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不放心的?”章清亭自信地夸耀着,“我这妹子人虽单纯,却一点也不笨!只要认准的事情,一定想着把他做好。她现在白日里在马场里干活,晚上回家还读书识字的。我家姨妈有个粮店,就在我们胡同那里,她也有在里头帮忙,算是也学了不少东西。若是铺子真开起来,找几个懂行的掌柜的带上一段时间,相信她还是能管得好的。要我这妹子是个男孩儿,真得好好教导一番,兴许还能多点出息。不过是个女孩,她自己也没那么大野心,只想着家里犯难就帮忙搭把手。等事情捋顺了,她也就能歇口气了。她这么懂事,可家里爹娘岂能让她白做?少不得也要送她几成干股,这姑娘家日后出阁才有面子!”
她这一番话,里头有三层意思,一是告诉各位,我这妹子看上你儿子,并不是贪图你们家的荣华富贵,并且她很勤快,自己也有挣钱的能力,没有想着说嫁进你们家就等着享你们家的清福了。二是让李家人,尤其是让李鸿方放心,我这妹子虽有几分本事,却没什么野心,不会跟你谋夺家产。三来也提点一些,我们家可不会贪图你们家的彩礼就嫁女,既然要嫁,定是要分她些干股红利,你们也别小觑了去!
当下李老爷和李夫人认真思索起来,姑且不论别的,光凭章清亭现下的态度,就让人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人家是穷,但并没有说想通过这样的联姻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好处,也没有将自己家的闺女夸得天花乱坠,说如何贤良淑德,孝顺懂事云云,只是告诉他们张小蝶都干了些什么事和打算干些什么事,也并不避讳的坦白说出,从前这一家子并不尽如人意,以及现在整个家境的状况,这个可信度就很高了。
对于他们来说,对于李鸿文的亲事当然也有着做父母的预期。像上回跟贺玉华的婚事,就让他们比较满意,可问题是,人家看不上他们!这确实也让做父母的感到脸上无光,很有些抑郁。而此时李鸿文又提出要和张小蝶结亲,这可让李家二老心中都有些不悦,难道我们家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儿子就只能娶个那样的女孩儿?这种预期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未免让人心里很是疙瘩。这门亲事若是成真,那不是把我们家的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可是李鸿文在家里闹了许多天的别扭,明里暗里都逼着父母要去提亲,李家二老起初便以赵成材未归为由,将此事耽搁了下来。等着赵成材他们回了家,又以过年在即拖延下来。当儿子兴冲冲地回来说起张家人初六要上门来拜年时,他们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他们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张家人的态度,再来决定此事如何处理。
可此时和章清亭的会面,让他们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一大半,反而对这门亲事生出几分好感来。
知子莫若父母。他们当然知道李鸿文是个什么禀性,懒散随意,又不知进取。他将来娶个媳妇,就是得要能管得了事的,才能替他当家作主。要不纵是分给他万贯家财,他也有法子败得一干二净!现在他们二老身体健旺,只要不分家,自是可以盯着他,可若是他们百年之后呢?
那时孙儿辈也大了,兄弟俩迟早还是要分开的,若是能在他们的有生之年替这个小儿子择一个理想的媳妇,他们老两口走得走得安心了。哪怕这个媳妇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当家过日子,可比带座金山银山来更加妥当!
可再想想张家从前懒散之名,还是让他们有些犹豫。
第299章 出人命了
李老爷半晌没有表态,此时说了句话,“你们家妹子既这么懂事,那日后肯定是会找个好人家的不着急吧?”
“那是当然!”章清亭笑盈盈把话接了下去,“妹子还小呢,再留她一年。等家里诸事都齐备了,明年再议,今年秋天我家相公,还有你家二公子都要参加大比,哪有心思弄这事?”
“这话说得很是!”李老爷捋着胡子也跟李鸿文正色交待,“你今年也不要想什么心思了,好生把书温了,参加了秋考再说。”
这就是了,赵成材暗冲娘子挑个大拇哥,果然是料事如神,看来李家已经基本允了,只等大比过后再作定论。
及至从李家出来,已经是月明星稀了。吃了中饭又吃晚饭,李家人当真是异常殷勤。章清亭相处了一阵,感觉他们家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李家老爷夫人都很精明,但对子女媳妇都不算严苛,只要大体上不错,他们也不怎么挑剔。依张小蝶那个憨憨的性子,若是再懂得说几句甜言蜜语,想来要讨公婆欢心还是很容易的。
几个姐妹上头,大姑子是嫡亲的,自是亲厚,早已嫁了出去,只要平日多惦念着走动问候,料来自是相处容易。其他两个小姑也很安分,没什么可闹心的。
只有和大哥大嫂的关系上要多留点心,但他们二人也不是那不讲理,一味怕弟弟弟媳讨了便宜去的小肚鸡肠。这主要还得归功于父母做事公允,虽然偏疼小的,但大事分明。该长子的就是长子的,其他人再怎地邀宠卖乖也休要肖想。如此一来,便杜绝了不知多少后患,兄弟之间相处起来也就越发容易。
章清亭心中暗赞,若是自家婆婆能有这份胸怀,那纵是她让赵成栋占点便宜,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因话已说开,彼此心结也都放下,说起来话来就亲和得多。李家人轮番上阵,把李鸿文从小到大的趣事都说给夫妻二人知道。不知不觉,大半日便很愉快地过去了。
走的时候,李家兄弟亲自送出门来,还特意备了马车,本说让李鸿文送他们回去,但赵成材坚辞不受,都这么熟了,何必这么客气?
等夫妻俩上了车,相视一笑,各自心里都放下了块石头。看来,张小蝶的婚事基本上就这么敲定了。
不多时,到了家门口,却见张小蝶正翘首以待,满脸焦急。
章清亭不禁微恼,心中暗骂,死丫头,就这么急着想嫁人么?让李家人看着成什么样子?幸好旁边还有个方明珠,显得没那么突兀。
赵成材也是眉头一皱,小姨子这么做可真有些不大妥当。恐那车夫笑话,他赶紧给章清亭递了个眼色,让她别露出马脚来,好歹要在外人跟前把这场子圆过去。
章清亭会意,收敛了神色和他下车,不悦地瞟了妹子一眼,可没来得及她出言指责,张小蝶和方明珠便犹如见着救星般围拢上前,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大姐,姐夫,出事了。”
章清亭心中一紧,赵成材转头先打发那车夫,掏了几个大钱给他,谢过他的辛苦,才随着妹子们进屋,“出什么事了?”
方明珠急得都快哭了,“今儿不知是哪里来的强盗,跑咱们马场里要偷马,给阿礼哥发现,就跟他们争执了起来。可那伙强盗反诬阿礼哥是杀人犯,说他杀了人,现都闹到衙门里去了。”
什么?章清亭一听脸色就变了,晏博文可是有案底的,他若是再出点了什么事,那可就真不得了了。
“他真的杀人了?”
“不知道啊。”张小蝶跺着脚道:“听说那伙人来的很多,全动了手的,也不知怎地,最后死了一个,那伙人就硬是诬赖阿礼哥把人打死的,现在连咱们马场都封了,所有的人都带回衙门里去了,连爹和弟弟都在里头,那马场不能没人管,牛婶子便作主,带着娘和小青小玉,接了姐夫一家子过去了。玉兰姐便带着阿慈回了娘家,跟柳姨娘作伴,家里现在就剩我们两个。”
赵成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儿下午。”方明珠哭着道:“阿礼哥怎么会杀人呢?可不知为什么,那伙人一口咬定就是他,可当时张大叔他们都在,明明阿礼哥没动手,可现在全都说不清了,姐夫,你快想想法子,救救阿礼哥吧。”
章清亭只觉血往脑门直冲,两个太阳穴都突突直跳,“家里出这么大事,你们怎么不早些来说?”
俩丫头对望一眼,“我们不敢,孟大人让人来传话说,这事关人命,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许我们在外头胡说。”
一句话,让章清亭脑子立即冷静了下来,孟子瞻这是还他们个人情,不想把事情闹大。若是今日在李府中作客时,便把消息传了过去,恐怕很快就要传扬开来了。那时不说张小蝶的亲事难成,恐怕对他们家,以及他们马场也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这不是旁的,是出了人命啊。
章清亭只觉手脚冰凉,好一阵头晕目眩。赵成材瞧她脸色不对,赶紧伸手扶她坐下,“娘子,你先别急,容我想想。”他紧锁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了几圈,“孟大人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还有一句,说有什么事,也等到明儿天亮再说。”
赵成材细想了一阵,“来的到底是哪儿的人?咱们这儿的,还是外地的?阿礼是不是可以肯定他没有对那个死者动手?”
“来的不是本地人,阿礼哥是动了手,但他下手知道分寸,其余人全是些皮肉伤,不可能偏就把那人打死了。”
赵成材点了点头,心下有了三分把握。若是当真闹出了人命,只要家属不具结相告,阻碍验尸,那仵作必能查出真正的死因。孟家虽说和晏家有仇,但孟子瞻为人却还算正直,应该不会草菅人命。那伙人既然存心来闹事,很有可能是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死人来讹尸,这种事情也曾听说过。晏博文功夫最好,若是他领着头护卫马场,很有可能就被那伙人咬上了。如此一分析,他的心里倒先安定了下来,“你们且别慌,只要不是阿礼杀的人,咱们总有法子给他讨个公道,家里其他人情况怎样?是谁去报的案?”
见他语气沉着,两个妹子也渐渐安定下来,开始跟他细述其他的情形,“不知道他们的情形,当时衙门里派人来传消息,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因关系人命,所以不许探视。只好先商量着把马场的事情先安排下来,就一直在家里等你们回来。这些情形,都是衙门里来传话的人跟我们说的。”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天也晚了,你们也吓得不轻,快去歇着,小蝶,领明珠回你屋去。对了,你们晚饭吃了没?若是没吃就去把饭吃了,再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儿一早,还好多事要你们做呢,不养好精神可不行。”赵成材安慰了两个妹子几句,把她们都送去休息了。
转回头来,章清亭仍坐在怔怔出神,赵成材跟她说起话来就直接得多,“娘子,你说这事,会是薛子安干的吗?”
章清亭冷哼,“他?他恐怕还没这么大胆,他也不知道阿礼从前就是杀人犯啊。”
赵成材“啊”地一拍手,“我倒还差点忘了这个,那…那岂不是?”他的眼光蓦然冷了下来,“这也太恶毒了。”
赵成材方才想到的,章清亭也都想到了,此时悠悠地叹了口气,“这事最后就算证明是讹尸,可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只要这桩事闹开了,晏博文杀人犯之名传开,恐怕这个扎兰堡他便再无立足之地,等到把他逼得落了单,那时想要下手,还不跟碾死只蚂蚁似的?
“咱们还是想想,怎么保得住阿礼吧。”
夫妻二人,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带了些吃食和药品,嘱咐妹子在家看家,前往衙门探监。先去拜会孟子瞻,他也是一脸的无奈。这大过年的,在他的辖区出了命案,可真是闹心,昨晚也忙活了大半夜审案,此时见了他们,微一点头,“你们先去见见家人,然后准备状子前来应诉吧,成材,你是惯家子,也不需我多交待了,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跟你说得太清楚。”
他们家已经成了被告,必须得避嫌。赵成材明白,只问了一句,“告状的是死者的家人么?他们都是哪里来的人?”
“死者是邻县吴店的,其余的正在查,不料想来也多半是些破落户。只那死者倒是个老实人,不知为何会跟这些人混搅在一起,还弄得丢了性命。不过他家一口咬定自己丈夫出门时还好生生的,是被你们马场的人打死的。现在仵作还在验尸,下午应该能出结果了。”
赵成材施礼谢过,和章清亭告退出来,进了大牢。
第300章 我们信你
衙役们都是认得的,偷偷告诉他们,“放心,没让他们吃什么苦头昨晚带回来时,大人也是好言相问,问清了事情就带进来了。这也是规矩,错不得。不过我们单独给他们找了一处待着,只这牢里,就这条件,你们可别太嫌弃。”
“这就多谢了。”赵成材从袖子里取出锭银子暗塞过去,“算是请兄弟们喝茶,等事情完了,再来谢过。”
“自家人,客气什么?”说是这么说,可那衙役仍是收了银子,脸上笑容更甚,领着他们进来。
阴冷潮湿的大牢,当然谈不上什么好条件,那牢头也不过是把他们一家子集中安置在一处稍干燥些的牢房里,这便算是照应了。
“大姐,救救我们。”张银宝和元宝毕竟年纪小,又惊又怕地被抓了来,乍一瞧见亲人甭提就有多激动了,哗哗的眼泪就往下掉。
“别怕别怕。”章清亭瞧着不过一个晚上,一家子都弄得蓬头垢面的狼狈相,忍不住眼泪扑簌簌也落了下来,“咱们跟县太爷已经见过面了,说清楚事情就没事了啊?”
“听见你们大姐说的没有。”张发财把俩小的扯到后边去,却也抹着老泪,“闺女,你爹对不起你,没帮你把马场看好,还弄到这儿来了,让你跟着一起丢脸了。”
赵成材只觉鼻子发酸,瞧了那牢头一眼,他倒乖觉,立即开了门锁让他们进去,“只动作快些,把要紧的事情问了,回头我们也好交差。”
夫妻两人拎着食盒进来,章清亭擦了眼泪,“快都别哭了,一个个跟我们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礼呢?”
牢头解释了一句,“因他涉嫌命案,得单独关押,这可没法子。”
赵成材点头,先问事情始末。张发财抹抹眼泪,说起了正事。
原来他们昨日到了马场,初时一切安好,午饭过后,众人正围坐着火炉闲话,晏博文忽地说马厩里的动静似乎不对,便要过去看看,当时正是福庆跟了去。
“过去了就瞧见那伙强盗正在给马嘴上系绳子,要偷咱们马。当时阿礼哥就恼了,叫他们住手。可他们不听,还骂得可难听呢,说什么阿礼哥不过是人家的一条狗什么的,我都听不下去了,可阿礼哥那时也忍住了。后来那些人连他爹娘都骂了起来,阿礼哥才上前打了那人一耳光,让他们滚。”
再后来,张发财他们听到动静,也拿了棍棒赶了过来,还记得当时晏博文只说了一句,“你们若是再不滚,我就不客气了。”
那伙人却依旧肆无忌惮地挑衅,还仗着人多先推搡起来。
张金宝此时插了一句,“那时,是阿礼让我赶快骑了烈焰来衙门报信的。”
然后,等他带着衙门里的人赶到时,就见马场里一片混乱,那伙人当中不知为何死了一个,正在闹腾。
张发财记得很清楚,“死的那个确实谁也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倒下去的,不过绝对不是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好像是突然就推了个死人出来,当时就闹着要阿礼偿命,非逼着我们把他给交出去。我们当然不肯,就这么僵着,幸好衙门里及时来了人,要不就凭咱们几个,可是保不住阿礼,可他们也怪了,怎么就跟阿礼过不去呢?纵然是阿礼打得最凶,可也没伤他们筋骨啊?非一口咬定了他,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赵成材和章清亭心下雪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好言安抚了几句,二人又到牢房深处,探望晏博文。
他倒是一脸的平静,丝毫不以已事为意,只是不住抱歉,“实在对不起,连累你们了,等此间事情一了,我立即离开。”
他并不知道章清亭与自家兄长交恶之事,虽然还猜不出那些人的来意,但那些人已然点破了他的身份,他就无论如何不能再留在此地,让他们跟着名声受损了。
“你要离开?那是上哪儿?”
“我…还有几个朋友。”晏博文违心地说着敷衍的话。
“别傻了。”赵成材拍拍他肩,“咱们当日留你下来,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也没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纵是犯了错,也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就是,我们马场可离不开你,你若是走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像你这么能干的伙计?”章清亭把食物放下,“你在此委屈几日,等着把案子结了,跟咱们回家去。”
“你们,”晏博文的声音微有些哽咽了,“你们信我?”
“那有什么不信的?就凭这么久你都能做到滴酒不沾,我们就能相信,你是个管得住自己的人。”
夫妻俩的信任给了晏博文莫大的安慰,在此种境地下能遇到他们,也算是自己的万幸了。
“什么都别瞎想,外头有我们呢,只要咱们问心无愧,不怕他们颠倒是非,只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若是旁人一时误会,说起些不大中听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晏博文艰难地点了点头,早在那些人喊破他的旧事时,他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多么难堪的处境了。
这边交待了清楚,夫妻俩也安下了心,现在该办正事了。赵成材在家拟定状纸,准备打官司,章清亭便带着两个妹子去了马场,把事情分辩清楚。只隐去晏博文大哥一节,说那些人可能是看他们家马场眼红,想来讹钱的。
牛姨妈听了叹道:“大过年的,竟招这么一场无妄之灾,真是冤孽,你们放心去忙正经事吧,这儿有我给你看着,出不了岔子。”
章清亭把两个妹子留下,把小玉小青换了回去。家里男丁几乎被抓得干净,牢房里那么多人还要送饭,没两个干活跑腿的可不行。
只走前格外叮嘱方明珠,一定要在此用心做事,千万别胡思乱想,荒废了正经生意,方明珠含泪应了,只拉着她的手拜托,“那你一定要把阿礼哥给救出来。”
章清亭应了,又交待张小蝶一定要好生陪着她,多开导开导。
别人听着事情始末后都能理解,唯有赵王氏很是不悦,“媳妇,你们这事可办得糊涂,怎么能收留一个杀人犯在家里呢?”
从前晏博文刚来之时,章清亭因怕这事传出去不雅,便嘱咐都不许多嘴。时日一长,大家也给混忘记了,没人特意去她面前漏风,是以赵王氏一直不知。昨晚听说出了事,才模糊知道点消息,再问赵成栋,他却还记得,当下就一五一十说了,弄得赵王氏老大生气。
“我瞧你平常做事也还稳重,怎么却如此不知轻重?招了这么个人在家里,就是他一文钱也不要也不能收留啊?瞧瞧现在,不就带累了咱们?日后还不知招出些什么祸害,等官司了结了,趁早把他打发上路。”
“婆婆,阿礼从前是做错了事,可那自有官府定罪,他也已经坐过牢服过刑了。看他来咱们这儿,可有添过乱么?从来都是帮忙的,若是没有他,我们这马场做不做得起来还难说呢,怎么能因为这点子小事就赶人家走?”
“还小事啊?这都要吃人命官司了,那你倒说说,什么才是大事?”
章清亭心知自己不管跟婆婆怎么说,也落不到个好,于是干脆三缄其口,不再反驳了,回头交给赵成材跟她说去。
若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可现在分明是晏博文遭他哥哥陷害,若是他们再落井下石,那也太没人情味了,阿礼也委实太可怜了些。
她灵机一动,转移了话题,“婆婆,您看现在马场里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可那头家里只有玉兰和芳姐两个呢,还拉扯着两个小孩,着实让人不放心。我若是接回胡同去,那边家里又没人照看了。现在公公和成栋肯定一时半会儿都是回不去的,您看您是不是跟我一车回去?要不那边万一又添点事,可就真的是照顾不过来了。”
赵老实听着有理,他也知道这个媳妇跟自己老婆不对盘,帮着说话,“孩子他娘,大媳妇说得在理,你就回去吧,昨晚上是没法子,才让闺女和成栋屋里的两人在家,可今儿怕是左邻右舍有些已经看到了,万一有人动起坏心思,那让她们可怎么办?还得你回去镇着才行。”
赵王氏想想也是,可她又放心不下马场。说到底,吃官司的人里头并没有她们赵家人,主要就一个晏博文,她还不太上心。可这马场却是自己家的命根子,若是受了损失她可心疼。
章清亭适时加了把火,“婆婆,您跟着我回去了,万一衙门里有些什么事情,相公也找得着人商议,别一个长辈都不在家,咱们也没个主心骨。况且今儿才初八,万一有亲戚来走动,看着也委实太不像话,本来只是件小事的,可一看咱家这情形,也给人传成大事了。”
赵王氏听了这话,终于同意了,“我跟你回去。”
第301章 强盗头子
等到黄昏时分,赵成材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张银宝和张元宝。他们两个是小孩子,本来就没参与动手,有那么多大人扣着,关着他俩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交了口供画了押,孟子瞻通融了一下,便法外开恩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