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见她口舌伶俐,嘴唇动了动。脸上现出不忍之色,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虽然知道赵氏母女心怀不诡。不过一想到柳茵年纪小小的便被害了一辈子,心中总是不忍的,她也是妇人家,知道妇人被污之后的下场,也就是这会儿赵氏母女逃难来到元家而已。若是太平盛世时,好端端的家中有公婆的话。怕是这两母女早被灌了药去了命。苏丽言也知道她心里的善念不是经历一些事儿自己随口说说便会让她去除的,因此也不与她再说这个事情,说得多了恐怕华氏反倒会怪她心狠手辣,因此只是道:“这事儿母亲您别管了,索性是赵氏自个儿种下的因,不过是她女儿来尝了这个果罢了。”华氏看得出她心里不大愿意谈这事儿,因此想了想也就忍了,决定自己回头之后问了看能不能悄悄让人送些银钱过去,虽然事到如今恐怕对那两母女来说银钱不见得有多稀罕,不过自己能尽的也就这样一点心力了,华氏叹息了一声,也不谈这个事儿了,抱着元千秋在苏丽言屋里坐了小半日,这才要抱着外孙离开。她如今住在元家有了元千秋可以陪着,几乎连那些打发时间的花草也不管了,知道女儿最近都在寻这些东西打发时间,只当她是想念姑爷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反正自己如今有外孙可以带,那些花草便也派不上用场,因此临走时便与苏丽言道:“正好,我那儿还有几样精致的花儿,等下索性全给你送过来,你也别养死得太快。”最后添的一句令元喜等人忍不住背过身子去笑,苏丽言不知道该怎么跟华氏说自己将她送的花朵根须都一样留了支在空间里头,外间死的算不得什么,不过这样的话她却是不能说出口,无奈只能认下了那养死花草的罪名,只是虽然受人嘲笑,但华氏送来的花草却依旧要接的,因此便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了下来。
午膳之前华氏果然令人将四五盆花儿送了过来,有一盆还开得正好,看得出来平日这些花草都被人精心侍候着,那叶片儿上不止没半个虫眼儿,连灰尘也不见一点儿,苏丽言令元喜等人将花草摆在了窗台之外,用过午膳后,连瑶掐着时间点儿,在她刚用完午膳休息了没多久,外头便有人进来回报,说是连瑶领了赵氏母女过来了。
苏丽言此时正拿了针线在等着,闻言便将针线都松了,一边拍了拍衣裳,一边歪在榻子上,令人将这三人带了进来!连瑶倒是穿着上午时那身碧绿色镶雪青裹边儿的衣裳,外罩了一件同裹边儿色系相同的雪青色坎肩,一头长发裹得整整齐齐,下身湘妃色裙子,整个人瞧上去十分精神,耳垂上戴了珍珠耳环,相比起身后的赵氏母女来说,气派十足。赵氏脸色惨白,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裳,只是那衣裳虽然白,却比不过她脸色,几乎像是宣纸一般了,一张脸未扑粉也未描眉,几个月之前看她时还是风姿绰约的模样,虽然长相不算多美,不过那小家碧玉气质还在,可这回再看她时,整个人竟然像是无端老了十岁一般,眼角额头皱纹都现了出来!
赵氏站着时背驼着,像是肩上扛了大山一般,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那双眼睛里带了怨毒之色,目光似刀一般剜在了苏丽言身上,若不是苏丽言身边站了元喜与两个二等丫头,她就是扑上来也讨不了好,恐怕这会儿她早就不顾一切扑了上来。相比起赵氏的气色差,但还算是站得稳的样子,那柳茵身体单薄得跟个雪片儿一般,像是风吹便能走般,脸上呈金纸色,双目无神,整个人三魂七魄好像丧了大半,她站在那儿身体还在不自觉的颤抖着,倒也惹人怜惜。可惜苏丽言就算是有善心,散发给阿猫阿狗的,也不可能将善心用在险些想害自己儿子性命的人身上。追根究底,赵氏母女的命运,若不是当日赵氏生了那样龌龊的心思,便存了想勾引元凤卿的心,她也不会想着只在外院,而她若不是打了那样的主意,不管她的丈夫是不是真为救元凤卿而死,自己至少会给她一些体面,不会让她日子落到这般境地,以致于最后任她自生自灭,除了吃穿用度稍比下人强一些,也不会管她过得好不好。
苏丽言上下打量了这母女两几眼,柳茵下意识的身子缩了缩,眼珠动了动,竟然僵硬得如同一个死人般,那赵氏盯着苏丽言看了几眼,突然间干裂出血丝的嘴里发出几声古怪的冷笑,声音沙哑道:“不知道夫人唤我们母女过来是还有什么事儿?”她原本也不该是如此不知好歹的,可是赵氏如今是当真没了指望,自己被毁了不说,连女儿都被那畜生给污了,若是当初苏丽言肯大度一些纳自己进门儿给元凤卿做妾,她哪至于落得到如今结局。赵氏一想到这些,心里更添怨恨,可惜这些日子以来眼泪流得太多,此时眼眶之中竟然涩得厉害,偏偏一滴泪珠也流不出来。
“到了如今你还怪着旁人呢,你们母女的下场,不过自找的而已!”苏丽言这会儿并不是说风凉话,可惜赵氏听不懂,只当她是嘲笑自己,顿时大怒,脸上露出凄凉可怖之色,如同疯颠一般便要朝苏丽言冲过去,嘴里尖叫道:“你害了我们母女俩,我跟你拼了!”
连瑶站在一旁,顿时便吓了一跳,虽然知道苏丽言身边有人站着,不可能眼睁睁让苏丽言受了伤,但她仍是下意识的推了赵氏一把,厉声喝道:“有没有规矩,若是不好好说话,你们母女俩便哪儿来回哪儿去!”赵氏气得发狂,可惜她虽然心思歹毒了些,不过对于自己女儿却是真好,就是她不要命了,之前存了想投井的心思,可还是想把女儿留在元家,她下意识的觉得就算苏丽言恨自己,可是瞧在自己已逝夫君的面上,恐怕也会照顾自己的女儿,她也认为苏丽言不敢不照顾自己的女儿,毕竟自己丈夫为救元大郎而死,自己又投井自尽,柳茵便成孤女,苏丽言若是对她不管,旁人唾沫星子也该淹死了她!
赵氏这会儿虽然恨极了苏丽言,恨不能上前抓花她的脸,不过连瑶若是威胁她自己便罢,一旦牵扯到她女儿,她却舍不得拿女儿往后的日子来作保,若是母女俩被赶出去,两个弱质女流,如何去讨得了生活糊得了口,再加上世道又乱,恐怕母女俩这会儿的遭遇,往后一旦被赶出去便会时常上演,因此她也没敢再动弹,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只拿一双眼睛盯着苏丽言看。
第二百九十四章浔阳王的手段(下)
“到了如今,你还分不清事情,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苏丽言脸沉了下来,若不是想要赵氏替她做事,她这会儿简直都懒得同这个人说话了,蠢到这份儿上,被人算计了却不自知,连仇人是谁都搞不清楚,反倒将事情怨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人就算明白前因后果,若是当真替自己做事,恐怕不止成不了事反倒还要坏事。幸亏苏丽言要用她的也就是她的蠢而已,并不是要她多精明,因此这会儿心中虽然不耐烦,但仍是皱了眉头喝道:“若是再这样分不清自己是被谁害了,我也不用你站在这儿了,自个儿出去罢!”
听了这话,赵氏顿时愣了一下,接着又冷笑,显然心里是认为苏丽言做贼的喊捉贼了,分明是不信的态度,反倒是更加激动的样子:“我被谁害的,我自己清楚得很,若是你大度一些,不要这样善妨,我何苦至于落到如今地步,我女儿如今才十一岁!”她说到后来时,大声嘶喊了起来,神态颠狂,眼睛通红,似要吃人一般,原本神色木然的柳茵一听她这话,身子狠狠震动了一下,小姑娘如今已经十一岁了,若是在太平年代,有长辈替自己操心,这会儿便该已经开始谈婚论嫁,谈妥夫家之后十五岁再嫁出去,她虽然还不太明白,不过也知道自己身子被人玷污了,这辈子算是毁了,对于未来的惶恐与害怕,以及昨夜时恶梦一般的经历,令她早就吓破了胆,这会儿听赵氏喝起,她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顿时忍了多时的眼泪这才流了下来,捂着脸身子一软便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落到什么样的境地我一点儿不在意。而你要当郎君的妾,也不照照镜子看你凭什么!”苏丽言冷笑了一声,想到这赵氏如今还出不得事,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她以前讲话还从未有过这样刻薄的时候,就算是赵氏起了那样的心思,她多少是看在同为女人的面子上给她留着几分脸面,谁料赵氏却是个拧不清的,她今日说话也不再遮掩,直接道:“你有哪一点儿配得上郎君的,长相也不是多貌美。嫁过人死了丈夫不说,还带着一个比我也小不了十岁的女儿,你觉得郎君凭什么瞧得上你?”
随着苏丽言温温柔柔的话。赵氏心里像是被刀刺过一般,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想到自己以前自己蒙骗自己的那些想法,此时却被人狠狠撕了开来,赵氏剩余的自尊却是不肯信苏丽言这话。慌忙摇头道:“不是,我夫君为救郎君而死,郎君本来便该照顾我母女的,若不是,若不是你善妒容不得人,我也不会落到如今下场。被那杀千刀的占了身子,毁了一生,都是你。都是怪你!”赵氏说着说着,又开始疯了起来,苏丽言不用动手,她身旁站着的两个二等丫头便上前死死将赵氏给拿住,令她动弹不得了。苏丽言冷笑了两声:“掌她嘴,使好清醒一些!”赵氏没料到她竟然会让人动手。愣了一下,接着便感觉到两声脆响传来,脸上顿时便挨了两下,火辣辣的疼不说,最使她难以忍受的,却是她的自尊。赵氏羞恼又痛恨,挣扎了几下,她今日跳过水,被人拉起来之后也没人管她好歹,只确定她没死之后便将她关进了屋子里,一天未曾进半粒米,如今又被拉了过来,身上哪里有力气,便是动弹几下也觉得心里发慌,喘息了几口气。
“救郎君,你可是亲眼瞧见了?”苏丽言这样一说,赵氏顿时慌了神,苏丽言也不管她到底是如何想的,便又接着道:“你夫君当日便是浔阳王府里的士兵!”苏丽言看了赵氏一眼,皱着眉头开口:“他死了之后便有人说你夫君为救郎君而死,你便信以为真,一路不管不顾先行找了浔阳王府管的,便给你安排了好的,浔阳王府的人没有亏待你,你便以为你夫君当真是救了郎君一回,你又见过郎君之后,便一心认为郎君欠了你的。”苏丽言往下说,赵氏神色便已经呆住,嘴唇微张着,愣愣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进了元家之后便以郎君救命恩人自居,日日往我这儿转,认为郎君欠你的,你下半辈子必有了着落。你丈夫死了,想来许多人都说你丈夫为救郎君而死,你便根本没有怀疑过吧。”苏丽言一面说,赵氏便一面摇头,一旁连瑶目瞪口呆显然是被她说的话惊住了,连眼睛也没眨一下,那原本还坐在地上哭的柳茵也将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呆呆望着满人冷色的苏丽言,像是魔怔了一般。
“郎君与我说过,让我小心你一些。”苏丽言说了几句话,元喜便体贴的递了杯温热的开水过来,她抿了一口,还没接着往下说,那头赵氏已经疯狂摇头,嘴里道:“不可能 ,不可能的!”
“不可能什么?”苏丽言似笑非笑的看她,一边又喝了两口开水,这才道:“是不可能你夫君没有救郎君,还是不可能郎君让我小心你一些?”赵氏只摇头,嘴里说不可能,显然是认为苏丽言说的这两种情景都不可能。苏丽言觑了她一眼,将杯子重新放回小几之上,又接着说道:“别说郎君不可能纳你进门,我也是不可能准你进门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如何会让夫君毁了名声?”正大光明的装着贤妻良母,苏丽言丝毫压力也没有,见赵氏只说着不可能,却知道她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的,也就不理睬她,只自己接着往下说。
“我一旦没理睬你,装着不懂你心思,你果然便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住到了外院去,可惜那李氏是个扶不起的,因此便另有人将主意打到了你身上,先是使人沾了你身子,你心里头肯定恨我罢?”苏丽言说到这儿,冲赵氏微微笑了笑,表情里带了说不出的讥讽之意,赵氏目光有些不自然的便往一旁移了移。她心里确实是恨苏丽言的,甚至认为自己这辈子毁了,全是苏丽言的错,原是以为自己要寻死,她怎么也会看在自己过世夫君的份儿上来安慰自己一些,可惜苏丽言未曾出面,赵氏又当自己这样闹着苏丽言嫌晦气,因此便想着同意了嫁给那男的,使苏丽言前来安慰时便狠狠报复,谁料苏丽言也没来,反倒是自己落入了虎窝,后来才听说那男的在青州是早已经成婚了,自己没名没份的,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妾而已!
这会儿赵氏心头更恨,她想过许多方法,有想下毒的,又有想让苏丽言尝尝自己这样痛苦的,甚至想过要害元千秋的,可是没一样得逞,她最大的弊端便是住在外院,外院中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内院谈何容易,尤其是在小李氏收买了婆子出院子之后,内院更是防得如同铁桶一般,厨房里她插不进去手,更何况她孤身一人,就连想外出买毒都没那个时机,她便想一直忍着,待到世道太平了些,便再想法子,谁料昨夜时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几乎是将压在赵氏头顶上最后一根稻草都压断了,她没了法子,便只有孤注一掷,好不容易想方法混进了内院之中,便想以污了她元家风水,死也要死得让苏丽言恶心这样的法子来报复她。
赵氏被苏丽言点破了心里的想法,不由有些发慌,而令她最为慌的并不是自己心里的小心思被人看破,她连死都不怕了,又哪里怕自己的花样被苏丽言知道,赵氏并不是真有多蠢,若是真蠢到没边儿的,不可能会想到接近元大郎要靠苏丽言这条路,她甚至还会指使着女儿靠近苏丽言,使人同情她们母女!她虽然不是多精慧的人,但却也有些小聪明,这会儿听苏丽言说到这儿了,心里便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儿,可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却像是隔着一层纱,明明朦胧感觉到了,却就差那临门一下子还没明白过来,不过她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女人本能的第六感令她身子抖了起来。
“你心里恨我,可惜你无计可施。”元家只得苏丽言一个女主人,连余氏那样权利心重,起了歹毒心思之后都沾不了半点儿管家权,苏丽言要想隔离一个赵氏,自然是多的人帮她做这一点儿,再加上柳茵又有之前想对元千秋不利的前兆,下头的人防她们母女防得跟贼一样,哪里会让她们母女靠近了苏丽言母子与厨房这样的重地儿。,她就算是恨,心里也是无可奈何,若是她再沉得住气一些,待过些时日,恐怕有人帮她之下,她说不定倒也能造得出些麻烦来,可惜赵氏恨到极点最后做的事情竟然是投井自尽!她凭什么以为她死了还污了元家风水,自己还能容得下她的女儿,还要替她养着?
第二百九十五章丧心病狂的事
“若是此时,肯有人为你报仇,你应该是会同意的罢。表面上你丈夫是为救郎君而死,你在元家又受了委屈,若是你一旦吵闹起来,最后若是在我这儿讨不到便宜,一怒之下便去死,无论如何,你一个理字是占了,世人都要同情你了。而此时,想必有人便会趁机出来替你主持公道,先是说你夫君乃浔阳王府之人,没料到为救元大郎而死还受了这样多委屈,元家若是军心支援之下,说不准便会真起了乱子。”苏丽言说到这里时,目光里似有寒芒闪动,突然间抬头看着赵氏嫣然一笑。她长相清丽绝伦,那眼睛里像是笼含了烟雾般,看人时既是纯真得如同小鹿一般,又像是带了说不出的妩媚与水灵之意,肌肤剔透白皙,那下巴处优美圆润,脸蛋似鹅蛋一般,这样貌既是有福气的模样,又是美丽得紧,赵氏看着苏丽言,顿时便心中一酸,难怪元大郎不会看她一眼,确实与苏丽言比起来,自己年纪大了些,又有孩子了,容貌还比不过她,元凤卿年轻而又俊郎,他如何会看得上自己。
这一刻赵氏心里竟然涌出酸楚来,连苏丽言说了什么话也没听清。
见她这没出息的模样,苏丽言心里止不住的厌烦,也懒得再与她继续多废话下去,直接便将自己剩余要说的话一鼓脑全部倒了出来:“你夫君是浔阳王府出身,若是我没料错,恐怕他的死若非是他自愿,便是被浔阳王府的人暗害,不过目前看来倒是不像,而借酒装疯占了你便宜的人,想来也应该是浔阳王府的吧。”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若是赵氏还不明白。便当真是蠢到家了,赵氏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哀自怜,事情关系到她的女儿,她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听了苏丽言这话便有些不敢置信,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她话说得极坚定,不过那脸上的神色却是惊疑无比的样子,目光躲闪,显然是当真有些怀疑起来了。赵氏这会儿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她口干舌燥。耳朵里像是有声音在‘嗡嗡’的响着一般,她告诉自己说苏丽言讲的话是假的,她是在挑拨。但心里有个声音却告诉她恐怕苏丽言说的是真的。她回想起自己跟随丈夫带了女儿从家中出来时的情景,明明旁人家的女眷都没一道随行,可偏偏丈夫当时便带上了自己,还说是一去经年,他舍不得与自己和女儿分开。因此路上纵然不便,也要让她跟着。
而当时自己便混在浔阳王的女儿李氏身边,既不是下人又不是客人,身份尴尬得紧,她一路以来便都小心翼翼,不敢出声音。某次无意中看到过元大郎一回,而元凤卿那样容貌俊美伟岸的人天下间便没有妇人不喜欢的,赵氏纵然是成了婚。可是对于男色纵然是当时没有非份之想,但看上一眼亦是无妨,当时她还怕自己的行为不合规矩被人发现了,担忧了许久,可惜后来便发生了丈夫为救元凤卿而死那样好的机会来!
一旦心里生出了怀疑。赵氏脑子里自然便开始想着一路以来不对劲儿之处,她记得当日丈夫临死之前的几日总是目光阴郁。神情显得暴躁不安,看她的目光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带了厌恶或是怜惜,看女儿的目光时也是怪得厉害,不知为何,赵氏便想起了自己当日在青州时,曾听周边人与自己说过的话来。赵氏嫁进柳家多年,可惜除了生下一个柳茵之外,便再无所出,公婆对此都极为不满,对她母女俩也是厌烦得紧,成日对她动辄打骂,这也是她当初在丈夫一提起要她随军时,便会答应的原因了。家中吵闹,公婆不喜,丈夫以前在家时开始会维护自己一番,可到了后来,见自己肚子再没有动静,他也被人家嘲笑绝了后,对自己越发不耐烦,赵氏总听人说丈夫在外头另养了女人,并且还有人给他生了儿子。
若是以前,赵氏听了这样的话总是不屑一顾的,反倒和人家辩驳,若是丈夫真有心,自己未能给柳家留后,若是他在外头当真有人,旁人又给他生了儿子,他就是将那房妾抬回来,自己也知道好歹不可能说什么,既然他没有提这事儿,那肯定是没有的!赵氏在今日以前一直都这样想,虽然她其实自己也怀疑,也曾亲眼看到过蛛丝马迹,不过她自己无子,便没了底气,因此一直忍气吞声,只当作不知道,也根本未曾往这边儿联想过两者间有什么关系,可如今苏丽言提起了浔阳王府之后,赵氏回忆起以前种种不对劲儿之处,心里却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莫不是丈夫早就在外头有了人,却是故意装着不吭声,等的就是这一日,用他自己的性命用自已母女俩的清白,为浔阳王所用,替他开路谋好处,而得的好处,却是给那传说中丈夫的儿子罢,没将他们接回来,并不想要让他们为妾,而是想给他更好的!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可惜一旦在赵氏心头生了根,她却怎么也抹不去,赵氏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若是事实当真如她猜想的那般,那畜生用自己母女的清白来替那小畜生换前程,那岂非是天大笑话?
“你想到了什么罢?你若是不肯信那人是哪儿来的,随便去问问便知道了,外头的人恐怕心里都清楚,你要晓得谁才是真正害你的人,我元家不欠你什么,你丈夫就算是死,也是有所谋的,否则不可能死得那样的巧合,不妨与你说了罢,我夫君的身手,在这当世之中恐怕也少有敌手的,你丈夫何德何能,有什么本事能救得了他?我夫君再是不济,乱刀飞来,躲闪一下总是行的,哪里用得着你丈夫去相救!”苏丽言这话说得极有底气,元大郎原本是练武功的,再加上自己给他吃过的人参果与那紫色玉髓,绝对在他身上的效果要比自己服用的效果来得好。元凤卿后来也证明了这一点,赵氏的丈夫并不是为救他而亡,反倒像是做出一个为救他而死的姿势,像是想要换得一个名声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