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安宏皱眉。
“我问你,你那个老朋友,他喜不喜欢看篮球?”
“喜欢的。”安宏回忆起过往,点头说,“不仅喜欢看,他自己打得也很好。”
“足球呢?”
“也喜欢的。”
“就是啊!我以前从来不看这些的,后来看电视就喜欢看中央五台,尤其喜欢看篮球,你说奇怪不奇怪?”
安宏愣住了:“真的?”
“是啊。一开始我有点怕的呀,用了他的眼角膜,不知他会不会不高兴,后来时间久了就想通了,他要是喜欢看球,我就多看看,就当陪着他一起看喽。”
“他不会不高兴的。”安宏点起烟,“他的女朋友等肾源等了很久,他明白这种痛苦,所以才做了遗体捐赠登记,可是最后去世的时候,因为他的内脏大部分都损伤了,所以只捐献了眼角膜。能够帮到你,他会很开心的。”
“我也是真心地谢谢他。”吴国栋叹一口气,“他是和我同年吧?年纪那么轻就去世了,真是很可惜。那时候我才25,眼睛生了病看不见东西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豆豆还只有1岁,如果没有你的朋友,
我估计我老婆都会和我离婚的。”
“嫂子才不会,她对你那么好。”
“有时候想想,眼睛治好了,就像得到新生一样,我到现在都记得,重新睁开眼睛看到我老婆、儿子的脸时,心里有多高兴!”
“我也替你高兴。”安宏坐在椅上上晃着两条腿,“晓君地下有知,一定很开心。吴国栋,每次看到你高高兴兴的样子,我就觉得很欣慰,就觉得说,他留下了一双眼睛,还可以继续看这个世界,多好啊。”
“是啊,多好啊。”吴国栋向远处眺望,眼里的一切清晰明朗。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远处是青翠的山脉,清水江从镇中穿过,或急或缓地流向远方。
第二天,安宏跟着吴国栋的妻子和吴豆豆,一起去江边为他加油。
龙船节是苗族的悠久节日,每一年的龙舟比赛都能聚集起多个寨子的青壮年男子组队参加。
吴国栋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与同船的水手一人持一支扁担型木桨,在江中奋力划行,江上锣鼓喧天,两岸围观的群众密密麻麻,全都在大声呐喊,安宏从未见过如此激烈又盛大的赛事,看着载着吴国栋的船儿极速地从江面上驶过,她大力地鼓着掌,心里感慨万千。
晚上,吴国栋带着妻子、儿子和安宏一起去和水手们聚餐。
吃着美味鲜香的酸汤鱼,看着吴国栋兴高采烈地与人碰杯,安宏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这里并不是世外桃源,可是他很幸福。
这样就好。
过了一晚,安宏准备离开,她拿出送给吴豆豆的新衣服,里面还夹着一个1000块的红包,吴国栋说什么都不肯收,安宏说:“你不收,我以后就不来了。”他只得收下。
吴国栋问安宏接下来要去哪里,安宏说:“去A省W县。”
吴国栋立刻替她准备了一大包的特产:“帮我带去给叔叔阿姨吧,这么多年也没去看过他们,这是一点心意。”
安宏收下,吴国栋送她去了汽车站。
准备上车前,吴国栋突然揉了揉安宏的脑袋:“不要不开心了,好好地找个男朋友,我每次都希望你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到时你结婚,我一定去喝喜酒。”
“说话算数啊。”安宏看着他笑弯了的眼睛,以及眼中温暖的眼神,鼻子酸了起来。
“傻丫头,不要哭,有事给国栋哥打电话,你的前男友要是欺负你,我去帮你揍他!”
“我以后不会与他联系了。”安宏笑,“你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了,下次见。”
她检票进站,回过头,就看到吴国栋站在检票口朝她挥手。
安宏也向他挥一挥手,死死地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
坐大巴到贵阳机场,搭航班去A省省会,下机后换大巴到了W市,然后
打出租车去了W县。
安宏走进院子的时候,韩妈正在家门口择菜,看到她就惊喜地叫起来:“宏宏!”
“阿姨。”安宏小跑了几步,与她紧紧地拥抱,“你和叔叔身体好不好?”
“挺好的,快进来快进来。”
韩妈给安宏拿了一瓶饮料,安宏把吴国栋准备的特产交给她:“这是吴国栋给你们带的茶叶,天柱剑毫,还有这些笋干和木耳,我刚从他那儿过来。”
“哎呦,这孩子也是有心。”韩妈拉过安宏的手,“他眼睛好不好?”
“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韩妈叹口气,“晓君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这时已是傍晚时分,韩爸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车子上一前一后各坐着一个孩子。
韩爸看到安宏很是开心,抓着两个孩子说:“叫人!”
“阿姨好!”小一点的男孩子只有七、八岁,虎头虎脑,仰着脑袋大声地喊。
“笨蛋!每次都叫错!”大一点的男孩子已经十二、三岁,他拍一下弟弟的脑袋,“要叫姐姐啦!”
“哦,姐姐好!”
韩爸韩妈哈哈大笑,韩妈拉过两个孩子的手:“赶紧去洗个手,先吃点点心,君忆,今天学会游泳了吗?”
“学会了!”小男孩声音很细,显得很开心。
“他才没学会,吹牛。”大男孩抓起桌上的一截玉米,边啃边说,“游得和狗刨一样。”
“君念!和你说了要洗手!”韩妈抢下他手里的玉米,“赶紧带弟弟去洗。”
“哦。”韩君念把手往衣服上一擦,拉起韩君忆的手就往厨房跑去。
“臭小子越来越皮了。”韩妈嘴里嘀咕着,眼神里却一片慈祥。
安宏望着那两个男孩的背影发起了呆。
韩妈又拉过她的手:“来,我们继续聊,别管他们。”
安宏笑:“我看君念又长高了许多啊,好像比过年时高了半个头了。”
“春天的时候容易拔个子,君念都12岁了,马上就要发育了。君忆也长高了,你去年给他买的衣服裤子都穿不下了。”
“看来他俩以后个子都不会矮呀。”
“是啊,说不定比晓君都要高。”韩妈又叹了一口气,“真快啊,都六年多了,晓君这会儿要是还在,都快32了,应该早就结婚做爸爸了吧。”
“阿姨…”
“咳!”韩妈抹抹眼睛,“我没事,现在也没功夫想这些了,每天伺候两个小鬼,根本忙不过来。”
“他们听话吗?”
“还算听话,尤其是君念,接过来的时候他已经6岁了,都明白些事了,头几年你也知道,他不习惯嘛,又要改名又要改称呼,每天都是哭闹不停,现在大了懂事了许多,成绩也好起来了。下半年他就要读初一啦,平时他自己顾着君忆多一些,毕竟他
们是亲兄弟,君忆来的时候还很小,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他不是我们亲生的了。”
“他知道了?”安宏惊讶,“君念告诉他的?”
“不是,是我告诉他的。”韩妈择着菜,“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们这么大年纪,也生不出这么小的孩子来,还不如早点告诉他算了,君忆挺懂事的,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大概因为我和老韩对他们俩都还算好的缘故吧。”
安宏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个孩子已经大呼小叫着从厨房里蹦出来了。
“阿姨!阿姨!我给你看我折的青蛙。”韩君忆扑到安宏身上,眨着大眼睛笑嘻嘻地望着她。
韩君念走过来就给他吃了一个爆栗:“跟你说了要叫姐姐啦!”
“妈妈…哥哥打我!”韩君忆瘪起小嘴,安宏乐死了,拉过他坐到身边:“来,给姐姐看,教姐姐怎么玩。”
韩君念在边上无聊地转来转去,安宏抬头瞟瞟他,拉过自己的包,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君念,送你的。”
“什么东西啊?”韩君念打开盒子一看,“哇!PSP啊!”
“哎呀,宏宏,你给他买这个东西做什么?”韩妈在边上皱起眉来。
“他就要放暑假了嘛,送他的小升初礼物。”
“妈妈,我能要吗?”韩君念眼巴巴地望着韩妈。
韩妈瞪着眼睛:“还不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韩君念高兴坏了,转身坐到边上就玩了起来。
韩君忆眼馋地看着哥哥,抬头说:“我有礼物吗?”
安宏哈哈大笑,从包里拿出一盒遥控汽车递给他:“不会少了你的,喜欢吗?”
“喜欢!”韩君忆咧着嘴笑了,嘴里还缺了一个门牙,“谢谢阿姨!哦不!谢谢姐姐!”
安宏摸摸他的小脑袋,突然觉得他长得很像小时候的韩晓君。
人说领养的孩子如果从小带起,会与大人越来越像,看来是真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敢

路云帆从噩梦中惊醒。
黑暗中,他弓起身子,满身大汗地在床上咻咻喘气。
很久以后,他终于坐了起来,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水。
从T市回来已经四天,路云帆告诉自己说——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可是他的心中却完全不能平静,即使那天和许洛枫喝酒聊天一直到人事不知,醒过来后,他依旧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个空虚的洞,好像自己在做的所有事,度过的每一天,都已经毫无意义。
与孔岚的家人一起吃饭时,孔母在餐桌上对路云帆旁敲侧击,意思是孔岚已经22岁,第二年就会硕士毕业回国,问两个年轻人有什么计划。
孔岚羞涩地笑,路云帆却当做没听明白,他说:“岚岚不是还想读博士么?”
孔其东吃着菜,说:“她若是愿意读,继续读下去也是没问题的,反正我还做得动。但是公司迟早是要交给她的,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身边最好有个人能一起帮着出出主意。”
路云帆不吭声。
孔其东笑着说:“云帆,我已经很久没和你父亲见面了,你帮我问候下他,什么时候我们两家再一起聚聚,对了,上次和他提过的纺织厂21号地块的事,还要和他仔细聊呢。”
路云帆点头:“我会与他说的,叔叔。”
孔岚见气氛不是很好,立刻往父亲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爸爸,吃饭啦,不要讲工作上的事嘛。”
孔其东笑吟吟地看着她,说:“好好好,不讲不讲,云帆,吃菜吃菜。”
路云帆勉强地笑了一下,孔岚又往他碗里夹菜:“云帆,尝尝这个,是我妈亲手做的哦。”
“谢谢。”路云帆把菜吃进嘴里,味同嚼蜡,面上却仍是挂着微笑:“阿姨做得很好吃。”
“喜欢吃就多吃点。”孔母望着路云帆,目光中满是慈爱。
孔家人都知道路云帆的身体情况,但因为他各方面都足够优秀,家境也与孔岚相当,因此他们对路云帆还是抱着宽容接纳的态度,尤其是孔母,对路云帆甚至是非常喜欢。
她是个过来人,明白生意场上的男人有了一定成就后,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令女人难以忍受的行为,而路云帆身有残疾,在这方面会出的纰漏必定比健全男人少,自家女儿年轻漂亮,样样出众,身体更是健康得没话说,孔母相信孔岚和路云帆在一起后,路云帆一定会死心塌地地宠爱自己的女儿,绝对不会让她受伤。
而且,路云帆虽然年轻,却很稳重懂事,宇华集团也被他管理得有声有色,将来,如果孔家和路家联姻,势必是强强联合,变成J市商界坚实不可动摇的一股强大力量。
饭后,孔岚陪着母亲看电视,孔其东把路云帆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叫路云帆坐下,又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燃。
路云帆安静地坐着,不去想孔其东要与他说什么,他并不是要以不变应万变,而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孔其东不管与他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孔其东递给他一个档案袋:“这是21号地块的计划,你拿回去好好看一下。”
路云帆接过,点头答应。
孔其东也坐到沙发上,他吸着烟,说:“云帆,最近,你与岚岚有出什么问题么?”
“没有。”路云帆低声回答。
“是么?我…最近听到了一些传闻。当然,有些事我能理解,岚岚毕竟常年在国外读书,你们年纪都轻,一直不在一起,感情出点小状况都是正常的。但是云帆,你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相信你是明白的。”
路云帆低头看着指尖的烟,烟灰已经越积越多,他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一截烟灰掉到了地上。
他点头:“我明白。”
孔其东笑着拍拍他的肩:“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提,不过往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岚岚,暑假以后她会回芝加哥,你要是有空也多去看看她。”
“我会的。”
孔其东“呵呵呵”地笑起来:“你不要那么紧张,年轻人要有点精气神。叔叔很看好你,你手里的这个计划,是我与你爸爸一直以来在商讨的,我们两家联手拿下,绝对是双赢。”
“我一定会仔细看的。”
孔其东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云帆,我和你爸爸年纪都大了,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在商场打拼了那么多年,迟早是要退下的。我们打下的江山以后都会交到你和岚岚手里,岚岚年纪还轻,虽然聪明,但处事还是不够成熟,你就不一样,叔叔知道这些年你承受了许多,看问题的角度会与岚岚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不一样,所以,我一直觉得你会做得很好,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叔叔,你过奖了,我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你们学习。”
“学习嘛,无非是个经验的累积。你还年轻,将来绝对会比我和你爸爸更出色。长江后浪推前浪嘛。”他哈哈大笑,“好了好了,瞧你紧张的样子,叔叔可不是光想与你成为生意上的伙伴,我们是要做一家人的。来来来,咱们出去和她们一起聊聊天,岚岚回来一个星期,你们似乎都没怎么见过面呢。”
“是我做得不好,最近公司里比较忙。”
“再忙也不能忘记谈恋爱嘛,你们都是年轻人,现在不享受这好时光,难道要等以后老了再后悔么?”
“我知道,叔叔。”
孔其东与路云帆一起站起来往外走,临出门前,他又拍了拍路云帆的肩:“云帆,叔叔再和你说一次,我只有岚岚这一个孩子,她是我最珍贵的宝
贝,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让她哭。将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更好地保护她,你答应吗?”
路云帆看着孔其东的眼睛,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背脊也有些伛偻,他的鬓边已有白发,脸上也早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他眼神诚恳,目含精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路云帆深吸了一口气,思考片刻后,唇齿间终于吐出了三个字:“我答应。”
周一早晨,安宏早早地起了床,与韩爸韩妈及两个孩子一起吃过早饭,她与韩妈打了招呼,带着一些东西出了门。
安宏到了W县的公墓,爬上一级一级的台阶,她走到一座朝南的墓前,放下鲜花,对着墓碑上微笑的男人,扬起唇角:“晓君,我来看你了。”
不是清明,不是冬至,也不是周末,公墓里鲜有人烟,安宏背靠着韩晓君的墓碑坐在地上,她给自己点燃一支烟,又点燃一支搁在了韩晓君墓前的供台上。
她又打开两罐啤酒,将其中的一罐慢慢地洒在了地上。
“嘿,你最近好吗?”安宏喝着啤酒,看头顶的蓝天白云,“你这里风景真挺不错的,就是每天看山看树,会不会比较无聊?”
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叔叔阿姨身体都不错,你可以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他们的。还有君念和君忆,他们都很听话,个子也长高了不少,不过小男孩还是有些调皮,昨天晚上阿姨和我说了许多两个小鬼的事,说着说着又说到了你。阿姨说她后悔在你小学毕业时送你回来读初中,害得他们与你有七、八年没能好好相处,好像是一眨眼间,你就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所以,阿姨说她一定会陪在君念和君忆身边,看着他们读初中,读高中,不错过他们成长过程中任何的环节。晓君,你会不会嫉妒呀?哈哈…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没有怪过叔叔阿姨,对不对?”
安宏低头看到韩晓君墓边的柏树下长出了一些杂草,她开始伸手拔,一边拔,一边说:“晓君,我最近心情挺乱的,因为…我又遇见路云帆了。”
她沉默了片刻,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一会儿以后才又开口:“晓君,你恨他吗?”
“其实也不全是他的错,我也有错的。如果你可以原谅我,你也就原谅他吧。路云帆他…他没了一条腿,往后,他就只剩下一条腿了。这些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说起来挺搞笑的,不久之前,我还以为我会和他重新走到一起,我还担心你会生气,不过现在,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晓君,今天我来看你,是想告诉你,我决定彻彻底底地把过去忘记,就像陈航说的那样,再也不去想。其实和路云帆说明白了也挺好的,我想我和他,都能放下了吧,他虽然
少了一条腿,但是穿着假肢,走路还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下雨天会腿疼。哎,你说,这样的惩罚是不是重了一点,你离开的那天就是个雨天,往后一逢阴雨天,他就会想到那天的事…”
安宏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宁愿丢了一条腿的是我,我也宁愿离开的那个人是我。不过现在说这些挺没意思的,是吧?总之…就这样吧,我会好好过下去的,回了T市以后,我要好好工作,然后再找个男朋友,结婚,生孩子,我可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
“晓君,你会为我加油吗?”安宏一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这是你送我的戒指,我一直不舍得还给你,可是这些天,我在想,或许你在那边也已经找到新的女朋友了,但是你都没有戒指向她求婚,那可怎么办呀!所以今天,我把它还给你,你可记住了啊,喜欢哪个女孩一定要对她说,千万不要犹犹豫豫地不开口,那种你猜我猜的游戏,不是哪个女孩都能明白的。如果当年你能勇敢地告诉我你喜欢我,后面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所以啊,你胆子一定要大,这一点,你真应该向路云帆好好学学。”
安宏被自己说的笑出了声,她在柏树下挖了个小坑,把戒指埋了进去,用泥土盖实:“晓君,我很想你,真的,特别特别想你,你要是还在,该有多好。就算我们做不成恋人,做不成夫妻,我们也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最亲最亲的兄妹。”
供台上的烟已经燃尽,安宏又点燃了一支:“喂,和你说了这么久,你应一声啊。”
一阵风吹过,墓碑前柏树上的细密叶片轻轻摇动,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安宏的长发也被风吹得飘动起来,她看看四周,脸上绽开笑:“晓君,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韩晓君依旧在墓碑上微微地笑着,他的脸庞很年轻,安宏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溢出了眼眶。
“抱歉啊,说好不哭的,又哭了。”
最后,她拿出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掉了墓碑和供台上的尘土,对着韩晓君一笑,离开了公墓。
晚上,安宏在客房收拾着行李,准备第二天早上离开,韩妈敲开了她的房门。
“宏宏。”
“阿姨。”安宏拉过韩妈的手,与她一起在床沿边坐下。
韩妈望着安宏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宏宏,告诉阿姨,你这次过来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呀,就是来看看你和叔叔,还有君念和君忆。”
“你别瞒我了,往年你都是国庆节和过年才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啦,真没什么事。”
“对了,过年时你说到的那个男朋友,赵什么的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安宏摸摸脑袋,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呀?”
“就是不合适嘛。”安宏打着哈哈。
“其实,有一件事…我很早之前就想对你说的了,但是心里又不愿意。”
“什么事?”望着韩妈有些纠结的表情,安宏不明所以。
“昨天晚上也想和你说,却一直开不了口。”
“阿姨,究竟是什么事呀?”安宏好奇了。
“就是…就是…很多年前,你的那个男朋友…”
安宏心里一惊,差点将那个名字说出,又想到韩妈对他是深恶痛绝的,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可是韩妈自己却说出了口:“路云帆。”
“他…阿姨,你提他干吗?”
“宏宏,阿姨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就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其实这些年,他一直有来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