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豹想,如果能够让赤烈温带着他们的部族向南康带头臣服,那对于整个西戎的局势,是否更加有利?
这个时候,为了避免被金阗吞并的命运,赤烈温只能、也只有借助南康的势力,他没有必要骗他。
所以思前想后,他决定帮赤烈温一把。但小豹子也留了个心眼,怕他在族中大势已去,要跟他先回本部看看究竟再说。万一这家伙后院烧得渣也不剩了,那他还追着这家伙干嘛?不如趁早回去看媳妇,何必在这儿喝西北风?于是他二人便结伴,尾随着金阗国的军队,回到了赤烈部族。
赤烈温也不傻,没有贸然露面,先在外头潜伏了几天,等到金阗国的军队走了,这才趁夜悄悄溜了回去,把他心腹引了出来,一经盘问这才知道,他们族中已经四分五裂。有人想投靠财大气粗的金阗,但也有些人仍想自立为王,尤其是平素那些面和心不和的兄弟们,更是趁乱全都跳了出来,想篡夺他的位置,正斗得你死我活。
赤烈温生性奸狡,闻此后并未立即露面,而是暗中让心腹回去发号施令,把一些绝对忠于他的力量集结起来,就挑拨着这些兄弟们内讧,斗死一个算一下。
而他们呢,在听说金阗国主拓拔淳正准备动身去嵬项族说合时,便也悄然潜伏到了这里。
过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因为宇文朴已经表态支持赤烈温其中一个弟弟赤烈台,想用联姻的方式来对抗金阗。赤烈温知道,宇文朴最为险诈,他之所以挑上这个弟弟,是因为这个弟弟是典型的外强中干,最好控制。等到金阗的危机一解,恐怕他们整个部族也成了人家嘴里的一块肉了。
所以赤烈温要来探一探宇文朴的态度,若是他不愿意归顺金阗的话,且看能不能暂且拉拢过来做盟友。若是他迫于金阗的威势要归顺的话,那没说的,立即得把此人除去,否则后患无穷。
而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潘云龙了,小豹子不傻,在答应赤烈温帮他的时候,就打听起他哥的消息。
出事那天的详细情形,他已经从赤烈温属下嘴里听说了,既然最后哥哥是在宇文朴的追捕中失的踪,找他要人是绝对不会错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今晚上刚来探路,好容易摸到宇文朴的住处,居然看到了自个儿的媳妇。
潘云豹简直是难以置信,先前因为张蜻蜓换了西戎女子的装束,他一时还没看出来,可等到听见媳妇说话时,他就无比肯定了。
当时就要跳下来的,只是赤烈温不明就里,把他拦了一下。等到后头那头黑狼出来了,小豹子再也忍不住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地就跳了下来。
直到现在,赤烈温还莫名其妙,“老弟,那女子是什么人,你要这么为她拼命?”
那是我媳妇,只是这话潘云豹在嘴里打了个转,就咽了回去,到底刚刚化敌为友,未来的变数还多得很,不能让人知道张蜻蜓的底细。
“那小子也欺人太甚了,对个女孩子就这么不客气,他还是人么?赤烈温,咱们也别扯这些了。咱们照直说吧,我哥就在里头呢,人我是一定要救的。那个宇文家的小子我很看不顺眼,他不是想把你们部族给吞了么?要不这样,我帮你把他干掉,让你吞了他的部族如何?”
赤烈温眼睛一眯,开始盘算起潘云豹的话究竟可不可行。若是能把嵬项部族吞掉,当然最好。宇文朴当年为了在族中争权夺利,心狠手辣地把几个兄弟全干掉了,除了一个妹妹,再没剩下什么人。
若是他一死,他的儿子还那么小,根本不足以服众,到时若是自己把他妹子娶来做个侧妃,只怕还真能把嵬项族给吞掉了。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在西戎可就一枝独大了,威风是威风,可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南康,能不对他这个心腹大患耿耿于怀?
见他迟疑,潘云豹略加思忖,便猜出他的心意了,轻蔑地讥笑,“亏我还以为赤烈温是怎样的英雄豪杰,原来也是这样不济事的胆小鬼,怎么,怕树大招风?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就是归顺了我们南康,朝廷也不见得就对你完全放心。既然如此,为何不敢把自己的势力弄得更强一点?纵是我们再要交锋,你不也多几分胜算?”
不觉又将媳妇平日的口头禅搬了出来,“哼,做买卖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人家都想吞并你了,偏你还不敢吞并人家,真是孬种。”
赤烈温思量再三,终于下了狠心,“好,就依你!”

第260章 喜事

秋雨绵绵,蓑草萋萋。
数着窗外檐角上滴答滴答的雨水,觉得时光竟是格外的漫长。往冰凉的手心里呵了一口气,又使劲搓了几下,让自己稍稍暖和些,张蜻蜓皱眉打量着屋外忙碌着的人群,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自前晚行刺事件后,嵬项族就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整个院子里的下人们都似上了发条一般,打扫屋子,收拾东西,四处披红挂绿。厨房里也镇日散发着香气,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
可若是办喜事,大伙儿脸上又没有一丝喜气,反而满脸的凝重,连喘气声都生怕大了些。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为了迎接金阗国的国主么?张蜻蜓私心猜测着,难道说宇文朴决定投靠他们了?算算日子,也就是明日到了吧?
自那日被关到这间后院的柴房,夏仲和再没能来看她一眼,也不知给弄到哪儿去了。每天只有看守给她送一顿饭,仍旧是让人难以下咽的糌粑和一壶白水,刚送来时还有点热乎气,没一会儿,就凉得刺心了。幸好天不冷,张蜻蜓也不想喝水,只是胃里饿得难受,屋子里又没个火盆,冻得够呛。
且喜那日换了身新衣裳,还有夏仲和临别时给她服下的药,否则张蜻蜓能不能捱得过,还真不好说。摸摸肩头那处已经基本痊愈的伤口,张蜻蜓告诉自己一定要耐心。
大嫂说过,只有耐心,才能等着机会。想起亲人,她的眼中掠过一抹暖意。在心底给自己鼓劲,大嫂,你放心,我不会毛躁的,大哥还在这儿呢,我一定会带着他回来见你,还有那不知是小侄儿还是小侄女的。
天一点点地又昏暗了下去,忽地,有个小孩跑进院子里,很是兴奋的样子,“嗳,听说没?外头来了队收皮货的商人,就是去年的羊皮牛皮子也收,只是价钱压得低,大的二十文,小的只给十文。哈大管家让我进来跟你们说一声,若是有愿意的,赶紧回去拿,要不,好东西可都给别人换完了!”
院子里的人一听就都坐不住了,去年那么大雪灾,谁家没几件存货?搁着也是浪费了,若是能换些现钱或者东西,就算价格低了点,但总比烂在手上强。眼下这仗也结束了,拿着钱明天开春买些粮食种子和小羊羔,这岂不是好?
于是大伙儿纷纷都想往外走,媚儿一见急了,从屋那头跑过来道:“你们怎么都走了?这一大屋子留给谁看?”
“我们这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就是这屋里的女人,门也是锁着的。媚儿姑娘,既然你在,就麻烦你看下,我们去去就来。”
一面说,这杂役房的一屋子下人能便跑了个精光。媚儿纵是气得跺脚,却也毫无法子。这些族人都是有家有口的,平常也不住这边,谁家没个私心呢?而来西戎的行脚商人,就跟阵风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若是错过这个点,再想找也不容易了。等着大雪一下,就更没人来了。大伙儿心里也明白这个理,所以哈蚩术才会让这小孩来知会一声,免得事后怨他不关照。
张蜻蜓在屋子里,却早已听得心头狂跳不止。算起来,她把扳指给山遇也有几天了,这么凑巧就来了队皮货商人?
“媚儿姐姐,听说那商人还带了珠花绸缎呢,只可惜我阿妈买不起。你跟着小姐,一定是个有钱的,怎么不去看看?”外头,那小孩在鼓动着媚儿。
“我要是走了,这里怎么办?”
“你要是给我带块糖回来,我就帮你看着。”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连块糖都买不起,真小气!”小孩重重嘁了一声,很不客气地鄙夷着,“还以为你跟着小姐多不一般呢,原来也是个穷鬼,不去算了,走了!”
媚儿素来心高气傲惯了,哪里受得住这话?顿时把那小孩叫住,“我才不是没钱,你在这儿看着,我待会儿买一大包糖来,吃一块砸你一块。”
“好啊!”小孩立即嬉皮笑脸地答应了,“只要你不心疼,我可不怕你砸。”
媚儿气鼓鼓地当真扭头走了,那小孩立即蹿到门边,压低了声音,“嗳,南康女人,你在吗?”
张蜻蜓还未答话,就听媚儿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你们在这说什么?”
那小孩明显有些吓着了,张蜻蜓心思一动,当即叫骂开来,“你这小孩也太狡猾了,我哪儿有钱给你去帮我买糖果?纵是有我也不给你,等你买回来了,哪还有我的份?”
媚儿明白过来,敲了那小孩脑门一记,“贪心鬼,别跟这女人说话,好好看着,短不了你一口吃的。”
她折回来也无非为了再检查一下锁着张蜻蜓的门窗,确认无碍,又看到院子外头还有侍卫在把守,这才放心离开。
那小孩这回不敢造次了,只等到媚儿真的走了,院里空无一人,这才悄悄再次问道:“南康女人,你还好吧?”
“还好谁让你来的?”张蜻蜓不傻,知道孩子定是被人收买了,来通消息的。
那孩子一笑,“有人想见你,我让他来。”
他将手指放在唇中,打了个唿哨,时候不长,就有两个人抬着一担酒,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山遇在前方引路,“慢点,慢点,注意脚下,就是这儿了,送那屋里去。”
张蜻蜓前几日觉得门窗漏风得厉害,可现在又恨它锁得极紧,只能透过窄窄的缝隙窥探一二。
故意引着他们把酒抬到柴房门前,山遇将那孩子拉开,孩子很知趣的故意高声道:“这么好的酒,是谁买的?”
“是哈大管家的。”
他和山遇在那儿一唱一和地在那儿高声说着话,这边送酒的二人已经跟张蜻蜓搭上话了,“二表姐,是你吗?”
“怎么是你们?”张蜻蜓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来的两人,一个是谢素谨,一个却是铁华黎。虽然都蓄起了胡子,不修边幅,但那依稀的相貌,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别吱声。”谢素谨素性沉稳,暗扫了山遇他们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只是嗔怪着,“你也是的,跟爹爹口角两句,居然就跑到这里来了,现在可好,让我们怎么带你回去?也不知人家要多少钱才肯赎。若是高了,咱家哪有?”
“我知道错了!”张蜻蜓抬起手背,抹一把喜悦的泪,把最要紧的消息先递了出去,“大哥就在这儿吧,二哥也应该跟过来了吧。就是这会子没来,想也是还要来的,对吧?”
虽是三句问话,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谢素谨听得心中一惊,潘云龙在此处并不稀奇,难道潘云豹也来了?
“当然,你一丢他们能不着急么?哪能不来?行了行了,你暂且在此忍耐一时,我去求求东家,看怎么办吧。”
谢素谨冲她微微颔首,此处不宜久留,得先走了,山遇继续给他们打掩护,“这边走。”
“站住!”忽地,迎面正好就撞上了哈蚩术,皱眉瞪着三人,“山遇,你小子怎么把外人带进来了?”
山遇一慌,却是谢素谨抱拳赔笑道:“哈总管,请勿见怪。是我们东家想着初次来贵宝地行商,全托你照应了。刚刚便让我们抬了一坛酒过来孝敬,我们也不知找谁带路,就请了这位兄弟帮忙,对人只说,是您买的。”
哈蚩术这么一听,那脸色才缓和下来,两眼扫见这院中并无下人,不觉也放低了声音,“谢谢你们东家了,不过这种事,以后少干,让人瞧见多不好!”
谢素谨一迭声地应着,心中暗自记下这里的方位,赶紧走了。
等他们走了,哈蚩术才问那小孩,“他们方才过来,都干了些什么?这儿怎么就你一人?”
“哈大叔,您放心吧,什么事也没出,媚儿姐姐让我在这儿看一会儿,说要给我糖呢!”
“都多大了,还成天想着吃糖。”哈蚩术横了他一眼,嘀咕着,“真不知巴斯尔那个老实头怎么生出你这个儿子来,干点什么都要讨便宜,鬼心眼不知多少,一会儿回去,叫你爹带上你哥来把这酒给我送回去,你们自己也带个坛子打些回去,在外头别乱说话,知道么?”
“知道了,谢谢哈大叔。”
哈蚩术又叫来两人,看着这院子,这才放心地离开。
被困在柴房的张蜻蜓再也不觉得冷了,满心火热,终于见着亲人了,她们一定都有救了。
可是消息传出去,却让胡浩然他们着实为难了。
原以为就是张蜻蜓和夏仲和被困在这儿,最多加个潘云龙。他们原先听山遇说,张蜻蜓他们还是自由的,可没曾想,到了这儿来之后,夏仲和的影子都没摸着,张蜻蜓还给关了起来。接下来,可得怎么办?
原先,在客栈中遇到山遇时,董少泉出了这么个主意。让王老板继续假装不认得岳老三,反而让他们去跟山遇搭上了线。假意说他们自己的货物贩得差不多了,想收些皮货回去。至于那扳指,却像是他们家人的东西,将张蜻蜓和夏仲和的外貌体征一说,哄得山遇信以为真,带他们来了嵬项族。
原打算着,若张蜻蜓和夏仲和仍是自由之身,便找个由头,把他们弄出来,藏进队伍里立即离开,这便天高海阔了。然后只剩下潘云龙一个,便是要救出来也容易许多。
只是没想到,张蜻蜓居然闹出此等事来,估计现在明着管宇文家要人,是绝无可能了,还更加会引起他的疑心。况且既是潘云豹已经来过,必然打草惊了蛇,要救人就更加不易了。他们既是行脚商人,必不可能在这儿久留,怎么办?
大伙儿商量来商量去,仍是一筹莫展。
就在此时,祝心辰到后头的帐篷里来,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方才,有位叫媚儿的姑娘,听说是服侍宇文小姐的,还管我们打听了几句南康成亲的习俗。素馨姐姐跟她周旋了半天,瞧那意思,像是明儿要办什么喜事。”
明日?据王老板的线报,明日不是听说金阗国的人要来么?难道他们两边准备联姻?
胡浩然托着下巴皱眉沉思了半天,“无论如何,明天我们得留下来,先看个究竟再说。要是万一有什么不好,也只好豁出去拼一把了。”
也只能这样了,董少泉便出来吩咐,推说天色已晚,雨湿路滑,没有趁黑离开,而是就在他们嵬项族不远的地方扎下帐篷,准备歇息一宿,明日再走。
宇文朴听说之后,眼中立现贪婪之色。宇文都兰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了,“哥哥,这可不是下手的好机会。咱们明日还有许多正事要办,此时为了一个小小的商队横生枝节,怕是不美吧?”
在西戎,无论是哪里的商队来做交易,各个部族都不会趁火打劫,要劫也得等人家做完交易离开你的地盘再劫。因为首先,你得让本族百姓得利,大伙儿才服这个头领。二来,若是在某个地盘被劫过一次,其余的商人都不会再过来做买卖了。
故此一般的商队在交易完之后,都会尽快离开这个部族,免遭不测,而想打劫的部族就会将被劫的商队斩尽杀绝,不留一点痕迹。
故此,宇文朴在听说外头那支商队就驻扎在自己家门口时,才会如此贪婪地想一口吞下。
此时,见妹妹反对,颇有些不甘心的悻悻道:“不过几十人,有什么不好收拾的?杀了就地一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再瘦,也多少能榨出几两油来。”
宇文都兰很不赞同,“你现在伤还没好,二来既然金阗国主明日就到,说不定今晚就已经有探子过来暗中监察了。这个时候何苦因小利而失大益?”
宇文朴斜睨了妹妹一眼,“那就算了吧,不过明日,你可得乖乖地去嫁赤烈台,潘云龙拿去南康换粮食牛羊。”
“我记得。他走之前,我还会废掉他的武功,让他这辈子也别想再来报仇。”宇文都兰乌黑的眼珠子漠然看着宇文朴,“只是哥哥也别忘了,要分嵬项族一半的人马给我做陪嫁。”
“很好,这才是我的亲妹妹!”张狂的大笑,一如这屋子里的金珠玉器,冰冷而嚣张。

第261章 活比死了好

天黑之后,张蜻蜓忽地被放了出来。
媚儿把她领到厨房,指着一堆食材道:“限你半个时辰之内,做出一顿饭来,要快。”
才半个时辰?这么着急,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张蜻蜓想了一想,才在砧板上动起了菜刀。
半个时辰之后,媚儿看着一锅白汤,和一堆生食,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蜻蜓简明扼要地告诉她,“现在天已经冷了,要是炒菜的话,你们这儿又没有我们南康那种可以夹炭火保温的食盒,什么东西放一会儿就凉。所以我只好做个火锅,这汤是骨头熬的,这些牛羊肉已经全切好了,只要下到锅里烫熟,就可以吃了。这里是装调料的味碟,若是喜欢,自己随意增减些也可。”
“可是你弄这么多,我要怎么拿?”
张蜻蜓故意把食材片得极薄,摆盘装成花样,好看是好看了,就是太占盘子了。可这会子,媚儿也不可能一个个又重新去弄。这下怎么办?
她烦恼了,张蜻蜓就得意了。张大姑娘可不傻,媚儿在晚饭过后才神神秘秘地叫自己来做饭,肯定是宇文都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掩人耳目,这样的机会可能她怎能错过?
既是叫了自己做饭,那定是做了给潘云龙吃的,她正好就趁便前去与大哥见上一面,瞧瞧彼此情形,总不会有错。
于是当下笑得一脸无知,“媚儿姐姐可以叫几个人来帮忙啊。”
媚儿一哽,迟疑再三才道:“你来帮我拿过去,可别想动些什么歪脑筋,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不敢。”张蜻蜓见她孤身前来,就知她一定不会再找人来。急忙捧起了食盒,跟在媚儿身后,悄悄出了门。
从厨房过去的时候,媚儿没有直接带她去宇文都兰的院子,反而先去了趟药房。
夏仲和在里面,脸色青白,紧锁着眉头,手中握着一瓶药,怔怔地望着灯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媚儿进来,清咳了两声,他才猛地醒过神来,待转头看见提着食盒的张蜻蜓,又是一惊。
二人俱是有满腹的话,却是无法言说。
媚儿有些不悦地拦住他二人的目光,“夏大夫,小姐让你弄的东西,弄好了没?”
“哦,弄好了,就是这个。”夏仲和把手中的药瓶递上,声音里忽地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连眼神也不自然地往地下看去。
他这不分明就是心虚么?张蜻蜓心头立即跟打鼓似的,女人天生的敏锐让她当即猜到那个宇文都兰不会求爱不得,因爱生恨,要祸害大哥吧?
媚儿接了药,转身就要走,张蜻蜓把握这唯一的机会,急急问了句,“你最近还好吧?”
声音虽轻,话语虽然也很普通,但媚儿还是立即板着脸转过头来,“少废话,快走!”
夏仲和微怔了下,看着张蜻蜓欲语还休的眼睛,忽地一下如醍醐灌顶般酌醒悟过来,就当着媚儿的面,大大方方地道:“还好,大小姐实在是个很好的人,能为她办事,实在是我的福气。”
媚儿这才冷哼一声,不作声了。而张蜻蜓心头却是一凛,又看了夏仲和一眼,握紧了提着食盒的手,随着媚儿走了。
这是张蜻蜓第一头走进宇文都兰的房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此处并没有宇文朴的豪奢,虽说比一般的房间好上许多,但以她的地位来说,算是相当简朴了。
既然是女子的房间,多少总带着几分脂粉香的。却很淡,清幽雅致,有种冷艳的感觉,和她那个人很像。
除此之外,房间里只摆着琴棋书画,唯一不同的是,还有弓箭与刀剑。
“小姐,现在就把饭摆下么?今儿做的是火锅,菜准备得比较多。”媚儿小心翼翼地过去问了一声,才算是把默默出神的宇文都兰给唤醒。
“嗯,摆下吧。”宇文都兰淡淡应了,接过媚儿交给她的药,微蹙的蛾眉皱得更紧了,根本没有太多留意到跟在后面的张蜻蜓。
张蜻蜓偷偷打量着她的神色,心想此女似乎不太想对大哥下手吧,可是为什么又要如此狠心呢,大哥现在人又在哪儿,到底能不能来得及跟他见上一面,把话带到呢?
正在着急,就听门外有人低声回禀,“大小姐,人送来了。”
潘云龙身上罩了件黑色的披风,给人推搡了进来。媚儿立即机将门掩上,将潘云龙引到内室。
时隔大半年了,再次见到他,张蜻蜓差点都没认出来。整个人瘦得不像样,就算是最近给夏仲和调养好了些,但比起从前在家丰神玉朗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张蜻蜓心里一酸,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急忙抬袖掩住,狠掐自己一把,现在可真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
“你们都下去吧。”宇文都兰转过脸来,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