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孟子瞻见多识广,也摇了摇头,“我于花草本来就不甚上心,这花更是少见得很,不过既是晏夫人特意留下的,应该有她的用意。我记下这样子了,改天去帮你查查。倒是你,后日便是你父母出殡的日子,你能忍得住么?”
不能忍也要忍,晏博文眼中一片肃穆,“在没有找到真凭实据之前,我不会白白送死。”
孟子瞻点了点头,却神情严峻地道:“那我必须再提醒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你从前的未婚妻么?出自吴郡朱氏的朱小姐,你出事后,不知为何这门亲事却没有被退掉,而是转到了你哥的身上。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前些时,才办的抓周。”
晏博文苦笑,杀父弑母之仇,夺妻篡权之恨,大哥,你还当真是对我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他迟疑了一下,很想问问当年被他们命案牵连的女孩子,那位永昌侯府的宁三小姐是否安好。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都危险重重,若是没什么能为人家做的,那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的好。
只是,既然要调查当年的往事和父母的死因,这思荆园还能待么?回到农庄,晏博文就去找乔仲达如实相告。
“仲达,你的好意我知道,只是这事真的是太危险了,我不能连累无辜。”
乔仲达淡然笑了,脸上颇有几分傲色,“你要是如此说,就未免太瞧不起我了,我虽是一个商人,但好歹也是户部注册的皇商,身份虽不算多尊贵,但这京城里,无论是哪行哪道,哪家朝廷官员敢说没有从我手中买过东西?多少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你若是不住在我这儿,也可以。但你能有一个更加安全更加放心的地方吗?安心住下吧,博文,就算不为你,我也曾经答应过红姐要替她追查当年的真相的。你们的事情既然有牵连,反而是个机会,我也盼着能见到水落石出的一天。”
晏博文不知说什么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些朋友们的情意,让他如何来偿还?
乔仲达拍拍他肩,忽地道:“你若是心不静,不妨去金玉庵看看吧。”
晏博文微愕之际,乔仲达却已走了,只留下他在原地疑惑,那里会有谁?
既然得到孟府的邀请,又有乔仲达的托付,章清亭倒是想早些去孟府中拜会一番,也算是了件心事。
这日一早起来收拾停当,特意给喜妞带上孟府送的那套金银首饰,把女儿打扮得花团锦簇一般,章清亭问小姑,“玉莲,你跟我们一起去么?”
赵玉莲却摇了摇头,“年下事多,让旺儿跟你们去就行了。”
赵成材想着上回孟老夫人隐约有提及妹子婚事之意,也道:“玉莲不去最好,毕竟一个大姑娘家,那儿又人多口杂的,少去走动还省些闲话。”
章清亭当即就领会了言下之意,“那行,就我带他们几个去坐坐吧,最多用个中饭就回来,小豆芽呢?该起了吧?”
正说着,乔仲达便送了儿子过来,“这可真是有劳张夫人了。”
张夫人,是章清亭在这儿住下来之后,让大家改的称呼,虽然没有刻意宣传,但也若有若无地和赵成材划清了界限,让赵大举子很是憋屈。
“没事儿。”章清亭笑盈盈地冲乔敏轩招手,逗着他玩儿,“今儿可是我带你出去,没带你莲姨出去,你怕不怕我把你拐跑了?”
乔敏轩却难得地有些赧颜,挠挠小脑袋上的短毛,“婶子,你是好人,不是坏人,我知道从前错了,我以后再不惹你生气了。”
哟章清亭乐了,“你怎么突然发现我是好人了?”
乔敏轩却嘿嘿笑着不肯答,踮着小脚,伸手就去扒那摇篮,“让我看看妞儿小妹妹好了么?”
“你别把摇篮弄翻了。”牛得旺现在越来越有哥哥样儿了,见乔敏轩看得费劲,干脆一把将他拦腰抱了起来,方便他探着头儿去看喜妞。
喜妞早上起来折腾了半天,又换衣裳又吃奶的,这会子累了,眼睛一眨一眨地打瞌睡,对这个小表叔和小哥哥都是爱理不理的。
乔敏轩扮鬼脸逗她也没反应,意兴阑珊地觉得无趣,“怎么她这么懒,天天睡的?”
乔仲达被儿子逗乐了,“妞儿才不是懒,是太小了,所以才天天睡觉。等再大一点,她可比你还活泼。”
因要出门,他便抱起小喜妞,熟练地拍哄着,甚有父亲样儿,却是抢了孩子她爹的差使,让赵成材有些郁闷。

第381章 刺激啊刺激

被抢了父职的赵成材没话找话,“小闺女总比儿子老实些吧?”
没有女儿在手,他可怎么跟着前媳妇一块儿出门呢?
“那可说不定。”乔仲达是养过孩子的,跟他们大谈育儿经,“就我们家里,其他几个兄弟的孩子,那就有闺女比敏轩还捣蛋,你们瞧孩子现在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一天光喂奶尿布就几十趟地磨人,巴不得长快一点。可等她真大了,会走路时那才要命呢,我记得那时轩儿对哪里都好奇,成天东摸西爬的,做大人的就得寸步不离地跟着,牵着那么个小不点到处走,一天下来,腰都要断了,可着实辛苦呢。”
有那么恐怖的?赵成材瞧瞧自己在别家爹怀里张着小嘴打着哈欠,红红的小脸像只大苹果般安静的女儿有点不大相信。
乔仲达呵呵一笑,“我现在说你们也体会不到,等孩子大了,你们就知道了。还是这么个小娃娃的时候最好带,越大越闹心。”
章清亭此时觑空也换了身出门做客的衣裳出来,听他们谈话,故意当着赵成材的面奉承乔仲达,“那我以后可得多请教着你些,还是像您这样养过孩子的有经验,可不像某些人,什么都不懂。”
赵成材在一旁讨了个没趣,心中多少有些醋意。我不懂带孩子,这不是头一回当爹嘛,跟个有经验的比,自然要差些。有什么好比较的?他上前想接过女儿,“乔二爷,给我吧。”
“没事。”乔仲达稳稳地抱着喜妞,“既都收拾好了,就早些送他们出门吧,张夫人,喜妞的尿布带了没?还有衣裳,最好多带两套,万一尿湿了,也有得换,要不要人帮您拿着?”
“都带了,就这么一点东西,让奶娘拿着就行了。”章清亭越发故意把赵成材晾在一边,“咱们走吧,还是您心细,瞧您一个人把敏轩带得多好。”
赵成材郁卒了,连个包袱也没得提,在后头袖着两手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的女儿在别人怀里睡得安稳,算是明白了从前章清亭看不得女儿跟他过分亲近的心。
送她们娘儿几个上了车,赵成材本待说就回去了,可乔仲达说他也要顺便上京里的铺子去巡查巡查,就一起跟上车去了。
这下妞儿她爹坐不住了虽说他也不是不相信自己媳妇和乔仲达的人品,可是作为男人,一个一直还把章清亭当作自己媳妇的男人,他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别的男人跟媳妇过于亲近,哪怕只是同行一段路也不行。
尤其这男人还这么出色,关键是,他也没媳妇,赵大举子开始疑神疑鬼,那天乔仲达跟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该不会…赵成材浑身一个激灵,在那车刚起步时,自己也爬了上去,“等等,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章清亭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虽说见不得他这酸溜溜的样儿,但心下还是有几分莫名的窃喜。
“我去书肆逛逛。”赵成材说得义正辞严,挤到车上坐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花的线索。”
要是满大街的书上都印了,也就不会枉费姜绮红多少年的时间也找不到了,章清亭懒得戳破他的谎言,自顾自地和乔仲达聊天。
乔仲达似是瞧出点什么,又似什么也没瞧出来。仍旧这么抱着喜妞,既不算太殷勤,也没有任何僭越,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和章清亭有问有答,让赵成材想挑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只得尽力绷住脸皮听他们说话。
乔仲达把原本的生意白送给乔家,净身出户的一年里,那些原先的店铺已经败落不少了。而乔仲达领着那拨老臣子新开的铺子却是蒸蒸日上,几乎没费多少工夫,就恢复了从前大半生意。
少了一个荣宝斋算什么?他可以开起了更多的荣宝斋,现在没了顾忌,他尽可以施展拳脚,大刀阔斧地发展壮大。而且这些新店铺,可都是他乔仲达的,再不怕人夺了去。
章清亭正好也在寻思着如何拓展手中的生意,与他是越谈越投机,有许多想法二人皆是不谋而合,甚至还能相互促进。
但见可怜的赵成材,却是什么话也插不见,净看着自己前妻和别的男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了。
刺激啊刺激赵成材怀里似是揣着只小猫,抓心挠肝的难受,偏偏又不能说。
他相信,只要自己闹事,前媳妇搁嘴边的话就是,“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这么多?”
恼火啊恼火,赵大举人生出浓重的危机感,他开始琢磨,该怎么快点把这个前媳妇再拐回名下呢?事不宜迟,迟恐生变啊。
城北金玉庵。
小小的一座庵堂,名虽为金玉,却是普通之极,毫不奢华。只因庵堂掩映在一片翠竹丛中,春夏翠竹青葱如碧玉,秋冬调蔽如黄金,故此才起了个极雅又极俗的名儿。
天刚蒙蒙亮,一众修行的女尼们却已晨起做完了早课,开始洒打庭园,为世俗之事所忙碌。
青色的炊烟如顽皮的小仙女,袅袅地在寒冷的晨光中升起,虽然虚无飘渺,却让人看着心头就微微的暖了起来。
窄窄的两扇旧木门被一双素手轻轻推开,发出单调却好听的吱呀声,就连划破这清晨的宁静时,也似要与推开它的那双手相配般,显得格外温馨。
晏博文隐在一丛茂密的竹林之后,悄悄注视着那个挑着水桶出来的女孩。
永昌侯府的宁三小姐,她的闺名好像是叫做亦安的吧?
她已经不是很年轻了,过了双十年华,又在此清修了数载,当年十六岁的小姑娘,脸上早已蜕去那层少女的青涩,平添了少许风霜。但依稀的眉目间,还能认得出旧日的痕迹。身穿一身青布缁衣,简朴素净,但僧帽边角却露着黑压压的头发,显是带发修行。
正要出门之际,里头有个穿着缁衣,却也留着头发的中年仆妇赶了出来,“小姐,还是我来吧。”
“不用了。”宁亦安轻巧地担起了水桶,笑得恬静,“我都做惯了,师傅说过,劳作也是一种修炼,让我去吧。”
仆妇听她这话,却是湿了眼眶,“好端端的千金大小姐,却做惯了砍柴挑水…”
“行了,奶娘,我都放下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宁亦安笑着走开了,但在她转身后的眼角,也分明地泛起了心酸的红。
如花的年纪,如花的容颜,全都要葬送在这样一座被白雪覆盖,翠竹环绕的小小庵堂里,年轻的女孩可以认命,却怎能不伤感?
这都是你造的孽啊,晏博文紧闭了双眼,勉强呼出胸中的那口郁气。
想去道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要转身离开,腿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迈不动步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悄悄的尾随宁亦安而去。
水井离得并不太远,但与这庵堂还是很有一段距离。一大清早就出来挑水的,除了她们这样作息极度规律之人,再无旁人了。这样大冷的天里,就是普通百姓也宁愿在热乎乎的炕上多磨蹭一会儿,晚些时再来的。
摇着辘轳放下水桶,熟练地打起两桶水来。这样的活,晏博文现在也做的纯熟之极。可瞧着她做,却分外透出一种心酸来。
忽然之间,不知是哪儿飞来只小麻雀,也不怕生,叽叽喳喳地在井台边跳跃着,四下翻找着白雪之下,可有秋天散落的草籽。
宁亦安看着活泼的小麻雀,忍不住噙了一丝笑意,“施主,要不要喝口水的?”
小麻雀闻声一惊,立即斜斜地飞出一丈远去。晏博文躲在后头,不禁也微扬起嘴角。依稀还记得,从前的宁家三小姐就是个很活泼很爱说笑的小姑娘。
可一转瞬,又黯然了,眸子里更添了一层愧疚。
她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年纪,早该是为人妻为人母了。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刚好经过他们的身边,现在的她,应该在城中哪个青年权贵的家里做着主母。围着暖烘烘的火炉,风趣地逗弄着自己的孩子,揶揄着自己的丈夫,而不是对着一只小麻雀自言自语。
晏博文的心,被揪得有些疼。
满了的水桶再挑着往回走,就没有初来时的轻松与惬意了。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身子,就是经过磨难的洗礼,也比不得那些从小就劳作惯了的农妇。
看着她踉踉跄跄步履艰难地走回来时的路,晏博文屡次想上前帮忙,却又屡次退缩了。
越走越累,但宁亦安的脚步却越显紧迫,似是背后有什么追着她一般,拼命往前赶去。心一急,终于是在一个小小的上坡时踩到一块结了冰的光滑石子,人一下就失去平衡,整个向前摔去。
“你没事吧?”背后伸出一双手,及时地拉住了扁担,稳住了她的身形。
“你想干嘛?”宁亦安只转头看了一眼,便惊呼出来,“是你?”

第382章 真的没关系

晏博文知道,她也认出自己了,讪讪地缩回手去,局促的像做错事的小孩,“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等了半晌,宁亦安方才苦笑,“我刚刚一直觉得后头有人跟着,还以为…却不料会是你。”
此言一出,两人都再度沉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明从前只是普通的世交友人,却因为一场意外的变故,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对不起。”思谋良久,晏博文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虽然苍白,虽然无力,却是最能代表他真实而歉疚的心情,“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不过你…你在这儿…”
总不是长久之计吧?要这么一个女孩伴着青灯古佛度过一生,那也太残忍了。
晏博文迟疑着问:“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地方生活?”
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是晏博文在扎兰堡听说她的事后,反复想过可以给出的唯一建议。
宁亦安叹息,“当年刚出事的时候,父亲也有这么说过。可那时年纪小,不敢离开家,母亲也舍不得,只当是过来避避风头,可是…”
可是人心却最是难以捉摸,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几年在京中,他们的事情虽是冷了些,但时不时还是有人会提出来当成笑话来说。于是,京城之中的青年才俊,怎么也不会来娶这样一个女子,哪怕是子虚乌有的罪名。
而经过这些年的蹉跎,原本年轻鲜润的生命也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野。再回去,不光是旁人会拿有色眼光看待自己,就是自己,也已经无法适应那样的生活了。
“这都是命。”宁亦安紧紧捏着棉布衣角,低着头轻轻地说:“我不怪你,真的,当年…也确实有过怨恨…可是这些年在庵堂里住着,师父教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人世间,这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你们也不是故意的,这只能说是我命中该有此一劫吧。”
年轻的女孩仰起头想努力微笑,但眼中却分明有晶莹的液体流动的痕迹。
“对不起。”晏博文的头埋得更低,看着自己的脚尖,更加惭愧而内疚了。
“真的…没关系。”宁亦安忍不住想哭了。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白眼和无尽的嘲讽,都是拜眼前这人所赐。
她也曾经想过,当再见到他时,要怎样狠狠的辱骂他,踢打他,用尽世间一切残酷的手段报复他。可事到临头,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宽容,要和善。
“我…我得走了。”宁亦安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进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随着泪水流尽。也许从此以后,她就能真正解开心结,释然笑对人生吧?
她急匆匆地挑着水走了。
可晏博文走不了,似是生了根般被钉在原地。
宁亦安的善良与原谅并未给他带来解脱,相反,却在他的心里遗留了一个壳,一个重重的需要背负与救赎的壳。
如果她真的能够打他一顿,骂他一顿,甚至捅他一刀,要了他的性命,那他就可以解脱了。
可她没有,对于认定自己有罪的人来说,得不到他们自以为足够的惩罚,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而这种心灵的折磨会将他们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章清亭今儿单独领着乔敏轩进了孟府,让孟家上下多少都有些不悦之色。
趁人家还没问起,她倒是笑着先代赔起了不是,“乔二爷本是要一同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临出门,偏赶上铺子里出了点急事,非让他去不可,二爷当下就恼了,把那管事的大骂了一顿。可着实无法,才随人去的。临去前可说了,改日一定要亲自上门来赔个不是的,敏轩,还不快去替你爹磕个头?”
乔敏轩伶俐之极,立马甜笑着上前要跪下赔不是,孟老夫人忙让丫头把他拉了起来,叫到榻边笑道:“我就知道仲达那孩子是个最懂礼的,若不是实在无法,决不会如此失礼。这大节下的,他那儿忙些也是常事,快叫他别往心里去了,也不用特意过来,倒是把生意照管好了是正经。我这老婆子左右不过闲来无事,让他来唠唠磕的,等着年后再带敏轩过来走动吧。”
“老夫人真是体谅人。”章清亭赶紧奉承着,“敏轩,你回去了可记着把这话说给你爹好好听听,看这府里是怎么待他的,再不来,我都替他害臊了。”
说笑了几句,渐渐冲淡了她们心头的不快之意。
孟夫人顺势问起,“你家小闺女呢?怎么没见?”
“怕她哭闹,旺儿抱着,和奶娘在外头屋里呢。”章清亭是熟知这些大户人家规矩的,没有吩咐,便把他们都留在外头了。
孟老夫人忙不迭地客气着,“小孩子哪有不哭闹的?待在外头冷飕飕地干什么?快抱进来。”
很快,牛得旺和小喜妞也给领了进来。牛得旺是认得的,给人请了安,他长大了些,也更规矩了。许久未见,众人至少面上也是亲热的。
一时又看小喜妞,小妮子安稳睡着,也不介意被人抱来抱去。只是老有人拿手指头戳她嫩嫩的小脸蛋,让她有些不满地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孟夫人笑道:“咱们别折腾了,让她到那暖阁里去安生睡吧,瞧这都不高兴了。”
这是要支开人的意思了,很快奶娘抱着小喜妞找地方睡她的大头觉了,牛得旺和乔敏轩也给带下去吃糕点了。
章清亭开始琢磨,她们还要跟自己说什么?帮你们孟府的财路已经找到了,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难不成要她去当说客,替乔仲达说亲?不可能,她们自己都搞不定的事情,自己这个外来的和尚跟乔仲达关系更浅,可不好念经。
此时就听孟夫人赞道:“你家这小丫头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章清亭知道是客气话,马上谦虚着,“乡下丫头,哪管什么美丑?真正的美人胚子,还是说是府上的几位小姐才是。”
“那可不一定。”孟老夫人另有所指地提道,“若是说美人,你们家的小姑算得上是一个。”
“可不是。”孟夫人接过话来,一唱一和,“就那模样,就是宫中也不多见的,可最难得的是那份聪明伶俐劲儿,真是人见人爱。”
章清亭听得心中一紧,这是何意?难道想打玉莲的主意?不会想把她弄到宫里去吧?啊呀,那可绝对不行。
她赶紧赔笑道:“我们这小家小户的,能有什么好模样?就是玉莲略生得好些,可那气度那仪态,别说跟府上的小姐们比了,就像老夫人身边的碧桃姑娘,就比她强上许多,要是拿去跟宫中的贵人们比,可真是笑掉人大牙了,那种地方,岂是我们这些乡野村姑能去得的?要去也是府上这些小姐们才是。”
要送就送你们自己家闺女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可别想把我们家玉莲坑进去。
孟老夫人连连摆手,“这你可就太谦虚,了怎么能拿举人家里的小姐跟一个下人相提并论呢?玉莲那丫头是不是真好,明眼人心里都有数对了,前儿有人送了些好茶面子来,碧桃你带人去兑一碗来请小娘子尝尝。”
碧桃应了下去,却不动声色地把屋子里的闲杂人等全都带了下去,只有一位心腹丫鬟还站在后头伺候着。
章清亭嘴上道着客气,心下疑窦更深,她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我们不愿意结亲,还能强按着牛头喝水不成?
待人退下,孟夫人冷不丁插了一句,“听说你们把她过继到姨妈家了?”
“可不是么,姨父走得早,玉莲从小就在姨妈家长大,帮着照顾旺儿,多少年的感情了,姨妈早就想认女儿,只是一直忙着没空,这回才把事给订了下来,她可还说了,玉莲的嫁妆婚事都由她来操办呢。”
孟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其实只要人好,嫁妆那些都不重要了。”
“老夫人这话说得很是。”章清亭见招拆招,“我们也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旺儿还小,以后姨妈家里,还指望这个女儿多帮扶着些呢。”
这就是告诉她们,我们玉莲日后可是要回去的别打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