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一时间竟是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乱成了一团。
甚至于,连老太太的训斥都未曾听清楚。
老太太是将火气全都撒在了甘露的身上——一面实在是因为痛恨甘露的倒戈,一面实在是没有地方撒火了。只是她训斥一通之后,却是不听甘露回应,再一看甘露一副面无表情的木讷样子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登时那方才消下去的怒气,便是又窜了上来!
忍不住伸手重重的在小茶几上一拍,老太太声音寒得几乎凝结出冰来:“甘露,你要反了天不成?!”把随着老太太这一句话的,是瓷器清脆碎裂的声响。原来那个雨过天晴的薄胎茶盅,方才竟是吃不住力,一下子被震得摔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不仅惊得甘露心头一跳,更是将众人也是惊得险些坐不住。唯有顾婉音,微微一笑沉下双眸,许久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收敛了笑意,只是面容仍是安静恬淡:“老夫人息怒,切莫为了一个丫头气坏了身子。甘露纵然再不好,也不值得老夫人你这般生气不是?要打要罚怎么都使得,可千万不能和自己身子过不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登时就让甘露攥紧了手指,若不是死死低着头,那瞪到极限几乎目疵欲裂的样子,竟是十分的凶狠可怕。此时的甘露,哪里还有那日海棠般妩媚的风情?哪里还有平日里弱风扶柳的惹人怜爱模样?
老太太讶异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却是在对上那双沉静恭顺的眸子后,忽然笑了起来,微微吐了一口气:“可不是这个道理?我竟是糊涂了。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再怎么不对,不过是训斥罢了,我何苦为难我自己?”
顿了顿,老太太又扫一眼甘露,冷冷一笑言道:“念在你伺候我一场,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当初我也答应过你,给你一副妆奁。回头你找银鹭领走就是,至于你的归宿——”
顾婉音此时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接话过去言道:“二婶方才对甘露一片维护之意,我想着我是怎么也比不上的。而且我是晚辈,总要孝敬长辈,我便是擅自做主一回,将甘露让给二婶罢。横竖,以后总还有更好的。世子爷也不是非要甘露不可。如同二婶说的,甘露如此能干,放在二弟的房间里,更是正好。也不辜负了甘露的本事。而二婶也可放心一二。将来我三妹妹嫁过来,也可以省心不少。”
这番话顾婉音说得在情在理,既表达了自己的不舍,又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同时,更是让二太太没有了拒绝的余地。毕竟方才二太太表现得那样急切关心,怎么着也不好再说不要的。
说完这番话,顾婉音笑着看向二太太,目光温润如玉,偏偏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却给了二太太一种冰冷彻骨之感。
二太太几乎是有些回不过神来。顾婉音突然的拱手相让,让她感觉十分诡异。
只是任二太太再怎么诧异,反应也不如甘露的大。
第三三三章绝望
甘露似乎都傻了一般,一时间连面上的神情都不记得掩饰,呆呆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婉音,似乎完全没有听明白顾婉音的话一般。
三太太心头狠狠一跳,也是抬头看向顾婉音,笑容险些都凝固在了唇角。直至此时,她终于是明白了顾婉音的主意——原来一开始,顾婉音压根就没想要将甘露收房吧?二太太,竟是如此被顾婉音算计了一回现在二太太什么话都说了,自然不可能放手了,顾婉音再来了这么一句,二太太纵然觉察到什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样一想,三太太对二太太竟是多了几分同情,不过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二太太落到这样的地步,怪得了谁?还不是二太太自己咎由自取?若是不是二太太自己贪心……
不过想起她自己曾今有过的念头,却也是一阵阵的心惊——若不是当时她放弃了,只怕如今她的下场和二太太差不多罢?一丝庆幸,油然从三太太心底悄然生出。
面对顾婉音突然说出的这句话,老太太也是诧异无比——先前顾婉音那般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的这会轻易的就肯让人了?总不能真的是什么尊敬长辈,爱护兄弟罢?若真是这样,只怕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凭着老太太的阅历,自然是看出其中有猫腻,只是身在局中,却是一时半会的还没想透,只是在心中兀自纳闷。而且,不仅如此,甘露毕竟是伺候了老太太这么多年,老太太先前一时恼了甘露厌弃了甘露,到底心中仍是对甘露有几分疼惜,想着甘露对周瑞靖的情谊,到底是心中有了迟疑——到底是怎么决定甘露的去处?甘露自然是一心想伺候周瑞靖的。可是此时二太太也开了口,顾婉音又说了这样的话,不给二太太,到底说不过去。
看着老太太蹙起眉头一副迟疑不定的样子,在场几个哪一个对老太太不了解?当下自然心中都清楚明了,老太太到底在迟疑什么。
若是此时二太太再开口说几句,老太太必定也就能下定决心了。可是二太太此时已经是隐隐回过味来,看着顾婉音那幅老神在在的样子,却是下意识的不想要再开口,甚至隐隐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若不是先前将话说死了,此时不好开口再退让,二太太说不得早就退让了。
顾婉音缓缓蹙起眉头,沉吟片刻后,便是朝着门外候着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而此时甘露终于是回过神来,忽然猛的磕头起来,口中哀哀求道:“老夫人,求您成全奴婢一回罢”看着她磕头那架势,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似乎要将头磕破才甘心一般。不多时,那白玉般光洁的额上,已经是红红一片,若是再这么下去,定然会头破血流。
顾婉音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几分。终于是看不下去,便是朝着银鹭使了个眼色。
银鹭忙上前一把将甘露扶住,不让她再那般的磕下去。而此时,老太太眼底已经是出现大片的不忍,整个人都转了过去不愿意再看。
甘露虽然是个丫头,可是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也是养得细皮嫩肉,跟普通人家的小姐也没什么区别。此时看她形容狼狈,双眼含泪哀哀凄凄的样子,到底让人觉得有些不忍,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来。此时银鹭架着她,她反而仍是挣扎着要给老太太磕头,口中只一个劲的念叨那句话,只当老太太成全了她。
任谁都能看出甘露是不情愿跟了二房那边了。二太太面色铁青,胸臆中憋着一口闷气隐忍不发,可是双目却是渐渐发寒,那样的目光落在甘露的身上,只让甘露觉得如芒在背。十分难受。可是这会儿,甘露如何还能顾及到这些?若是能跟了周瑞靖,纵然得罪了二太太,又怕什么?甘露若不是因为这一丝狠劲,还真做不出方才的事情来。毕竟,她也不是铁打的,头那样重重磕在地上,自然也是疼的。
顾婉音却是在这个时候沉声怒斥道:“甘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事自然有老夫人给你做主。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怎么你还想凭着伺候老夫人一场的缘分和情谊,来威胁老夫人不成?这是什么道理?未必奴才伺候主子,不是本分,还求着主子报答不成?”
顾婉音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似乎根本没有私心——只是到底有么有私心,也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甘露此时看着固然可怜,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若是一时松了口,将来招致祸患进门,到时候哭的就是她自己到时候,谁又会同情她一星半点?
为了守护自己的利益,别说是用些小心机,就算是用了残酷的手段又如何?自己的东西,自然要自己守护。一味的忍让,将来不过只会招来笑话一场这个道理,她早就铭记在心中小小甘露,也敢妄图她的东西,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别说是甘露,就是永和郡主,也是一样
此时顾婉音幽深的眸子里全是沉静,沉静得近乎冰冷无情。唇角亦是紧紧抿着,显得平日里温和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冷厉之色,那小巧的下巴微微昂起,犹如精心雕刻过。只是此时,到底显得有些冷硬,当家主母的风范,世子妃的风范,此时此刻,竟是显露无疑
她这样站出来训斥一句,不仅是甘露心生了几分怯意,就是其他的丫头们,也是忙不迭的避开了目光垂了头,不敢再胡乱张望。就是三太太和二太太,同样也是心中一凛。见惯了顾婉音温柔恬淡的样子,今儿见了她这样的神情姿态,只觉得判若两人,只是虽然有不同之处,却也有共通之处,咋一看有些突兀,可是再看时,却又觉得顾婉音合该就是这样。
别说是二太太和三太太心中暗自惊诧,就是老太太一时也是震惊,竟是忘了追究顾婉音逾越之处——毕竟,老太太还在,顾婉音哪里有说话的份?而且,甘露还是老太太的丫头方才二太太也是如此,可是却换来一句训斥。顾婉音这会这话虽然放肆,可激起的却不是老太太对她的怒气,而是对甘露的质疑。
若是顾婉音没有说这几句话,只怕老太太只会一味的心疼,最终心软。可是顾婉音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呢?老太太心中的想法,自然又是不同了甘露如此口口声声的求她成全,果真没有以往日情分做要挟的意思?细细想来,还真真的如同顾婉音训斥的那般
毕竟,甘露是丫头,她是主子。丫头伺候主子,自然是天经地义只是她不过是喜欢让甘露伺候,又偏疼宠溺了几分,竟是就造成了甘露如此目空一切,没有了规矩的样子说起来,她竟是错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原本出现在面上的迟疑和犹豫以及心疼心软都渐渐退去,面色重新冷了下来。看向甘露的眼神中,也是隐隐出现了质疑的味道来。而就算是目光扫过甘露额上的伤,也是微微停留之后便是i收回,心境都不成动摇半点。
顾婉音见状,微微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说实话,方才她情急之下说出那番话,只怕时候老太太回过神来之后,心中要暗暗生出恼怒来。不过幸而,现在这几句话的效果也是巨大的。只要老太太此时不心软忽然开口将这事儿定下来,那么她自然有办法让二太太将人带回去。
如今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甘露对上了顾婉音的目光,心中恼怒异常。只是一接触到那似带了一层寒冰的目光,撞进那幽深无底的眸子之后,她却是不知为何反而生出一股怯意来。心中也生出一丝狐疑——果真还要继续闹腾?老太太看样子明显是彻底的厌弃了她,不愿再帮她了,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想头?
这样一想之后,甘露心中的愤怒和憎恨却是突然一下子就熄灭,只余下心灰意冷来。看顾婉音这架势,想必是不肯让她进门了。而二太太那头也是得罪了……跟了周瑞明,她自己都是不愿意的。如今闹成这样,她大约也就只能打发出去配给小厮了。可是若是这样,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甘露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想到日后的生活,竟是觉得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她眸子里那一点灵光,终于是寂灭下去,灰蒙蒙的一片似乎失去了神采。
银鹭只感觉方才还挣扎得厉害的甘露突然一下子竟是不再挣扎,手下便是微微一个愣神,松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起在谁也没预料的情况下,明明已经放弃挣扎的甘露,突然猛的一跃而起,轻易的便是挣脱了银鹭的束缚,眼看着就是往柱子上撞去那副凄厉狠绝,竟是不存半点生意的样子而甘露扑过去的柱子,正好就在顾婉音旁边。
所以顾婉音竟是比谁都看得清楚。一时间,顾婉音也是愣住,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帕子。觉得像是有一双手紧紧的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第三三四章一锤定音
顾婉音被甘露如此举动,惊得浑身动弹不得。关键时刻,她终于还是挣扎着沉声大喝:“拦住她”若是甘露就这么一头碰上去,非死即伤到时候,旁人自然就看不见甘露的轻薄狂妄痴心妄想,只会觉得是她冷血无情,逼得甘露走上绝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绝不会让人如此想甘露想要寻死?哪里有那样的容易?当这满堂的人都是死人不成?
丹枝几乎是在顾婉音沉声一喝的时候,便是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一个闪身便是挡在了柱子前面。
甘露见有人拦路,眼底闪出一丝疯狂来,伸手就要将丹枝推开然而丹枝哪里能让她得逞?当下死死的掐住甘露的肩膀,二人登时纠缠成了一团扭打中,甘露到底还是力气大些,竟是拉着丹枝一同撞在了柱头上只是丹枝反应快,挡住了甘露的头,硬是用肩膀扛下了这一撞只听得一声闷响,丹枝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柱头上,登时丹枝面上就露出几分痛苦之色来。手上的力道也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丝。
甘露却是越发的狠辣起来。
顾婉音看在眼底,扭头朝门外大喝:“来人都死了不曾?给我拉开她们”看着丹枝吃亏,顾婉音心中难免有些惊怒和心急。丹枝跟了她这么多年,感情自是不必说。而且丹枝一直忠心耿耿,不曾有过半点的背叛,顾婉音如何也是见不得丹枝吃半点亏的
门外的婆子们听了顾婉音的喊声,登时便要忙涌进来,将二人一齐制住分开来。此时二人早已经衣衫碎裂,发乱钗跌,说不出的狼狈。甘露面上赫然一条红痕,想来是扭打间不经意抓了的。再瞧丹枝,面上也是有几条红痕,却是比甘露严重许多,隐隐的已经见了血。
而且丹枝此时一条胳膊软软的垂着,面上隐有痛苦之色,显然是伤得不轻。
顾婉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甘露的目光越发森寒了几分,嘴上却是沉声吩咐婆子:“好好按着甘露,不许她再挣脱”一面说着一面淡淡扫了一眼按着丹枝的婆子们,那些婆子们忙该抓为扶,小心翼翼的将丹枝从地上妥帖的扶了起来。
顾婉音关切的看了丹枝一眼,丹枝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顾婉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一眼已经是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的老太太,低声吩咐:“丹枝,你去整理整理罢。”
老太太捂着胸口,似有些喘不过气来,银鹭见状忙上前替老太太顺气,口中急切吩咐一旁小丫头:“快去倒水来。让老夫人喝了顺顺气。”
听见银鹭这话,二太太反应最是迅速,忙柔声劝道:“老夫人莫要生气,横竖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既然她如此刚烈,不愿意跟了我二房……那我也就死了心就是。只要老夫人您好好的,一切都没关系的。”这话让人听着,只觉得像是二房被大房欺压了,显得委屈和忍让。
顾婉音心中冷笑——二太太竟是想着以退为进?只是……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顾婉音眼底的讥讽已经换成了关切和柔和:“是啊,老夫人何必生气?横竖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哪里值得如此?甘露主意太大,不愿意听老夫人安排,也不是老夫人的错。况且,好在也没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商量的。”
老太太听着目光一闪,目光如电一般的看向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甘露,好半晌才挣扎道:“拖下去,我再不想看见她”此时此刻,老太太心中对甘露,实在已经是彻底失望。看着甘露那副样子,非但不觉得心疼心软,却是只觉得厌恶厌烦。
这样的情绪在老太太的面上,并不曾掩饰半点。
看了老太太这幅样子,谁心中都清楚明白——只怕老太太是真的厌弃了甘露。就连二太太,也是看了出来,当下心中一震,登时便是越发的后悔起来,心中更是模糊的感觉到似乎今儿的一切,都是一早就被算计好了的一般。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只等着她跳下来。
甘露被顾婉音算计了。她也被顾婉音算计了。就连老太太,也是被算计了一回
二太太心底发寒,侧目看向顾婉音。只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侄儿媳妇不是个好糊弄的,看着温柔怯懦,实际上竟是如此能耐不动声色间,便是让老太太彻底对甘露失望,从而斩断了甘露最后的仰仗这样狠辣绝决,真的是那个文弱的世子妃?
二太太一直盯着顾婉音瞧着,似乎是想要将在顾婉音面上找出什么伪装的痕迹。
然而顾婉音笑容恬淡,双目沉静看着浑然天成,与平时并无半点异样
感觉到二太太的目光,顾婉音目光微微一侧,对上二太太的眼睛之后,她笑容便是加深了几分,看着二太太柔声言道:“二婶看我做什么?莫不是我脸上长花了?”
二太太没想到顾婉音会突然如此一问,当下惊了一跳,险些坐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半晌才停她讷讷言道:“我只是在想,早知道我就不和你抢人了。也是我糊涂,竟是没有看出甘露的心思。甘露如此爱慕世子,不如婉音你就将她带回去罢。好歹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
看样子,而太太竟是真的要借机来摆脱了这个事情了。只可惜,她是打错了算盘
顾婉音目光一凝,看向二太太柔声言道:“二婶这话怎么说的?谁曾想到甘露会如此呢?到时我,一开始就不该和二婶抢人呢。”语调柔和,竟是果真带上了几分自责。
“这是什么话?看甘露那样子,分明是中意世子的,是我的不是。”二太太目光一闪,笑盈盈的如此言道。
顾婉音却是寸步不让:“世子爷若是知道二婶这个心思,断不开口的,是我一时糊涂,二婶千万别再如此说才是。”
二太太正要再开口,然而老太太此时心烦,没有耐性听了她们你来我往明枪暗箭,只沉着连挥手言道:“我累了,你们也散了罢。这事儿,我自有主张。”
就在此时,外头丫头扬声禀告:“老夫人,世子爷来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可是到底还是言道:“让他进来罢。”
三太太意外的看一眼顾婉音,顾婉音微微一笑垂下头去。方才她给丫头打眼色,正是去请了周瑞靖过来。这件事情,周瑞靖正是最后一步。她不愿意再将事情拖下去,否则……只怕夜长梦多。
周瑞靖从容进入,不动声色的扫视一眼屋中的气氛,随后给老太太请了安。见老太太一脸疲惫阴沉,便是又出声言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方才他只听丫头说了个模糊,只能大概明白顾婉音的意思。不过此时见老太太如此,料定只怕事情又有了什么变故。
老太太却是没有回答。只任由银鹭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气。神色冷冷看着也不像是想要开口的样子。
老太太不发话,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好开口的。顾婉音站起来,给周瑞靖让了坐后这才柔声道:“二婶想要将甘露讨了去,放在瑞明房里。”
周瑞靖淡淡一挑眉,不动声色的看一眼二太太,点头沉声道:“这是好事。只是老夫人这边,可是离不开甘露的。”
“世子爷不知道,老夫人可会调教人呢。这个银鹭,我瞧着竟是比甘露好上几分。”顾婉音笑吟吟的答了,随后又道:“我想着也是好事,只是我一时糊涂,竟是也觉的甘露是个好的,打算替世子爷收房——”
“胡闹”周瑞靖却是不等她说完,便是出声斥责:“谁允你擅自做主?且不说二婶是长辈,我们理应敬让。就是收房的事情,你可问过我?若是我喜欢,早便是跟老夫人说了,何须等到今日先前你说要给甘露寻个好去处,我只当是替她找个好人家许配过去,怎么的竟是生出了这样的念头糊涂”
周瑞靖虽然平时沉静严肃,可是到底也算是有礼,极少发火。此时听他沉声斥责,不怒自威的样子,竟是让人觉得气势冷愣,不容人反抗半点一时间,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满屋子的丫头都心中一凛,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避开了周瑞靖冷冽的目光。
除了害怕之外,众人心头也是难免产生一丝诧异来——平日里他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和睦异常,怎么竟是因为一件小事,周瑞靖便是对顾婉音发了火?而且,还是当着如此多的人的面,竟是半点脸面也没有给顾婉音留
顾婉音此时面色微微涨红,眼圈儿也是有些发红,似乎是觉得有些委屈。可是到底还是勉强笑道:“是。世子爷说得是,是我一时失了分寸,做出了糊涂事儿。惹得老太太也不快了。”
周瑞靖似乎也是一时气急,这才说出了这样的重话,此时见顾婉音这般,语气便是又软了几分,只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便是不许再提。甘露,就让二婶带回去”
第三三四章一锤定音
顾婉音被甘露如此举动,惊得浑身动弹不得。关键时刻,她终于还是挣扎着沉声大喝:“拦住她”若是甘露就这么一头碰上去,非死即伤到时候,旁人自然就看不见甘露的轻薄狂妄痴心妄想,只会觉得是她冷血无情,逼得甘露走上绝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绝不会让人如此想甘露想要寻死?哪里有那样的容易?当这满堂的人都是死人不成?
丹枝几乎是在顾婉音沉声一喝的时候,便是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一个闪身便是挡在了柱子前面。
甘露见有人拦路,眼底闪出一丝疯狂来,伸手就要将丹枝推开然而丹枝哪里能让她得逞?当下死死的掐住甘露的肩膀,二人登时纠缠成了一团扭打中,甘露到底还是力气大些,竟是拉着丹枝一同撞在了柱头上只是丹枝反应快,挡住了甘露的头,硬是用肩膀扛下了这一撞只听得一声闷响,丹枝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柱头上,登时丹枝面上就露出几分痛苦之色来。手上的力道也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