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温和微哑的声音旋即说:“我该回去了。”
随后捧着那本飞鸟集,向后转身,似一只身姿轻盈灵敏的羚羊般,很快跑出了他的视线。
在他来得及追上去之前,大块头先他一步追着他的踪迹找到他,拦住他的去路,沉声说:“殿下。”
他遗憾地望了望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被大块头带回行宫来。
死板顽固的家伙。天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思及明天的女子三米板跳水决赛,又不由得微笑,有点迫不及待明天的到来。
女子三米板跳水决赛开始之前,林渊对明月做最后的叮嘱。
“做好你自己,把握好每一跳,不要被别人打乱了你的节奏。”林渊握着明月的手,“去罢。”
明月紧一紧手上的力道,然后放开他的手,往运动员检录处走去。
林渊望着她纤瘦修长的背影,微笑,“总有种送女儿出征似的感慨万千。”
黄医生听得脚下打跌,“你哪里有本事生这么大的女儿出来?”
林渊慢条斯理地控制轮椅往教练员休息室方向去,“我成熟得早。”
黄医生绝倒。
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酸楚。
林渊比以前有活力了,可是他才二十六岁,却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他们这些人,早早晚晚,都会离他而去,谁能陪他到最后?
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做了单身一辈子的打算。
黄医生叹息着追上轮椅,一路进了运动员休息室,出人意料的是,今天休息室中有人先一步等在里面。看到他们进门,彼人微笑着迎上来,主动与林渊握手,“林渊,看到你能重新回到跳水项目——即使是以教练的身份——真是太好了!”
林渊颌首,“王教练。”
王教练握住林渊的手不放,“林渊,有没有兴趣到楚州(浅-草-微-露-整-理)队来,担任我们楚州队的特别技术顾问?”
连站在林渊身后的黄医生听了都不由一愣。
比赛还没结束呢,楚州队已经来挖明月的墙脚了啊?
林渊轻笑起来,“我只是起个监督的作用,并没有真正实质的帮助,让我去楚州队担任顾问,恐怕会误人子弟。”
楚州跳水队的王教练碰了个软钉子,并不放在心上,只拍拍他肩膀,“你好好考虑考虑,条件尽管开。”
林渊淡淡地道:“容我考虑。”
王教练这才出了教练员休息室,往比赛场地去了。
林渊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安。
前头明月在检录处登记签到,随着检录员一起走向跳水池边的运动员比赛等待区。乔小红在队伍里向明月笑着扬了扬手,又竖起拇指,示意明月加油。明月微笑着同样竖起拇指。
走在明月后面,神情如同霜雪般冷淡的邵明敏忽然趋上前来,对明月轻轻地勾起唇角,“如果没有林渊做你的教练,你还能走多远?”
明月一愣,回头望向她,邵明敏已然同她拉开了距离。
没有林渊做教练?
明月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后面邵明敏随着行走一晃一晃的马尾辫的影子印在跳水池畔的洁白地砖上,看得明月心烦。
邵明敏的预赛成绩在所有进入决赛的选手中排第一,按照比赛规则,她将在决赛中最后一个出场,而明月的预赛总成绩比她略低一点,在她之前出场。
这对明月是一种全新的考验,在此之前,她和邵明敏从没有正式在赛场上较量过。
邵明敏的话使她有片刻的心烦意乱,可是当明月站上跳板的那一刻,所有的杂念就都被她与跳水之间不可分割的羁绊所驱除。
明月镇定地微笑,将毛巾扔到池畔,平静呼吸,走板起跳。
这一刻明月脑海里一片澄净,日复一日的密集强化训练,每一次走板,每一次起跳,都如同烙印在她的肌肉骨骼血液细胞当中,只等她的大脑发出命令。
这一天清江室内游泳馆座无虚席,每个前来观看女子三米板跳水决赛的观众,都见证了孟明月似乳燕投林,蛟龙入海般的完美一跳。
也就在这一天,拉开了明月与邵明敏之间日后长达十年的跳水女皇之争的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真是命中注定,无法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
50
50、第49章 胜负 ...
全运会在女子三米板跳水决赛中爆出本届赛会的最大冷门,赛前被一致看好的邵明敏与金牌失之交臂,冠军被横空杀出的黑马——以个人身份参赛的孟明月获得。
比赛的过程不可谓不精彩,有远道从楚州赶来的热情支持者,一直在现场为邵明敏加油鼓劲,而现场大多数闽州本地观众则全力为孟明月的每一跳鼓掌喝彩。两人的比赛成绩呈显交替攀升状态,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直到邵明敏完成最后一跳,裁判紧张地计分时,现场观众都难以判断谁最终赢得了比赛。
当大屏幕上跳出邵明敏最后一跳的得分和十轮动作的最后总得分,批着浴巾仰头等待分数的她面孔一下子失去血色。
邵明敏以微弱的一点三分惜败于孟明月,屈居亚军。
颐亲王为获奖选手颁奖时,笑眯眯地握住明月的手,低声同她交谈的画面被摄像机捕捉到,一旁邵明敏冷若冰霜的漂亮面孔也被一并摄入画面中。
次日有楚州媒体发出抗议,评论认为邵明敏输在清江是她的客场,不像孟明月一样占有主场优势。更重要的一点是,孟明月以哀兵之姿出赛,裁判的裁决中搀杂了一定的同情因素,所以她最后才能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云云。
邵明敏在赛后接受采访时更是直言不讳,要在一米板决赛中打败孟明月,证明自己的实力。
明月和林渊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些外界评论上。
“接下来就是一米板和十米台的比赛。我还是那句话,做好你自己。”林渊笑着将自己的掌心向上。
明月会意,与他击掌。
在击掌的瞬间,那些沉浮在心里的疑虑担忧,倏忽不再困扰明月。
那陌生青年说的诗句,再对没有。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倘使她因为邵明敏的一句话而患得患失,那太不值得了。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等到比赛结束,我们一起庆祝罢。”林渊笑着对明月说。
明月点点头,是,三米板的比赛结束,她还有两场艰苦的硬仗要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不过,还是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奖励。”林渊比一比手指。
黄医生极不情愿地捧出一只小小的保温盒,交到明月手里,“喏!”
明月抬眼望向黄医生。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黄医生把保温盒塞到明月手里。
明月笑起来,“谢谢。”
“哼。”黄医生打鼻孔里哼一声,甩手坐会沙发里,埋头装做很用心在看医学杂志的样子。
明月不以为忤,她早习惯黄医生总对她一副甩眉拉脸的表情。
“坐下来趁热吃,”林渊转动轮椅,“或者你想回房间去和朋友一起分享…”
明月“嗯”一声,看看他竭力掩饰的疲倦,遂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捧着保温盒跑出他的房间,下楼,返回自己的房间。
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明月拨打内线电话到乔小红住的房间,没多久乔小红穿着闽州队的队服,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敲开明月的门。
因为以个人名义参赛,组委会方面拨给明月一个单独的房间,没有和其他运动员同住。乔小红进了门,就毫无形象地脱掉脚上的拖鞋,一下子摔进明月的床上,抱着被子滚了滚,“还是你房间舒服。”
她在三米板比赛中忝居季军,外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邵孟之争,几乎没有人留意她这个第三名,乔小红倒不觉得如何,十分豁达:
“反正和你同台竞技,能得到季军,我可谓是虽败犹荣。”
明月和乔小红一起趴在床上,探身取过保温盒,打开盒盖,里头码着两层麻薯,“吃点心。”
乔小红拈起一块犹有余温的麻薯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啊,你阿嬷做的豆沙馅儿的麻薯。”
明月一愣,随即也取过一块来,放入口中,温暖的、属于家的味道迅即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明月轻轻眨眼,可是不经意间已经满眼氤氲。
这是阿嬷做的麻薯的味道,红豆沙做得极细腻,里头搀了自制的桂花酱,芬芳馥郁,咬在嘴里清香甜蜜,吃多少都不觉得厌。
乔小红见明月泪盈于睫,赶紧起身抓过自己带来的塑料袋,“哗啦”一下将里头的东西悉数倒在床上,“来来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明月吸一吸鼻尖,凑过头来。
白色床单上倒着一堆包装花花绿绿的东西,乔小红挑出其中手指粗细,两寸长短的锡纸包,“这是孙教练曲医生带少体校跳水队去参加世青赛的时候,从国外带回来的能量棒,用开水冲服,能提供人体所需要的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
又神秘地从一堆东西里找出一支细细长长的小纸盒,拆开来拿出一根食指长短粗幼的银白色金属管来,“我妈出国旅游,大概是想起我来了,给我带回来的。”
“这是…”明月不明所以。
乔小红“啵”的一声,拔下金属管一头的盖子,轻轻一拧,有带着玫瑰芬芳的红色膏体慢慢升上来。
“口红。”乔小红举着口红要往明月嘴唇上抹。
明月下意识地用被子一角捂住自己半张脸,摇头。
乔小红白她一眼,转而将口红印在自己嘴唇上,来回搽两下,上下嘴唇轻轻一抿,然后侧头对明月说,“好看吗?”
她本就生得美丽明艳,搽上一层胭脂色的口红,整个人如同璀璨的宝石,顿时显得明丽无匹。
“好看。”明月大力点头,她不是男孩子,也一样喜欢乔小红身上热辣的美丽。
乔小红伸手捅明月额角,“你要是肯好好打扮,一样好看,不输于我。”
明月拿被子半掩着脸,嘿嘿笑。
这时候有人按门铃。
明月扔开被子跑去开门,门外是运动员村里的邮递员,朝明月微笑,“孟明月?”
明月点点头,邮递员将一袋信和一个包裹交给明月,“请签收。”
在邮递员递过来的单据上签名后,明月捧着包裹和邮件(浅-草-微-露-整-理)关上门,返回床上。
乔小红从床上坐起身,“哗”一声,“已经有这么多邮件了啊…”
明月也很意外。
邮件来自全国各地,看邮戳上的日期,从她参加预赛的比赛实况播出以后,就有拥趸写信给她了。
乔小红双手搭在明月肩膀上,下巴压在明月颈侧,“快拆开来看看,都写了些什么?”
明月拆阅了几封信,大都是表达对她能重回赛场的祝福,字里行间充满对她的鼓励。
不一会儿,乔小红就对这些信件失去兴趣。
“我还以为会有热烈的求爱信呢。”
明月拿手拍她一下,“你别瞎说!”
乔小红笑嘻嘻地,“看看包裹里有什么?”
包裹是用很寻常的牛皮纸包的,四四方方的以天青色的绳子扎着,贴着花色淡雅的邮票,贴在包裹上的邮递单上面有遒劲有力的字迹。
明月仔细看了看,并不认识上面的字迹,等拆开牛皮纸,一套四本崭新的泰戈尔诗集呈现在明月眼前。
明月拿起一本《新月集》,轻轻翻开,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扉页上仍是那陌生的笔迹,写道:我深深熟悉你脚步的韵律,它在我心中敲击。
落款是TY。
明月想起那个在图书馆里遇见的青年,和他掩在棒球帽下头一双熠熠生辉的眼来。
记忆里,另一个同样悄悄送书给她的少年的脸,不期然地浮上来。
乔小红用肩膀撞撞明月的肩膀,“神秘追求者?”
明月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乔小红才不信,双手伸向明月腰侧,“还不老实招来?!”
明月怕痒,笑得浑身颤抖,毫无还手之力。
房间里满是她们的笑声。
同明月和乔小红之间的欢乐气氛不同,楚州跳水队女运动员的房间里,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邵明敏脸上是一片冰冷颜色,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息。
同房的队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着实尴尬。
恰巧有其他队友推开门,招呼她们:“瞿领队买了又大又甜的柚子回来,叫我们到她房间去吃柚子!”
同房的队友赶紧借机向外走。
那来招呼她们的队友看见邵明敏坐在床边冷若冰霜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两人站在走廊上,随手关上房门。
邵明敏的室友长出一口气,向队友作揖,“还好你过来,不然我真找不到借口出来。”
队友看了一眼合着的房门,压低声音,“怎么就和她分在一间了?真有你受的!”
“谁说不是呢?”
“算了,既然出来了,就到瞿领队房间里多坐一会儿,晚上实在不行,在我们房间里打个地铺罢。”
两人低低说着,并肩走了。
留下邵明敏独自在房间里,满心的憋屈,无处发泄。
她以前比赛难道都是靠主场优势获胜的么?楚州的媒体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落井下石,看她笑话?!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番话会动摇孟明月的信心,不料最后却似在她背后推了一把,让她在比赛里超常发挥,令得在她之后出赛的自己倍感压力。
她不认为自己跳得没有孟明月好,可她就是输了。
她接受自己输了的事实。
但她会在一米板上赢回来!
然而她的这些队友,平时一个个都恭维她,赞美她的队友,此时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她,眼神闪烁。
邵明敏猛地将床头柜上的闹钟杯子都扫到地上,脸上的表情在冷傲之中,带上了隐隐的倔强:孟明月,我一定会在赛场上打败你!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我不想这么慢~我真的不想~~~
昨天章节打错了,昨天应该是48章,今天才是49章~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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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0章 决定 ...
全国运动会的所有跳水项目悉数完成比赛,奖牌各有归属,但最大的赢家无疑是楚州队与闽州队。楚州队更是包揽了女子一米板、十米台,男子三米板的个人金牌。闽州队则获得了女子一米板、三米板双人跳水金牌以及男子十米台的金牌。
从金牌数量上看来两对实力不相上下,但是有体育评论员认为最有分量的女子三米板冠军被黑马孟明月收入囊中,而她本来就是闽州跳水队的运动员,理论上这块金牌也属于闽州队,如此看来,还是闽州队略胜一筹。
天涯捧着报纸,看得非常欢乐,报纸在手间“簌簌”抖动。
颐亲王慢悠悠放下茶盏,将卷上去的袖口放下来,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好消息?”
天涯闻言合上报纸,搁在手边的圆几上,耸肩,“没什么。”
颐亲王不相信,倾身将天涯搁在圆几上的报纸取过来,展开。
那是一份闽州体育报,头版头条以醒目的字体印着“跳水女皇之争”的标题,下头并列着邵明敏同孟明月站在跳板上,微微垂睫准备起跳的照片,并且罗列了两人的技术优势和薄弱点进行交叉对比。
最后得出结论:邵明敏目前比孟明月略胜一筹,因为她一人独得一米跳板和十米跳台两枚金牌,而孟明月只得到一枚三米板金牌。
但是——编者按笔锋一转,表示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毕竟邵明敏一直在接受系统专业的训练,而孟明月在此之前曾经离队两年。如果两人在同一起跑线上,到底胜负如何,还未可知。
照片上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有着美丽冷傲的容颜,一个则有着温和清秀的侧面,的确各有胜场。
“你怎么看?”颐亲王抖一抖手里的报纸,问天涯。
“什么怎么看?”天涯笑着打太极拳。
颐亲王一时不便向天涯挑明问他觉得邵明敏怎么样,遂打了个哈哈,“你觉得这两个女孩子谁今后能更上一层楼?”
天涯狡黠地笑一笑,“谁更上层楼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以后能在国际赛事上为国争光。”
颐亲王抚额,这孩子把他的心保护得铜墙铁壁一般,让人无法猜透。
天涯微笑着起身上楼,准备收拾一下,回王都去和父王母后道别,继续回伦敦求学。
他的大学学业还没有完成,这次回国,主要是为参加祖父七十二岁寿辰的家宴,顺便想参加比赛,检验一下自己的射箭的水平。
当然,他被极力阻止了。
然后他认识了一个叫孟明月的姑娘。
再然后…天涯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机会再遇见这个叫孟明月的姑娘,可是他的心底里,留下了明月的身影,还有她那把温和而微微沙哑的声音。
天涯独自在房间里微笑,不晓得她喜欢不喜欢他寄给她的诗集?他期待在更高更广阔的竞技舞台上,看见她沉稳冷静、优美利落的身姿。
那边厢,明月也在整理自己的房间,将前来参加比赛时带的个人物品一一清点后装进双肩背包里去。来的时候背包里只带了牙刷毛巾和一本英语书,回去的时候,却多出许多封跳水迷的来信,以及一套崭新的泰戈尔诗集。
这时候有人敲门,明月停下手上事情,过去开门,有些意外地看见闽州跳水队的邹指导站在门外。
“邹指导。”明月侧身,将邹指导让进屋里,随手关上门,在玄关处的置物柜上取出一只一次性塑料杯,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到邹指导的手里。
邹指导接过杯子,小啜一口,然后将杯子捧在手心里,“两年不见,长高了呵。”
邹指导语气感慨万千。
明月抿嘴笑一笑。
邹指导望一眼明月整理到一半的背包,“打算回去,不留下来参加闭幕式?”
明月点点头,“嗯。”
邹指导笑起来,“预备什么时候归队啊?我们闽州队上下都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全都希望你能尽早归队,恢复训练呢。”
明月略略讶异。
邹指导放下水杯,拉起明月的手,拍拍她的手背,然后合在掌心里,“你这孩子…要参加比赛,归队来参加就好,怎么自己跑去以个人名义参赛?好多教练都跑来问我,你怎么没有归队参赛,要是你以后不打算回闽州队的话,他们可要把你招到自己队里去了。”
明月没想过这么深远的问题,她只是想着用心比赛,出好成绩,可以被国家队选中,参加奥运集训。
“对不起,我没考虑那么多…”
“傻女,”邹指导再次轻拍她的手背,“你用不着向我道歉,只要快点销假归队。”
“可是…”可是,归队了,林渊怎么办?明月隐隐觉得不妥。
“别可是了,回去和家里说一声,过两天队里派车去接你。”邹指导挥挥手,语重心长道:“奥运选拔在即,你要抓紧时间啊,明月。”
邹指导说完,放开明月的手,“就这么说定了。”
随后告辞离开。
明月坐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
州跳水队要求她归队,代表她的竞技能力得到了认可,可是归队的同时,也意味着林渊将不再能担任她的教练。
明月垂头慢慢继续整理背包,忽然停了下来。
患得患失有什么用?她对自己说,还是直接去征求林渊的意见!
明月去找林渊,他房间里黄医生正在将他带来的一应医疗用品器械分门别类地装进医药箱里,卫一则在将林渊的纯棉睡衣浴袍一一折叠整齐,在旅行箱里摆放好,林渊靠窗坐在轮椅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微微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听什么。一边是忙碌非常,一边是悠闲平静,形成奇异却又和谐的风景。
明月站在门口,黄医生瞥她一眼,继续埋头整理药箱,卫一从床边让了让,给她让出道来。
明月慢慢走向林渊。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他身上,她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形成的一小片青色阴影,皮肤似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安逸宁和得让人不忍打扰。
明月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想让他就这样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惊扰。他却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睛,望着明月,又似乎透过明月,直直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隔了数秒,才一点点聚焦,明晰起来。
他摘下耳机,朝明月招招手。
明月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圈椅里。
他脸上有淡淡的微笑,“东西都收拾好了?”
明月摇头,“快收拾好了。”
“他们——找过你了?”林渊若有所悟。
明月点头。
“不用觉得为难,现在是你归队的最佳时机。”以她这次全运会可圈可点的表现,入选国家队,争取出征奥运会的名额,他不敢自夸十拿九稳,但机会颇大。
“可是…”你怎么办?
“其他的你不用管,我们先回家去,好好庆祝一下。”林渊驱动轮椅,面向明月,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