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显窝着火的样子,连林氏都看出来了,“姑娘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软软本来就想说,见她问起,自然就开始告状。
原来她刚刚去给钱灵犀打热水洗漱,听着钱府的下人在那里说闲话,议论的却是钱灵犀被邓家收做干孙女的事。
“…她们非说是姑娘您和邓家公子不清白,所以邓老太君才故意收您做干女儿,还送您那么贵重的首饰。她们还说,说您黄色珍珠,而不是白的,意思就是…”
“够了。”软软正要说下去,钱灵犀见林氏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知道接下来的话更不中听,把她打断了,淡然一笑,“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要怎么说,难道咱们还管得住?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够了。她们呀,那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八成是妒忌我的珍珠,在那儿眼馋呢!”
“可是——”软软犹不服气,林氏已经转身要往外走了,“我找老太爷评理去!”
“娘!”钱灵犀赶紧把林氏拉住,她心里明白,就算这会子林氏去找了钱玢,至多不过把那个嚼舌头的下人打一顿,可这堵得住攸攸之口吗?只怕你越闹,那些传是非的人反而越得意,越要传得不堪了。反正钱灵犀又不是要嫁入豪门,要那么在意名声做什么?让她们传一阵子,等风声平静下来,此事也就过去了。
“…再说了,等到干爹的任职下来,我就要和他们一起去九原了。到时人走茶凉,你求着人家说,人家还未必愿意说你闲话呢。有什么可气的?眼下就要过年了,老太爷都要回荣阳了,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处,不打点着怎么热热闹闹好生过个年,去生那些闲气做什么?对了,到时大哥一家也要过去,您和爹要不要也一起去瞧瞧?”
这一番话,总算是把林氏说得止住了脚步。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忿,没心思跟钱灵犀探讨去不去九原的问题,让钱灵犀梳洗了去吃早饭,自拖着钱扬友去找石氏商议了。钱灵犀知道,婶娘如果知道了虽然也会生气,但肯定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意见。唉,这就是所谓的大局呀。
不过钱灵犀转头去问软软,“到底是谁在那里说闲话,你看清了没?”
听她这意思,似乎还没这么容易放过此事,软软顿时来了精神,“看清了!就数七小姐身边的晓霜说得最起劲。”
啊,钱灵犀差点忘了,这些天忙着操办钱湘君出嫁,给她和林氏疗伤,都没空去找钱慧君和大房,还有温心媛的麻烦。
眼下既然堂姐已经顺顺当当的嫁了,钱玢就要带着一家老小回荣阳了,在走之前,总得把这桩恩怨了结了吧?
钱玢虽然让大房赔了一笔嫁妆算作弥补,但娘和姐姐的安危岂是能用钱能买得到的?钱灵犀心中冷哼,静静思忖半晌,暗地里把丑丑召唤了出来。不用多说,小家伙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屁颠屁颠的就去干活了。
钱灵犀眯眼一笑,想在背地里说她坏话?那不如给个机会痛痛快快的说上一回。
刚从信王府老爷子那里学了一招,钱灵犀决定就拿它实践一回了。
还有那位温心媛温大郡主,总不能陷害完了自己就跟没事人似的悠哉乐哉吧?钱灵犀决定就拿这两件事来练练手了,也不向石氏讨教,看自己能不能还以颜色。
“灵丫。”还没回过神来,赵庚生来了。
瞧他那张藏不住心事的浓眉大眼,就快满溢出来的喜气,钱灵犀没好气的丢了个白眼过去,心知他肯定是因为自己做了邓恒的干妹妹,不再有结亲的可能而高兴,“你来干嘛?”
“我来看你好不好,昨儿一天挺忙的吧,湘君姐嫁到那边还好吗?婶子有没有太伤心,她的手怎样的?”一连串的关心问候,是发自内心的,让钱灵犀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了。
在钱灵犀安全回来之后,赵庚生早已向她道过歉了,还把未经许可就强行抢走的刀剑全都还了回来。
只不过钱灵犀没这么小气,仍把那些刀剑给了他,只是嘱咐他把上面原属于程老爷的印记磨去。最好再换个刀鞘什么的,免得惹人注目。之前她没同意给赵庚生,就是这个原因。
毕竟程老爷从前也是在宫中行走之人,认得他兵器的老人肯定有。磨去印记,一是表示对故人的尊重,二也是替他家遮丑,就算再给人认出来,反而只会觉得赵庚生为人厚道,而不是那等落井下石,拿着故人东西炫耀显摆之人。
明白这道理之后,赵庚生更加惭愧了。也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珍惜他家灵丫,务必把她娶进门来。
所以,赵庚生努力的开始自我改造了。
第318章 算计
存了想做得更好的心思之后,赵庚生又向田允富求教了一番。
第一个进步是变得不再象之前那么只把目光盯在钱灵犀一人身上,而是开始学着关心钱家更多的人。前些天钱湘君要出嫁,林氏又伤着,赵庚生天天只要没事就来帮忙,跟个下人似的,也真是出了不少力气。
尤其是昨天,钱湘君出嫁,他特意在太学院邀了一帮交好的同窗,清一色的穿上朝廷发的制服,骑着高头骏马,过来给钱湘君当仪仗,以壮声色。说实在的,有这样一帮子进士军团,确实很给力。
当然,在听到邓家老太君来将他家灵丫收作干孙女,赵庚生自然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但他这回聪明的决定再不多问什么了,只是来看看他家灵丫,关心关心而已。至于那笑容忍不住,可不是他故意的。
钱灵犀没什么要他关心的,不过却当真有个任务要交给他办,“你的功夫是不是真的很好?”
“那当然。”赵庚生想都不想就开始吹嘘,“万军之中取人首级不在话下!”
“那好,你去帮我偷个人出来。”
偷人?赵庚生傻眼了,看着他家灵丫的狡黠的笑意,总觉得自己似乎又被算计了。
…
陈昆玉知道自己上当了。可是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间黑漆漆的小屋连唯一的窗子也给钉死了,他试图求救过,却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半点动静。
还是寒冬腊月,可是这间小黑屋里给他的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和一床薄得跟两片纸一样的被褥。就是大白天裹在身上也没什么热度,更别提是在漫漫长夜了。
一个姿势躺得久了连肩膀也开始发麻,陈昆玉费劲的挪动身子,换了个方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咝咝的倒吸凉气。
一定是肋骨断了,也不给他看大夫,这样躺着也不知多久才能把伤养好。这黑屋子也盏灯都没有。连过了多少日子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就这么关自己一辈子?陈昆玉心里越想越怕,也越发的后悔起来。自己到底是怎样的糊涂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最坏就是钱家大房的人!陈昆玉恨得咬牙切齿,原先,他虽然多年科举不第,但有家里的接济。日子还是好过的。只是随着家里一年比一年少的银子,陈昆玉对功名的渴望也越发强烈起来。可是他真正能用功的也就是在考试之前的那一两个月里,其余时间,有太多的诱惑。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想及此,他又妒忌起房亮来。还是那小子好运,一来就中了举人,又赶上朝廷挑选官员,虽然只是个八品,但毕竟是吃皇粮的正经官员了。要是自己当年来时能安心用用功,也考个功名。现在不早也头戴乌纱,身穿红袍了?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可陈昆玉一转念,又忿恨起来,也就是如此,自己才会上了钱家大房的当,说什么只要让他来调戏钱湘君一把,或者毁了她的容,就能保举他为官。可是眼下呢?自己跟条死狗似的被扔在这里。每天除了一碗清水和几个冷透的馒头,什么也得不到。
陈昆玉暗骂自己没脑子,此事就算是成了,钱家人又岂会轻易放过自己?钱湘君毕竟要嫁进信王府的人了,若是自己当真毁了她的容,只怕立即就会把他送进官府,只说是他们之间的私怨,自己又无凭无据,怎能辩白清楚?
可是现在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钱家没有杀他。应该是还有些顾忌。所以这样一直关着自己,定是怕事情败露。自己会把他们的丑事说出来,可自己不能老这么半死不活的被困着啊?这样下去,自己不疯才怪。
可他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陈昆玉正在纠结之时,忽地听到门外咔嗒轻响,却不象是平日来送食物的声音。
“谁?”
这一瞬间,陈昆玉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只要不是来取他性命的,什么都好说!
…
中午才办过了钱湘君的回门宴,晚上钱玢又在家中摆了个家宴。他已经定下明天启程返回荣阳了,今天晚上,当然是和留在京城的族人们吃顿饭热闹热闹。
当喧哗散去,钱玢独自回到书房里,这才卸下面具,重重的长出一口气,露出浓重的疲惫之意。外人都看他这国公爷做得风光无比,可这位置坐得有多辛苦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揉揉酸痛的太阳穴,钱玢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越来越难以挑起整个家族的重担了,可是把这副担子交给谁呢?
一想起钱扬熙,他忍不住就在心中嗤笑,立即否决了去。可他已经老了,等不到重孙子长大了,若是把国公的位置让给那两个兄弟家的孩子,他确实有些不甘心。
可要是把国公府交给扬熙,那就是自毁门庭,就算钱家已经脱离了政治斗争的中心,但将来的事谁说得清楚?万一一时不慎,弄得家破人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别的不说,就看在处理钱湘君的事情时,钱玢就能看出这个孙子的狭隘和偏私了。
当初,把钱湘君送到信王府去,是大房同意的。就因为看她长得和钱明君颇为相似,又急需一个娘家人照顾郭长昱,所以就让钱湘君没名没份的呆了下去。从这一点上,大房是亏了钱湘君的。她就算是乡下来的,毕竟也是钱家人,一个女孩子,牺牲了那么多年的青春,连大房半个谢字也没得到,这样的事说得过去么?
好容易等那丫头在郭家熬出头来了,却又见不得她的好,千方百计想把她踩下去,甚至不惜毁了自家名声。
钱玢苦笑,就这样眼里只有自己的人,怎么能照顾好整个家族?
忽地,门外传来争吵之声。
因不想被打扰,钱玢没有点灯,也没让随从跟着,看来吵架的人是不知道他在这里。
“七姐姐,我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样背地里坏我名声。我们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你这样毁我清白,有意思么?再说,这里头还关系到定国公府,甚至皇家的名声,你们这样做,难道不怕给钱家惹祸?”
前头的话倒还罢了,可听到后面半句时,钱玢的心蓦地抽紧,忍不住走到窗前,向外观瞧。今晚无月,但借着走廊下的灯笼,钱玢看清了,那质问的人是钱灵犀,被质问的是钱慧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是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那我要走了。”酒宴散后,钱慧君本要回屋,却被一个脸生的丫鬟假说有事约到这里。她还怕是广元子也跟上了京城,可过来一瞧,却是钱灵犀。让下人散播流言确实是钱慧君干的事,不过却不是她一人,而是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有份参与的。
钱灵犀既然约她来此,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见她不认,索性翻起了旧帐,“哼,你别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我娘那日在去小世子的院子之前,曾经路过一间屋子,亲眼见着个婆子和丫鬟说起如何陷害我姐之事。她还记得那婆子脸上有颗痣,那丫鬟小嘴生得挺漂亮,如果我没说错,那丫鬟就是你屋里的晓霜吧?”
钱慧君被问得窘迫,也撕破脸了,“既然你们都看清楚了,怎么不去找老太爷说?就说那脸上有痣的婆子是老太太手下的人,出去办差的还是大太太和大少爷亲自监督。光找我有什么用?”
“因为你是唯一知道陈昆玉的人。”钱灵犀逼近一步,“我知道你是想在老太太面前立功,可你怎么不想一想,如果湘君姐姐嫁得好,岂不对我们全家都有利?光靠大房一支,能有什么用?你们眼下困着那个陈昆玉,杀又不敢杀,放又不敢放,若是陈家找上门来,让钱家怎么办?”
“这话你别跟我说,去跟老太太,大太太说去!”
钱慧君被问得心虚,扭头想走,却被钱灵犀扯着衣袖不放,“我找你来,就是要你转告她们一声,那个陈昆玉我给放了。”
什么?不止钱慧君,连钱玢也吓了一跳。
却听钱灵犀道,“人家好歹是个秀才,给你们关在那里,弄得半死不活的,难道想要把他逼疯么?你应该知道,他是家中独子吧?就算再不成器,万一出了事,人家家里岂有不来讨个说法的?所以我把他放了,也跟他谈妥了,钱家给他一条生路,他就此回乡,再不来京城半步。”
钱慧君刚松口气,又见钱灵犀望着自己笑得诡谲,“不过他临走之前写了个东西给我,若是你们再敢在背地里对我们家,或者对湘君姐姐使坏的话,我就会把那个东西交到国公爷的手上。七姐姐,你也快嫁人了吧,若是惹怒了老太爷,你想想,光是一个老太太能不能保得住你?”
钱慧君心头一跳,总觉得钱灵犀的笑容有些古怪,却不知钱玢在后面的书房里,已经气得手都微微哆嗦了。
他还以为陈昆玉的事情早就处理好了,没想到至今仍是拖拖拉拉。这简直就是无能!说句实话,钱玢还真不怕钱扬熙做点坏事,可是做了坏事又收拾不了,那这人还能有什么用?
除了失望,钱玢对这个孙子只剩下失望了。RQ
第319章 老将出马
就在目所能及的窗外,两个孙女的话还在继续。
钱玢倒是要听听,钱灵犀还会说出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实,在国公府里,还有多少他这个大家长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辜负他的希望,钱灵犀抓着钱慧君不放,再接再厉的说了下去。
“听五太太说,上回敏君姐姐的嫁妆可是姐姐你建议老太太挪用了六姐姐的嫁妆才置办出来的,而这回湘君姐姐的嫁妆却是动用了老太太不少私房吧?只不知到七姐姐你出嫁时还有什么嫁妆可以动用,难道去抢文娇姑姑的?想想老太爷也真可怜,全家都知道老太太为了替扬熙哥哥摆平那个戏子之事花了大笔钱财,唯独瞒着他一人。要是到时老太爷知道了所有 的事情,生起老太太的气来,迁怒于你,七姐姐你可怎么办?”
这番话,确实说中了钱慧君的心事,她也知道为了钱湘君的婚事,沈氏破费良多,可她既然已经上了那个贼船,还能有什么办法?她若是现在脱离沈氏的阵营,之前的努力不是全部前功尽弃了?
钱灵犀看她不甚好看的脸色,又给了她一个沉重打击,“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就是你现在的父亲大人,四老爷在陇中府的任上办差不利,虽然干爹极力隐瞒下来,可此事邓家世子是知情的。如果你们还要在后面说我是非,间接影响到了人家声誉。你想,邓家会不会还卖我们这个人情?万一人家大义凛然的到皇上跟前告上一状,七姐姐这个军师还有什么回天之力?”
钱玢一张脸已然铁青。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欲破体而出!他砰地一声推开房门,大步出来,在钱慧君诧异的表情中。当下就是狠狠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啪得重重一掌,打得一缕殷红的血迹顿时从嘴角渗了出来,钱慧君摔倒在地。浑身哆嗦着,不可置信的看着极少动怒的钱玢,居然会下这样重手教训自己,看来是动了真怒。
“你…你!”钱玢手指一下下点着她,好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回去之后,你就搬到别苑去住。好好读上一年的书。”
“不要!求,求老太爷开恩…”钱慧君用比挨打更为恐惧的眼神看着他,说到后面已经哭出来了。
国公府惩罚子女读书的别苑极为清苦,必穿粗布衣裳,住柴屋陋室。不得带一个下人服侍不说,还要自己动手洗衣煮饭,并且还要完成极为繁重的功课,实在是苦不堪言。
就因为太过辛苦,所以偶有犯错,至多罚个三五天而已,可她却是整整一年!天,这要她怎么过?
钱玢这回是下了狠心,决不轻饶。钱慧君名份上可是他的孙女了。若是她的名声不好,他这做爷爷又岂可置身事外?
发落完她,他转头看向钱灵犀,才瞧见她早已经跪下了。钱灵犀张口就认错,“灵犀无状,出言不逊。行事鲁莽,还请老太爷责罚!”
“你何错之有?”钱玢笑得半是欣慰,半是苦涩,“若不是你,钱家险些大祸临头。好孩子,你能想到这么多,做到这么多,叔公很感激。”
他亲手把钱灵犀扶了起来,低声道,“回去告诉你两个姐姐,国公府永远是她们最坚强的后盾!”
钱慧君隐约听着了,却有些不明所以。可钱灵犀却是已经明白了,心中的欣喜无法言说。
天一亮,沈氏没见着钱慧君来服侍自己,觉得很是奇怪,可想想兴许是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也没在意。可后来大太太齐氏匆匆过来,告知她一事,可把沈氏唬得不轻,连要吃的酸枣糕也忘了,满心的惴惴不安。全没留意钱慧君直到出门时才见出来,还早早的戴上了帷帽遮着面容,身边的服侍之人中也多了个钱玢身边的随从。
沈氏这一路的担惊受怕自不必提,可直等回了荣阳国公府,还有个更大的打击等着她。
钱玢一回家就召集钱玢钱珅两个弟弟来开了个紧急会议,然后把几房的嫡系子孙全部叫到一处,当众宣布了他的决定。
“此后继承国公府之人,不必为一房一室所拘,将由有德有才者居之!此系家规,以后就写进族谱里。”
宛如晴天一个霹雳,打得沈氏和整个大房的人全都懵了。
而这也是钱玢痛定思痛后,终于做出的艰难决定。自此之后,两个与他争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兄弟终于发自内心的尊敬起大哥,并且与之并肩,为了全家、全族的利益而齐心协力。
沈氏当然不服,大房也不服,大太太齐氏甚至两个孙媳牛氏和尤氏都不服,她们把娘家人搬出来轮番做工作,可全被钱玢一句话顶了回去,“此系我们钱家内务,外人凭什么来插嘴?”
钱扬熙也慌了,因为爷爷并不是说着玩的,就从这个新年开始,他这个嫡长孙独一无二的位置就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班二房三房的嫡兄弟们和他并肩而立。过年是家中大事,这无疑是给世人一个明确的信号,钱家的国公府之位,可不是钱扬熙一人的囊中之物了。
而钱玢还把府中许多事务分发给这些子侄们,让他们去处理。为了在全族争得荣耀,谁不尽心尽力?钱扬熙再想躺在富贵窝里,无忧无虑的风流快活,是再也不可能了。
沈氏和大房人人自危,谁还有空顾得上被贬起别苑,吃苦受罪的钱慧君?但也还有一位,便是那一心来求荣华富贵的妖道广元子,不过他却不是在担心钱慧君,而是懊恼这丫头一失势,连累他少了许多发财的机会。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此路既然不通,广元子也会想法子开辟出别的路来。
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在京城,送别钱家人的钱灵犀却早猜到钱玢会有此一番举动,否则也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了。有国公府做后盾,钱敏君和钱湘君的日子都会好过得多。
可钱慧君算是得到教训了,还有个温心媛在那里快活呢。钱灵犀可不觉得上回在信王府当众给她一个难堪就算真正教训到了她,这女子够狠,也比钱慧君更有势力,想要教训她却得费一番工夫。
“说,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什么了?”石氏有些疑心,这些天净看着赵庚生鬼鬼祟祟在钱灵犀这里出入,分明就是有事,又极力隐藏的样子。她倒不怕钱灵犀和赵庚生有什么,只是担心她有什么为难的事瞒着大人,去私下处理。
钱灵犀不太想说,可石氏越发疑心起来,一再逼供之下,想瞒也瞒不住了,只好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她原想去程府走一趟,在程夫人面前点拨几句,程雪岚之事说到底可是温心媛弄出来的,程雪岚现在弄得不上不下的,她最该去找温心媛算账去。
就算温心媛不可能帮着程雪岚嫁进邓府,但起码为了自证清白也要解释一二,不可能对程家做得太绝。毕竟她那日和温心妍来钱府,可说了是来报信的。只要钱家人这时肯站出来说句话,京城中人自然也会多盘算一番此事的蹊跷,而温心媛这个始作俑者为了不让自己名声受损,必然要设法补救一二,于程家总是有好处。
这计策好虽好,但石氏听了思忖半晌,“此事你就别掺合了,我去。”
她想得比钱灵犀更加仔细,钱灵犀虽然可以仗着年纪小,又不是大家闺秀,不太在意名声,可石氏不能不在意。
如果钱灵犀去说了,就算程夫人不会想得那么深,但那些精明的大家夫人却会立即想到,为什么她早些时不说,偏等到邓老太君收她做了干孙女再旧事重提?这不分明是眼见捞不着好处,自己嫁入邓家无望,这才放的马后炮么?
“我知道你是好心,也想帮帮程家,可你别以为就这么说了,她们就能因此对程家小姐多些同情。这些人可势利得很,眼下温家正得势,温家那位小姐还封了郡主,就算她们心里信了你的话,但嘴上不仅不会说,还会怨程姑娘自己笨,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