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蟹粉炒蛋,海带卷,银芽素鸡丝,蓝莓山药以及素佛跳墙可还合两位心意?”
裴大少奶奶笑云:“温琅你看着烧好了,你的手艺,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么两位请先喝杯茶水,稍等片刻,我先去厨房准备。”温琅不打算和前大嫂叙旧。
裴大少奶奶颌首微笑。
小丁适时送了茶水进来,换温琅离开厢房。
裴大少奶奶一双描摹精致的眼扫到小丁身上,搽着豆沙色唇蜜的嘴唇微微左右展开,“我好象见过你…你以前是在三少家做助理?”
小丁笑眯眯,“是啊,我以前在裴先生家做家政助理。”
裴大少奶奶再不多说什么,米小姐便挥手,示意小丁没有事可以退下去了。
小丁出得厢房,回到后厨,立时甩眉拉脸,“伊当自己是英国女王,纡尊降贵呢,只差没戴一副白手套,做频频挥手状了。”
温琅叹息,是,再亲善,也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并不使人觉得亲切。
“莫气莫气,来,帮我把山药皮刮了,记得戴手套。”温琅只好给小丁找些事做,转移她的注意力。
恐龙妹潘送完盒饭回来,停好了电动脚踏车,先去了楼上更衣室,换好了白衣黑裤的制服,下得楼来,按例洗手消毒,才进了厨房。
进厨房第一眼,便看见小丁气鼓鼓拿着小小石臼,发泄似狠狠来回碾动。
潘小心地绕过化身霸王龙的小丁,走近温琅,细细声问:“温蒂,小丁这是怎么了?”
温琅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一眼小丁,也细细声回答:“你别去惹她,她目下正心情不爽,又无处发泄中。”
潘远远望了一眼小丁那气势如虹的捣臼姿势,不自觉点了点头。
“小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潘喃喃道。
温琅忍住笑,将一把绿豆芽放在沥水淘箩里,交到潘的手上,“快快快,把银芽摘出来,我们今天有不速之客。”
小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见不速之客四个字,仿佛被点中穴道,更加生气。
“什么不速之客?!根本是上门来踢馆的!跑到本帮私家菜馆子里,要吃素斋,为毛不去功德林?她当我们这里是尼姑庵还是和尚庙?”
肯定小尼姑庵撒…潘只敢在肚皮里说。
温琅笑一笑安抚小丁,“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不过别贼腻死就是别贼腻死,我们要有普法信诺精神。”
潘当场死机:“老板…你在说乜?”
气冲冲如小丁,先是一愣,随后笑得前仰后合。
“别贼腻死?普法信诺?老板你来塞的,这你也能翻过来。”
“啥?”潘已经彻底云里雾里。
“这是老板以前为了我接待外国食客,不会英语,帮我死记硬背简单会话时想的办法——在英文下头注中文读音。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生意就是生意,我们要有专业精神’。”
潘将之句话在嘴巴里辨了一下,果然,够接近,很好很强大。
谈笑之间,小丁的怨气似乎也消散许多。
温琅手下不停,将切好的的香菇丝,笋丝,与蒸熟压制成泥的胡萝卜洋山芋一起,盛在不锈钢碗里,磕两枚新鲜草鸡蛋,撒入一点葱白与姜末,搅拌均匀,然后起油锅烧至八成热爆炒,最后加入加饭酒一点点米醋,盐适量,收干汤汁,起锅装盘,一道素炒蟹粉已经完成。
“哗…好香!”潘吸一吸鼻子。
“把热炒和清蒸海带卷一起送到西厢房去。”温琅在交代潘,“如果客人有什么不满,你不要同她们起冲突,过来找我解决。”
等潘端着菜走出厨房,小丁才嘟囔,“老板你怕她们做什么?”
温琅笑一笑,“我不是怕她们。开门做生意,笑迎八方客,她们既然是我们的客人,这点最起码的职业操守还是要的。”
“她们要是无理取闹呢?”小丁十分怀疑裴家大少奶奶的来意。
裴大少奶奶绝对不是好相与的阔太,伊出嫁前是上市集团董事长的次女,在家中地位微妙。可是嫁进裴家,又生下了裴家长孙,一时风光无限。目前主持着裴家发起的一个慈善基金,为老少边穷地区失学儿童提供助学金,一直到大学毕业,进裴氏工作。
说起来,是极懂得笼络人心的人物。
精明,又总做出一副温柔贤良的姿态。
相比之下,她家老板,不过是普通教师家庭出身,没有雄厚家世背景,又一副小白花模样,看起来就好欺负好揉捏,真正吃亏。
无理取闹?温琅连想都没有想过。
以裴大少奶奶的身份,是绝对不会做出无理取闹这等自掉身价的事的。
只怕她们此来,试探的意味更多一些。
试探她对裴,是否还念念不忘,怀有希望。
试探裴对她,是否还余情未了,关爱有加。
可是——温琅笑一笑,将素佛跳墙的火关小些,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跌倒了,并不可怕,爬起来继续上路就好。可怕的是,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再一次跌倒。足见上一次的经历,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教训。
温琅不打算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潘上菜回来,小丁问,“她们挑剔什么没有?”
潘摇头,“卷头发满客气的,盘头的就比较严肃,面无表情。”
小丁简直可以想象当时裴太与米秘书的样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温琅仿佛什么也未听见,只管埋头,将小丁大力捣成泥的熟山药,与一杯特浓酸奶拌匀,盛进心型模具里,做成酸奶山药泥墩,在其上淋一点点蓝莓酱,雪白山药泥同蓝紫色果酱,对比强烈。
“啊啊啊…好想一口把它吃掉…”潘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先去工作,休息时间有得你吃。”温琅将素佛跳墙的火关上,转而盛进汤盅里。
“我送去。”小丁抹了抹手说。
“我亲自送去,你在厨房歇一歇,我看你刚才捣山药泥也累了。”温琅阻止小丁,她怕小丁火暴脾气,被裴大少奶奶激得口不择言,到时是要吃亏的。
小丁想了想,最后作罢。
她是知道自己的,疾恶如仇,忍一忍还行,时间久了,的确不会给裴太一行好脸色。
与潘一起来到前头厢房,送上菜与汤并两碗米饭,温琅和潘退到门外。
隔了一会儿,秘书米小姐招呼服务员结帐。
潘取了帐单过去,温琅站在两人下首,微笑。
“不知道这顿饭两位可还满意?请多提宝贵意见。”
裴大少奶奶文雅一笑,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米秘书则勾了勾嘴角,“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清淡家常菜,还行。要是天天吃,恐怕会觉得小家败气,了无新意。”
温琅笑一笑,没有说什么。
这样的明褒暗贬,她不是第一次听见,她没有时间和精力,一一予以反驳。
“欢迎下次再来。”温琅和颜悦色地,送裴大少奶奶与秘书出门。
“温琅,有时间的话,一起出来喝茶。”走出门去的一刹那,裴太回过头来说。
温琅只管挥了挥手?
喝茶?
对不起,永不!

第十七章

裴望琛隔天已知道自己的大嫂偕了秘书找上温琅的门去。
柴特助察言观色,只见顶头上司面沉似水,乌云罩顶,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楼下广告部经理喜笑颜开地上来,愁眉苦脸地下去。
隔壁财务经理志得意满地过来,垂头丧气地回去。
自己低眉敛目地进去,鼻青脸肿地出来。
很衰很悲催。
裴望琛并不是一个喜欢将个人情绪带进工作中的人。
他在公司最最潦倒时候,都不曾因为员工卷了钱款去澳门烂赌而迁怒于人。
可是,裴望琛一生之中,从无一刻,似现在这样,愤怒得无法自抑。
难道他的爱情,就这样无法见容于他的家庭?
为什么父亲母亲不能只是笑着接纳他所爱的女子?
何以要一次又一次为难他这一生唯一用心去爱过的人?
所有人都不会指责他,说裴你做得不好,裴你做得不对,裴你应该觉悟。
不不不,他们统统将矛头指向温琅。
他曾经尝试将温琅的好展现给家人,可是,只换来母亲和蔼一笑。
“弟弟,你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不见她的缺点罢了。”
大哥接受铁血精英教育长大,遇见这种事,不过一笑。那笑极淡,“弟弟,时间久了,那女孩子身上的不足,便要暴露出来,看你还忍不忍得了。”
二哥夹在他与大哥之间长大,素来不受重视,在此事上,也仅仅是耸耸肩膀,“小弟喜欢,不如由得他去,新鲜感过了,自然晓得回头。”
再后来,最初的浪漫散去,接踵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关于琅琅的花边新闻:同继母关系不睦;通身地摊货;求学时已与拜金女过从甚密;换衣被偷拍…
女明星都没有这样的曝光率。
他彼时还不知道裴家在他和温琅背后,做过什么动作。
大哥事后说,弟弟你不要再去找她,免得母亲使出雷霆手段,她的手段,我想也不敢想。
这便是他裴望琛的母亲,一副温良恭俭的贤妻表率模样,然则手段之狠辣,心机深沉如大嫂,也望尘莫及。
可惜,他是家中幺子,父母兄长从小便宠他纵容他,他也以为父严母慈兄弟友爱是理所应当。其实不过是母亲和兄长格外疼他罢了。
他就这样将小白花似的温琅,扔到一群狼中间,她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已势成骑虎,再难挽回。
裴望琛身边的低气压,一直维持到晚上下班。
柴特助战战兢兢敲门进来,问:“裴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吩咐?如果没有,我下班了。”
看见柴特助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裴望琛叹了口气。
“柴明,你先下班罢。我今天情绪不佳,对不起。”
柴明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老板不是无故迁怒下属的人,可见是真的气恼。
关门下班之前,柴特助轻轻对老板说,“裴大先生在会客室里。”
这是裴氏公司约定俗成的称呼,裴家三位公子,在彼此的公司里,被称做裴大裴二裴三先生。
裴望琛毫不意外。
既然大嫂已经找过温琅了,那么,大哥不来找他,反倒奇了。
大哥大嫂向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方唱罢我登场,合作无间。
裴望琛一直觉得,大哥大嫂其实是打一个印饼里印出来的,不过是性别不同罢了。
收拾了桌上的文件,裴望琛离开办公室,锁上门,走进会客室。
会客室里,裴望珏负手而立。
两兄弟的背影似极,只有裴大转过身来,才会发现裴大面目更冷一些,看起来不易亲近。
“弟弟。”裴大声音低沉醇厚,略带一点点沙哑。“妈妈想你了,叫我来接你一道回家吃饭。”
裴望琛不吱声。
“啊,忘记告诉你,你大嫂昨天出去吃午饭,回来便上吐下泻,几乎脱水。送到医院里去,医生说是饮食不周,食物里的大肠杆菌超标。看起来需要举报那间餐厅…”
裴望琛捏紧了拳头,几乎能听见骨节吱嘎作响。
“大哥,这样做,有意思么?”
裴大冷清一笑,“没意思,可是妈喜欢,你大嫂也愿意配合。你知道,她们女人的事,我向来是不管的。”
裴望琛也笑起来,同兄长一色式样的冷清。
是,家里,父亲是不管母亲使什么的手段的,只要母亲高兴就好。
两个兄长也是不管妻子在母亲的手段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的,只要她们自己愿意就好。
而裴家的这些女人,是不会为难家里的男人的,她们只会联起手来,为难那些她们不喜欢的女人。
“大哥,她已经要同我去办离婚手续,过不多久,便同我再无干系,母亲还不肯放过她么?”
裴大笑起来,笑弟弟天真。
“弟弟,只要你或者她一天不再婚生子,母亲心头的那块大石便不会真正落下。你当初为了她,搬出去单独生活,简直是在母亲心头生生刺了一刀。她最疼爱的小儿子,为了一个不得她欢心的女人,顶撞她,离家而去,教她怎不恼恨那个导致这一切的女人?”
“这几年母亲安排给我的女伴,我来者不拒,我的态度还不明显么?为什么还要去骚扰琅琅?”裴望琛只觉胸中有如烈火燃烧般灼痛。
“你放心了她了吗,弟弟?只有你放下她,心里再没有她,母亲才会真正罢手。”裴大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示意时间不早,该回家吃饭了。
他言尽于此,端看自己这个弟弟能不能悟得个中奥妙了。
裴望琛随兄长回到家里。
裴家是大家庭,老祖母尚在世,裴父是长房长子,自然要赡养母亲,是以一直同已经九十岁的老母亲住在一起。
裴母十九岁嫁进裴家,二十岁便生了长子裴望珏,至今三十七年,即使在生完孩子的月子里,也按规矩伺候公婆,绝少间断。
在裴母的心目中,外头是男人的天下,家里是女人的天下。既然做了裴家的媳妇,就应该安守本分,伺候公婆,相夫教子。一个女人,即使丈夫再宠爱,可是不见容于公婆,也是失败。
偏偏,她最最疼爱的幼子,却在婚姻一事上,给她这个做母亲的,一记响亮耳光。
她当年在姐妹淘里,是最要强拔尖的,在最艰难岁月里,嫁给了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资本家后代,忍受着裴家烦琐的规矩,忍受着别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终于等到一天,拨乱反正,国家归还裴家部分财产,等到政策宽松,裴家再一次崛起,她得以扬眉吐气。
凭的,是她超乎寻常的坚忍意志。
她有得是耐心等待。
儿子同那小家败气的淘金女的蜜月期,早晚是要结束的。
她的小儿子还不知道,过日子究竟是怎样的繁复琐碎鸡毛蒜皮。
看,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只要两人中间,有一方对细枝末节的小事,感到厌烦,那么罅隙便已经产生。
不错,她是使了手段,可是,只要两人都对他们的婚姻与爱情不存一点点怀疑,她也无法破坏,不是么?
到底还是爱得不够坚定。
他们遇到的困难,与她当年初初嫁给丈夫时所遇到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望着与长子并肩走进客厅的幼子,裴母优雅地微笑起来,这一次,她要真真确确地,让这傻孩子再没有一点点回头的余地。
裴母朝儿子招了招手,“弟弟,来,过来坐。”
裴望琛走过去,却并没有坐在母亲身边,而是隔了一个座位,坐在了裴二身边。
裴母也不恼,“好久不回来吃饭,仿佛又瘦了。”
裴望琛只是垂睫,并不应声。
“我看了你在杂志上的访谈,照片拍得非常棒,听说记者是个女孩子?”裴母似笑非笑, “是庄导的女儿?庄导以前与你父亲一起下放去劳改农场,后来平反,各奔东西,也很多年未见了,不妨约她和庄导一起出来吃个饭。”
裴望琛八风吹不动,只做听而不闻状。
倒是裴二好奇,“是不是那个和父亲一起在农场里偷了小猪崽在林子里烤着吃,差点被抓到的庄导?”
“可不正是。”裴母微笑,“当时差点被抓去挨枪子呢。”
“说什么挨枪子?”裴父这时扶了老母亲走出来。
“说你当年和老庄在农场里偷鸡摸狗的旧事呢。”
“啊——”裴父闻言笑起来,“那时候什么东西都配给,一个月才那么一点点肉,哪里吃得饱?如果不偷鸡摸狗,早饿死在边陲了。”
裴望琛抬眼看向父亲,是不是,因为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里,母亲一手操持起了这个家,养活公婆,带大一双幼子,所以,到了今天,父亲对母亲的所作所为,始终保持缄默?
“所以我叫弟弟约老庄的女儿出来,大家吃个饭。”裴母起身,为婆婆拉开椅子。
裴父扫了明显反应冷淡的裴望琛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先叫他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了,再做他想。免得授人以柄。”
裴望琛蓦然闭了闭眼。
父亲,站在母亲一边。
这个认知,叫他冷透全身。
那么,笑着说,你要是真喜欢,我也不拦你,你自己好好把握的父亲,当年,竟然是默许了母亲在私下里做的手脚的么?

第十八章

比之裴望琛,温琅纠结的,是临近国庆,各色检查开始繁多起来。
消防安全检查,食品卫生检查,合法用工检查…
叶良韬走进食肆的时候,恰恰看见温琅同小丁,一人站在廊下,一人站在天井里,统统皱成包子脸。
而早他一步,一个高大男子已经到访。
叶良韬眼风一扫,已经看见男子手上捧着的一叠文件,封面上赫赫然一排大字:社区居民迎世博培训活动方案,不由得一笑。
这是目前进行得最如火如荼的活动,诸如志愿者报名培训,白领午餐评选的活动更是铺天盖地。
怨不得两个女孩子一副苦大愁深模样,的确繁琐。
叶良韬清咳一声,化解了温琅小丁与平顶头肌肉男之间无形的对峙状态。
平顶头肌肉男尴尬地咳嗽一声,温声说,“我们区要接待外国游客入住民宅,到时候食肆的外国食客会有显著增加,我希望食肆的员工有时间的话都来参加这个培训。”
温琅无奈地与小丁对望一眼,总不好在外人面前,给这位新官上任的居委干部下不来台。
“老规矩,猜冬里个猜。”小丁才不自投罗网,不挣扎到最后一秒,决不放弃。
温琅耸肩,虽然小儿科,可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三局两胜。”
“三局两胜!”小丁咬牙,即使十赌九输,也还是要搏一记的。
乾坤朗朗,叶良韬与肌肉男,亲眼见证,两个女孩子,缓缓把右手绕到背后,空气中似有电光闪过,噼啪做响。
然后,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两人齐齐跺脚,出手。
“猜冬里个猜!”
平手。
“猜冬里个猜!”
温琅胜,微笑。
“猜冬里个猜!”
小丁胜,大笑。
“猜冬里个猜!”
继续平手。
“你说谁会赢?”叶良韬大律师,也忍不住好奇结果。
“以定力与洞察力来说,温小姐赢面大些。”肌肉男的声音低沉好听。
叶良韬笑一笑,可不是。
说话间温琅小丁已分出胜负,温琅以两局胜出,小丁以一局微弱比分落败。
小丁跺脚,“又输给你。”
温琅微微一拱手,“承让承让。”
小丁一转身,火车头般冲过来,大眼一瞪,“看什么看?还不走?”
肌肉男朝温琅微笑,“我们先过去了,温小姐有时间也一起来听讲座。”
温琅抽出别在腰间的白毛巾,挥动,做告别状。
小丁拉着肌肉男含恨而去。
叶良韬清晰看见肌肉男眼里的笑意,可是脸上却还做一本正经表情。
等小丁与居委肌肉男一起走出食肆大门,脚步声去得远了,温琅才放下手里的白毛巾,淡淡睨了一眼叶良韬,转身朝客堂间走去。
叶良韬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苦笑,被无视了啊。
可是,却没有一点点可以抗议的理由。
谁让他总在最不恰当的时间,最不恰当的地点,提出最不恰当的要求呢?
这样想着,他也慢慢跟在温琅身后,走过去,进了客堂间。
一眼先看见你只雨过天青瓶,以一种超然的入世姿态,站在门边,插着鸡毛掸子长柄雨伞。
温琅不是不奇怪的,为毛每个人跑进来,看见这只赝品,都一副参透红尘的表情?
参透了好啊,参透了就不会跑出来平添他人烦恼了。温琅在肚皮里嘀咕,但还是按礼数给客人斟茶。
“自家炒的大麦茶,希望叶律师喝得惯。”
叶良韬受宠若惊,竟然有茶喝,还以为会被兜头一盆洗菜水泼上来,然后大棒赶出去呢。
温琅看见他脸上表情,到底忍不住,露出淡淡嘲讽的笑来。
“不知道叶律师登门拜访,有何指教?”
第一见他,是请她签离婚协议书,今次呢?今次又有什么等着她?
叶良韬苦笑,被讨厌了呢。
即使被讨厌,他的工作还是必须要完成。
自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温琅瞪了这个无论何时,都一副文质彬彬模样,通身一丝不苟的男人一眼,有些无力的叹息,“这次又是什么?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只要裴有时间,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领取离婚证。”
“这是龙庭雅苑房产过户文件,温女士在相应位置签名后,我会陪你去房屋交易中心,将这幢别墅正式过户到你的名下,物业管理处也一起更名。”
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手续烦琐,如果不熟悉操作流程,白跑几趟是免不了的。
“…”温琅有些无力。竟然是为了那幢别墅的事?既然手续没有完成,索性让它去多好?她从没打算要再回那幢别墅。
“裴先生说既然当初协议将房产留予温女士,就不打算收回。今后要如何处理,也全凭温女士做主。”叶良韬推了推眼镜,“如果温女士有意出售,也可以委派我全权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