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材瞥了弟弟一眼,真是不懂事,特意当着柳芳的面道:“又不是等着上族谱,你慌什么?小孩子太早起正名了压不住,先起个小名儿叫着再说,这大名儿等你媳妇进门再议吧。”
这话,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可把躺在床上正自以为是赵家最大功臣的柳芳气得了半死。
可赵成材没说错,正妻没进门,妾生的儿子根本就上不了族谱,那这么早要个正名干什么?你又想炫耀什么?
柳芳知道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咬牙没有吭声。不过等到明儿三朝,她暗自咬牙,等我娘家人来了,要你们家好看。
这边一日无事,赵王氏新添了孙子虽然很高兴,但因是柳芳所出,还不至于得意忘形。她只在大儿子面前发了一通牢骚,就是嫌她这做婆婆的居然还要亲自伺候小儿子的妾室,有些掉面子。
赵成材听章清亭说过她来要小玉之事,心下明白娘这是老毛病犯了,既想要人来伺候,又不舍得花钱,多半是想要自己主动开这个口,请个人给她送来那是最好。当即一笑,故意大声嚷嚷,“成栋,你听见了没?你这做爹的不能光顾着心疼自己儿子,就不管娘的辛苦了,人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难不成你自己辛苦了爹娘一辈子,还要爹娘继续为你儿女操劳?”
赵成栋噎得脸通红,支支吾吾地道:“我有说请人来着是娘,娘她自己不乐意。”
赵成材心中未免也有了三分怨气,哦花你小儿子的钱你就心疼了,花我的钱你就不心疼?更加唱高调,“娘是什么性子,难道你还不知道么?你直接把人请回来不就得了?也不过是一个月的工夫,这么点子小钱,难道还要我出不成?”
赵王氏给大儿子说破心思,老脸未免也有些微红,却心道,你跟你弟弟能比么?你弟弟几个钱,你媳妇手上又多少钱?真是的,有了媳妇都顾着自己小家去了。
“哪能呢。”赵成栋给哥哥说得脸红脖子粗,当即表态,“娘,您可别争了,我明儿就去请个人回来。”
章清亭一言不发,只心中暗笑。想想却有些无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做父母的都天生要偏向小的?她日后可千万不能如此这兄弟若是不和,父母平常的态度也很有可能有问题。
初六,是赵成栋的长子南瓜三朝满月之喜。
南瓜可是穷人的好东西,平常可以当菜,若是无粮又能当饭,煮饭熬粥都能用得上,这玩意儿也好种,很符合赵王氏的理念,小名儿就一定要俗一点才能压得住。大家也觉得很有趣,便南瓜南瓜地叫开了。
可柳家的人来了就问:“那大名儿呢?”
柳芳嘴一撇,没好气地道:“他大伯说了,这孩子又不能上族谱,要大名儿干什么?”
她故意曲解了赵成材的话,惹得柳家人当即勃然大怒,就是妾生的孩子也没这么欺负人的,哪有儿子不能上族谱的?
柳芳在她妈耳边低语几句,那柳婶子就抱着外孙跟阵风似的冲到赵王氏跟前,“亲家母,孩子大伯怎么说南瓜不能上族谱?难道这不是你们赵家的娃?他大伯呢?让他来说说,哪儿有这个理?”
赵王氏本预计着柳家今儿来三五个人意思意思也就罢了,却未曾想,他们家浩浩荡荡二十几口子全都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就连嫁出去的闺女都带着夫婿和孩子,统共只拎了四十个鸡蛋,两只老母鸡和两斤红糖,还不够招呼这么多人塞牙缝的。
这群人,一进了门,就开始对着他们家指手画脚,一间屋一间屋地溜达到,见着什么好吃的,就顺手往嘴里一塞,见着什么好用的,就往怀里一揣。若是要问将起来,他们也老着脸说只是看看,放下过后,趁赵王氏不注意又拿走了。
赵老实是个老实人,不大会跟人计较这些东西,可把个赵王氏气得不轻,虽然都不是些太值钱的东西,但她也不乐意给这些人。
心里本来就没好气,偏逢着柳母这么一问,她就冷笑起来,“我儿子可是最明白事理的,他也没说错啊,这成栋没有娶妻,哪来的孩子上族谱?”
柳婶子一声招呼,“大家都过来听听,亲家母可说了,咱们芳儿给他们家生了这么好的大胖小子,却正经连个名份也挣不上。成栋,你可是孩子的亲爹,你就不觉得对不起你儿子?”
赵成栋正头痛呢,平白来了这么多人,嫂子送的酒席是明显不够吃的,昨天拍着胸脯答应请的帮工也没去请。找娘私下要钱再去买一桌酒席回来,赵王氏指那些礼物反问他,“你觉得这些东西能值什么席面?老实去后头菜地摘些菜来,随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花那些冤枉钱干什么?”
赵成栋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长这么大,除了在绝味斋那会子,哪干过几天厨房的活?可眼下爹娘要招呼客人,怎么也腾不出手来帮他,他只得自己一人在厨房里忙活着,本指望赵玉兰能来搭把手,可赵玉兰见哥哥嫂子都不去,她跟柳氏关系也平平,自己一人过来也怪没意思的,便也不来了。
他这边正忙得焦头烂额,还偏拿这事烦他,他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随便应付几句,“孩子还小,起个小名儿容易养,等大了再说。”之类的话。
柳婶不满意了,说出柳芳告诉她的主意,“成栋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这也不是我夸自己家的闺女好,芳儿这一进门,就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见是个帮夫旺子的命,你就抬她做了正房吧,也好早些定下心来过日子你们说,是不是?”
柳家人呼啦啦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附和着,“就是就是,成栋,你快过来说句话呀,咱们补个庚帖,就把此事办了。”
“既然要办,那非得热热闹闹地摆酒请客不可。”
“那是当然成栋,我们家要的彩礼也不多,知道你手上没多少现银子,就把那马场和胡同折我们些也就是了。”

赵成栋被团团围住,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且别提彩礼了,光娶柳芳为正妻这一条就不可能。

第333章 都很懂事

赵成栋面对柳家子的无理取闹,是彻底没辙。他再白痴也知道屋里人是个“二锅头”,若是为了个儿子就把她抬了正,非得给人笑话一辈子不可,可他现在敢说么?不敢,赵成栋从骨子里还是有些怕事的,真正让他挑梁出来服众,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赵王氏眼一瞪,怎么?想借子逼婚?门都没有当下高声吆喝,“嗳嗳嗳,你们这是干嘛呢?谁答应要给芳姐儿抬正了?妾就是妾,门都进了,就不可能再改了。”
“怎么就不能改?”矮胖的柳婶子奋力高举着手中的婴孩,挣出一脸的油汗,“瞧见没?你们赵家的长孙可是从我们阿芳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凭什么不能改?”
赵王氏嗤笑,“瞧瞧这话说的,芳姐儿生个儿子怎么了?这儿子是咱们老赵家的长孙又怎么了?可妾生的就是妾生的,怎么也得往后靠靠,再说,难道天底下就许她生,不许别人生?我大媳妇可没几个月也要生了,二回我们成栋再接个媳妇回来,还是要生的。可别以为生了个儿子就不得了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了?”
“我凭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当然由我说了算。”
“不行,芳儿给你们家生了儿子,就得让她做媳妇。”
“不可能,没这回事。”
“成栋,你来说,芳儿对你怎么样?可有二话说?你但凡是个男人,今儿就给句痛快话,咱们就把这事办了。”
“成栋,别听他们的柳家的,你们要是再闹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干嘛?要打人呀?行啊,打就打死你亲孙子。”

一屋子正闹得鸡飞狗跳,院门吱呀一声,给人推开了。动静太小,吵得太欢,都没人留意到。
杨家母女在门外已经听了一时了,互相交换个眼神,皆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因今儿有客,赵家没有闩门,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杨小桃给娘使个眼色,自己悄没声息地往西厢房走去,杨刘氏适时出声,“哟,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争什么争?”
她这一出声就把众人全都吸引过来了,皆有几分赧颜,一下子全都静了下来。毕竟这是关起门来的事,当着外人的面吵,总没那么好看。
赵王氏见她来解了围,心里还是很感谢的,勉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杨婶子,你来了。”
杨刘氏笑着上前,递上礼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就是个意思,快让我看看孩子,是这个吧?”
她从柳婶子手里接过早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孩,“瞧这小可怜见的,快给杨奶奶哄哄,不哭哦不哭了。”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把那孩子吓坏了,都有几分尴尬,暂时消停了。
杨刘氏抱着孩子坐下了,帮着赵王氏对柳家人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么吵吵闹闹的,知道的,是亲家之间偶有争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家上门讨债呢。”
赵王氏冷哼,“可不就是想来讨债的。”
一句话又挑起了战火,“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想来讨债的,成天惦记着管我们家要东要西?”
“你这话说得可难听了?我们管你家讨什么了?就是成亲要些彩礼不过分吧?谁家嫁闺女不要彩礼的?合着白给你们家生儿子啊?”
“她早是成栋屋里人了,难道就不该给咱们家生儿子?”
“哎呀,都一人少说一句吧,才哄好了些孩子,看又吓着了,大人的事情什么时候不能谈?偏在这小孩子的好日子里?”杨刘氏插进来一句,拖延时间。
西厢里,杨小桃正色跟柳芳道:“芳姐,你的心事我明白了,可你这么一闹,非坏事不可。”
柳芳斜眼飞了她一眼,心想我闹我的,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闹,是我们家人要闹,我又有什么法子?”
杨小桃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偷指着赵成栋,“旁人说什么倒还罢了,可你看看你男人,愿意要娶你的样儿么?”
柳芳瞧了一眼赵成栋那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很是恼火,而更恼火的是点破这一实情的杨小桃,“他愿不愿意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吧?”
杨小桃放下窗子,在她炕边坐下,“你可别当我有心藏奸,见不得你们好。只咱俩平素谈得来,你人又聪明,我跟你说话也不用兜那些圈子。若是你一会儿听着不中意,我扭头就走。说白了,你们家的事又与我何干?我一个外人,何苦白操这些心?还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柳芳听得心里一动,这丫头颇工心计,不如暂且听听她的说法,说不定也能帮到自己,念及此,她忙换了副笑脸,“哎哟,桃子妹妹你还不知道我么?脾气一上来就管不住自己嘴巴,你跟我说实话,没关系的。你对我好,我心里可有着数呢。”
杨小桃这才指着门外道:“芳姐,你一向是个最聪明的人,怎么今日竟糊涂了呢?你现在有了儿子,便是最大的护身符,日后不管成栋接不接媳妇进来,谁还能越得过你去?”
柳芳觉得这话不中听,若是后头进来了媳妇,那生的是嫡子,她这是庶子,可怎么办?
杨小桃当然也明白这一层,“你知道你担心嫡庶有别,可问题是,成栋现在有一点媳妇影儿么?没有既然都没有,你慌个什么?你这么急赤白脸地闹将起来,只会让人觉得你想母凭子贵,方才赵婶子说的话你也听见了,那意思明明白白的就是不可能。”
柳芳急了,“可我也不能总这么着,他就算现在没媳妇,以后总会有的,我不能等到那时候再闹吧?”
杨小桃冲她挑眉一笑,“只要你管得好,成栋永远也不会有媳妇,若是他没了媳妇,你不就是他唯一的媳妇么?”
柳芳疑惑了,“这话什么意思?”
杨小桃觉得这女人真是蠢到家了,“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成栋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在这乡里的名声如何么?虽说你是个妾室,但也让人知道了,他可是有主的了。尤其是上回成亲谈不成,十里八乡可都传遍了,谁都知道他有个美艳如花的妾室,哪家的闺女敢嫁进你们家跟你争宠呢?现在你又有了儿子,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到那时,你想想,成栋的媳妇得去哪里找?”
这番话连捧带夸,说得柳芳自己也怦然心动了,“你是说,要我把此事拖下去?拖得时间越长,成栋越不好找媳妇,到末了,他只能认我一个?”
“再有,你这些年跟在他身边,是白跟的么?你这头胎生个儿子,下一胎随你生儿子还是女儿,一年就是一个,弟弟妹妹连着哥哥,再多几个娃了,谁还好意思进门来跟你争?现在孩子才三朝,你就闹,他们当然不能应允。可过上一年半载,等孩子慢慢大了,彼此感情都深厚了,若是还没个正经名分,赵大婶能不心疼?成栋能不心疼?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到那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或许那时都不用你再多说什么,他们还主动会提出来呢。”
柳芳听得深觉有理,是啊,若是能堵住赵成栋,不让他娶妻,那自己不迟早就是他的妻子?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当下笑道:“好妹妹,还真是我没你想得明白,多谢你好言相劝了。”
“举手之劳,客气什么?”杨小桃起身就往外走,“既然姐姐如此深明大义,那我就去替你说一声,也让他们记得你的好。”
柳芳刚要点头,却忽地想到,若是让她出去说,那不是功劳尽数归功于她了?好像是自己蛮不讲理,被她劝服了似的当下就坐了起来,“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妹妹?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她这二次生产,其实恢复得很好,平常这么娇弱无力的模样,都是装出来做样子的。
杨小桃忙按着她嗔道:“那可不行,你这还坐着月子呢,哪有才三天就下地的?万一经了风,落下月子病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柳芳一愣,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轻松,否则她后面这个月怎么过?当下眼珠一转,忽地笑道:“没事,你扶着我就在窗边说几句话就成。”
杨小桃心下暗恼,她的心思还真被柳芳猜中了,就是要进来说服她,然后到赵王氏面前去邀个头功的。可现在柳芳都如此说了,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得替她支起窗户。心下却在琢磨着,出去之后要如何在赵王氏面前表现自己一番。
场中正又吵得不可开交,忽听柳芳在那儿娇娇怯怯地说话了,“爹娘,你们都别为我瞎操心了,婆婆相公都待我很好,名不名分的我也无所谓了,只要孩子好,我还有什么可求的?今儿是孩子的好日子,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吃酒吧,你们再闹,可真是让我和孩子都没脸做人了。”
杨小桃心下鄙夷,真有够假的。

第334章 忽冷忽热使人愁

听柳芳突如其来这么一番“懂事”的表白,柳家人大惑不解,“芳儿,你…”
“你们什么都别说了,再说下去的话,别说婆婆相公,就是我都要生气了。”
柳家人本来就是唯柳芳马首是瞻,虽不知她为何改变了主意,但现在这正主儿都不闹了,他们又有什么可说的?
赵成栋终于找着机会说话了,抹一把头上的淋漓大汗,“那大家都歇歇,歇歇,等着吃酒啊,娘,那菜…”
他实在没辙,要请赵王氏出马了。赵王氏白了他一眼,一挽袖子,就往厨房走。
杨小桃趁机对柳芳道:“那我也去帮忙了,一会儿再来陪你。”
柳芳知道她要去表功,可现在却没借口留住她。他们家人也来到房里,要问个究竟。于是,双方也算是各得其所。柳家人从柳芳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而杨小桃也在赵王氏那里得到了极大的肯定。
“好丫头,婶子就知道是你那里头说了好话否则,那女人才没那么好说话。”
杨小桃笑得比三月的桃花还灿烂,“婶子夸奖了,不过是跟她讲了讲道理而已。任他什么事,也抬不过一个理字去,您说是不?”
“那也得有人明理才是。”
杨小桃一笑,换了个话题,“婶子,这家里这么忙,怎么也没个人来帮忙?成材哥马上要赶考了,他必是忙的,可大嫂子怎么也不带人来搭把手?连个丫头也不派来。”
提起此事,顿时勾起了赵王氏的新仇旧恨,虽然她也觉得章清亭不肯借人也有她的道理,可她就是心里不舒服,再加上赵成材昨儿顶撞她的怨气,她不怪儿子,却一并发泄在章清亭身上了,“快别提了,我哪儿叫得动她啊,再多说几句,倒显得我这做婆婆的厚此薄彼似的,就这么着吧。”
“那可不行。”杨小桃故作恼色,“这且不说芳姐现坐着月子要人伺候,就您二老也需要人日夜侍奉啊?再怎么样,断也不能如此行事论理,这事我应找成材哥好好说说。可…”
她一声叹息,咬着嘴唇低下了头,眼中波光流转,似是甚替赵王氏不平。
赵王氏心中一动,蓦地想到,章清亭那个大媳妇是不能指望在家好好听她话的,可眼前这个却可以呀,若是当年娶了她,恐怕家计是要过得艰难些,但自己也不至于像跟章清亭相处那般,处处都受媳妇的辖制,要是自己的媳妇既有章清亭的能干,又有杨小桃的听话那该多好?
那除非两个都娶回来,赵王氏给自己心里头猛地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可仔细想想,这也并非没有可能呀?若是从前,自然不提也罢。可现在他们家可今非昔比了,就是给赵成材光明正大的作妾,说不定都有许多人要抢着上来哩。
可是杨小桃一贯的心高气傲,近来是跟自己走动得近些了,可也从来没有表露出旁的意思。可她要一点意思都没有,又跟自己家走这么近乎干什么?
赵王氏试探性地说笑了句,“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我们家成材没福气啊。”
杨小桃一听这话,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即背过脸,拿刚切生姜的手迅速往眼下一抹,眼圈顿时红了,转头让赵王氏看一眼辣得水光盈盈的眼,又假装抽手绢擦眼角。
“哎哟,是婶子说错话了。”赵王氏嘴上承认错误,心里头可得意得很,还是我养的儿子有魅力呀,就是成了亲,也让人家姑娘念念不忘,更加进了一步,“你这孩子也真是心实,是不是到现在还忘不了成材?”
“婶儿。”杨小桃拉长声音娇唤了一声,那如泣如诉的声音,几乎是立即肯定了赵王氏的猜测,更何况杨小桃怕她不明白,还特意哽咽着表白了一句,“是我没福气才对。”
“是婶子不好,你快别难过了。”赵王氏真是高兴,心里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要说章清亭,跟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要说一点好感都没有那是假的。毕竟章清亭做的事情在那儿放着,那丫头是真能干,也是一心跟着成材过日子。对他们二老呢,虽说不上多么孝敬,但逢年过节,三节四礼的可从来没断过。就是跟自己娘家,也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尤其是最近,就连一向不大看得上眼的小叔子,她也出力开始提拔了,要说起来,赵王氏还是比较满意的。
可就是那杀猪女脾气太坏,又老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从来就不肯低下头来,拿她这当婆婆的话当回事赵王氏心里不爽,暗想我留着你给我当大媳妇,再找一个我自己中意的小媳妇总行了吧?又不是让赵成材休妻,不过是多给他纳一房小妾,有何不可?之前那柳蔓是赵成栋看不上眼,可这杨小桃却是他自己从前喜欢过的女孩,撮合他们,应该难度不大吧。
当然,赵王氏还有点阴暗的鬼祟心理,赵成材现在是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什么事都偏向着自己媳妇,赵王氏很有些不甘心。若是把杨小桃接进门来,是不是就能让她跟章清亭平分秋色,削削那杀猪女的锐气,也帮着自己拉回儿子的心?
赵王氏一想到这场景,心里就乐开了花。章清亭是没有人跟她争,所以总这么十拿九稳的凡事笃定。可若是有人来争了,到时两个媳妇不争着到她面前讨好卖乖才怪,到那时候,她这个做婆婆的可真就威风起来了,谁要不听话,她就去成材面前说谁不孝,看她们怕不怕?然后她也能趁机“收复失地”,继续当家主事,还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赵王氏越想越得意,若是娶一个杨小桃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那就让她进门又何妨?
初六这日,赵家发生的事情,隔了几日,便传到了章清亭的耳朵里。
对,这就是她刻意打听的,都有人对她的家庭蠢蠢欲动了,章清亭可没傻到等到木已成舟才去做些亡羊补牢的事情。虽然她对杨小桃的小小伎俩不屑一顾,但知己知彼才是百战百胜的至高要领。
而与此同时,赵王氏的态度也开始悄然变化了起来。她对章清亭不是越来越挑剔,而是越来越反复无常,时而冷淡,时而亲切。冷淡时是为了说服自己狠下心塞个人进他们小家里,亲切时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媳妇,心生愧疚。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但不管心里头如何的理直气壮,可要在人家夫妻里再多塞进去一个女子,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