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拓拔淳心里虽然明白,但此刻怎么能让他放弃?“若是真的让那个男人带着本王的美人走了,那才是千古笑柄呢!”
那美人又不是您的,您就是抢回来了,人家的心也留不住,这话噎在澹台明霁的喉咙里,却硬是不敢讲出来。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英明无比的王,还算有良心的只带着两支百人队就追着美人跑了,澹台明霁能怎么办?果断拔出长刀,“将士们,听我号令,一起杀入大营之中,抢到多少东西,都归你们自己!”
嗬!这下可够鼓舞人心的,不过这种打法也是极其缺德的,历来为人所诟病。澹台明霁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只能采取这种打法,激起三军将士们的斗志,却也明白,此战一出,想要收服赤烈族的人心,却是绝对不可能了。
赤烈温气得破口大骂,“一帮兔崽子,比土匪还缺德族人们,咱们现在是背水一战,若是不胜,连女人孩子都保不住了。年轻力壮的都跟我过来,女人孩子们跟在后面!”
此时此刻,在生命财产遭到巨大威胁时,赤烈族上下是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摒弃了一切前嫌,听赤烈温的号令。
可当忽尔奇带着四千铁骑从埋伏了多时的狮泉河后也杀过来时,他们确实力绌,有些抵挡不住了。正在万分焦急之时,却听四下里锣鼓声响,有人大喊,“赤烈族的朋友们不要慌,我们嵬项族来救你们啦!”
这一嗓子,可是给绝望中的赤烈族人带来莫大的信心。就见四周嗖嗖嗖的火箭不断射出,宇文都兰见天气不好,还特意让士兵们带了火油,抹在箭簇上,就是掉到水里,也极难熄灭的。
赤烈温振臂高呼,“嵬项族的朋友来了,大伙儿跟着我往外冲!”
在这番里应外合之下,终于给他们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这场大战,虽然赤烈族损失惨重,但却保存了实力。尤为重要的是,从此,赤烈族和金阗结下了深仇大恨,日后给拓拔淳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
沈大海和祝心远领着人过来,发现这里果真如潘云龙所料,已经交上手了,便借口要寻找他们的自己人,溜之大吉了。
嵬项族负责带兵的将领见确实打起来了,也没空再搭理他们。只是奇怪,如此战场上怎么不见了金阗的国主?
金阗的国主正在抓人,没时间。
张蜻蜓扭头看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慌,“他们来了,这可怎么办?”
“不怕不怕!”潘云豹安慰性地拍拍她紧搂着自己的小手,“要是一会儿追上来了,你跟阿黎一起走,我将他们引开!”
张蜻蜓急道:“那样不行,太危险了。”
“没事!”小豹子嘿嘿一笑,示意她放心,“你看大哥给宇文朴抓走那么些时都没事,我也不会有事的。”
“他们不一样!”张蜻蜓心里清楚,拓拔淳可是比宇文朴强悍太多的人了,若是潘云豹真的落到他的手上,恐怕是讨不了好的。
现在是拓拔淳想抓活的,所以没有放箭伤人,若是一会儿他失了耐心,放起箭来,他们三个恐怕一个也跑不了。
她心中一紧张,手臂上不觉用的力度更大,勒得潘云龙微微皱眉,“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此言一出,张蜻蜓才陡然想起一件要紧物件,将硌着潘云豹的那枚金刚石额链收起,又迅速从怀里掏出两枚蜡丸来。
“你这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张蜻蜓手上不停,细心地用指甲把那层白蜡剥开,露出两枚黑乎乎的霹雳弹。这是她离开南康来西戎之时,带着防身的,剩下这两颗一直没机会用。在嵬项族安定下来之后,怕受潮了,特意拿蜡封上,一直藏在身边。
拈起一颗霹雳弹,张蜻蜓嘿嘿贼笑,“你们都把耳朵捂好,注意提着点马,现在,我就让他们看看姑奶奶的本事!”
她反手一扔,霹雳弹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弧度,飞向追兵。
拓拔淳起初还以为是什么暗器,赶紧避开,并提醒士兵们,“小心,避让!”
可是那枚霹雳弹却悄无声息落在地上,就跟个小石子似的,根本没啥动静。
张蜻蜓这一急非同小可,难道这东西到底是受了潮不管用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把第二枚也扔了出去。
这回那些追兵可不怕了,连队形都不变,只是这一回,却听轰然一声巨响,那霹雳弹落地开花,砸出一个大坑,爆炸力的余波带动头一枚落下的弹子,又炸了一回。恰好因追兵们的大意,前仆后继折损不少兵马。
张蜻蜓得意之极,哈哈大笑,“看,我这本事厉害吧。”
“那当然,我媳妇是什么人呀?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惊天动地!”潘云豹极力附和,猛拍马屁。
拓拔淳在后头脸都绿了,留几个人照顾伤兵,发狠狂奔。
眼看他们又要追上来了,铁华黎急道:“少奶奶,你快点再扔几个过去。”
呃…没有了。张蜻蜓这回也是一筹莫展了,正在着急,却见胡浩然终于带着人赶至了,“云豹,往这里来。”
有接应了潘云豹大喜,毫不犹豫地就向他们的方向而去。待他们从这条路上通过之后,胡浩然一挥手,旁边的士兵们立即拉动机关。
拓拔淳眼力很好,当即发现地面上多出十几道藤蔓棘刺编成的绊马索,“大家小心!”
他提着马,小心地跳过,这一下整个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胡浩然带着人转头赶上,边跑边告诉他们,“早看到你们了,就因为要弄这些东西,一直不敢出来。弟妹,你那玩意儿从哪弄来了,可真厉害!”
张蜻蜓嘿嘿乐了,“是谢家小妞做的,回头找她要去。”
跑了一时,眼看着拓拔淳又追上来了,胡浩然不由得赞叹,“这金阗国的马真是好,这脚力,可真是带劲儿,你们现在赶紧去红格尔的老王客栈,云龙大哥在那儿等着大伙儿呢,我带人再拦一时!”
“要走一起走!”潘云豹勒住马,“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快说!”
胡浩然开怀大笑,“果然是兄弟,那就来搭把手吧。”
他一马当先,冲到路边,就见那儿已经收罗了不少他们刚刚搬来的大石和砍伐下来的小树,俱都用草绳绑了起来,码放得整整齐齐。
就见胡浩然从马上一弯腰,探身抓起一颗大石,借着草绳之力,用力往后一甩,这个动静可不小,拓拔淳不得不小心避开。胡浩然又抄起一棵小树扔过去,横在路上,让追兵前进得更为艰难了。
潘云豹和其余人也有样学样,抓了巨石树木投掷过去,就算拓拔淳可以避开,可是其余的士兵有些不注意的,就难免磕碰着受伤。
有人就提议了,“王,我们这样可不行,老是被动挨打。他们还有那么多人,我们能放箭么?”
拓拔淳再看一眼在潘云豹身后的张蜻蜓,虽有些不舍,但却不得不狠心下令了,“放,只小心不要伤到那个女人!”
霎时间,急速的箭如索命的流星一般对着他们袭来,除了张蜻蜓和潘云豹,其余人一概没有放过。
张蜻蜓见拓拔淳不愿伤了自己,仍是手下留情的,便果断道:“浩然,你们先走,我们垫后!”
“快呀!”胡浩然还在犹豫,但潘云豹已经主动带着媳妇撤到最后了。
走胡浩然快马加鞭,和众人冲到了前面,察觉他们意图,那些士兵自然也就收了箭,不敢再射。
这一追一跑之间,红格尔上,那个孤零零的小客栈已出现在视线里了。
风临居的暗渠里,也很快得到消息,“他们来了,不过有追兵,潘将军,这可怎么办?”
王老板急得直搓手,这里灯火通明,所有的人手上都没停,在忙着扎筏子,做风帆。
他这儿是有船,但只有一条小船,那是为了传递消息,和紧急情况下送人离开的,撑死了也就带十来个人。可他们一共有五十几号人,怎么办?
现在天凉了,不能再像上回潘云龙引珠母河的水时,让大伙儿抱着牛羊皮扎的气囊离开,只能就地取材,扎起了皮筏。
大伙儿的手都磨破了,包括祝心辰和谢素馨在内,但没有一个人慢下来,因为谁都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马虎不得。
潘云龙沉声道:“这个地方是保不住了,准备放火烧店吧。不过这条暗渠却不能给人留下,老王,你这儿应该埋了火药吧?”
“有。”所有细作的据点里都有这种东西,预备着危急时刻同归于尽的。只是王老板担心,“可是追兵那么多,要是毁了这暗渠,剩下的人就没法子上船了呀!”
“可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就为了他们几个全都耽搁了。”这种时候,潘云龙必须有全局观念,“实在不行,只好让他们走陆路回去了。”
走陆路?那可太危险了。可除了这样,又哪里有第三条路?
沅江和狮泉河就汇聚在此处后面的断崖下,除了从客栈里的暗渠下来,除非从崖上跳下来。但下面水流湍急,实在是太过凶险了。
可连潘云龙的亲弟弟和亲弟妹都在上面,他的建议,大伙儿怎么能反驳?
王老板想了想,“这样的,潘将军,你看我们能不能在悬崖上架个软梯?咱们现在赶紧编,应该还来得及!”
谢素馨忙道:“这个我可以帮忙,大表哥,我这儿有一对特制的飞抓,只要有能抓住的地方,承托几个人不在话下,完全可以用来挂梯子。”
祝心辰见潘云龙仍皱着眉头,似是不大赞同,便道:“其实只要有根绳子就行了,他们都会功夫,不用梯子那么麻烦。我这条马鞭是姑姑赐的,上面缠了乌金铁丝,韧性极强,扯不断的,把它拆下来缠在绳子上,再加上小谢的飞抓,这便既不耽误事,也能让他们下来得容易点了。”
潘云龙听及此,终于微微颔首,表示通过了。
王老板已转身去找绳子,蒋孝才凑在祝心辰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一路以来,你就这根马鞭有这么一点用了。”
讨厌!祝心辰忿忿的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满肚子坏水,不知明讥暗讽过自己多少回了,就嫌她是个累赘。他自己不就仗着有点小聪明么?有啥了不起的,等到平安脱困之后,一定要狠狠的整此人一顿,否则实在难消心头之火。
蒋孝才就喜欢看她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却发作不得的样子,微一挑眉,心中偷笑着去忙了。
“都回来了么?”客栈前,负责接应潘云豹他们的是也刚刚赶回来的沈大海和祝心远。
“一个不少!”胡浩然让那些士兵们赶紧上去,自己同样留下来殿后。
潘云豹带着媳妇最后上来,“我哥呢?船呢?”
“已经在下头了!”祝心远一面说话,一面将绑在客栈四角的绳索扔给他们,“拉!”
为了造筏子,这客栈已经给拆得差不多了,四人合力,连人带马往前一冲,小小的客栈顿时如摧枯拉朽一般,垮了。数不清的砖石木板顺着山坡滚滚而下,再次阻碍了拓拔淳的队伍。
金阗国主真的生气了,金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提马扬鞭,“除了那个女人,所有的人给我格杀勿论!”
“喏!”
第274章 男儿本色
无边的箭雨,带着凌厉的杀意蜂拥而至,交织成一张透着死神意志的网,将他们密密麻麻网在其中。
张蜻蜓没有料到,那个金眸的男子竟然一直手下留情。他的士兵不是不能征善战的,只是顾忌着自己,所以才一路隐忍着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开杀戒吧?
“快走!”沈大海扔下火把,引燃了早已泼上油脂的客栈废墟,熊熊大火映在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让那股暴烈之意愈发浓烈地弥散开来。
忽地,就听噗的一声,挡在最前面的祝心远肩头上中了一箭,在马上晃了几下,到底是栽了下来。
“快去救他!”张蜻蜓一把将潘云豹往那边推去,小豹子来不及多想,飞身过去救人。
谁也没想到,张蜻蜓这个时候突然冲到了最前面,直面拓拔淳,“你不是要抓我吗?我跟你走,别再伤害他们了!”
寒风呼啸,眸光里还闪着泪的女子高居马上,面色娇柔,眉眼妩媚,却是大义凛然地站在了所有金阗将士们的面前。
风,吹起她的长发,漫天飞舞着,无比柔软,却韧性十足,犹如斩不断的丝丝情意,鼓舞着她,做出最勇敢的决定。
不是她不贪恋身后温柔的万丈红尘,实在是不忍心见到旁人再为她受累,为她牺牲了。她不过是凡间一个小小的女子,她只有一个人,一颗心,实在是经不起任何人以血以生命来交换,不论是亲人,还是旁人。
不敢回头,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失去勇气,再也不肯挪开目光。所以张蜻蜓背对着潘云豹大声催促,“云豹,快走啊,快带他们走,走啊!”
如果她还有最后一点用处,如果拓拔淳对她还有最后一点怜惜,就请让他平息怒火,放过他们。
只是,为什么?眼中却有泪珠不断地滚落,每一颗,如晶莹的珍珠,带着灼人的温度,滚过冰凉的面颊,都似从她内心深处抽离出来,每一颗地落下,都那么的痛彻心扉。
“你…”潘云豹的话音未落,忽觉脚底之下传来巨大的震动,还有轰隆隆如闷雷般的巨响,冲击着每一个人耳膜。
发生了什么事,是地龙翻身了吗?惊悚犹如看不见的冰冷的风,迅速把每一个人的心给淹没。
在红格尔的高地之下,断崖之后,五只小船悄然驶出。潘云龙断然下令,“你们升帆吧。”
“大表哥!”谢素馨在前面最安全,也是唯一的船上喊,“再等一等吧,二表哥他们还没下来。”
如果可以,潘云龙又何尝不希望能再多等一会儿?可是他不能,这么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生死也系在他的身上,他再疼爱自己的弟弟弟妹,再担心上面的兄弟,也不能自私地让这么多人为了他们而等待。
站在最后一艘皮筏子上,潘云龙仰望着断崖上方高高垂下的绳索,心急如焚。为什么,还没有人下来?
祝心辰已经急得大喊起来,“哥哥,你们在上面吗?你们快下来呀!”
祝心远无法回答,捂着不住涌出鲜血的肩头,心中有紧张也有些惭愧。潘云龙是想着他功夫好,才把他留到最后的,却没想到自己现在受了伤,反而连累了大伙儿。甚至让张蜻蜓一个女流之辈挺身而出,这实在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作所为。
他一时剑眉倒竖,忽地对扶着自己的潘云豹耳语,“你快去把弟妹带过来我一会儿冲到前面去,缠住他们的王,你们趁机快走!”
他这是决定牺牲自己性命,给他们拖延时间了。
可是谁又能够接受?胡浩然不动声色地靠近他,“我们可从来就没有丢下兄弟的习惯!”
彼此对视之间,许多年前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忽地全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兄弟情谊,义薄云天。
同样是居高临下,在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拓拔淳很快就看到了下面的情景。当然,也看到了,在那处断崖上,所留下来的唯一绳索。
张蜻蜓看不到身后的情景,但是凭借着拓拔淳脸上的惊愕,以及祝心辰的呼喊,她不难想象到,那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了。
主动又催马往前走了两步,“拓拔国主,您放过他们吧。他们也是为了救我,才冒犯了您的,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你住嘴!”潘云豹再也忍不住了,怒吼着将祝心远交给胡浩然,昂然走上前去,“姓拓拔的,你还算是个男人么?抢不到人家的媳妇就要赶尽杀绝,这是男人该干的事么?你要是个汉子,咱们一对一地比过,要不然,就等着日后兵戎相见,在马背上分个高低。现在你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笑话!”拓拔淳阴沉的目光从张蜻蜓的脸上移到他的面上,“从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世人只会记住最后的赢家,有谁在乎输赢的过程?今日若是易地而处,你又可曾会放过我?”
潘云豹冷哼一声,“起码,我不会去抢别人的媳妇!”
“云豹,你别再说了!”张蜻蜓看拓拔淳的脸色愈加难看,怕激怒了他,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婉言求情,“拓拔国主,你放他们走吧,只要你放他们走了,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绝对不会寻死,也不会逃走!”
“你闭嘴!”潘云豹真的生气了,“你再敢说一句这样的话,我打你大耳光子。”
张蜻蜓震惊了,就见小豹子以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怒视着她,“你以为,这样活下来,我会很高兴么?兄弟们会高兴么?”
“不会!”潘云豹斩钉截铁的告诉她,“要靠一个女子的低声哀求活下来,还不如让我们死了算了!”
“你…”张蜻蜓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只看到一双无比坚毅的目光,带着真正男人的血性,视死如归。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从前在家里那个打打闹闹,凡事都把我媳妇长,我媳妇短挂在嘴边的男人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窝在家里,躲在父兄身后,陪伴在自己身边,只会嬉戏胡闹,被逼着读书习武时还会撒娇讨饶的富家公子哥,他是真正的男人了。
他已经长大了,他不再需要旁人的娇宠与呵护,反过来,他还要展开自己的羽翼,保护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哪怕死神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傲然望着对面的拓拔淳,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慢慢地抬起手中的宝剑,直指他的眉心,“你方才说,这世人只会记住最后的赢家,而不问过程,这话就大错特错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我们南康的书,知不知道这些故事。荆轲刺秦王,失败了,但天下人都记住了他的侠义;武侯辅佐刘备,亡国了,但天下人都奉他为军神;汉高祖得了天下,但谁都知道,他是一个贪财好色,残杀功臣的小人;秦始皇统一六国,但他的残暴不也同样为世人诟病?”
潘云豹慨然道:“我等堂堂七尺男儿,生于世间,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在沙场上使尽手段一较长短,在比试中用尽生平绝学,决一生死,无论输赢,都不失为可歌可泣之事。而今,我们虽非友,却也非敌。你不过为了一己之私,就要巧取豪夺他人的妻室,如此行径,如何配得上男儿这两字?”
“不错!”祝心远虽然受伤,但脑子极活,“我们都是南康身负武将官职之人,金阗国主此刻要将我们斩尽杀绝,就不怕引得两国交恶吗?还是说,你们已经有信心挥师南下,与我们南康势不两立?据在下所知,贵国虽然甚是富庶,但也需要有我们南康的商人来采购,才支撑得起你们的国小民富吧?若是战事一起,商途顿绝。现在西戎大乱,肯去买你们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的人,恐怕也没剩几个了吧?再离了我们南康的支持,你们又能有何作为?”
拓拔淳被他们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僵在那儿了。
想想他们说得都不错,只是拓拔淳被一时的怒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冲动地追上来,一定要抓张蜻蜓回去。可是现在再看看张蜻蜓,那满含情意的带泪眸光里,只顾看着她的男人,哪有半分容得下旁人?即使愿意留下来,也分明是愿意牺牲自己,去给她的男人和同伴们求得一条生路的。这样的女人再好,留得住她的人,又留不住她的心,跟具行尸走肉般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要这么放他们离开,又实在是心有不甘。拓拔淳心中思忖几个回合,再看张蜻蜓一眼,他终于做出决断。
“好,你们要走,本王也不拦着。强扭的瓜不甜,也没甚么意思,只不过,”他带着挑衅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既然知道南康与金阗现在还谈不上敌友,却着实的是坏了本王的好事。若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们,也未免让本王手下的勇士们不服我知道,你们的人就在下面接应着你们,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着那处绳索,“若是你们从绳索上下去,就得受本王三箭,若是不用,本王便一箭不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如何?”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都是男人,既然想要全身而退,没有一点让人信服的本事怎么服众?
可是张蜻蜓往下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两腿发软了。既是江河水相交的地方,当然是水流湍急,极其险恶的。更兼礁石密布,暗流涌动,一个不好,就会摔个粉身碎骨了。
现在的皮筏子,又粗陋简易,别说接他们了,就是一个大浪打过来,都有可能散了架,他们从这么高的地方下去,有绳索都危险之极,要是没有绳索,那怎么可能?
况且,他们现在这儿有五个人,却是一个受了伤,一个完全不懂武功,想要下去,恐怕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几人交换一下眼色,眼中俱有犹疑之色,但潘云豹想了想,却点头答应了,“好,就依你!”
他走到胡浩然等人身边,低声道:“你们两个先带着心远下去,我在上面挡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