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宜容走得很慢,尤其是进了内殿后。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曾是她亲自布置。哪怕过了十多年她都记得清楚,而眼下,这些东西都还在原地,除去旧了些。一如当年。
人人好奇想进的正德殿,很旧了。
人旧了,物也旧了。物是人非正是如此。
视线落在墙上的巨幅画像上,那是她。可她看着却觉得陌生得很。
或者是因为画中的她依旧年轻,而现在,她已经老了,身体逐渐老朽,一日不如一日。
不过她总还要尽力撑上几年,夏儿才十七,她活着就是夏儿的底气。
再上前几步,床上的人映入眼帘。
桑夏坐到床沿,看着这张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脸。
你说你费了那么多心,两脚一伸还不是什么都带不走,你要真喜欢何宛如,我让她为你陪葬如何?
灭关潘两家满门,明知道现在国家需要休养生息却硬是挑起战争,容忍朝中宵小,不惜将苍云国弄得风雨飘摇,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吗?
明明是你对不起我,为什么却要让别人付出代价?
夏榛明,当了这几年的皇帝,你就忘了你的底子为何了吗?真要回了原来那个世界,你还能动辄杀人不成。
人死后很可怖,皮肉凹陷,面部僵硬,脸色是死灰的白,任你生前如何威风,死后也是这个模样。
桑夏却看了很久。
天色渐暗,无人敢进来掌灯,直到视线开始模糊,桑宜容才回过神来。
最后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桑宜容起身往外走。
夏榛明,一路好走,下辈子,不要再遇上了。
桑夏身着孝衣等在殿外,看到她忙上前来扶。
一出现在人前,桑宜容就是平常那副冷淡模样,仿佛谁也不在眼中。
眼神扫过跪在不远处的一群人,这还是她头一次见着夏榛明的妃子,大概是还没能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她往那个方向走去,离她们还剩几步时才停下脚步。
要想俏,一身孝,这话果然半点不假,素色的妆扮越加衬得她们国色天香,个个都是美人,夏榛明眼光不错。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忙也跟着一一见礼。
桑宜容完全不理会,只看向何宛如,“多年前,承蒙你招待了,不过很遗憾,虽然去掉我半条命,孩子我还是生下来了。”
何宛如脸色更白,语气却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姐姐此话何意,妹妹怎么听不懂。”
拦住怒意横生的冷佳,桑宜容唇角微勾,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一声称呼就想要激怒她?这可不够。
桑夏此时才知道自己在娘肚里时就有人打过她的主意,看向何宛如的眼神都是冷的,何宛如垂下视线,仿若未觉。
“娘,当年就是因为她娘才会离开的吗?她还向您下手了?”
“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天底下本就少有男人愿意守着一个人过日子,夏儿,这些恩怨和你无关,你的心思不要放到这上面。”
桑夏咬唇,“我怕娘承受的我以后也要承受。”
“要承受也会是别人承受,傻夏儿,你和我怎会一样,这后宫到你手里就等同于虚设,除非你也想像所有君王一样三宫六院。”
“怎么可能!”
“既然不可能,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放心平之?”
桑夏不说话,等同于默认。
桑宜容拍拍她的手,“我反倒放心,安家的传承自有独到之处,平之是个中翘楚,秉性不会差,我看他待你确实是真心实意,只要你好好经营,你们当能守着对方好好过一辈子,至于安家你也无需担忧,他们若有争雄之心,这天下轮不到其他人来坐,就将他们当成一个普通的世家大族来对待便是,不过有平之在,这方面也无需你去费太多心。”
134章 灵堂打脸
因为正德殿的规矩,夏榛明的遗体移去了乾清宫。
礼部很有效率的搭好了灵堂,皇子公主和宫妃们终于不用远远跪着,有了个守灵的地方。
夏元昊也来了,桑夏并未让他久跪,跪拜过后就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还体贴的让人加了厚实的垫子。
“你要守灵姐姐不拦你,只是你身体未愈,一定不能逞强,记住了?”
夏元昊勉强笑了笑,“姐姐你去忙,不用管我。”
如今宫中无主,圣旨虽然还没有明着宣布,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不管大事小事都会奏报到桑夏这里来,将她忙了个团团转,不过在这里多说几句,灵堂外就有好几人在等着她了。
“元青,守好二弟,谁要是乱嚼舌根就喊一声,外面的侍卫我都交待过,舌头烂了就拔掉,免得污了人的耳朵。”
这话说得不算小声,灵堂里的人都听得清楚,这样明白的庇护也让有些人多思量了几个来回。
元青应得特别大声,腰杆子都挺了起来。
可这话,镇得住别人却镇不住何宛如,她很清楚,哪怕长子对她没感情也不会不管她死活,桑夏要真对她下手,他头一个不答应。
所以她很有持无恐的过来了,元青壮着胆子想拦,被夏元昊抬手阻止。
他早就做好了面对母妃的准备,迟也好,早也好,总有这么一回。
“母妃现在应该呆在锦绣宫,父皇虽不在了,规矩却没有作废。”
“我来为自己的夫君守灵,谁敢说我做得不对?”何宛如嘲讽一笑。看着他的眼神如同带着刺,欲刺穿了他,“为什么?”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母子两人都懂。
夏元昊看向灵柩,“儿子尊父皇的一切旨意。”
何宛如到底不敢在灵堂大声说话,有些话就更加不能落入他人耳中,猛的凑近了压着声音恶狠狠的道:“你就甘心?那个位置应该是你的。凭什么落入一个女人手中?”
“母妃也是女人。就许母妃时时想将权力掌在手中,却不允姐姐明正言顺的得到这江山?母妃,儿子很甘心。特别甘心。”夏元昊看向自己的母亲,笑容里带上些许恶劣的意味,“再说,一个瞎子如何能执掌江山?您不是说笑吗?”
何宛如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瞎…瞎子?”
“是啊,瞎子。母妃消息灵通,竟不知道儿子已经瞎了吗?如今就站在儿子面前,也不曾发现儿子的眼神没有焦距?母妃,可真关心儿子。”
何宛如已经被那句瞎子打击得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厉声道:“皇上是知道你瞎了才不传位给你的吗?早说了叫你不要随军,你说你要以战功来站稳脚跟。现在功劳没捞到手眼睛却瞎了,平白便宜了桑氏母女。你…”
“母妃误会了。”夏元昊不疾不徐的打断她的话,“定下遗诏之前父皇并不知我眼睛瞎了,所以从一开始,父皇属意的新皇就是姐姐,父皇英明。”
“啪!”
本来还在哭的宫妃也将那不甚真心的呜咽吞了回去,满眼兴味的看着母子相残。
“殿下!”元青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着殿下肿起来的半边脸都快哭了,他是不是能叫侍卫进来将贵妃娘娘叉出去!
“无事。”夏元昊无痛无觉似的舔了舔嘴唇,将左边脸转了过来,“母妃可要再来一下?”
手上的钝痛让何宛如回了神,冲动过后,她又有些后悔,他们母子本就不甚亲近,这一巴掌下来,昊儿怕是…
“母妃要是打够了,就请坐回去给父皇守灵吧。”
冷冷淡淡的话让何宛如心里有些着慌,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说不出软和话,更巧的是这时候齐儿走了过来扶住她,“大哥心情不好,母妃不要与他计较。”
只要心里有了想法的,这话就能听出好几层意思来,夏元昊笑笑,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他的亲娘,亲弟弟,他们不关心他伤得如何,眼睛有没有可能恢复,将他重伤逾死的伤看得就像手上割了道口子一样,完全忘了要不是姐姐带着温神医赶到北辛城,他根本回不来。
比起姐姐来,你们算什么!又凭什么以为我还会为你们让步?
不要说这本就是属于姐姐的皇位,就是不那么明正言顺,他也会让姐姐坐上那个位置。
夏元齐也不想想,就凭他那点小算计,凭母妃手里那点无足轻重的人脉能动摇得了谁,他压得住满朝文武?还是说能让沙门国主动退兵?
他一个出了宫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真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便宜了别人罢了,可惜他不会这么想,被那滔天的野心支配得连自己几岁都忘了。
自有那想邀功的人将这事报到了桑夏那里,不用多想她也知道是什么事惹得何宛如当场发作。
桑夏不好将事闹大,只让珍珠过来了一趟。
“贵妃娘娘的心意想必先皇已经收到了,不过先皇走前并没有收回成命,还请贵妃娘娘移驾回锦绣宫,以免坏了宫中规矩。”
这是在打她的脸!
何宛如眼神冰冷的看向珍珠,一直跟随在桑夏身边的丫鬟,另一个冷佳,“本宫是先皇的宫妃,为先皇孕育两个皇子,便是新皇即位,本宫也是太妃,你竟敢如此和本宫说话!”
珍珠毫不生怯,“娘娘既是先皇的宫妃,自当遵先皇之命,莫不是因为先皇不在了,娘娘就能无视先皇定下的规矩了?”
这话何宛如如何敢应,她用身份去压人,人家就用身份来制约她,真是,不愧是桑家调.教出来的人。
何宛如看向闭眼仿佛无所觉的长子,心灰意冷的站起身来,一身素衣越加衬出她的柔媚,此时更显得楚楚可怜。
可见识了刚才那一幕的人都知道,真的只是看起来楚楚可怜罢了。
夏元齐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不曾抬头,也不曾为自己的母妃说一句话。
示意随她前来的侍卫跟上去,珍珠从袖中拿出药递给元青,“大殿下,小姐有令,请您丑时前务必回宫歇息,表面功夫不比您的身体更重要。”
如同一注暖流流入心底,夏元昊睁开眼轻声道:“我听姐姐的。”
135章 三道遗旨
次日一早,朝臣齐聚灵堂,遗诏当众宣读。
夏元昊最先拜了下去,“皇弟恭迎新皇即位。”
“微臣恭迎新皇即位。”不管心里做何想,其他人也立刻下拜,谁也不愿做那被新君杀鸡儆猴的出头鸟,毕竟如今朝堂上下已被桑首领抓在手里,这苍云国说是改姓桑也不为过,不要说有先皇明旨,就算没有,来硬的又有谁人能敌?
没人会觉得桑夏心里不愿,大概在他们看来,无人能拒绝这个位置!
沉默中,桑夏提了几次脚都没能迈出那一步,闭上眼片刻,像是凝聚起所有勇气,她终是踏步上前,站在众人之前接受跪拜。
“本君年幼,还盼诸卿鼎力相助,共建我苍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桑夏努力适应新身份,担心二弟在众人面前出丑落了面子,习惯使然的弯腰亲自将人扶起来。
她是新君,她的态度决定一切。
桑夏总有一种是夺了二弟皇位的感觉,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二弟落入不堪的境地,连口头上的轻慢都不行。
平日里用处少的礼部在先皇驾崩新皇即位的时候最是忙碌,礼部尚书陶玮荣率先出列,成了第一个向新皇禀事之人。
“启禀皇上,先皇从未着人修陵,微臣惶恐,不知当如何是好。”
桑夏看向范冬,“先皇可有遗命留下?”
范冬没有离开过灵堂一步,守灵守得比谁都诚心实意,精神头看起来不太好。
他早就做好了去给先皇守墓的准备,其他事也就不在乎了。面对新皇态度也就特别平和,“启禀皇上,先皇有言,请您将他火葬,用个普通坛子装了骨灰葬于一山清水秀之地,无需任何陪葬品,有一个坟头供后人祭拜即可。”
满场死寂。
“范公公可有记岔?”桑夏声音干涩。史书上哪个皇帝不是死后也要和生前一样尽享尊荣。就好像死了也是去地底下做皇帝一样,有那暴戾的更会让无数活人陪葬。
可她的父亲却…
范冬抬头看向乾清宫的牌匾,“先皇留有三道遗旨在那牌匾之后。请皇上着人请出来。”
桑夏看向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的柳枝,柳枝会意,脚尖点地,轻飘飘的飞上牌匾。将三个盒子取出。
范冬仔细辩了辩,拿出最下面那个。抽开檀木盒盖,取出玉轴双手奉给桑夏,“此为先皇对身后事的安排。”
桑夏撩起衣摆跪下,其他人也在下首跪得整整齐齐。“劳范公公宣读。”
范冬一顿,躬身应是。
先皇的旨意极少假手他人,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范冬声音都带出了哽咽,“朕观历史。每每叛乱,皇陵都是叛军的目标,好似全天下都知道皇陵陪葬甚丰,朕不想死后也不得安宁,从始至终便不曾想过要修陵墓,朕死后五日将这一把骨头烧了即可,无须陪葬,也不用大肆修葺,朕之孙后代皆照此例,任何人不得例外。”
桑夏接过圣旨,对着灵柩缓缓下拜,乌泱泱一众大臣也都拜了下去。
无人心里不惊。
翻遍史书也找不出先皇这样对待自己身后事的,哪个君王不是生前就大修皇陵安排自己死后的去处,有甚者自即位就开始为死后做准备了,为了让死后躺得舒服花费之巨,劳民又伤财。
先皇此举称得上粗鲁,却让人佩服。
不是谁都能将身后事看得如此淡漠的。
“本君尊…父亲旨意。”心情激荡之下,桑夏觉得这个称呼也不是那么难启口了,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在父亲走前,要是她就能过了心里这关…
夏元昊不由得抬头看向姐姐。
范冬抹了下眼睛,“启禀皇上,先皇留有遗命,三道旨意需一起宣读,老奴放肆,愿做这宣旨人。”
“宣。”
“遵旨。”取出第二道遗旨,范冬看了眼跪在下首的夏元昊,轻咳一声,朗声道:“朕之长子夏元昊,心性良善,顾全大局,封为贤王,昊儿当倾力辅助长姐,做新皇的左膀右臂,朕九泉之下心甚慰。”
夏元昊接过圣旨,声音带出了抖音,“儿臣…儿臣谢父皇惦记。”
范冬眼角余光看向新皇,并不意外她脸带喜意,这两姐弟行事都不可以常理来论,远不是外人以为的假亲近。
请出第三道遗旨,饶是范冬一惯平稳也不由眼露讶异。
“朕之一生波澜壮阔,唯独不曾在教育子女上费心,夏儿心性豁达,当为表率,朕将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以及两公主托于你,不求他们能如昊儿般懂事,也需知晓兄友弟恭三纲五常,知道为臣之道,另,后宫诸妃即日起搬入清溪园,无关人不得入园,无诏不得出园,皇子公主皆在此例,违者以抗旨论处,钦此。”
夏元齐疯了一样从灵堂跑出来,从范冬手里一把抢过遗旨从头看到尾,“这不可能,父皇不会这么对我,不可能!”
将旨意摔回范冬身上,夏元齐恶狠狠的瞪向桑夏,“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是你,你恨我母妃抢走父皇,恨父皇移情母妃冷落皇后,所以你报复我,报复母妃,桑夏,不是都说你心善,心胸宽广吗?让我们母子分离不得见,你就是这么心善的?你这是公报私仇!”
“一派胡言。”夏元昊面向自己的嫡亲弟弟,“这是父皇的遗言,你想抗旨不成!”
“夏元昊,我才是你的亲弟弟,贵妃才是你的嫡亲娘,你为什么从来都是帮她!”
夏元昊淡嘲,“帮理不帮亲罢了,你若做得对我也会帮你。”
“呵,我看你是不死心吧,看上自己的亲姐姐,恶不恶心你…”
“啪!”桑夏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仿佛没看到那满是愤恨的小脸上清晰的手指印,“这一巴掌是替父亲打的。”
抬手又是一巴掌,顿时两边对称了。
“这一巴掌是替二弟打你的,长兄为父,谁纵容你如此诋毁自己兄长,来人,给他备上笔墨纸砚,就在父亲的灵柩前将兄友弟恭写一千遍,明日一早交到本君手里。”
136章 灵堂交锋
刚刚接到管教弟妹的遗旨桑夏就毫不客气的用上了。
她不喜欢夏元齐,第一眼看着就不喜欢,他的小聪明小算计若用在邀宠上面那无可厚非,小的时候谁不是想着法的让自己得到更多宠爱,她还做过更蠢的事吸引娘亲的注意力!
可夏元齐心思用歪了,现在已经如此,若不能纠正过来,以后不知要给她添多少麻烦。
那边夏元齐还要再发泄不满,桑夏冷声道:“信不信本君亲自将你的嘴巴缝起来?”
夏元齐到底年幼,这一吓就不敢说话了,只是眼中愤恨更甚。
桑夏权当没看到,转过身来面对众人,“父亲不愿身后被折腾,本君尊父亲一切遗愿,陶尚书,将那些表面功夫都撤了另做准备,四日后下葬。”
陶玮荣无比纠结的应是,“那下葬之地…”
“本君会请人去寻一风水宝地。”
“微臣遵旨。”
“范公公。”
“老奴在。”
桑夏看向灵堂里面色惶惶的宫妃,父亲此举殊为无情,可往深了想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请各宫娘娘移驾清溪园,派妥当人手照顾周全,万不可怠慢。”
范冬虽不想再管这些庶事惹新皇忌惮,可即是新皇安排,他也不敢拒绝,只得应喏。
良嫔对着桑夏缓缓下拜,“妾等侍候先皇经年,请皇上允妾等再为先皇守灵几日。”
这是要拿话拿捏她?桑夏看向灵柩,无比厌恶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你来我往的扯皮,对死者不敬,也让生者心寒。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如她这般想。
正待说话。身边响起另一道声音,“娘娘此话何解?身为子女,皇上和本王自然希望越多人为父皇守灵越好,可请诸位娘娘即日起移驾清溪园是父皇遗旨上明明白白要求的,娘娘莫不是要让皇上抗先皇旨意不成。”
“昊儿这意思是,也要让本宫即刻搬入清溪园?”
夏元昊望向终于得到消息迅速赶来的母妃,离得远了。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身影。不过不用看清她此时的表情,真好。
“母妃不是父皇的妃子?父皇的遗旨里并未对母妃破例。”
“可本宫是你的亲娘!你乃本朝唯一一个王爷!”
“王爷也不能违背父皇的遗愿,母妃忘了儿子说过的话了吗?儿子遵父皇一切旨意。”
“你…”何宛如胸口急剧起伏。引得人直往她胸口瞟。
夏元昊背过身去,“请母妃移驾吧。”
“孽子!孽子!本宫生你何用!”何宛如保养得宜娇嫩如少女的脸此时扭曲得可怕。
桑夏走下一步和夏元昊并肩,声音里带上了怒意,“父亲只说让尔等移驾清溪园。却不曾说永世不得出,娘娘这是要和本君撕破脸。终老在那清溪园吗?”
如一瓢冷水淋在头上,何宛如整个人都冷下来,由内至外的冷,宣读遗旨的时候她并不在场。不曾将遗旨听全,一听说要搬去清溪园就急了,被幽禁在那京郊的园子里。她就是有天大本事又要如何施为?
如今被桑夏这一提醒,她立刻知道自己做了蠢事。
这道遗旨是给她们都留了退路的!
只要他们的孩子出息了。未必不能求得新皇旨意将她们接出来养老,先皇这是在防着她们给新皇添乱,也是想要皇子公主们不成为新皇的掣肘。
一切的一切,全是为了桑夏在做打算。
何宛如闭上眼,她以为她赢了,桑宜容能号令半个苍云又如何,让先皇挂心后悔一辈子又如何,她给先皇生了两个儿子,一为长一为幼,那桑宜容不过只得一个女儿,再能干还能越过她养在先皇身边的长子不成?
可还真就越过去了。
桑宜容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先皇死时想见她她都能不见,她就是坐在那里,这一切就落到了她手里。
不过她也没让桑宜容好过不是。
何宛如睁开眼笑了,“你娘得到江山,我毁了她的幸福,你说是谁输了,又是谁赢了?”
“你毁不了我娘的幸福,娘说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世间少有男人会愿意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让你失望了,娘这十几年过得很安心,有我陪着,有许多人惦记,远离一切是是非非,这就是她想要过的日子,你以为这个皇宫是我娘愿意呆的地方?还是以为她会弄权,做那高高在上的太上皇?你信不信,比起这里,我娘更愿意回到我们的家里,继续关起门来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当然,你不会信,你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想用权力来做点什么证明自己。”
桑夏看着撑不住笑的何宛如,“贵妃娘娘又得到了什么?父亲的爱怜?莫说别人信不信,你能骗得过自己吗?”
桑宜容就是桑夏的逆鳞,谁都碰不得,她并非不知道怎么戳人家的痛处!
“将贵妃娘娘请去清溪园。”
桑夏扶着夏元昊一起对着灵柩跪下,“二弟,一起向父亲告个罪吧。”
“…是。”
三跪九拜后,桑夏没有起身,直挺挺的跪着,头也不回的道:“二弟,我认的只是你这个弟弟,可能多年后我也不会允你将贵妃接出来侍奉,你不要怨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