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抿嘴,桑夏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好,“请进。”
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渐近。
“桑姑娘。”
是安公子,桑夏莫名心安了些,脸上的笑容也很自然,“安公子有事自管去忙,不用管我,既然目不能视,我安份些也就是。”
要是没有之前所见,安平之会相信她的话,她表现得实在太好,一如之前的坦然乐观。
“手底下一堆人,要是事事都得我亲自去侍弄要他们做甚。”安平之在床边的圆凳上落坐,“我给桑姑娘把把脉。”
桑夏顺从的将手伸出来。
离上次号脉不过大半个时辰,情况自然是没有变化,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也都没有说破。
“桑姑娘不要压力太大,失明只是暂时性的,我虽医术不佳,这点却也看得出来,据我推测,应是毒性相冲之故。”
“毒性相冲?两种毒?”
“对,桑姑娘所中之毒并非一种,再加上救治不及时才会引发如今的后果,只要解了毒,眼睛自然就好了。”
听得此言,桑夏神情微不可见的松了一松,要是因中毒才会失明,就算安公子所说的那个神医不行,她可以去找伍姨,娘避而不见,可只要她需要,伍姨定然会随叫随到,她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伍姨解不开的毒。
若非此时能联系上娘的柳枝不在,她甚至都可以到一个地方安顿下来静等伍姨到来。
安平之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看她终于有了些轻松模样心里也跟着松了松。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去寻人的回了消息我们就出发,桑姑娘也做些准备。”
桑夏知道应该准备些什么,可她此时的情况…
桑夏笑着点了点头。
安平之出去后,桑夏就掀了被子起床,她应该先去如厕,可是当她扶着床架起身摸索了一会发才现这里根本不是客栈,并非固定格局的情况下她根本找不到净房在哪。
安平之离开时门未关上,此时拿着包裹去而复返就看到站在屋中央的人一脸无助脆弱,仿佛不知是该前进还是后退,向左还是向右,心就像被锤子重重敲了几下一般闷闷的疼。
想着她定然不想被人看去此时的模样,安平之悄无声息的退后一些步子,再加重脚步走近,再看到屋里人时,她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手还紧紧抓着桌沿。
“桑姑娘,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身衣裳,你试试看合不合身,都是适合出行的,可能不太好看,桑姑娘别嫌弃。”
“安公子考虑周到,至于好不好看,我现在反正是看不到的,也就不在乎这个了。”桑夏眼神没有焦点的看向安平之说话的方向,依旧是落落大方的,还会拿自己打趣了。
安平之将包裹放到她手里,仿佛没看到桌上还有未干的水渍,“一会这家的小女儿会过来帮你拾掇,有什么要做的你就吩咐她。”
“安公子费心。”
拿起空了大半的水壶,倒了杯水送到她手里,安平之轻声道:“在路上我便推算出你有一劫,若是按正常速度我也能赶到,可是…我的身体有些毛病,在途中又昏睡了几日,耽搁了这几天,还是没能让你避过这一劫。”
“安公子还是救了我,这就是结果,安公子不用觉得好像还欠了我什么一样,真的没有,是我承了安公子的情,说到这个。”桑夏神情凝重,“不知安公子和洛水安家是何关系?”
安平之轻声给出答案,“我乃安家嫡支长孙。”
“所以,安重阳老爷子,是你的祖父?”
“是。”
猜测得到印证的感觉并不特别美好,桑夏沉默了一会,问,“为何?”
不用对方回答,桑夏接着又道:“为何你每次都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为何,我娘见了你的祖父一面后就离家,还不和我相见?我可不可以知晓其中理由?”
安平之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让她无需抬头看着自己,“桑夫人可以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你她的故事,让你心里装满仇恨,每日逼迫自己变强,替她一雪当年之仇,可她并没有,而是选择一个人背负这些,让你做个最平凡的姑娘,快快活活的长大,不,应该说比所有闺阁千金都要更加快活的长大,因为人最开心的,就是长大之前的那个阶段,桑夫人爱你若命,若是可以,她甚至打算将她的所有过去都埋葬,半点不让你知晓,只要你开心,所以你肆意长到了十六岁,而现在。”
安平之取走她手里抖动的茶盏,“对方并没有如桑夫人以为的那般偃旗息鼓,而是步步紧逼,用众多人命逼她现身,多年前的事我知晓得并不详细,卜卦也只知一个大概,只是偶尔从祖父的叹息间听到些许,桑姑娘,桑夫人是个了不起的人,你是她的女儿,应该最知道她想过的是平静的日子,现在不得不再次卷入这些是非中,一半的原因是为那些冤死的人,另一半的原因,则是为你,你想知道理由,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你自问,现在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能帮上什么忙?能改变什么?若你真有心,就该长大了,你无忧无虑的时候已经过去,你长大,才能替代桑夫人,到那时,你的母亲才能过上她想过的日子,再无人能打扰她。”
虽然依旧还是没有具体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桑夏却听懂了!
大家都在盼着她快点成长,快点变得能够担责任,佳姨离开前的欲言又止,柳枝不惜以下犯上,珍珠不再像以前跟着她疯玩,而是努力变得可靠,还有眼前这人,明明只见过两回,平时也不是多话的人,此时却能说出这样大段大段的话,是不是因为也对她有着她所不知的期盼?
“那么,做为一个安家人,你,是站在什么立场?”

044章 失明后

安平之看着眼前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气息却变得凌厉的人,嘴角浅浅勾起,“我姓安。”
三个字,解释了一切。
桑夏对安家所知不多,但也听说过一点:安家只辅助他们觉得对的人,历来如此。
也就是说,她是对的人?在她自己都是一团乱,什么都半懂不懂的情况下,他怎么就认定她是对的人?
这个所谓的对,又是怎么个对法?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安平之起身,“无需多想,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治好你的眼睛,其他的,慢慢来。”
桑夏抿住嘴唇,头一回在他面前摆出倔强任性的姿态,没有答话。
安平之笑笑,示意门口怯怯的小姑娘进来,他出屋反手将门带上,却没有离开。
安家的推演之术向来精准,由他出手更是从不曾出错,比起初见之时,桑夏的命盘已经有了变化,这条路她已经踏上去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一旦步入便无可退却。
前些日子他收到祖父的飞鸽传书,言及他的命盘也终于有了动静,易者不卜,他也一直谨记,那日便是因为没有忍住强行推算自己的命盘而被反噬,这才又昏睡数日,以至于误了事。
苦头吃了,结果却仍是混沌,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和桑夏命盘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且是桑夏绝对性的压制住了他,如此强大的命相不要说女子,便是男人身上都少见,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她能镇住自己三魂七魄的原因。
屋内,桑夏却制止小姑娘上前侍候。“你只需给我引导,事情我自己来做,若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及时纠正。”
小姑娘眨巴了几下眼睛,这和那位公子吩咐的不太一样,不过他说一切听这位小姐的,那她听话便是。
“好,小姐现在要去做什么?”
“如厕。”
“是。小的扶您过去。”
桑夏的自理能力还不错。到了地头便无需小姑娘帮忙了,等解决了大问题,桑夏又让小姑娘给她拿了衣裳。自己慢慢摸索着先解开自己身上穿着的,一个不小心,衣带就扯成了死结。
小姑娘提醒了一声,桑夏又耐着性子慢慢解开。用了比平时不知多多少的时间,总算将自己拾掇好。
虽然耗时多了些。桑夏却松了口气,这些事情她总要学会的,一路上只得她一个女子,还真能事事依赖他人不成。
安平之掐着时间敲开门。手里端着饭菜,“在下陪桑姑娘一起吃。”
桑夏哪会愿意在他人面前出丑,再坦然也有了些不自在。抓着筷子夹了一点送进嘴里,觉得还算顺利后才又下筷子。这回吃到的却是鱼肉。
“本想给桑姑娘换成勺子,可是在下想着桑姑娘应该更愿意用筷子。”安平之将剔去鱼刺的鱼肉放到她碗里,“桑姑娘只管安心吃自己碗里的便是。”
桑夏动作顿了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道:“谢谢。”
细嫩的鱼肉,青青脆脆的青菜都是她爱吃的,炒得刚刚好的瘦肉也吃了几块,却比前两者要少多了,桑夏感念对方的细心,这么快就发现了她不爱吃肉,这样的男人若是敌人,是件恐怖的事。
两人沉默着一人吃一人夹菜,吃得倒也不慢,桑夏一身的伤,怕路上会撑不住拖慢速度,还强迫自己多吃了半碗。
“去寻你侍女的人回来了,她已经不在原地,你也不用担心,应该是她自己醒来寻你去了,并非被掳走,我留个人在这里等她,我们却不能再在这里耽搁。”
听说人不是被抓走的桑夏就放心了些,包裹里有银子,珍珠又不是离了她就六魂无主的软弱性子,一定不会有恙,要真找不到她回家去等着便是,总归出不了事。
“多谢安公子费心。”
“无须总和我道谢,我是帮了你几个小忙,可你无形中帮我的更多,我们这也算互惠互利,你只管心安理得的受着便是。”
桑夏有心想问她帮了对方什么,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不管对方是不是宽她的心,这份好意她都记在心里了。
稍作歇息,安平之便扶着人起身准备启程。
接下来的路上自不可能由她一个瞎子独骑一骑,身体的碰触不可避免,桑夏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大大方方的任他牵着。
安平之从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来,担心她觉得尴尬,遂将这宅子的景致说给她听,“这是一处民宅,前后两进,我们租用了后院,这屋主倒也是个雅人,虽说地方不大,但见隙插针的种了不少花,据说还是亲自打理的,走廓朝阳的那边都摆满了,就是可惜用的盆不一样,院子不大,除了留下走道,其他地方也都被花占据,这个时节正是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姹紫嫣红的倒也有些趣味。”
“安公子。”
桑夏听出来是之前帮过她的小姑娘,可听气息应不止她一人。
“安公子见谅,小家小户的没学好规矩。”儒雅的男声响起,桑夏一听就肯定了这人是这宅子的男主人,便是附庸风雅的人装也得装出一个雅字,说话之人语气不疾不徐,不说是真正的雅人还是附庸风雅,入耳却着实让人舒服。
安平之仿若没有看到小姑娘眼里的爱慕,对着男人微微点头,“多有叨扰,这便告辞。”
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好惹的人,平民百姓自是不愿意多有交往,男人语气虽然没有多大变化,桑夏却能听出其中的一丝轻快,“粗野之地,招待不周,公子见谅。”
安平之牵着人继续往前走,在门外,已有数骑俊马在等候,最前面那一匹尤其神俊,只是马鞍前半部分铺陈的厚实毛毯弱了它几分威风。
在安平之的提醒下踩着马踏翻身上马,身下软软的触感让她再次感念安平之的细心,倾身拍了拍马头,桑夏无神的眼里也有了笑意,“我都忘了还欠安公子一匹马。”
安平之纵身坐到她身后,前胸贴着后背,极亲热的坐姿。
“以后你可以还我两匹。”
“一言为定。”桑夏朝后面伸出手。
安平之失笑,扬手和她相击,“一言为定。”
有了这个插曲,两人之间的那点不自在散去许多,安平之绕到她身前抓住缰绳,哪怕他尽量留出了余地,在外人看来他也是紧紧拥着他身前的人。
站在门口送行的小姑娘眼神微暗,一会后却也放开了,她一开始就知道是自己妄想,现在这样,才是对的,那个哪怕是眼睛看不见了也抬头挺胸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祝你们一路安好。
虽然一路疾驰,但安平之一直注意着桑夏的状态,每每她觉得吃力或者身上伤口颠得太痛时就停下来歇一会,等她缓过来了再继续上路。
可即便如此,强撑了半天时间,在天黑后终于找到落脚地方,她吃着吃着饭就睡了过去。
安平之将人抱到床上,亲自打了水来给她擦了手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她的衣襟,目不斜视的将她几处大的伤口清洗上药,看着布巾上的血渍,安平之脸色发黑,若非担心耽搁久了眼睛会更难治,他不会让她吃这么大苦头。
桑夏即便当时睡得人事不知,次日醒来又岂会察觉不出来,脸色几度变幻,最后干脆半句不提及,安平之虽然自觉不亏心,可看她如此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他其实更多的是吃惊,桑夏以惊人的适应力在适应当个瞎子,从昨日才知道时的强作坚强到现在的积极面对,哪怕过程中会有如此时的窘迫时候。
将人引到净房,安平之退出后故意放重脚步走远了些让她不那么尴尬。
在她出来后又给她打来水,扶着人过去洗漱。
两人沉默着,动作里隐隐已有了些默契。
可没想到最难堪的事都配合好了,安平之却拿着木梳出了神,他自己的头发都不曾自己打理过,这女子的头发要如何梳?
让他画个眉还容易些!
感觉身后之人没有动静,桑夏稍一想就明白过来,顿时笑了,笑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忙伸手道:“梳子给我吧,我自己弄。”
安平之赶紧将手上的烫手山芋递了过去,待看到她动作也生疏时话冲口而出,“你也不会?”
“…珍珠是个合格的侍女。”
复杂的发髻是不想了,桑夏梳顺头发,不甚熟练的将头发高高梳起,她以前做男装打扮的时候珍珠给她梳过这个,看着不难。
可想像离现实总有那么一段距离,头发是全梳拢到一起了,可松松垮垮的,不用去马上颠簸,走几步路怕是都会散了。
安平之看着她头顶上那一团,强忍着没有说话,要是她真打算这么出去,他也是能忍的。
好在桑夏考虑一下后还是将发绳扯了,重新梳顺后慢慢的编麻花辫,比起熟手来自然还是差远了,可比之前那个又要好太多,至少头发是编到一起去了的。
“这样可以吗?”
安平之从她手里拿了梳子,小心翼翼的将两边的梳了梳,看上去比刚才又要齐整了些。
“好了。”
桑夏摸着麻花辫松了口气,笑容里意味不明。

045章 被困

ps:儿子烧到四十度,我…
原本纵马疾驰五天能到的路程,在第三天时拖住了。
安平之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眉头怎么都舒展不开,这样的大雨原该下不久,可他刚才卜算了一卦,接下来竟是都不宜出行。
桑夏的眼睛耽搁不起。
“安公子。”桑夏扶门站着,微微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安平之身手远超她,要是对方不说话,再敛了气息,她并不能肯定他在不在屋里。
安平之回头,桑夏明显瘦了些,她表现得再如常,也不可能心宽到失明了也不在意,不然又岂会在短短两天衣裳便宽松下来。
“怎么过来了。”安平之走到门边牵着人往里走,她的手有些凉,衣袖上带着潮意,显然是在外面呆了许久的原因。
“雨声听腻了,来和安公子说说话。”桑夏浅浅笑了笑,“安公子好像有些不高兴?我打扰你了吗?”
“怎会,只是这雨久久不停,心生烦意。”扶着人坐下,又过去将窗户放下一半,安平之坐到她对面,给她倒了茶放到她手心。
这几天皆是如此,凡是有关她的事他便不假他人之手,她需要的他总能立刻知晓,并且满足,她也由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坦然接受,两人在短短几天里就经过了磨合期培养出了默契。
“说到雨。”桑夏喝了口热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我去过一个叫乐平镇的地方,那里的雨才叫多,而且那里的人很追捧那种烟雨蒙蒙诗情画意的美。据他们当地的人说乐平镇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在下雨,当然,不会时时是这种倾盆大雨,这种雨下得久了就成灾了。”
安平之当然不会说他去过,温声回她的话,“要常年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也受不了,出门身上就是湿的。不踩木屐出不了门。哪里哪里都是潮的,家里的东西怕是都要发霉。”
桑夏笑着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在那里呆上些时日,怕是人都要变得多愁善感了。”
为了一点简单的事高兴,难受也不使性子,心里再惶恐也知道崩溃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一个人时捂被子里难受难受,怕加剧眼睛的伤势还要用力忍住眼泪。努力开解自己去积极面对,若非她的眼神没有焦点,行走时需要他牵引,没人会相信眼前这人是刚刚失明之人。她把坚强书写得太好。
安平之想,这样的人真是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他并非柔软心肠的人。面对她时也总是要软上几分,心软。语气也软。
“安公子?”
“我们两家渊源颇深,你也别总是公子长公子短的叫我了,要是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安大哥吧。”
“安大哥。”桑夏笑弯了眉眼,不知为何,比起有结义之情,且对她一直很好的二弟,安大哥更让她信任,或许是因为娘和安家确有渊源之故,在她小的时候,佳姨将安家的事当成故事和她讲过。
“娘说我有三个很有本事的舅舅,他们一起合计着给我取了个表字叫持恒,我一直嫌弃像个男儿名字不好听,也未和他人讲过,不过…”三个舅舅她一个都未曾见过,已经能确定的关慎也已经过世,不知另外二人是谁,又是否还活着。
想着这些,桑夏心情就沉了些,“长辈所赐,又岂有嫌弃之理,之前是我不懂事了,以后安大哥便叫我持恒吧。”
“持恒。”
桑夏脆声应了,因为这一声称呼,两人的关系好像瞬间又被拉近了许多。
“我怎么听着这雨声好像更密集了?是不是雨又大了?”
安平之走到窗边瞧了瞧,下面的街道已经有不浅的积水了,“是大了,你别急,眼睛的伤势没有恶化,耽搁一天应该不会有问题,我已经让人去准备马车雨具,只要雨势小了我们便走。”
“劳安大哥费心了。”
可是安平之心里一直不安,他卜卦少有出错的时候,既然说会有几天不宜出行,怕是真的会要在这里困上几天。
到得晚上,感觉就应验了。
“公子,上游好些个地方被淹了,有一处必经之处的桥被冲垮,要想过去,怕是只能等洪水退下去一些徒步过去。”安荣的脸色不太好看,“老奴打听过,上游的雨势比这里厉害多了,有些地方还暴发了泥石流,这时候赶路,怕是不妥。”
安平之屈指敲击桌子,“没有其他路可走?”
“是,这回的大水怕是会引发不小的灾情。”
正说着话,门被敲响。
“谁。”
“小的是店铺掌柜。”
安荣上前拉开门,客栈掌柜在门外躬身行礼,“衙门递话,城中不管是本地人还是途经此地,都请往高处迁移,外面有官差引道,客人若是执意留下,后果由客人自负。”
安平之微微扬眉,衙门反应竟会如此之快,这可难得,也可见灾情定然远超他们预料,才会让官员这般上心。
“多谢掌柜告知,请。”
掌柜会意,躬身去往下一间客房。
“隔壁请掌柜的不要打扰。”
安荣探出头去,确定掌柜的没有去惊动桑小姐后才退回来,“公子可要去?”
“不了,人多的地方容易出事,持恒眼睛不便,在陌生且人多的外面会不安。”
持恒就是桑夏了,安荣微微点头,喜见两人关系亲近。
晚上安平之合衣而卧睡得很惊醒,动静一入耳立刻下床,推开窗户去看外面的情况。
漆黑的夜,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如果雨只是让人烦心,那街道上奔流的黄色的水就让人心惊胆颤了。
安平之眼力好,能看到洪水中生的死的一切生物,包括人。
“公子!”门被人克制的拍了三下。
“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侍从,穿着安家侍从统一的玄色服饰,进来的脚步很急,却稳住了没有失态,“公子,属下刚刚得知接连有河堤决口,不久前太要县的河堤也没有守住。”
太要县就是他们现在落脚的地方,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眼看着街道上的水势又大了两分,安平之快速在心里卜了一卦,立刻往门外走去,边吩咐道:“离开这里。”

046章 相依

站在隔壁房门前正准备敲门,门就从里打开,“安大哥?”
“持恒,我们要离开这里,下面的路都被洪水淹了。”说着话,安平之背过身去蹲下身来,并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我背你。”
桑夏恨极了自己此时的无用,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不让自己成为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