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心里因他的怒气反而平静少许,心虚的人不可能这么理直气壮,钱灵犀悄悄安慰着自己,如实回答,“他是我的家人,是和大哥二哥扬武扬友一样的存在。”

邓恒更加忿然了,“可他姓赵!”

“吉祥不姓邓,闵公公也不姓邓吧?可要是他们出了事,你会不会担心?”

钱灵犀的话让邓恒无话可说了,半晌才悻悻的道,“当日之事我不是没有跟你说过。”

钱灵犀转到他的面前,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没有为了娶我,就设计引开他。”

邓恒微哽,忽地质问起来,“你是要我在佛前立誓吗?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我只要你说一句,你没有。”钱灵犀很固执,“只要你一句话,或者点头,或者摇头,这样很难吗?”

邓恒再看她一眼,眼神复杂,隐有几分悲凉和落寞,“你终究信不过我。难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心尖一颤,似是给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似的,钱灵犀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他也会受伤。

她这样逼问这个男人算什么?都已经准备成亲了,难道她还信不过他的人品?邓恒兴许是有点阴险,有点狡诈,但他不至于伤害自己的亲人吧?

赵庚生对她的重要性,相信他是知道的,那他难道还会冒着被自己发现的危险去陷害他?不可能的。

瞬间,她的心境豁然开朗,抬眼微笑,“对不起,我信你。”

邓恒定定的看了她一时,忽地也笑了。温柔的拉着她的手一同在佛前跪前,立誓,“此生,自此日起,我决不欺你,负你。”

再看他一眼,钱灵犀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嫁了。

殿外,程雪岚悄悄的打量着,若有所思。


第492章 旧情

心结既开,从云来寺回去的路上,钱灵犀心情大好的采购了不少东西,眼看日上正中,表示要请软软下馆子撮一顿。

“奴婢哪里敢当?今儿蒙夫人和姑娘恩典,已经赏了不少东西了,再去下馆子,奴婢真怕折了福。”

见她退缩,石氏却笑,“你还不知道你家姑娘是什么人么?她哪里是想请你,分明是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动了,想去外头吃好东西呢!刻意拿了你做幌子,你要是不领她这份情,回头当心她明儿不让你出门。”

“哎呀,婶娘您也不替我留点面子,一点小心思都给您道明白了,这往后还让我在丫头们面前怎么立威?”

有石氏和钱灵犀这番说笑,顿时把跟出来的众人都逗乐了,纷纷打趣,“今日便不为了旁的,光是为了体恤主子的心意,咱们也一定要去吃上一回了。只回头别嫌咱们粗人肚量大,吃得太多才好。”

“能吃是福,你们吃得多,我这做东家的才有面子。”说笑间,钱灵犀转眼就瞧见街上一座新开的酒楼,“看这家气势倒是不错,不如就这间吧。”

可话音刚落,却见周遭气氛却冷了几分,大家都望着石氏,然后低了头。钱灵犀微怔,忽地想起,眼下九原的买卖做得最出色的可是洛笙年与钱慧君的官商合营,见大家脸色,莫非这酒楼是他们开的?

正想说句话缓和一下,换个地方算了,却见石氏脸色如常的道,“那就去这家吧,听说还不错,只是一直我也没来过,今日就托你的福,请我们在这里好生吃一顿了。”

“说得是。横竖人家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难道咱们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不招呼的?就去见识见识也好。”钱灵犀望石氏一笑,扶着她的手,这就进去了。

寻伙计要了个雅间,没想到生意还挺好,全都满了。那伙计很是伶俐,往二楼一指,“夫人若是不嫌弃。那上头倒还有个位置,可以有屏风隔开,包管旁人看不见,摆一张高桌给您二位夫人,底下再摆一张大桌给下人们,您看如何?”

这法子倒是不错,石氏同意了,钱灵犀更不介意。跟伙计上来一瞧,这楼上还可以看看外头的风景,桌椅板凳也收拾得干净雅洁。确实不错。

当下坐定,让伙计把这里的招牌菜摆上一桌。刚吩咐下去,却见有两位年轻妇人过来给石氏请安了,“钱伯母,好些日子没见,您和钱伯父的身子可都还好么?”

钱灵犀定睛细看,那位做侍妾打扮的美貌女子不是房亮身边的丫头采蓝么?那她扶着的这位大腹便便的年轻夫人又是何人?

石氏看她一眼,已经笑着跟人家寒喧起来。“小房夫人,你真是太客气了。上回你送来的解暑丹药很好用呢,后来我让人给你送的几块料子可还合用?灵犀呀。你快过来给你小房嫂子请安,这丫头就是家里常说起的灵犀了。”

钱灵犀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妇人想来就是房亮的妻子卢氏了吧?一年光阴,没想到人家都快生了,这还真是…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赶紧起身给卢氏见礼。

卢月娥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一张白皙小巧的瓜子脸,一笑起来尤其温婉可人,即便是两颊稍稍有几点誉斑,也瑕不掩瑜。

“妹妹快请起来,惯常总听人说起你来,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脸的福气,怪不得会嫁给定国公府的大公子,这可是我等寻常女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呢!”

钱灵犀听着心头一动,她这是客套还是有意?但面上也是带了笑敷衍,“嫂子客气了,您这是何时要生,怎么这么大肚子还出来走动?”

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卢月娥笑得是一脸的甜蜜,“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本来相公是不让我出门的,只是大夫说我素性体弱,唯恐生时受罪,所以让我每日都出来走走,今儿趁着天好,就出来扯了两身布。想趁着还能动,给相公缝件新袍子。省得等生产之后,有孩子缠着,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嫂子真是贤惠。”钱灵犀除了嘿嘿傻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可卢月娥却甚健谈,还拉着她道,“妹妹若是不嫌弃,能不能随我到隔壁坐坐?正好我们订了一间房,就主仆几个,坐着也是空空荡荡的,不如请伯母一块儿过来,大家吃着也热闹。”

石氏还要谦让,可卢月娥却拖着钱灵犀要走了,“伯母别当心疼我,只当是心疼我这没出世的孩子一回吧,有你们陪着,我也能吃得香些。”

她这么一说,石氏倒是不好拒绝了,钱灵犀不了解,但石氏却知,这位卢氏为人处事还是挺不错的。别看她当初是退而求其次才嫁的房亮,但过门之后,却非常尊敬丈夫,也肯孝敬公婆,只是房东来夫妇怕给儿子媳妇丢脸,办完他们的亲事就回老家了。

卢月娥因婚事遇阻,娘家心疼这个幺女,兄长把她送来九原时,还带了大批嫁妆。但她丝毫没有居财自傲,无论是对内打点家务,还是对外交际应酬,都表现得可圈可点。不少官场中人都还挺羡慕房亮,讨了个好媳妇。

对钱家更是逢年过节,往来不断,所以石氏也愿意给她面子。随她进了雅间,卢月娥请石氏上坐,然后便拿了自己新买的衣料跟钱灵犀如多年姐妹般讨论起来。

“听你们府上的两位少奶奶说,妹妹以前还帮着家里的店铺想衣裳样子,眼下又是国公府的媳妇,必然是有见识的,一定要帮我好好出个主意才行。”

钱灵犀只能把京城中见到的一些流行款式说了,又看着那两块明显有些鲜艳的布料,真诚的道,“我记得房亮哥哥不太喜欢出挑的颜色,样子也是越朴素越简单就好,其实嫂子真不必花这些心思。”

可卢月娥却微微一笑,“我也知道相公不喜欢这些,可我呀,就非要给他做不可!”

钱灵犀听着一怔。这是故意找茬?

却见卢月娥笑得颇有深意,“那么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成日搞得那么老气横秋的做什么?相公年轻,生得又不差,自然是要穿得鲜艳一点才显得有朝气。象我几位兄长,都那么长胡子了,还成天穿红着绿的呢。反倒他,越发象个小老头了。”

她看着手中的布料。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故意说给钱灵犀听,“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人嘛,总是会变的。一朝一夕变不过来,十年八年总就不一样了。”

咳咳,这话其实真有点多余。钱灵犀那日得知房家之事后,已经对房亮完全放弃了,可这卢月娥不知是从哪里听来了风言风语。还是有些多心。

于是,她微微一笑。同样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的道,“嫂子说得很是,十年八年之后,儿女都不知多大了,那时候再想想年轻时的旧事,肯定会觉得不值一哂。”

卢月娥微有些窘。再看钱灵犀一眼,态度却是当真和善了不少。回头听说她即将圆房,还特意表示虽然错过了钱灵犀成亲。但也要给她送份贺礼来。

钱灵犀自然是不肯收,他们成亲自己不也没到堂么,那又何必收人家的礼?可卢月娥回去之后,却等到晚上房亮回来,从自己的嫁妆里取出一只石榴玉环,当面让人给钱家送去。

房亮纳闷,“这是什么日子,要给他家送礼?”

卢月娥一笑,似是不经意的道,“他们家的三姑娘回来了,说是初七就要和夫婿圆房,我送个石榴,也算是给她添个多子多福的好彩头。”

房亮的脸色明显一变,沉了沉才挤出四个字来,“那是当贺。”

等他转身出去,卢月娥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眼中浮现起一层晶莹的水光。身边陪嫁来的婆子劝道,“奶奶何苦如此?大爷是个厚道之人,就算这桩亲事结得有些勉强,但对您却是极好。说实在的,大爷这人品相貌,就是比从前房家那位岱哥儿也算强的了。您又何必拿这些陈年往事去伤他的心?”

卢月娥垂泪道,“我何尝愿意如此?只是你也看到了,他心中到底还是放不下她。我说这话虽让他难受,但总也好过让他蒙在鼓里不是?等眼下难受过了,往后再见着人,不也能好过一点?”

婆子叹道,“只希望大爷能明白您的苦心才好。您也别急,咱们慢慢来。等到奶奶生下孩子,大爷的心会回来的。”

卢月娥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点了点头。可是心里仍有团阴云挥之不去,要是房亮一直放不下,旧情难舍,一辈子心里都惦着钱灵犀,那该怎么办?

钱灵犀收到她送来的石榴玉环,也挺为难。东西是好东西,但她怎么收呢?

林氏在旁边唠唠叨叨的道,“你虽跟亮哥儿从前议过亲事,可毕竟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人家好心好意送了礼来,也很该下张帖子请人家那日来喝顿喜酒的。”

钱灵犀瞥了娘一眼,问,“请她没问题,能请房亮哥哥么?”

林氏眨巴眨巴眼,也觉不好办了,“不能单请她的?”

钱灵犀嗤笑,把玉环往盒子里一扔,“哪有这样规矩?再说圆房请的都是自家人,哪有请外人来的道理?”

“你手轻些!”林氏生怕把东西摔坏了,仔细检视一番,看无碍后这才放了心,“那依你说怎么办?”

“我要知道怎么办,就不用在这里发愁了。”

“什么事让你们娘俩在这儿发愁?”门帘一挑,是大娘莫氏进来了,“说来我也帮着出出主意。”

林氏当即跟嫂子说了,莫氏笑了,“这个好办,人家大着肚子呢,请她来实在多有不便,不如在办喜事当日,咱们单独送些酒菜,再添份回礼给她就是了。”

这主意好,钱灵犀当即也翻箱倒柜的找回礼去了。

可莫氏却把她拉住,“你别慌着办那些,先瞧瞧这个。”

看大娘带着神秘一笑塞给自己样东西,钱灵犀还当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一看之下,咳咳,顿时只觉牙疼了。


第493章 圆房

脸红红接受完某种特殊教育的钱灵犀回房了,那头的邓恒却心思不定的坐卧不安。

闵公公一直没出声,直到邓恒自己犹犹豫豫的开了口,“闵叔,你说…要是娘子知道我之前算计过她的那些事,怎么办?”

闵公公笑了,“若是为了这些事,公子大可不必烦恼。老奴虽是阉人,却也听说过一日夫妻百日恩。等到你们正式成了亲,有了孩子,还有什么错是不能原谅的?”

“是啊,等到成了亲就好了。”邓恒自捶了掌心一记,似是给自己鼓劲,“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让她开心。”

闵公公点头微笑,却忽地听到外间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今儿好象有些变天,给公子爷多加床被褥吧。”

邓恒瞧他一眼,闵公公很快出去了,不多时过来回禀,“确实是变天了,程姨娘刚来提醒了几句,现在人已经走了。”

邓恒忽地嗤笑,“她既如此用心,那就给她也送个火盆去。”

变天了,程夫人早提醒程雪岚去加床被子来,却等了半天才等回女儿。她的眼睛亮亮的,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却不多说,只是给程夫人拿了被子加上。

才想问问,却听门外有人说话,“天气冷了,大公子让小的给姨奶奶送只火盆来,只是晚上让人小心照看着炭火,记得通风。”

程雪岚高兴的迎上前去,“多谢大公子关心,这些钱就给你吃果子吧。”

小厮收了赏,放下火盆退下,程夫人就见女儿望着火盆,微露得意之色。忍不住问道,“雪儿,你刚才去要火盆了?”

“要来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程雪岚本不想说,可到底喜悦之情想找个人分享。便告诉了母亲,“我方才去爷那里,只跟外头的人交待一声变天了,让他们给大公子添些被褥。这不,回头就有人给我们送炭火了。”

程夫人一听更糊涂了,“你怎么不亲自跟他说去?他也是你的夫婿啊,你关心他也没什么错处吧?”

程雪岚笑得更加得意,“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圆房之事上。我若去了,他岂会给我好脸色看?没见着红叶的下场么?至今还躺在炕上爬不起来呢。越是关心,越是要记着分寸,靠得太近,眼下可讨不了好。”

程夫人毕竟年纪大了,问起一个要命的问题,“那你这样远着,怎么有亲近的机会?若没有个儿女傍身,你不过一个妾室,如何能在家里立足?”

“娘您放心。孩子会有的。”程雪岚握紧了之前摆弄的几枚棋子,眼中透过一抹坚定。“只是眼下还不能动,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就是当真如我所料,也需要找到些证据,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给我孩子。”

程夫人看着女儿的神色有些害怕,不无忧心的道,“雪儿,你可别害人哪。”

“娘您胡说什么!”程雪岚瞪她一眼。却冷哼道,“我不害人,您能保证别人不害咱们?来的路上吃的苦头已经够多的了。难道将来我还得吃她一辈子的瘪?”

程夫人总算还知道那个她是谁,叹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她是妻,你是妾,只有讨好巴结的份,哪里还能有别的想法?”

“娘您别说了。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您帮不上忙,别给我添乱就是了!”程雪岚很不高兴的训斥了她一顿,气鼓鼓的去洗漱了。

程夫人把脸埋在被子里,默默的流眼泪。她知道自己没用,拖累了女儿,可她脑子糊涂,心却不糊涂,象女儿这样,难道就能争取到她所谓的幸福?她真心觉得怀疑。

软软顺利的嫁了,钱灵犀也很顺利的到了圆房这一日。

虽然没有宴请外人,但自家还是把喜事办得很热闹。一路张灯结彩,就跟正式拜堂是一样的。

头天晚上,钱彩凤雇了辆车,跟小菊送来了她特意酿的一车好酒,搁下就走,说她第二天就不来了。因是寡妇,她怕自己身上不吉利,冲撞了妹妹的好事。

钱灵犀不信这些,可钱彩凤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些酒是自从得知你的婚讯我就开始做了,可别嫌弃。这一只小坛里装的,是特意留给你们晚上洞房喝的。二姐虽不能看着你出嫁,但有我酿的酒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

钱灵犀心中又感动又伤感,二姐这么好的人,一定得给她再找户好人家才行。

可林氏转身跟她说起来,却是叹气不止,“去年房家叔婶来时,是跟从前窦家那个哥儿一起来的。他后来找了你二姐几次,有意思娶她做正妻,可惜你姐不愿意。”

“为什么?”

“因窦家哥儿纳了个妾,已经生了一双儿女,你姐姐就不肯了,说是哪怕嫁个拖家带口的鳏夫也比这个强。可真要是那样的人,又有几个好的?唉,要说起来,窦家哥儿除了这条,可真没什么可挑的。”

钱灵犀却很能理解二姐,和妾室庶子女共处,哪有这么容易的?

“娘您也别太悲观了,二姐虽然嫁过人,但人物品性都不差。既然年纪大的没什么好的,何不找个年轻没成过家的小伙子?就算家里再穷也不要紧,只要人好,清白本分,肯疼二姐就行。横竖二姐有本事能撑钱,还怕他们过不上好日子?”

林氏一听她这想法倒是不错,与其到上了年纪之人当中矮子里头拔将军,真还不如留意些家境贫寒,无力娶妻的年轻后生。家庭矛盾少了,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她把择偶目标一转移,顿时觉得天地都宽了几分,对二女儿的婚事也多了几分信心。

初七大早起来,钱灵犀第二次穿上大红的喜服,只是不蒙盖头的和邓恒一起跟家中长辈们磕头行礼。

本来都还好好的,家里人还拿她各种逗趣,可真正等她和邓恒双双对对的跪在家人面前了,想着这个女儿终归是要托付给旁人了。钱家人绷不住了,从老太爷老太太就开始抹眼泪,到了林氏跟前。更是哭得哽咽难言,钱文佑怎么劝也劝不住。

这一哭,把石氏的眼泪也哗哗的往下招,连钱文仲都抖着胡子一个劲儿的望天,就是不敢把目光落下来。

邓恒此时说什么都不对,说他会好好待媳妇,请大伙儿放心,全家人哭;说他保证婚后就住在娘家附近。绝对不走远,全家人还是哭。总之看着他的眼神就象是外来侵略者夺走家中珍宝一般,一个一个拉着钱灵犀抱头痛哭,弄得邓恒这样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急出一身汗来,都无法止住大伙儿的眼泪。

直到有个人不请自来的闯了进来,才总算是让钱家人暂时收了眼泪。

“亲家,你们办喜事,怎么也不来请我?这就是三丫头的女婿?好啊好啊,一看这穿戴,就是个有钱的。听说你还是国公府的世子,皇亲国戚。可是真的?”

钱家人甚是无语的看着唐老爷,要不是想着今儿办喜事,真恨不得大棒子把他轰出去!

这个老东西,闹得越发不象话了。自唐竟熠死后,钱彩凤留下的嫁妆全给他花天酒地挥霍了干净,唐竟烨每月的例银根本不够他吃喝玩乐,居然弄到上庵堂去找钱彩凤要钱。

钱文佑气得不行。跟儿子把他堵住,着实狠狠的威胁了一回,可这老东西从前还顾忌个颜面。眼下在人生地不熟的九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人家还没动手,只不过伸伸拳头就躺地下撒泼耍赖,鼻涕眼泪弄一身,四处叫屈。

这种泼皮无赖要是全无关系也就好了,可钱家人顾忌着钱彩凤,拿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后来还是钱彩凤自己想了个狠招,唐老爷再来管她要钱,她就拿着绳子往老唐手里塞,让他勒死自己了事。

她都是出家之人了,还管她要钱,那不是逼人性命吗?老唐到底没这个媳妇狠,不敢拿命来赌,所以反被钱彩凤制住,轰了回去。

但他眼看这法子不行,就逢年过节往钱家凑,假装恭喜为名,非要蹭到处才肯罢手。钱家人为了息事宁人,多半只得破财消灾了。

也不知这老东西怎么就知道钱灵犀今日圆房,竟然又找上门来。钱文佑虽然觉得晦气,但还是从怀里掏了锭银子,想赶紧把他打发走得了。

可邓恒却甚是和气的上前答话了,“回伯父的话,恒虽是定国公府的长子,却已不是世子。若要说到皇亲国戚,更加羞愧,因小侄已被皇姥爷逐出京城了。”

钱文佑听着古怪,不知邓恒费劲跟这种人嗦什么,可钱灵犀却把老爹一拉,吸吸哭得通红的鼻子。难得这个女婿有机会表现,就让他去表现表现吧。

老唐这些时可是受尽了人的白眼,难得有一个皇上的亲外甥还对自己这么客气的说话,他那些所谓的文人傲气又瞬间附体了,腰杆挺得笔直,鼻孔朝天的道,“看来你也算是个知礼数的,可比某些人强得多。我是你媳妇姐姐的公公,论起来也是你的长辈,如今便是来指教你几句,也是使得的。”

邓恒垂下眼,笑得越发谦恭,“那是自然,二姐夫生前还是举人,想来伯父书香世家,定是明白事理的。不过眼下我们正要过去喝喜酒,不如请伯父上车,一同前去,好好的指教小侄一番,可好?”

老唐从鼻孔里满意的长长的嗯了一声,丢一句“孺子可教!”趾高气扬的上了邓恒准备的马车。

钱文仲把邓恒一拉,焦急而又担心的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那种无赖,何必对他客气?”

邓恒嘴很甜,“干爹放心,小婿自有分寸。”看他一脸疑惑,邓恒笑得很含蓄,却是低低的交了个底,“脓包还是早些挑破的好,对二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