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灵犀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自然是未来公婆重视自己,所以才会一路奔波劳碌的前来提亲,忧的却是担心他们的身体,这样的长途车马,怎么也不歇歇再来?若是累出个好歹,岂不是自己之过?
“姑娘,您怎么了?”软软见她停驻不前,扶着她低低的笑,“可是紧张了?大可不必的。您不是说两家人都是自小相熟的么?况且,咱们进去坐坐就走,不会让您久呆的。”
钱灵犀给她道破心事,未免又有些害羞起来。虽说是相熟人家,可从前只是普通邻居,如今却是准媳妇拜见准公婆,这怎么能一样?
啐,钱灵犀忽地又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口,是公婆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进去!
她深吸口气,扶着软软进门了,只是手心一片冰凉,还微微有些发颤。这紧张的情绪却传染给了软软,想着毕竟是以后要服侍的老爷太太,她也怕没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人不悦,故此行动格外小心。
可越是如此,就越容易出错,前脚才踏进门槛,不妨后脚却不小心踩到自己裙子,往前一个趔趄,撞到了正欲行礼的钱灵犀身上,幸亏钱灵犀站得稳,回手把她托住,才不至于出丑。
可弄出这么大的状况,不用别人说,软软自己首先就吓得面无人色,只觉两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哆嗦着只知磕头请罪。
可钱灵犀被她这一撞,反而镇定了下来,盈盈一笑,施下礼去,“给叔婶请安,一路辛苦了。也请叔婶勿怪,我这丫头平素都是极好的,就是听说咱们老家来人,一时高兴坏了,所以才会有些失态。”
“不怪不怪,我们乡下人哪受得起这么大的礼?快起来吧。”吴氏想亲自去扶软软,可哪里用她?石氏一个眼色,自有丫鬟快步上前,把软软扶起来了。
吴氏回手就把钱灵犀扶起,拉到自己面前细看,眼中全是惊艳。
“好丫头,这一晃怕有七八年没见了,记得你当年刚走的时候还是那么个小黄毛丫头,如今当真长成大姑娘了。真好,真好!”
钱灵犀知道房家人都不识字,除了夸这话,房婶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来,于是便将她扶回去坐下,亲自站一旁侍奉,关切的嘘寒问暖,“婶子这一路上来得可辛苦?路上可还顺利?”
瞟一眼左右,她忽地想起件奇怪的事情。
房亮怎么没来?可转瞬钱灵犀便微红着脸会过意来,定是要来提亲,他不方便出面吧?可两家都那么熟了,要不要这么避嫌的?可转念再想想自己的羞怯之情,她又能理解房亮了。算了,那她也撤吧。
正在钱灵犀思量着找个什么借口出去的时候,忽地就听门外一阵小小的喧哗,然后只见门帘一挑,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大踏步冲了进来。
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扑通到房东来和吴氏面前跪下,“房叔,婶儿,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你们答应,你们今日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见着这近乎无赖的行径,房东来和吴氏都吃了一惊,定睛细看了一回,房东来先认出来了,“你…你不是赵庚生么?”
“正是我呀!”
哎呀,房东来惊呼一声,“听说你也做了官儿,眼下怎么随随便便的拜我们?快起来快起来!”
这样接二连三的受人大礼,他们两口子很怕折了福啊。
可赵庚生不起来,反而跪在当地磕了个头,“我知道叔婶必是为亮哥儿提亲来的,可我也想娶灵犀,能不能请你们可怜可怜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让亮哥别跟我争了?”
这…这小子也真敢说!钱灵犀大怒,差点一脚就踹上去,这是干嘛?来抢亲么?可这小子是怎么得着消息的?难道自家还出了叛徒?
钱灵犀这回可多心了,赵庚生今日会来,虽然并不是巧合,但也绝没有收买钱家的人。
他收买了钱家附近几户邻居家的小孩,所费的只是少许银钱和几招拳脚功夫,就把这帮小男孩给搞定了,让人家没事就盯着钱家,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就立即向他汇报。
今日房东来夫妇进了城,因不知道钱家地址,在街上打听了好一时才问到。而早有眼尖的小孩的瞧见,去告诉了他。
赵庚生一听顿时就起了疑心,钱家二老已经来了,怎么还会有南方口音的人打听钱家?他当下就买了几样礼物,假装上门探望,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遇到房家两口子,赵庚生实在觉得是老天保佑,也不管人家开没开口,谈成啥样,反正他先把自己的心迹表明了。要是房家二老不同意,他就跟他们死磕下去!
眼看赵庚生闹得很不象样,钱灵犀已经处在发火的边缘,石氏首先把她喝退出去。这种事不论如何,都不是她一个女孩儿家应该旁听的。转身把一众丫鬟仆妇也赶了出去,关起门来,石氏决心要好好教训教训赵庚生了。
第441章 恩情
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把自己排除在外?
钱灵犀快抓狂了,可她又不能不甘心的退出来。不过幸好,她还有丑丑。当下十万火急把那个趁着大好*光又出去游荡的小家伙召唤回来,钱灵犀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你想什么办法,总之我要看到那边的场景!”
同步直播,应该不难吧?确实不难,不过还有更好的。
丑丑让她赶紧上床躺下,取出运用得越发纯熟的小葫芦,嗖地一下就抓了她的神识,到了现场观摩。
不过是转了个身的工夫,等软软回过头来时,就震惊的发现,自家姑娘已经酣然入梦了。这…这究竟是多么强悍的神经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啊,软软除了敬佩,就只剩下敬佩了。
庭审现场的局面,并不象钱灵犀想象中的火爆,甚至还有些异样的冷清。
房东来闷头不吭声,只听房婶支支吾吾开了口,“唔…要说这事,也不算什么。庚生这孩子也是我们看到大的,他从小就和灵犀那么好,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此言一出,别说是钱灵犀和钱家诸人,包括跪地不起的赵庚生都诧异不已。
就见林氏忽地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的望着吴氏道,“他婶儿,莫非你是觉得我们灵犀和他有什么首尾不成?”
“不不不!”吴氏慌忙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旁人,还能不知道你们家吗?教出来的孩子都是读书识字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若是当真如此的话,你们也不会想把灵犀嫁给我们家,而不是他了。”
她下意识的抚了抚鬓角,眼神闪烁的看一眼钱文仲等人,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只是觉得庚生这孩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他孤苦伶仃一个人,也怪可怜的,难得跟你们家有缘,打小就给你们收养,彼此性情也是知道的…”
她在敷衍。
完全不需要丑丑动用法术窥测她的内心,钱灵犀就知道她在敷衍。心头渐渐生起一团阴影,房家书信久候不至,可一来,却是房东来夫妇亲自上门。他们从小莲村来此,一路千山万水,如果只是出于对自己的重视,那恐怕有些说不通。那到底是出了怎样的大事,要让他们不惜这么远的赶赴而来?
“房夫人。”忽地,钱文仲面沉似水,把吴氏的话打断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今儿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这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吴氏低下头去,数度欲言又止。
瞧她这婆婆妈**样子,钱文佑坐不住了,“房大哥,你来说。咱们都是粗人,也别藏着掖着了。你说直说吧,你们今日来,到底是不是给我丫头提亲的?”
这…房东来不敢回答,只拿眼瞅着吴氏。
钱文佑怒了,把桌子重重一拍,“挺大个老爷们,怎么连说句话也这么难?若是你们家给亮哥儿拣上高枝,我们钱家也不希罕。咱家闺女又不是烂鼻歪眼,难道还怕没人要么?”
“不是这话!”房东来也是个老实人,给逼得一张脸涨成了茄子色。不住的催促吴氏,“你倒是快说呀,别扯那些虚的了,就把实话告诉人家得了。”
吴氏咬了咬牙,终于决定开口了。望着钱家人,满脸羞愧,“此事真的不怪亮哥儿,他什么都不知道。连我们来了九原,也瞒着他在。”
钱灵犀心里一沉,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婚事八九要泡汤了。
“这话说起来可真是长,请你们耐心的听一听。”吴氏口打咳声,跟他们说起事情始末,“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记得是大年初二那一天,按理说都应该回娘家的,可一早上,还天寒地冻的,那边房家就来人了。把我们夫妇请到府上,却不想是出了件大事。”
回忆起那天的情形,吴氏也是唉声叹气,连连摇头,“亮哥儿有个族兄弟,叫做岱哥儿的,从前跟他一块儿去荣阳,一块儿赶考。那孩子虽没中举,但也算是不错。若论家世,可比我们家亮哥儿强多了。他的年纪也比亮哥儿大了两岁,家里自然是先给他订了亲事。”
“是房岱?”钱文佑夫妇面面相觑,他们在荣阳时都见过那年轻人,他很好开玩笑,但行事还不至于出了大格。
“可不就是他?”吴氏说到这里哽了哽,端起杯茶润润喉咙才艰难的说了下去,“那孩子落榜后,家里想让他三年之后再考,就把他留在了京城。不过亲事倒是先说定了,也是一位什么大人家的千金,姓卢。可不知怎地,这岱哥儿在京城,却把…把一个姑娘的肚子给弄大了。”
终于把最艰难的地方说完,吴氏也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就好讲了,“那姑娘虽是小门小户,可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知道出了这事,当然要逼着岱哥儿负责。要说男子汉讨几个老婆也没什么,那样的姑娘接回来,做个妾室也就罢了。可谁曾想,有人竟把此事告诉了卢家。卢家当然不干,这也难怪人家生气,在未婚妻过门前就闹出这等事来,这让哪家闺女愿意嫁过去?”
钱灵犀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只等吴氏把话说完。
“要是那姑娘肯打了这一胎,等正牌娘子进门再进门也就好了,可那家姑娘偏偏不肯,要死要活的非要把孩子生下来。卢家又坚决不同意,那岱哥儿的爹娘就没了法子,想要退婚算了。可卢家却更不同意了,说他们家的姑娘又没做错事,要是这样被人退了亲,将来可怎么办?况且卢家小姐的年纪也不小了,原本说好了今年年底前就要完婚的,这一耽误,让卢家小姐再上哪儿嫁人去?”
吴氏望着林氏,充满哀求的道,“你我都是有过女儿的,自然能明白卢家的不易,是不?”
林氏到底没有石氏能沉得住气,顿时就火了,“所以,你们就决定让亮哥儿娶那卢家小姐,悔了我们家的婚事?说得也是,既是那样大人家的女儿,自然比我们家强得多。难怪你们大老远的要跑这一趟,原来竟是如此!”
吴氏给她骂得颜面无光,眼里立即噙上了泪水,“他婶儿,咱摸着良心说句心里话,若是可以选,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搁我面前,我还是愿意选你家灵犀。为的是什么?就因为我们两家交好,彼此知根知底不说,我这个做娘的,也知道自己儿子是真心喜欢灵犀的。你们不知道,这些年亮哥儿在外头每回给家里来信,提得最多的就是灵犀。说她这样怎么好,那样怎么好。这回你们答应让他来提亲,那孩子更是欢喜得不得了,给他叔叔写的信里反反复复的催,简直连一刻都等不得。”
她抬手拭了眼泪,哽咽着道,“你们要是不信,我连信都带来了,你们可以看看,我有没有撒谎。眼下事情闹成这样,我们都不知该怎么跟亮哥儿开口。也不知卢家是怎么把他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也不肯退亲,宁肯下嫁,就偏偏选中了他。此事说来,我们夫妻起初也不同意,说跟你们家早有婚约在先,不能这么没信用。当年你们灵犀让亮哥儿顶替她上学时,我是亲口答应过你们的,你们灵犀一日不嫁,我们亮哥儿就不会娶妻。眼下亮哥儿有了出息,说到底,都是你们灵犀的功德,这恩情,我们家是要记一辈子的。”
钱家人都沉默了,连钱灵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竟不知道,一向沉静寡言的房亮竟会对自己如此上心。
吴氏又抹一把眼泪,苦笑着把话说完,“…虽明知道亮哥儿的心意,可房家全族的老人都来求我们,岱哥儿的爹娘更是几乎要跪下了,你让我们怎么办?那卢家的说,若是连这也不愿意,那他们家拼着丢人现眼,也要去衙门里告岱哥儿一个行为不检。那孩子是读书人,要是落下这样的名声,这一辈子就毁了呀!这真不是我们要拣高枝飞去,实在是岱哥儿家里也对我们有恩,若没有他们,也不会有我们亮哥儿的今天。你们说,这恩情我们能不报么?”
想起钱灵犀给她的惊艳,吴氏又垂下泪来,“你们家灵犀真是个好姑娘,今儿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有福气的,便不是我们亮哥儿,日后也必有好孩子愿意娶她,好好待她一辈子。这是我们亮哥儿没福啊!也全怪我们做爹娘的没用,什么也帮不上他,所以才让他处处欠了人情。这下子,连自己中意的姑娘都不能娶,回头这孩子还不知得怎么怨恨我们呢。”
把话说尽,吴氏再也忍不住的捂着脸哀哀痛哭。连房东来也抱着头,用双掌死死按着眼窝,显示出内心的难受。
钱家人没话可话了。
两边都是恩情,让房亮怎么选?如果选了钱灵犀,那就等于毁了一个族兄,得罪全族。而选了卢家小姐,却并不影响钱灵犀嫁人,只是房亮自己,恐怕就要抱憾终生。
说实话,如果这事反过来落在自己头上,钱灵犀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选。
这不是一个能任性的时代,在家族与个人利益的冲突,要如何才能两全?
第442章 更好的主母
夜深沉。
从邓家出来,房东来避开钱家派出送他们的家丁,低声问媳妇,“咱们还要不要去客栈跟人打个招呼?”
吴氏可没了这份心情,“算啦,都这么晚了,人家肯定也睡了,咱们快些回去吧。”她还忧心忡忡的不知怎么跟儿子开口,哪里还有心情把这些细枝末节放在心上?
房东来想想也是,不再多说什么。他虽不擅言词,但心里的愁苦和吴氏是一样的。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平安康乐,可眼下族里出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儿子不帮忙可怎么办?想想老大一向懂事明理,只希望他能谅解才好。
只是就算儿子谅解了,并接受了,真的就好么?房东来没念过书,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感受,只觉得这乌压压的天,黑得人心里沉甸甸的,着实难受。
可也有人喜欢这样的黑夜,并借着这样的黑夜,办白日里不方便办的事情。
挑着灯笼来到指定的地方,来人呼地一声低头吹灭了手中的灯笼,站在憧憧夜色里,那胖得看不出脖子的身形更显鬼魅。
时候不长,听来传来两声鸟叫,来人也回了三声,很快又钻出来一个黑影。低低的问,“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这是地图,这是钥匙。记得小心行事,不要露出破绽,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知道,走了。”
“等等!大人最后还有一句话,千万记住,能不伤人命就别伤人命,否则事情闹大,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大人也太小心了,就凭我们兄弟的本事,对付监事院那几个老弱病残还怕坏事?”
“这不是就提醒你们小心些吗?瞧瞧,多说两句就不高兴了。”
“行啦,姜大管事,我先走了,回头事情完了,兄弟们一起喝酒去。”
“你们这帮兔崽子,又惦记着要老子请客了,滚!”
夜色中,笑骂渐远,一切重又归于平静。但这平静也只是暗流上的水,表面平和而已。
夜半三更,房家却还透着灯火点点。
该说的全都已经说完了,吴氏疲倦的看一眼呆呆坐在对面的儿子,连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孩儿呀,眼下事情已经这样了。卢家那边,爹娘已经替你做主答应了,钱家那边,也已经同意不再追究了。对了,你看。”
她似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解开之后,就见里面露出一对有些年头的龙凤老银镯。想当年送出去的时候,是想当聘礼来着,可谁曾想着,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退回来?
吴氏不禁重重叹一口气,“钱家的事,咱们就当没缘份吧,你就别再多想了。那卢家小姐娘打听过了,实在是个好的。模样儿标致不说,性情也好。况且人家那样的官家小姐,肯嫁过来,也实在是委屈她了。”
她看着儿子,眼神闪烁了几下,把在钱家还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完了,“自咱们走后,那卢家小姐也往京城来了,只等你堂叔打点齐东西,就送来完婚。算算,也没多少日子就要到了。”
至此,房亮一直僵直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您这是说,她马上就要嫁过来了?”
吴氏深深的埋着头,不敢看儿子的表情,“听说九原冬天会封山,一封就是半年时间,你在任上又走不开,这要一耽误就不知是什么时候,想想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了,所以就想着下雪前让你们完婚,爹娘也好放心离开。到时你们小两口就自己好好过日子,爹娘没本事帮衬你们什么,能做的也就只是不拖累你们了。”
房东来就见儿子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刺疼刺疼的,“既然你们都什么决定了,什么都做了,现在还来问我做甚么?”
“亮儿!”房东来虽然也不好受,但只能这么劝儿子,“爹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眼下这不是没法子么?等你跟卢家小姐成了亲,生了娃娃,再过上几年慢慢就能把钱家丫头忘了的。她也要嫁人的,对不?”
“是啊,她也要嫁人的…可她原本要嫁的,是我啊!”房亮忽地霍地站了起来,双目莹亮,已然含着泪光了。
看爹娘似被自己的举动吓着了,他又扑通一声跪下,“爹、娘,你们就当可怜可怜儿子,把此事推了吧!那小姐既这么好,怎么能让她跟我过苦日子?啊,是了。我才刚受了上司的责罚,兴许这芝麻绿豆官儿就快保不住了!劳烦你们再去一趟京城,趁她还没来,快把她劝回去吧!”
这话一说,可把两口子吓坏了。吴氏当即追问,“你怎么就官儿保不住了?你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又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做上的官,难道说没就能没了?这事儿你告诉你堂叔没有?快让他想想办法呀!”
房亮真是觉得左右为难,他只想替自己寻一个可以推托婚事的借口,怎么想得到会把爹娘吓成这样?若是将错就错,那也不是实在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事情。
他只得含糊解释了句,“也不算大事,但我就怕日后考评起来,上司会不高兴。不过若说起房氏一族,应该还有不少青年子弟,那卢家小姐为何非要嫁我呢?”
此事若说起来,连房东来夫妻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卢家那边点名挑的房亮,具体原因如何,却是谁也不清楚的。
面对儿子的祈求,吴氏明白过来了,他应该不是犯了大错,只是小错而已。但现在想要拒娶卢家小姐,谈何容易?
“亮儿,你当知道,爹娘虽然都没读过书,可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人活在世上,最要紧的就是一个信字。此事本就是房家对不起卢家,除非他家变卦,否则哪有咱家再变卦的道理?我知道这错不是你犯的,也完全不关你的事。可谁叫咱们欠了房家的情呢?如果你不娶她,让那姑娘怎么办?难道大老远的回去?那可真是生生的把人往死里逼啊!你就只当是行行好,可怜可怜那姑娘,娶了她,行么?”
话已至此,还让房亮能说什么?颓然坐地,面色悲怆,喃喃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语,“我可怜她,可谁又来可怜我?”
吴氏瞧着不忍,可房亮却忽地凄然长笑起来,“报应!这一定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留下房家二老,莫名其妙又心惊胆战,才要追出来看看,却见一个美貌丫鬟闪身进来,柔声微笑,“请老爷太太不必担心,大爷没出门,只是回房了,且让他先静一静吧。让奴婢来服侍你们安歇,回头奴婢自会再去伺候大爷的。”
房家二老听着安心不少,他们都是在田间劳作惯了的人,哪里习惯要人服侍?等这丫鬟给他们下两碗面条吃过,打来热水自己收拾干净就歇下了。不过瞧这丫头给他们准备的床单被褥,一应俱是整齐干净,觉得这叫采蓝的丫头是个能干的。儿子身边有这么个人服侍,心里也欢喜。只是那丫头想问两句关于卢家小姐的事情,二老也没见过人,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们长途劳顿,极是疲倦,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采蓝吹了灯,悄悄给他们带上房门,这才提了桶热水送到房亮房中。
自大水退去,他们又从府衙搬了出来,借着重新修整的机会,也重新收拾了下房间。因屋舍窄小,房亮这间卧室进门就摆了张书桌,旁边垒着书架书箱,拿一个屏风和里面卧室隔开,也算是分了个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