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中年嬷嬷却抢白了一句,“有我在里头,还要你给姑娘伺候茶水?”又白了她一眼,才吩咐正事,“这时候厨房也该准备午饭了,你去瞧瞧。中午就要几道清淡开胃的菜就行。那些个大鱼大肉很没必要天天弄来,姨娘也不吃。就是你们要,也只叫自己的份,省得吃不了都浪费了。姑娘说了,就算不是咱们自家的东西,也不可害人家如此破费。”
那丫头应了,赶紧去办正经事。嬷嬷转头进了屋,却见里头一位小姐打扮的绿衣姑娘正瞅着她竖起大拇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灵动几分顽皮,象极了夏天滚动在青翠荷叶上的露珠。清新可喜。
“到底是赵大娘,一出马就把她们全都镇住了,可比我强多了!”
赵大娘忍俊不禁,“姑娘说笑了,您是平常太好说话了,才纵得那些丫头无法无天的。”
秦姨娘在一旁笑着附合,“咱家这两位姑娘,性子都随了老爷,怨不得夫人每每为了你们操心。眼下这在娘家还好。将来去了婆家要是还这样。可如何是好?”
钱灵犀笑得没心没肺,“大不了就跟姐姐一样。嫁个上无父婆,旁无兄弟的光棍汉呗!”
可看秦姨娘随即嗔过来的眼神,钱灵犀有些脸红了。这不摆明就是在说赵庚生么?自己也快及笄了,再这样开玩笑可真有些不合适了。
不等人责备,急忙自己认了错,“是我失言了,以后注意,一定注意!”
秦姨娘见她态度良好,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要当真记在心上才好。咱们此去定国公府,听说规矩可大得很,旁边还有位郡主比着呢,姑娘您可不能任性。”
是是是。钱灵犀表示虚心接受,坚决改正。自从上船离开京城的那天起,她这一路可受了不少说教。
其实真不能怪秦姨娘唠叨,实在是邓家和温家的气派在那儿摆着,她们要是不谨慎着点,很容易就露了怯。
钱灵犀自知在家随意惯了,也格外交待了秦姨娘和赵大娘,见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赶紧提醒,否则到时丢的可不是她一人的脸,而是整个钱家的脸了。
想及此,又觉得邓恒实在讨厌。
原以为他弄两艘大船,肯定能相互隔得远远的,互不干扰。却不料邓恒借口要拖货物,把她和温心媛都安排在了前面这艘小船上,而他自己却带着自家的货物去坐后面那艘大船,根本就不露面。
弄得眼下钱灵犀反倒和温心媛仳邻而居,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极是讨厌。幸好寒冬腊月,江上极冷,大家没事都不愿意往外跑,纵是要打交道,也是彼此的下人更多一些。
可也更因如此,赵大娘作为钱家的管事嬷嬷,越发关注起家中下人的一举一动,要求极严。冯三喜年纪最小,最不懂事,一路状况不断,给赵大娘骂过几回后,借口照看加菲,都躲着都不敢出来了。软软虽然好些,但她跟钱灵犀时间长了,也有些自由散漫,反不如秦姨娘的丫头小九安静,这一路也挨了不少训斥。
钱灵犀在同情几个下人的同时,更加同情自己。原来陈晗还让她这一路看看温心媛的笑话,逗逗她的趣子,没想到邓恒做得更绝,完全不给她们任何机会,这让钱灵犀能干什么?只好无聊的做针线了。
小半个时辰后,软软从厨房回来了,一回来就忍不住脸上的笑,可看着赵大娘严肃的表情,又生生的憋着,只好扯着嘴角说起八卦,“刚才我到厨房,你们猜我瞧见什么了?”
她才起个话头,就听外头小九回禀,“邓家世子过来了,请姑娘过去说话。”
不用赵大娘多说,软软赶紧把话头打住,低眉敛目的跟在钱灵犀和赵大娘身后,一起出了门。
厅房里,已经摆了一桌精致小菜。钱灵犀有些诧异,难道邓恒今天要跟她们一起用饭?那这顿饭估计就吃不好了。
可邓恒很快就让她放了心,“这是家中友人看船经过特意送来的,虽不是什么好东西,难得新鲜,我给你们都送了些来,希望妹妹爱吃。”
如此甚好。钱灵犀表示了感谢,就打算走了,温心媛应该是在梳妆打扮吧,估计很快就来了,能少见一面是面。
可邓恒却不肯放过她,“妹妹身上是什么味儿,竟这么香的?”
我身上的香味?钱灵犀怔住了,掩袖一闻,她明白了,“说来让世子见笑了,这是烤红薯的味道。上次停船,见码头上有人在卖生的,就让丫头买了些来,无事吃着解闷。”
“烤红薯?”邓恒皱眉,做出一副很不解又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钱灵犀可不以为这位大少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邓恒虽富家子弟,但自小就走南闯北,见识极广。可赵大娘一个劲儿的给她递眼色,她又不好意思装傻,只得吩咐软软,“去把烤好的拿一个来给世子瞧瞧。”
说完这话,钱灵犀就闭嘴不吭声了,可赵大娘却不愿意气氛冷场,殷勤的道,“我们姑娘说,这红薯是粗粮,虽然低贱,但正适合我们这些饮食过于精细的大户人家吃。又能健脾胃,又能排毒,所以我们每天吃饭时都要烤几个来分呢!”
“排毒?难道是它还能解毒?”邓恒听着这新名词有趣儿,瞧着钱灵犀求解。
我总不能告诉你,这玩意儿是指通肠胃的吧?钱灵犀心中暗自撇嘴,赵大娘却接着道,“这排毒的意思不是解毒,我们姑娘说,是清理体内的那个…废物!姑娘,是这样吧?”
眼见她把话头扔了过来,钱灵犀也不能不接了,嘿嘿干笑,“其实这东西也有不好的,吃多了容易胀气,糖分也高,我最近正想换个口味呢。”
“那不知妹妹想吃什么?若我知道的,好给你设法弄去。”
面对邓恒的锲而不舍,钱灵犀只得告诉他,“我想爆个米花。就是书上说的‘孛娄’,上元节时好象有些地方会做的。”
这也是她无意之中翻书看过,很是惊奇,原来古人就会爆米花了,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钱灵犀却还没研究出来。
邓恒笑了,“东入吴门十万家,家家爆谷卜年华。就锅排下黄金粟,转手翻成白玉花。”
钱灵犀正诧异于他的出口成章,就听他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在我们吴江府,是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用来占卜一年吉凶,讨个彩头的意思。你若想吃,回去我教你。”
钱灵犀自悔失言,早知道就去打听旁人了,让他来教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正思忖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推托,温心媛带着丫头进来了。

第323章 厨艺之争

“不好意思,才去下了个厨,怕失礼便去换了件衣裳,来得晚了些还请莫怪。”温心媛进门先道了个歉,态度谦和,礼貌大方。她显然是重新上了脂粉,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光鲜亮丽。
邓恒不怪,依旧把方才那番话说了一遍,温心媛顿时接过话来,“我这儿刚好也做了样小菜,还请世子和钱姑娘都尝一尝。”
她会下厨?钱灵犀觉得很是稀奇。虽说大户人家的女孩都会学做几个拿手菜,但温心媛可真不象个会做饭的。
但此刻她却甚有自信的从身后丫头捧的漆盘上捧过两只小碗,一一递到邓恒和钱灵犀面前。
此时再要不接,就太不给面子了,钱灵犀也相信她不会蠢到在这种地方下毒,所以很大方的接了碗,拿到面前一看,钱灵犀笑了。
“原来郡主竟也会做此物?”
要说别的,钱灵犀也许稀松平常,但要说到这道菜,她还勉强能算半个专家。
温心媛脸色微微一变,以为钱灵犀要挑衅,正想开口说话,就见软软进来了,手里托着用厚帕子包起来的烤红薯。
温心媛一看,当下哂然,“原本钱姑娘今日也下了厨么?那我们不如请世子做个品评,看谁的更好一些,如何?”
呃…钱灵犀忽地发觉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竟象是PK起来了?
黄玛瑙的小玉碗里浮着四只洁白可爱的大鱼丸子,旁边还有碧绿的葱花点缀,更凸显了鱼丸子雪一般的漂亮色泽。碗里还搁了点香油。被热汤一蒸,更加的香气四溢。
反观旁边那只红薯,却是土头土脑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虽然细心的拿厚帕子垫了起来。可那帕子既不是绫罗,也不是绸缎,不过是普通的厚棉布而已。一般大户人家拿那个当抹布的还比较多。
钱灵犀左看右看,怎么看也觉得自家那只烤红薯必败无疑,不过幸而她也不是一定要在邓恒面前争个胜负,于是大大方方的舀起只鱼丸塞进嘴里,吞了才道,“鲜美弹牙,果然好吃!烤红薯不过是想给世子尝个鲜而已。没费半点油盐,岂敢与郡主较量?”
她说得很真心,可赵大娘却有些不高兴。自家姑娘厨艺她是知道的,早知道真不该撺掇着姑娘拿这只烤红薯出来,再怎么也该亲手做点东西呀?眼下这一比。岂不让人笑话了?
软软也很着急的一个劲儿在后面偷偷扯钱灵犀的衣裳,钱灵犀回头瞟了她一眼,可惜两人远未到达心有灵犀的地步,软软说不出来,钱灵犀也看不出来。
转过头,她颇为心虚的向温心媛请教,“请问郡主,你做这个花了不少工夫吧?”
“那是当然。”温心媛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要在邓恒面前显摆一下。“做这鱼丸,得取上等活鱼,洗剖干净,再细细剔除鱼骨剁碎,加盐、蛋清、姜末调匀,温水小火上锅煮制才得。”
钱灵犀听得连连点头。冷不防温心媛又加一句,“可不比你这烤红薯轻松随意,只怕连三岁小孩儿也是会的。做给世子吃,不是太怠慢了么?”
钱灵犀先没吱声,瞟过去一眼,却见邓恒低头优雅的品尝着鱼丸,好象什么也没听到。
方才不还妹妹妹妹叫得很亲热吗?这关键时候怎么哑巴了?嘁,真以为是人家做给你吃的,哄你玩呢!
钱灵犀心中老大不屑,本来不想揭温心媛的老底,可见邓恒这态度,她有些不忿,转而笑道,“郡主说得是,这红薯本不敢拿出来献丑的,只是世子问起,不知是什么东西,所以拿出来给他看看。软软,你收回去吧。”
赵大娘一听这可不象话,哪里有给人家看看,就真只是看看而已?一个红薯而已,姑娘至于这么小气么?
果然,听得此话,邓恒终于抬起头来,可还没等他发表什么意见,钱灵犀故作谦虚的请教起温心媛,“郡主,请教您一下,我尝你这鱼丸比寻常做得都要好些,用的是什么芡粉?这鱼肉和芡粉的比例又是多少?”
连接两个问题,顿时把温心媛噎住了。
钱灵犀在还没吃的时候就猜出来了,这鱼丸绝不可能是她做出来的。做鱼丸说起来简单,但真正想要做出鲜爽弹嫩这四个字,却是要下很大工夫的,有时还要一点运气的成份在里面。
象她小时在莲村,这是家家户户过年必备的一道菜,而家境好转之后,她吃过的鱼丸更加不计其数了,但真正做得让人难忘的,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回。
而温心媛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在这样一道菜上做出这么老道的味道?况且,她可以去换衣裳,可以去补脂粉,但做过鱼的手上却一定会留有鱼腥味,那是即便拿香料洗了手,也无法立即消失的。
可方才,在温心媛递碗过来时,钱灵犀除了她漂亮的鲜红长指甲,什么也没闻到。所以那时她会笑,就是已经猜出这个了。
而在制作鱼丸中,芡粉和鱼肉的比例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粉多则会冲淡肉味,粉少鱼丸又发不起来,温心媛能背得出菜谱,可她会懂这些细节吗?
再说芡粉的种类,常用的有绿豆、土豆、小麦、甘薯等等,江南一带,还有用菱角、莲藕、荸荠制成的,种类不同,用法和效果也都不同。这是不亲自下厨的人,是体会不出它们的细微区别的。
软软偷偷暗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说了,方才她想讲的八卦就是在厨房看到温心媛的厨娘做好鱼丸偷偷拿出来,原以为是下人想偷吃,却不知原来是用来忽悠邓恒的。
温心媛站在那儿,一张俏脸渐渐透出粉色了,在自己失态之前,她咬着牙憋出句话来,“这是我家厨子教的独门秘方,请恕无可奉告。”
钱灵犀又是一笑,“那请问郡主每回做完鱼丸,是用什么洗的手?怎么一点腥味也闻不出来?下回我也去试试。这个总不是秘方了吧?”
看着钱灵犀笑靥如花,温心媛却恨不得把她一双包藏祸心的眼睛抠出来当泡踩!
死丫头,净给她找茬。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用什么香料洗手,可这香料真的能去鱼腥味吗?要是不能,这丫头岂不又要四下宣扬祸害自己?
饶是温心媛素来镇定,此刻禁不住也急出一身汗来。秋波偷偷往旁边一瞟,却见邓恒似是老僧入定一般,根本不往这边看。
如果说他什么都没听见,那完全是自欺欺人,可他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吭声?知道这鱼丸子不是自己做的,他心里会是个什么看法?
温心媛现在真心后悔,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端上这碗鱼丸子来,就是端也不应该当着钱灵犀的面端。就算她的红薯烤得再差劲,人家也说了,只是好玩而已,可自己却说谎骗人,还被当面揭穿,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幸好旁边有个丫鬟机灵,见温心媛接不下去话,便替她解围,“钱姑娘这话可问得我们小姐不好答了,她用来洗手的香料是宫里赏的,要说是什么,小姐素来不留心这些,可真不知道。”
温心媛微松了口气,就看钱灵犀哦了一声,似是信了,也不追究,把空碗递回,“真挺好吃的,只可惜没机会跟您家这位大厨学了,要是郡主有空,哪天咱们一起做。不用告诉我秘方,配好带来就行。”
温心媛憋得额上青筋都快爆起来了,眼下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喜欢吃鱼丸子?”许久没有吱声的邓恒终于开了金口,“如果妹妹你想学,我家有位厨子倒也拿手,到时回去,我让他教你。”
谁要你这时候来多话?钱灵犀暗地里翻个白眼,嘴上却不得不道,“那就谢过世子了。”
“你看你,怎么又客气了?说好了以兄妹相称的,怎么一当着人面就不好意思了?”邓恒笑得有多亲热就有多亲热,把玛瑙碗还到温家丫鬟手上,把钱灵犀的衣袖一扯,“既然你说吃红薯有好处,那中午哥哥就到你那儿用饭了。郡主,不耽误你用饭,我们兄妹就先行告辞了。”
他拖着目瞪口呆的钱灵犀,就往她房间而去。
可是!可是谁说要带他回房的?
钱灵犀想甩手,赵大娘却高兴得很。虽然邓恒此举有些逾礼,但实实在在是给自家小姐面子。别看温家捧来鱼丸子的是位郡主,可就是我们家小姐烤的一只红薯也比不上。旁人若是想说闲话,也有个大前提在那里。谁叫人家是“兄妹”呢?感情好一点怕什么?
看着他们“兄妹”离去的背影,温心媛气得差点又要掀桌子了。可是一见旁边邓家开始收拾桌子的下人,她生生的把手缩回了袖子里,只是把自己手心掐得生疼。
钱灵犀,你好样的,等到去了吴江府,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如她所愿,吴江府很快到了。

第324章 沉迷

这天早饭过后,他们的船便驶进了万安的码头。
这是吴江府的府台衙门所在之地,却不是邓氏的老家所在之地。但两地之间仅隔着半日路程,邓恒要回家,就必得在万安下船换车,再穿城而过,一路西行。
还没下船,远远的就见码头之上树了一面邓家的旗帜,排了一溜长龙的车队,几乎占了大半个码头去。钱灵犀不禁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坐在船舱之中,偷偷掀开一丝舷窗,看着那一票来迎接的人群,她觉得颇有几分讽刺。前世,她以新媳妇的身份第一次回来,都没这么大的阵势。这回做了个干妹妹,倒是今非昔比了。
转头去看已站在甲板上的邓恒,却见他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想来很是讨厌这样的表面功夫。可面上仍是淡淡的,过来请她们准备下船了。
温心媛显然已经从前几天鱼丸子事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仪态万方,端庄高贵。配合着那冷艳的表情,真的很象冰山上的玫瑰,还镀了一层金,闪闪发亮。
钱灵犀也稍稍打扮了下,但并不象温心媛般隆重华丽,因她面相甜美柔和,如果再穿得轻灵俏丽,很容易让人轻视。所以今天她特意挑了件以湖绿底子的衣裳,整个人一下子就沉稳下来。边襟和袖口又镶着草绿色的边,绣着指甲盖大小的莲花,点缀得整个人又不会过于老气。
而胸前佩戴的正是之前被钱敏君嫌弃,而钱灵犀视若瑰宝要来的钻石项链。这串项链虽然颗粒都不大,但难得的是数量多,连在一起串成缠枝莲纹,和钱灵犀身上的衣裳极配,而在光影闪动间,那熠熠生辉的灿烂又让人不可小视。
连秦姨娘对比了两人的打扮后都悄悄的说,“郡主虽然衣饰华丽,但看起来就跟泥塑彩金的花瓶似的,没什么人气。反而是姑娘这身打扮看来顺眼得多。”
钱灵犀得意一笑。“那你记得将来回去,可要在家里替我宣扬宣扬。”
秦姨娘眼角余光瞧见邓恒正走了过来,急忙推了她一把,收敛起了神色。
因为船靠了岸,又有女眷,邓家的人便把码头整个围了起来。不让外人上前。邓恒先已经去请了温心媛,上了明显是为她准备,最为华丽的一辆马车,再到钱灵犀面前。伸出了手。
这个时候钱灵犀不能再给人脸子了,依礼搭上他的衣袖,随他一道往自己的马车而去。可出乎意料的,邓恒没请她上后面的马车,而是请她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钱灵犀有些诧异,难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要与自己同车回去?那可太大胆了。就算是亲生兄妹。也是要避嫌的。
“你别怕,我不上去。”邓恒忽地低头,在她耳边轻轻一笑,“这一路你还没叫过我呢,眼下都到了,还不肯叫人么?”
钱灵犀脸一红,不理他。再一次确信,这家伙不是好人!
可邓恒笑意更浓了,“你这么老低着头。是打算捡钱么?”
钱灵犀恼火的抬起头来,却刚好对上他盈盈笑着的眼睛。一瞬间,她似被魔怔在那里,竟再也无法挪开了。
冬日初升的稀薄的阳光刚好斜斜照在邓恒的脸上,那双如墨般黑的眼睛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就好象是一颗钻石,打磨出了最完美的棱角,折射着最为高贵而雍容的气度。
如果说温心媛装扮得象一朵镀金的玫瑰,那邓恒无疑就是纯铂金。或者说。应该是钻石打磨的白莲。也许钱灵犀这比喻有些不甚贴切,但这一刻她真的再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突然间。她有些理解温心媛,还有程雪岚了。邓恒这样的男子,实在是会让女人甘心沉迷,折服到尘埃里去迁就的。
难道温心媛在为了邓恒做鱼丸时,不怕被他揭穿而无地自容吗?难道程雪岚在那天坚持忍受着旁人侮辱的眼光也要苦苦守候着邓恒,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声吗?
她们不是傻子,自然都想过。可是想再多又能怎么样?如果能换一个拉着他的衣袖,仰视着他的位置,只怕让她们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甘之如饴吧?
想想前世的自己,钱灵犀忽地有些黯然,自己何尝单纯到以为她和邓恒之间真的能够毫无障碍?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想罢了。
因为痴迷于他,所以脑子里就会自动把那些不好的信息自动过滤。剩下的,都是可以在一起,可以好好相守的美好心愿。只是到底,还是落了空啊!
“你怎么了?”看着钱灵犀从痴痴看着自己,到眼神迷离得不知魂游何处,而后黯然神伤的样子,邓恒不知为何,心尖又出现那种发紧又发苦的感觉。
反手抓住了钱灵犀纤细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钱灵犀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她的手在邓恒的手心里挣扎了一下,却忘记了挣脱,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调整了一下角度,反握着他。
邓恒心尖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钱灵犀突然醒悟,急忙把自己的小手抽了出来,藏回袖中,可那感觉却已经深深烙印在了邓恒的脑海里。
怎么会这么契合?邓恒形容不出来,但他感觉得到,钱灵犀牵着他时,是非常的放松而随意,就好象两人已经演习了数百回,熟悉得彼此再也没有半点隔阂。
邓恒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怦怦直跳,那种既杂乱且无助,又莫名兴奋到口干舌燥的感觉竟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让他不由得对身边的女孩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好奇到想把她整个人锁在身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研究个透才好。
可眼下,这个他想研究的人,却快步想逃离他的视线,这怎么能被允许?
邓恒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快步赶上,再一次抓住了钱灵犀的手。
这个动作可太招摇也太不合乎礼仪了,身旁的人群顿时发出低低的惊呼。邓恒很快意识到了,而对面的钱灵犀也正用那种又羞又愤的眼神紧盯着他。
原本心中的小小尴尬在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时,忽地就被冲淡了。邓恒猛地把她大力拉到自己身边不到一指的距离,以连自己都觉得邪恶的语气柔柔的说,“妹妹不想说就算了,谁叫我是你的好哥哥呢?自然是不忍心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