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闭上眼睛,脑中全是当年小五义的过往。
当年我经常在这里晒苞米什么的,多少次,我一边剥辣椒一边伸头看着紫园的方向,我总是希望锦绣奇迹般地出现在那个方向,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焐热的桂花糕。
小玉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轻声低问:“先生,这里是何处?”
我没有回答,她便看向齐放。
齐放轻声答道:“这是主子当年同姚碧莹的居所,也是小五义当年聚会之地。”
我想让他们回去,一个人坐一会儿,可是齐放和小玉却不肯走,只是走得稍微远一睦,不来吵我。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有浓重的龙涎香传来,然后有人在我身上加了一件雪貂披风。不用睁眼,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他。
他也安静地坐在我身边。我睁开了眼睛,四周的一切早已被暮色所笼罩,德馨居顶方正映照着一轮明亮的弦月。
“放走兰生,是我的主意,”我淡淡道,“求陛下不要怪罪别人。”
他在旁边静静轻笑了一声,“皇后令无颜师父出家云游,为新朝祈福,朕何忍心怪之呢?”
我扭头向他望去。他正穿着上朝的银素皇袍坐在我身边,面带平和的笑容,就像韩修竹说的,他下朝以后一个直在找我,就好像永业二年那年中秋节,他一直在小北屋里等我一样。
我看了他许久,他轻轻倚过来,将我揽在怀中,吧叹道:“后悔了,是吗?”
我双手慢慢环抱上他,摇摇头,“如果我不回来,也许…锦绣或是二哥就会杀了你,那样我会更后悔。”
他更加地拥紧了我,在我耳边轻轻一笑,“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用吗?”
我又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慢慢泪盈满眶,“你不明白,你们都是我爱的人啊。”
他没有说话,他的下巴尖慢慢磕上我的脑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吧,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陛下新政,可会大赦天下?”
他毫不犹豫道:“那是自然。”
我抬起头,平静道:“如今已是新帝,臣妾可否请陛下废除残酷的殉葬制?”
他看了我许久,目光闪过一丝犀利。
我一片清明地看向他,诚挚道:“陛下,如果太皇妃贵妃殉葬,宁康郡王便有借口的携汉中王反朝,汉中王有玉玺在手,且太皇贵妃在原氏根基已经深,确可一呼百应,招兵买马弹指之间。如今新朝方稳,强敌内外环伺,只有善待太皇贵妃,方可消除宁康郡王疑忌,亦可消除暗宫诸人之虑,可使两位王驾平安回朝,以安众心。”
非折沉吟一会儿,终是长叹一口气,对我柔声道:“皇后悲天悯人,朕一一准奏。只是,”他的语气一变,“太皇贵妃毕竟是皇后亲妹,身份显贵,又及皇后所言,在原氏宗族里,根基本已深厚,又出身西营,生性残暴,以皇后一人之力恐难使其交出宫印。”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青草,然后又拉起我,蹲下身体贴地拍去我身上的尘土,“忠勇公之妻不偏珍珠夫人乃是宁康郡王亲妹,皇后想是已知渊源。珍珠夫人是朕的亲堂妹,又是皇后义嫂,朕已决意封夫人为义妹,她对后宫之事甚熟,就让她协助皇后吧。”
当时我觉得心中苍凉,可后来却证明非白是对的。
翌日,于飞燕因崇元殿平乱护驾有功,擢升一等忠勇郡王,妻珍珠夫人被圣上收为御妹,封号安城公主,我便请了旨,同安城公主亲往双辉东贵楼。
因太皇贵妃为先帝宠妃,地位尊贵,齐放等男侍卫不便前往,我们便只点了武功高强的青媚和姽婳。
不想青媚那双妙目泛着兴奋的光彩,大声唱诺,点了金灿子和银奔还有一群东营高手前往保护我等。她本想让我和珍珠都穿上软甲,可珍珠却不愿意,我也不想在这种敏感时刻,搞得像打仗似的,激怒锦绣,便也没有穿。
一路之上,珍珠走在前面,青媚便以我附耳,“安城公主不穿软甲,恐是故意想引太皇贵妃击伤她,好有理由杀太皇贵妃。”
来到双辉东贵楼,令所有人惊讶的是,除了在宫匾上持了白色丝帛,其他并无不丝悲泣之色,未进宫殿,只闻一片西域舞乐之声。
殿中一人正按着舞乐在中场疾舞,跳着太祖皇帝最喜欢看的胡旋女舞。那舞者乌玉长发高束一髻,只用一支长长的赤金凤衔紫晶钗绾住高髻,余发披肩,垂至柳腰,身着一件华丽耀眼的紫地红锦闪缎,外头束着贴身银软甲——我认得那是她被册封为皇贵妃时所穿的礼服。
她嫌内务府寻来的蜀锦衣料太过普通,便着内务府命君氏寻得稀世闪缎,那闪缎以细紫丝为经线、木红丝线作纬线织就的凤穿牡丹,栩栩如生,精美绝伦,贴身的裁剪勾勒出她那魔鬼身材,肩头露出闪缎上所乡的一朵硕大富丽的雪拥蓝关。
舞曲微变,紫瞳潋滟的流光微转,那唇边漾一丝冷笑,婀娜多姿的身形忽如柳摆动,胸前那澄金灿灿的璎珞穗子舞动飞扬,那闪缎上流淌着荣宝堂中的火光,一片幻紫流金。在场的诸人皆感冷艳沁人,一时勾魂摄魄。
珍珠先回过神一来,翩然施了一礼,“见过太皇贵妃,若依祖制太皇妃实应殉葬,特传圣上恩典,遣太皇妃于法门寺守香阁为先帝祈福,特准太皇贵妃带发修行。”
锦绣悠然一笑,充满揶揄地曼声道:“这是先帝的遗诏还是他北晋王的口谕?”
“新皇早已登基多日,太皇贵妃身份尊贵,但仍应依礼称圣上,”珍珠淡淡道,“太皇贵妃如此聪慧,且侍候先帝多年,应当明了先帝的手段。皇后及我等皆是看在昔日的情谊,想给太皇贵妃和汉中王一条生路罢了。”
锦绣冷笑,“昔日?你也配?”
“锦绣跟我走吧。”我柔声道,“没有人想伤害你,我们希望你获得自由,皇上也这样想,如今先帝已经宾天多日了,理应先让下人们装祭东贵楼啊!”
“他会这样好心?”锦绣一甩披肩长发,如乌玉流泻,“他的那点心思我会不知道?先帝把玉玺留给非流,就是要立我的儿子为皇太子,崇元殿里活下来的奴才也说过,先帝原本是想立非流为太子…如今先帝驾崩,他谋弑东贤王还有安年公主一家,下一个就是我和非流。他留我一命,是要迫我交出玉玺,我偏不肯就范。你们且回去告诉他,我情愿为先帝殉葬,也不会让他拿到玉玺,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地登上这个皇位。”
“先帝的本意是要弑母立子,”青媚冷冷道,“圣上不但手下留情,还救了你一命,太皇贵妃别不知好歹。”
“放肆的贱人!”锦绣素手一挥。
青媚快速地一闪身,而身边一个侍卫喉间钉着一枚银针,瞪大眼睛慢慢倒了下去。
“以为陪主子过了几夜,就猖狂成这样了?”她的紫瞳瞟了我一眼,冷冷道:“正主在这里,还没有说话,晋王的暗人就是没有教养。”
青媚的妙目一亮,冷冷笑道:“多谢太皇贵妃教诲,可惜,如今这后宫之主是皇后,而不是您了。”
“大胆奴婢!”初喜大声喝道,仗剑欲上前护主,“何敢以下犯上?”
锦绣绽开一丝绝美的笑容,紫瞳满是风暴,右手微抬,展开一丝最优美的弧度。初喜立时止了步,满目忧心地看着锦绣。
锦绣华丽的护甲套状似无心地沾了沾唇上的胭脂,左脚早已闪电般地踢向青媚,右手妈了初喜背后的金箭,如鬼魅一般欺近她,将金箭深深刺入青媚左肩。
一连串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青媚面色微白,闷哼一声,反手拔出金箭,回刺锦绣。锦绣轻巧地单手挡住,反手把青媚掼倒在地。两个绝色病人,一紫一白,皆是紫园中顶尖高手,两人一经交手,如紫折二只艳蝶飞舞,一时在场诸人只觉眼花缭乱,皆又骇又惊。
锦绣抓到金箭,再一次就着青媚的手狠狠刺进青媚方才的伤口,青媚面色煞白,使劲踢开锦绣,后退几步,疾点肩头止血的穴道,额头冷汗流了下来,却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锦绣。
“真是一块好料子。”潋滟的紫眸闪过一丝激赏,冷若冰霜地看向我道:“只可惜,跟错人了。”
青媚的红唇如火,冷笑一声,用手中短剑削断左肩挂的箭羽,不停的攻击锦绣。锦绣虽无法取青媚性命,但每次青媚退下来,身上都多一块被锦绣刺到的伤口,转瞬身上的白袍上下皆被染成红色,触目惊心。可是他仍毫无俱色,目光一闪,一剑刺向锦绣的紫瞳,中途转了方向,奔向她的手筋,锦绣躲闪不及左手那稀世的指甲套已经被齐根削断,锦绣的两指指尖亦被削去,霎时血流如注。
“当年的太皇贵妃娘娘是紫园子弟兵中使剑的第一高手,剑技光夺目,无人可及,可是如今的娘娘已被养尊处优的生活所腐蚀。使剑之人本不应蓄甲,更别说戴什么护甲套了,如今生死大站,娘娘还不愿放弃,可见虚荣至极。”青媚冷笑道。
锦绣脸一下没了血色,甩去左手指甲套。初喜早已白着脸赶过来,快速地为锦绣撕下白袍,包扎伤口。锦绣淡淡道:“真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杀人的欲望了。”
珍珠冷冷道:“太皇贵妃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汉中王虽夹带玉玺遁出京城,可仍在秦岭之内,皇上已派顶尖的紫星武士搜索,迟早会回来的。”
“珍珠,当初先帝说要把你送给于大哥伺候,本宫便觉得不妥,”锦绣轻叹一口气,“今日果然应验了。”
“太皇贵妃确为高见,臣妇与外子向来不问政事,中是贵妃的手段太于残忍,不肯放过臣妇和外子,那么臣妇与外子只能搅了进来。但请太皇贵妃放心,外子宅心仁厚,义薄云天,他视太皇贵妃如亲妹,即使他知道您送给外子的灵芝丸中混合了少量的流光散,他还是要臣妇保太皇贵妃身家性命,是故臣妇才跟着皇后过来,请太皇贵妃放心。”珍珠淡淡道。
“这可怪不得我,”锦绣冷傲一笑,“谁让大哥不愿意归附汉中王门下,他一辈子就只知道他的四妹。”她似又有点恍然大悟地笑道:“想必大嫂早已习惯,大哥常在梦中呼唤人的四妹吧?”
珍珠的面色明显地苍白了下来,拿着圣旨的手微微抖了起来。
我怒从心头起,快步走到她跟前,扬手打了他一耳光,大声喝道:“你给我住口。”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可能没有料到我会发这么大火,又可能锦绣也作威作福惯了,没有料到我会真出手打她,也愣了一愣。
“锦绣和木槿永不分开。”她的妙目潸然泪下,却转瞬狠毒至极地瞟向我,闪电般地欺近我,修长的带着血的手伸向我的脖颈,“锦绣从未敢忘怀,可是木槿忘记了。”
她的手渐渐紧了起来,脸庞也渐渐扭曲起来,“木槿,任何人都可以慈善我,原非白不可以,你更不可以,是你逼我的。”
在场诸人皆一阵惊呼,忌惮锦绣手里的我,一时不敢动弹。锦绣身后的武士却趁机将我们团团围住。
“住手!”
一人声音极其洪亮。我们大家都向声音看去,却见一群高大的武士拥着一人如鹤立鸡群一般立在门口,正是大塬朝第二个天子,原非白。
韩修竹一步大踏前,“皇上驾临,还不放下武器?”
因刚下了朝,原非白只着寻常盘龙素服,甚至淌有束软甲。他踏入宫殿,平静行了一礼,“请太皇贵妃放了皇后,一切因缘皆因朕而起。让我们来个了断吧。”
“你果然担心你的心肝,”锦绣睨了一眼原非白,“一下朝便赶过来了。”
非白淡笑如初,“朕倒觉得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太皇贵妃您自个儿。”
锦绣笑容一滞,这才意识到我顶住他胸腹的酬情。锦绣冷哼一声,放开了我,我也松开了手中的酬情。
“如今汉中王和宁康郡王仍流落在外,还是先找到汉中王,寻回玉玺要紧。”他寻青媚一笑,“还请青王手下留情,好好地将汉中王活着寻回来,免得太皇贵妃过分忧心,伤了身子。”
青媚笑而躬身,“微臣领命。”
她面不改色地将戳在肩头的箭羽拔出来,掼在地上,任由滴溅满金砖,只鄙夷地看了眼锦绣,抓起披风的瞬间转眼消失。
“今夜宫闱喧闹,想来先帝亦不能平心早登仙界。”他又转向珍珠,轻叹一声道:“烦请安城公主先同素辉一起准备为先帝入殓事宜。”
珍珠优雅还礼,敬诺而退。锦绣身后几个宫人,相视一眼,齐齐地对着非白跪下来,行了大礼。
非白如入无人之境,也不管锦绣年增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但凭珍珠吩咐同遭人等布置,便躬身而退。
非白背负着双手眯着眼睛看了看站在河阳花烛下的锦绣。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我了。”锦绣略有冷意地看着非白。
非白微微一叹,对锦绣身边的初喜和另一个长发侍卫道:“你们且退下,朕有要事同太皇贵妃商议。”
那二人面面相觑一阵,望向锦绣。锦绣略一摆手,那两人便垂首走了出去。
我想了一想,正要同姽婳一起走,非白却从后面唤住了我:“木槿且留步。”
“姽婳同金灿子在殿外卫戌。”我扭腹地望去,他却对我一笑,“烦请木槿站在帘外,为朕同太皇贵妃守候。”
在帘外可以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对我的信任让我感到一丝暖意,便缓步来到帘外。因为刚刚病愈,我微觉有些喘,姽婳便给我递来一只紫檀圆橱椅让我坐下,然后自己识趣地跑到听不到的距离,同金灿子二人一本正常地背对着我们,握刀守卫。
此时已过酉时,一轮月亮悄悄升了上来,四周星空环绕,只觉一种奇异的平静,我轻轻靠在后面的大柱上,望着月空,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我以为他们正在演哑剧时,结果倒是非白先出了声,“今夜的月色真好啊,绣绣可还记得曾经陪朕在西枫苑中赏月?”
“晋王应称我太皇贵妃。”锦绣傲然地抬高音量,庄严地宣称着自己的身份。
非白只是对她平静地一笑,不做答话。
“那时的晋王的确有心,”锦绣瞟了一眼帘子外的我,微微一叹,“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非白不以为意道:“每年秋夕节后便是你的生辰,那时,朕总怕你一个人寂寞,所以总是在中秋节让素辉偷偷接你到西枫苑来赏月。”
“西枫苑一向很冷,”锦绣喃喃道,“可是西枫苑的‘莫愁映月’向来都是整个紫栖宫最美的一景,莫愁人无圆,月结两心同。”
非白的声音悠悠飘来,“我永远也忘不了,你第一次看着莫愁映月时感怀的泪水,当年的你是那样的纯洁美丽。”
锦绣的怒气神奇的消减了,亦轻轻一笑道:“当年的你也待我如珠如宝。”
“其实我并不喜欢住在西枫苑里。也许你不信,那时的我甚至想过为了你放弃一切,”非白轻笑道,“带着你离开西枫苑,到阳光明媚的地方去做个普通的男人。”
“那时的我是这样爱你,甚至把亲姐姐送给了你。”锦绣的声音渐渐地又冷了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是如今你却夺去了我儿子的皇位,还要杀了我和非流。”
我不由一阵黯然,犹豫中,却听到非白一阵大笑。我从来没有见非白这样嘲讽地大笑着。锦绣也呆住了,绝艳的脸上挂着泪珠,怔怔地看着非白。
“为了我?”非白猛地收住了大笑,慢慢走近锦绣,柔声道:“绣绣,你总是对我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聊一聊吧。”
“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才向先帝自荐枕席,可为何一去不回,甚至没了音讯?你说你为了我,把足智多谋的姐姐送给我,可是何怂恿先帝给木槿下生生不离?你难道不知,以你姐姐这样玲珑比干心的人怎会不与我互生嫌隙,误会多年?”
“你说一切为我,为何我在暗宫三年,你却不闻不问?”非白冷笑一声,“韩先生向你求助,你不但不理,还知会东贤王,私放了西营暗人来对我下毒。你明知道宋明磊将木槿囚在玉门关,却没有通知我,你想先找到木槿,便可逼我为你所用,不是吗?一计不成,等到木槿同大哥会合,你又生一讲,让先帝把我调走,无法分身去见木槿。绣绣,好歹毒的心…”
非白一声一声地问着锦绣,我的心像被利刃一下一下刺进去。
片刻,非白平复了激动,略带伤感地说道:“那些年,你知道最让我痛心的是什么吗?就是看着你漂亮的紫眼睛里的野心越来越浓,你对我所谓的情意却越来越冷。”
我霍地站起,隔着珍珠帘见锦绣的眼光一下子别开,傲然而又受伤地道:“明明是你负心爱上了木槿,却要来怪我,好一个深情的踏雪公子。”
非白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喟然长叹道:“你既这么说,却让我们今日来好好谈谈到底是谁负心?”
“你以助我为借口,自荐枕席,是因为侯爷身边的漂亮女人太多了,我当年是真心喜欢过你,你既为我献身,我必心存愧疚,可竭力助你扫除后宫障碍。当然,为了让我相信你的委曲求全和一片痴心,你便献上你唯一 的姐姐,尽管你当时已经知道她有心议的人了。当时的我听不进韩先生的劝告,只是一味沉痛,对木槿不闻不问,有时又把你的恼恨发泄到她身上,蹉跎了大好光阴。”
“原来你曾经这么想?”锦绣冷冷一笑,“木槿真是可怜,如果她知道当初你为何不是将她关起来,就是罚她不吃饭,闹花贼那阵又害她得伤,她还会这样爱你吗?”
非白站在烛光的暗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你不愿意把木槿嫁给傻老四,是因为怕她日后随他回去,再无回返帮你之日。你把木槿送进西枫苑,是为日是后铺下一条后路。”
锦绣看了一眼珠帘外的我,冷哼道:“血口喷人!”
非白却自顾自地说下去,道:“你想我是一个重情之人,而木槿长相平凡,又心有所属,与我断不会一条心,你可放心地将她放在我身边,即使不得我所爱,但你知你姐姐心地纯良,从无害人之心,而我念旧情,总不会弃她如敝屣,总会好好照顾她。你若失宠了,先帝百年之后,无依无靠,你姐姐自会顾念姐妹之情,收留于你,你亦可仗着旧情再次接近于我,重回我身边。”花_霏_雪_整_理
“你住口,根本不是这样的!”锦绣使劲摇着头,摇散了一头乌玉般的高髻,珠玉花钿委地,泪花飞溅,精致的妆容一片狼藉,她美丽的眼睛本就上了浓妆,隔着珠帘,我更看不清她的眼神,只听她语气慌乱狂暴,令人闻之心惊,“木槿,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根本没有这样想!”
“嘘——”非白抚上了锦绣的泪容,抚去她脸上的一处斑驳,似哄一个迷途哭泣的小孩子,嘴角溢出一个冷冷的微笑,“绣绣,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很美很美。嗯,果然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可抵挡得了你的一丝微笑,更遑论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以前,无论你有什么样的心愿,我都愿助你达成,哪怕你背叛了我,我也助你顺利地成为先帝的枕边人。可是为什么在暗宫三年,韩先生多次向你求助,你不闻不问倒也罢了,还助宋明磊和原非清送入那绝命丹混在 混在我的药中?若非韩先生央了林大夫偷偷进来为我诊脉,发现了那毒药,只怕我就不是只毁一目那么简单了。”
锦绣明显地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胡说。”
“我后来明白了,因为彼时你已经有了先帝的骨肉,你也知道先帝疑心过我与你。彼时东贤王得势,你便索性助他毒杀我,好换得一席平安之地。可是你的保命金牌,肚子里的头胎不满三个月偷我没有了,于是你意识到也行你还需要我的帮助,便密会了轩辕淑仪,说动她暗中护我,你…也算帮了我一把。”原非白鄙夷一笑,“我出暗宫后,你又百般示好。你在先帝身边多日,当知先帝一心属意我为继承人,却又恼我与木槿的情事而一直未娶。”
“时逢阿遽将人的爱妻琴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托付于我,一则琴夫人身体孱弱,不宜待在暗窃听器 ,到西枫宛可以过得好一些,又则她的孩子可以生行于光明之下,三则也能让先帝打消疑虑,我是否还能孕育子嗣…可是你却给琴儿的补品之中加入了迟光散,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用的量又少,很难察觉,一般人三年之后才会慢慢显现,可是琴儿的身体本来就弱,不到一年便病发了。琴儿十分怜爱念槿,坚持自己喂乳,不用奶娘,可怜的念槿也因为吸食了琴儿的毒奶水,一年不到便去了,琴儿受不了打击,也故去了。”
“为什么?锦绣,我一直不明白,阿遽也一直很痛苦,你其实明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是阿遽托付给我的。少年时代他也曾护你周全,他从来没有挡过你的锦绣前程,他曾经这般狂热地爱慕过你,为了你违反宫规地助你多次,可你为何要对他的女人和孩子下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