到底不舒服。她身边人的穿戴,自然是要一等一的才好。
“是,老夫人。”银鹭听老太太这样说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应了,随手将那镯子收在身上,便是上前去替老太太捏肩膀。想了想又笑道:“不过,世子妃怀孕了,也的确是好事。真真的是双喜临门呢。”
“你没看出来,她这是故意这个时候才说的么?为的是什么?”老太太闭上双目享受,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得意又有些鄙夷:“她这是怕我偏疼了二房,故意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怀孕了,好让我重视她呢。她也是个聪明的,就是……哎。”老太太说到这里却是叹了一口气,不肯再说下去。
“世子妃聪明还不好么?能帮着老夫人您管家,凡事也做得妥妥帖帖的。”银鹭心头一跳,却是不动声色,反而笑着随意说下去。凭着她对老太太的了解,这个时候问自然是最好的。
“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反而不听话了。”老太太果然说下去,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冷然:“而且她的出身也实在是低了一些。若不是如此,她这个孙媳的确是顶尖的。而且,从永和郡主这事看来,便是看得出她也是个小心眼儿的。表现面上看着温柔恬淡,实际上心里有主意呢。如今已经是学着处处背着我瞒着我了,将来还得了?”
这话便是实实在在的指责了。可见老太太心里不喜顾婉音,不过是因为顾婉音不被她掌控,不以她马首是瞻罢了。不过这点,倒是的确和二太太不同。二太太处处奉承着老太太,顾婉音却是有自己的思量。
银鹭缓缓低下头去,可是手上的动作仍是轻柔舒缓,不见半点停滞。仿佛老太太不过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实际上,银鹭此时心中却早已经是翻江倒海一般。银鹭一直很奇怪为何顾婉音做了那样多,可是老太太就是不喜欢顾婉音的原因,可是唯独却是没想到这个。
“老二媳妇虽然是好,可是到底是二房的。总不能一直捏着中馈。而且我瞧着老二媳妇到底有些贪得无厌,她只当瞒得好,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没老糊涂呢。没有我的默许,她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去?只是我老了,能帮衬老二的也就这样了。说句不好听的,老大常年在外,老三虽然孝顺可到底不是亲生的。我将来死了,也是老二尽孝呢。我怎么能不帮他一把?只是老二也是个不争气的,做出了这么多的糊涂事情来。”老太太轻叹着说着,仿佛要将心里的话都吐出来才甘心一般:“到底我也老了,是该放权了。但是我若什么都不在意,我也就彻底的要被忘记了。”
“就算是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世子妃也不会忽略了老夫人您的。何况,我瞧着世子妃也不像是那些个面上一套,背后又一套的人。”银鹭沉吟了许久,才轻声着言道。只是她心中却也明白,老太太十分固执,凭着几句话,实在是没法改变看法的。只是,她却是觉得,若是她不说出来,心中却是十分不舒坦。
果不其然只听老太太轻笑一声:“银鹭你到底还年轻着呢,哪里能想得那样明白透彻?”
第三七九章 陶氏求见
顾婉音正整理东西的时候,周瑞靖却是从书房回来了。看着摆了一屋子的东西,不由笑了:“怎么这么多东西?老夫人给的?”说着便是仔细看了看,随后越发笑起来:“看来老夫人是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竟是这样舍得。我可从未见过老夫人这样大方。”
“说得好像老夫人多小心眼似的。”顾婉音嗔怪的看他一眼,笑着让素琴他们几个将东西装好,才又看向周瑞靖言道:“若是老夫人听了这话,指不定多伤心呢。她这样在意重视,还不是为了世子爷?”
周瑞靖唇角微挑,笑着言道:“这么写年,我还真未见过老夫人这样过。就是三婶和二婶怀孕,也没见有过这样的时候。”
顾婉音笑着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再接话下去。人老了,自然越发重视子嗣繁衍,开枝散叶。而且,她现在怀的,是周家的长子嫡孙。是周瑞靖第一个孩子。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老太太都会如此。只是看着周瑞靖如此在意,她倒是不好多说了。
顾婉音想着昨夜里的事情,不由叹了一口气,轻声对周瑞靖道:“世子爷得空了好好劝劝瑞明吧。我那三妹妹性子是有些骄纵,若是真有什么不快的,请他多多担待几分才是。”
周瑞靖却是摇头,“两个人相处,只让他们自己去摸索才是。一味忍让,将来反而怨言更多。对了,今儿我得到消息,秦王和晋王回京了。同时带回了河北知州贪污堤坝修缮款项的证明。今日早朝时候圣上龙颜震怒,发了很大的火气。连办了几个有牵连的官员。这几个官员。都是在反对立秦王为太子的事情里说过话的。”
顾婉音心中一动,手中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来惊疑不定的看向周瑞靖:“这是秦王在清除异己?圣上呢?难道看不出来?”
“大约是秦王的动作。只是这几个人也的确是有牵连在其中。倒不是秦王冤枉他们,只是被秦王抓住了把柄就是了。其实我在回京的之前,是看过那账册的,里头的确是有他们牵连在其中。还有其他几个官员也牵连着。只是那几个都和秦王有些关系。所以……”周瑞靖的声音有些发沉。坠坠的让人听了心里紧张得厉害。
顾婉音只觉得手心都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水,声音也是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秦王的确是借机铲除异己的,是不是?否则怎么会只告发了那几个反对之人?只是,晋王不是跟着一起去了吗?难道晋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还是说。秦王的势力,已经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你放心,秦王动不了我们镇南王府。一日我父亲掌着兵权,他就一日不敢轻举妄动。”周瑞靖微微一笑,眸子里多少有些狂妄:“我们身上让上位者忌惮的东西,何尝不是我们的保护符?否则。当初若真是为了周家不被猜忌。周家就不该继续选了镇守边关这条路。许多人觉得位极人臣在京中做官。做上位者身边宠信之人才是真真的风光无限,富贵逼人。可是他们却不知晓。掌握了兵权,有了让上位者忌惮的东西,只要自己行得正,不犯错。那才是真真的长久稳固。宠臣多如过江之鲫,一夜富贵或是一夜衰败都是常事。可是将才则不同。”
“世子爷说得是。”顾婉音细细想来,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京中的官常换,可是边关的将领们,却是不能换也不敢换。一来,人心难以琢磨,不是每个大将上位者都敢全心信任。二来,底下的将士们也不会随意将生死交给不熟悉不敬佩的大将。带兵怕的是什么?最怕军心不稳。怕将不服众。
只是,秦王如今如日中天,若是他铁了心要为难周家,周家也是麻烦。
“其实我当初调查的结果,和秦王呈上来的结果,有很大的不同。”周瑞靖顿了顿,看一眼顾婉音的反应之后才又言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秦王应该是也拿了好处的。堤坝银子,又一半都重新运回了京城。”
顾婉音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满心震惊:“秦王他怎么敢——这要是查出来——”
“我不是都没能查出来?我当时若是执意去查,只怕秦王会狗急跳墙。所以我才选择了回京。”周瑞靖微微挑唇,神情有些讥诮的味道。只是不知道讥讽是他自己,又或者是另外什么人。
这次顾婉音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周瑞靖这番话带给她的震撼太过强烈,她一时间只觉得如坠梦里。
“我想,秦王拿了这些银子,不仅是为了银子,更是悄悄的布局。”周瑞靖却是自顾自的径直说下去:“我猜想着,他接下来会再次试探咱们周家的情况。我若是没猜错,他是在杀鸡儆猴。从现在开始,咱们须得处处小心了。好在这段时间我都在家中,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横竖外头的事情有我呢。你只管好好养胎就是。”
顿了顿看一眼顾婉音满面震惊的样子,不由笑着摇摇头,握了她的手轻声道:“我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可不是让你忧思焦虑的。”
顾婉音回过神来,抬头对上周瑞靖带着一丝担心的眸子,微微一笑却是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胸腔里有力的震动,轻声道:“我自然是相信世子爷的。只是世子爷在外头行走时。也要千万小心。”秦王已经开始动作,想必不久京城里便是要彻底的风云动荡了。
用过午饭没多久,便是有人来找周瑞靖,周瑞靖就去了书房。顾婉音则是歇了中觉。睡了也没有多大一会,顾婉音便是听见外头有人特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静静的等了片刻,见外头人没有进来的意思,便是出声问道:“什么事儿?”她屋子里一向是睡觉时候若没有重要的事情,是决不会过来打扰的。
片刻后碧梅轻手轻脚的进来,低声回道:“是陶姨娘过来了,说是想当面给世子妃道生恭喜。我们说世子妃睡下了,她却是不肯走,只等在外头呢。世子妃您看,是——”
“服侍我起吧,反正也是醒了。”顾婉音也没有立刻答话,反而是沉吟了片刻才轻声答道。陶氏是二老爷的爱妾,她若是真不见,回头二老爷心中必定觉得她轻狂。况且陶氏说是恭喜她,她也不好驳斥了这个面子。最重要的是,她对这个陶氏,实在是有些好奇。
能让二太太如此失态又让二老爷如此神魂颠倒近乎痴迷,陶氏也算是个角色了。以前陶氏没进周家的大门也就罢了,可是一旦进了周家的大门——她也该好生防备着才是。虽然是二房的事情,可是有句话却是:城门失火,池鱼遭殃。
穿戴整齐顾婉音走出去,果然瞧见陶姨娘一身月牙白绣花的裙子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出现,头上只一朵芙蓉花,外加几根镶东珠的簪子。耳坠是红珊瑚,盈盈的坠在颈边颊侧,衬得肌肤白腻,欺霜压雪般。虽说是极为简单质朴的打扮,可是陶姨娘穿着却并半点寒酸之意,反而显得清高温婉,丝毫看不出只是一个姨娘的样子。
见了顾婉音,陶氏便是放下手中茶盅,笑着站起来朝着顾婉音盈盈行礼:“世子妃。”
“陶姨娘不必多礼。”顾婉音微微一笑,嘴上客气着,可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受了她这一礼。虽说陶氏是二老爷的枕边人,可是她却也是正经的世子妃。若真要论起来,二太太见了她也是该行礼的。只是二太太却是她正经长辈,所以也没人计较这些。至于陶氏么——既不是正经主子,自然是不用在意。
陶氏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也不见她面上有半点不情愿。
“陶姨娘坐吧。”顾婉音坐下之后,见陶氏还站着,便是笑着出声言道。心里却是暗暗点头,怪不得二太太在陶氏手底下吃了憋。这个陶氏的确是个沉得住气的。不说旁的,这份容忍的气度就是二太太所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