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家子里大婚的请帖,一般都要提前半年发出去,让别人有个准备,以免撞到一起。郑娥嫁得急,只能提前一两个月而已。
理完了内院的事,扶风使了人过来请贺宁馨回正房致远阁去,贺宁馨便晓得是裙子改好了。
回到内室,贺宁馨换上裙子,又披上一条月白色的蝉翼纱披帛,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出二门坐车去了。
来到安郡王府的时候,正是巳时初的时候,不早不晚。
安郡王妃专门等在二门上,见了贺宁馨就笑道:“自从我妹妹出外洋了,你就和我生分了。难不成我以前都是沾了我妹妹的光?”说得是她的小妹子七姑娘宋良玉。
贺宁馨赶紧行了礼,对安郡王妃道:“王妃说哪里话?我倒是想天天来呢,又怕安郡王生气,所以就算惦记着王妃,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哪里敢天天登门拜访呢?——这不,您一发帖子,我就赶紧来了。”
安郡王妃笑着挽了贺宁馨的手,一起来到安郡王府的内院上房里。
安郡王府十分轩朗大气,本是早年高祖皇帝范朝晖还是王爷的时候,特意修建的一座王府府邸。后来辗转多年,到底还是让本来在江南的安郡王府搬到了京城,住了进去。
贺宁馨同安郡王妃分了宾主坐下,又寒暄几句,安郡王妃便道:“今儿请你来,也没有别的事,不过是我们花圃的几品稀有兰花最近开得好,所以专门请你过来看看。听镇国公说,你特别喜爱兰花。”
贺宁馨想起当年还在贺家未嫁的时候,简飞扬半夜偷偷送过来的那盆名为“午夜留声”的稀世兰花,心里一暖,脸上的笑容更是柔和了几分,对安郡王妃道:“多谢王妃记挂着。”
安郡王妃起身邀了贺宁馨一起到安郡王府的花圃里去,又道:“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我们王府花会的时候。”
贺宁馨会意,道:“可惜还在皇后娘娘的孝期……”
说起先皇后,安郡王妃沉默了半晌,悄声对贺宁馨问道:“你可知先皇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贺宁馨飞快地瞥了安郡王妃一眼,不晓得她是什么意思,嘴里也只是习惯性地客套:“不是说小产了吗?可惜啊。先皇后有孕那会儿,身子是太沉了些。”
孕妇过胖,确实是对生产不利。
安郡王妃却又问道:“先皇后突然怀上,听人是用了什么药……”又有些神往地道:“若是真的有这种药,我也想试一试。”
安郡王妃嫁给安郡王这么久,也才生了一个儿子。她想要孩子的心,贺宁馨完全感同身受。
不过,那种药就不必试了。
“强扭的瓜不甜,这一句话,对孩子也适用。”贺宁馨笑着劝了安郡王妃一句。
安郡王妃是聪明人,不过是一时心急,有些入了魔障而已。听了贺宁馨的话,安郡王妃清醒过来,又有些怅惘,对贺宁馨道:“你说得对。其实安郡王府这一系,一直都子嗣不旺,我是真想……”为安郡王多生几个。
贺宁馨暗道,我也想给飞扬多生几个呢。可是就是没有,又能怎么样?自己虽然有须弥福地,也比裴舒芬要多懂一些药理,可是她还是不敢用里面的药。唯一的一次,她用了须弥福地里面的药草,给自己做了提神的药丸,好对付以前假的简老夫人。吃过之后,虽然很是精神,可是药效过了,就昏睡了好久。那一次之后,贺宁馨更是对须弥福地里面的东西敬而远之。
见安郡王妃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贺宁馨赶紧转了话题,问起宋良玉来:“王妃最近有没有听到良玉的消息?她去了快一年半了吧?”
安郡王妃想起宋良玉,嘴角微微含笑,道:“她应该过得不错。前儿有人从外洋回来,带回来她的一封信。”又抓了贺宁馨的手,道:“还有给你带的礼物呢。等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使人送到你的车上去。”
贺宁馨十分惊喜,道:“我也有?王妃不是客气吧?”
安郡王妃摇摇头,道:“我们这么熟,怎么会跟你客气?”
两人说着话,一路走着来到了花圃里。
贺宁馨一看,果然有几品稀有的兰花,在中间搭起的一排架子上绽放,花叶虽小,却让人不容忽视。
安郡王妃看见贺宁馨被这几品兰花吸引住了,笑了笑,对自己的侍女做了个手势。
那侍女会意,出去了一会儿。
安郡王妃便对贺宁馨道:“来,坐下吧。咱俩慢慢看,细细地赏。”
花圃里面架子的对面地上,铺了一块深棕色的地衣。地衣上面摆着一个红木的条桌。
贺宁馨跪坐在条桌前面,从安郡王妃手里接过一杯银针白毫,深深地嗅了一口,道:“好久没有喝过白茶了。”
安郡王妃笑了笑,又指着桌子上事先摆好的小点心,道:“这是荷叶糕,旁边的是樱桃酥,还有红豆糯米糍。”
贺宁馨各样尝了一口,笑着问安郡王妃:“可有南瓜糯米糍?”
安郡王妃也笑,道:“那是四皇子的最爱,我们可不敢轻易做这样点心。——若是让四皇子晓得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偷偷摸摸跑到我们府里头来了,白白让我们替他受过。”
四皇子喜爱南瓜糯米糍这件事,似乎在京城高门里已经人尽皆知了。
想起皇贵妃一番苦心,贺宁馨叹了口气,跟安郡王妃闲聊:“圣上到底什么时候会立继后?”
安郡王妃也不晓得,闻言摇摇头,道:“这事难说。我们王爷说,圣上未必愿意立继后。可是圣上那里,又没有把话说死。如今文渊阁那里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议呢。”
贺宁馨听了安郡王妃的话,沉吟了半晌,也明白了圣上的用意,也只有在心底里叹息而已。
两人又闲话几句,刚才出去的侍女进来对安郡王妃回道:“启禀王妃,王爷来了,有话跟王妃说。”
安郡王妃便笑着起身道:“恕我失陪一会儿。”
贺宁馨也起身行礼道:“王妃请便。”
安郡王妃出了花圃,站在花圃的帘子外头,同安郡王说话。
贺宁馨往外头瞥了一眼,见刚才在一旁伺候的侍女婆子都退得远远的,看不见人影。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也被安郡王府的人领下去歇息吃茶去了。除了外头的安郡王和王妃,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花圃里面。
贺宁馨心里一动,装作在花圃里面赏花的样子,慢慢走动起来,逐渐往花圃的门帘那边走了过去。
就听见外面安郡王正跟安郡王妃说话的声音:“你今日请得客人多吗?”。
安郡王妃在外头道:“不多。只有镇国公夫人一个人。王爷有话要说?”
安郡王似乎踌躇了一会儿,道:“……还是不用说了。飞扬的事,圣上特别关照过,不许对别人说起来。”
安郡王妃似乎有些不满:“我同王爷是一体的。难道对我也不能说?”
安郡王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可奈何:“不是不能说。只是飞扬这一次的差使,十分凶险……”
贺宁馨的心里怦怦地跳起来。她已经无法思考,顾不得这件事是人家的好意,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往花圃门口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听得更清楚了。
“你倒是说说,镇国公到底做什么去了?”安郡王妃似乎知道贺宁馨在想什么一样,问出了贺宁馨的心里话。
贺宁馨偏了头仔细倾听。
安郡王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一次,飞扬大概是有麻烦了。那承安府的戒备,比京城还要严些。承安府的知府,更是比咱们知道得,还要谨慎三分。”
安郡王妃似乎不明白:“这跟镇国公有什么关系?”
安郡王的声音有些着急起来:“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飞扬这次去,是直接要那人的命的。圣上又改了主意,不肯派朝廷大军去接应他……”
安郡王妃有些惊讶:“那镇国公知不知道?”
“他领了密旨,一早就知道了。”安郡王的声音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安郡王妃也低低地惊呼一声:“怎么能这样?——镇国公这一次岂不是……?”
“凶多吉少。”
贺宁馨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有些发黑,全身摇摇欲坠起来。她赶紧回到条桌边上,跪坐下来,喝了一口银针白毫,定了定神。
许是花圃里没有别人,太过安静。虽然贺宁馨坐得地儿,同花圃的门口隔了一段距离,可是外头安郡王和安郡王妃说话的声音,还是一字不漏地传了进来。
“镇国公英雄了得,总能全身而退。王爷不用太过担心。”这是安郡王妃安抚安郡王的声音。
“你不晓得,那人的手下能人不少,背后又有倭人,上头还有一层主子。飞扬只带了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了大军接应,就算他想全身而退,也要看那人的手下答不答应。”
“王爷的意思是……?”
“我只可惜,飞扬费了这么大力气,将命都搭上了,最后还可能费力不讨好,被人将功绩都一手掩盖了下去。——你说,我怎么能甘心我的生死兄弟,落得这样的下场”安郡王最后恨恨地说了一声,似乎用拳头在花圃的门柱上捶了一拳。
“王爷仔细手疼。——王爷也别心急,依妾身看,天无绝人之路,总能想到办法的。”安郡王妃似乎在劝安郡王。
过了一会儿,安郡王又道:“飞扬这次肯定能完成差事。关键是差事完了之后,怎样从承安府脱身。——圣上不肯出人,甚至不想让人知道这是圣上的意思……”
就是说,完全靠简飞扬自己了,死生由命,富贵在天。
贺宁馨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也明白了安郡王和安郡王妃的意思,心里头十分感激。
外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安郡王似乎走了,安郡王妃一个人走了进来。
贺宁馨跪坐在条桌前面,双手捧着茶杯,聚精会神地品着茶。
安郡王妃打量了她几眼,也跪坐在她身旁,笑着道:“不好意思。王爷有些事情要问我,就多说了几句。夫人你没有等急了吧?”
贺宁馨抬眼看了安郡王妃一眼,笑道:“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从长计议才是。”
安郡王妃心领神会,点头道:“这话在理。以前镇国公一直说,镇国公夫人冰雪聪明,足智多谋,镇国公有了镇国公夫人为妻,是他的福气。”
贺宁馨没有料到简飞扬在外人面前,这样不避嫌隙的夸赞自己,心里又熨贴,又酸涩,嘴角翕合,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郡王妃看见一向伶牙俐齿的镇国公夫人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掩袖笑了,又问她:“厨房备了饭,咱们去用饭吧。”
贺宁馨点头,跟着起身,同安郡王妃一起用了午食。
贺宁馨心里有事,这顿饭吃得七上八下,好几次都没有听见安郡王妃在说什么。
安郡王妃知道贺宁馨在想什么,也没有为难她。吃完饭,让人将宋良玉送回来的礼物放到了贺宁馨的车上,亲自送她出了安郡王府的大门。
贺宁馨恍恍惚惚地回到镇国公府,将自己关在内室里,扑到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上,却半天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像缺了一块似地,越发空荡荡起来。眼里更是干涩无比。
扶风和扶柳不知夫人出了什么事,十分担心,又不敢造次,在外面记得团团转。
贺宁馨在屋里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脑子里仔细思索起来。
简飞扬借用了黑道上的势力,去东南道承安府对付谢运,贺宁馨是知道的。本来打着做掉谢运,再控制住承安府的主意,然后圣上的大军立时入驻承安府,简飞扬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谁知现在的情形比当时预计得还要恶劣百倍。从安郡王的话里,贺宁馨可以听出来,他们都低估了谢运手上的势力和本事。如今已经到了就算做掉谢运,简飞扬单靠一己之力,也很难从承安府逃出来的地步。——可见谢运将承安府经营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已是铁桶一块。而且手下能人不少,不是散沙一块,就算他死了,居然还有人能主持大局。
圣上是不是知道这些情况之后,才改了主意,不让大军立时进驻承安府?并且还要留一个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就如同上一次,圣上收拾西北曹将军的时候一样。
圣上有圣上的考较,总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成果。
贺宁馨心里又苦又涩。对圣上而言,也许简飞扬只是一员忠心的勇将而已。没了他,还会有别的人前仆后继,对圣上表忠心。可是对贺宁馨而言,简飞扬却是无可替代的。
也罢,既然别人不帮你,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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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借力打力 上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内院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大丫鬟扶风和扶柳在外间忐忑不安地等了半晌的功夫,才鼓起勇气,对屋里的贺宁馨问道:“夫人,等着您吃晚饭呢。”
简飞扬出去办差以后,镇国公府里剩下的这些人反而天天一起吃晚饭,彼此的关系越发融洽起来。
贺宁馨床上坐起来,对外面吩咐道:“进来给我梳洗。”脸上紧绷绷地,贺宁馨觉得很是晦暗的感觉。
扶柳忙进来帮贺宁馨梳洗,扶风去旁边吃饭的院子里给等在那里的简飞振、简飞怡、卢珍娴和郑娥打招呼,说夫人马上就过来,又吩咐了厨房的人开始上菜。
贺宁馨很少晚到。这一次姗姗来迟,等在饭厅里的几个人都有些不安,问扶风:“大嫂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简飞振想起贺宁馨今日是去了安郡王府上,又多问了一句:“可是跟大哥有关?”知道安郡王是简飞扬的好友,安郡王妃跟贺宁馨的关系其实一般。
扶风笑着行礼,道:“让二公子担心了。夫人没有大碍,就是辉国公府上宋七姑娘给夫人从外洋托人带了礼物回来,夫人想起宋七姑娘一个人去得那么远,心里有些伤感而已。”
屋里的人都晓得辉国公府的宋七姑娘宋良玉跟贺宁馨私交甚笃,方才释然。
扶风说话的功夫,贺宁馨正好带着扶柳和几个婆子进到饭厅里。
听见扶风眼都不眨的编瞎话,贺宁馨笑意盈盈地看了她一眼,坐到上首,含笑对屋里等候的人点头道:“有些私事,让诸位久等了。”
屋里的人赶紧给贺宁馨见礼,算是招呼到了。
外面的婆子已经依次上起菜来。
贺宁馨心里有事,只随便吃了点儿蒜薹炒腊肉,还吃了几筷子蟹粉豆腐,就吃不下去了。
郑娥笑着道:“大哥就很爱吃蒜薹炒腊肉,大嫂以前不吃的,如今也吃上了。”÷
贺宁馨一看自己碗里还堆着的蒜薹炒腊肉,也失笑,道:“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又打趣郑娥道:“就说你吧,本来是爱吃酸辣的口味,可是以后嫁去了东南道台州府,就要学着吃那里鲜甜的海味了……”一边说,贺宁馨的心情陡然开朗起来。
伍文定在东南道台州府任知府,可是离东南道的承安府,不过一日的路程。
贺宁馨是要帮简飞扬,不过她向来谋定而后动,从来不盲目出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详尽了解承安府里的真实情况,才好定夺。
伍文定的位置,不上不下,不远不近,从他那里旁敲侧击一些承安府的消息,倒是正好。
像是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到了实处,贺宁馨的情绪陡然高涨起来,在席间给几个妹妹频频夹菜,又说了几个笑话,将一向安安静静的饭桌弄得热热闹闹的。
几个女孩子不觉得有异,简飞振却看出来贺宁馨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等晚饭吃完了,简飞振专程去了贺宁馨的致远阁一趟,问她:“大嫂若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简飞扬的事,贺宁馨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知道的人越多,他的危险就越大。
“二弟有心了。今儿见了宋七姑娘带回来的礼物,一时高兴得有些失态了。”贺宁馨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简飞振似乎不太信的样子,又追问了一句:“当真?”
贺宁馨收了笑容,淡淡地道:“我为何要骗你?”
这下子换简飞振不好意思,忙道:“大嫂误会了。我不是信不过大嫂,只是觉得若是有麻烦的话,飞振虽然不才,但是做个跑腿的人还是能成的。绝对不会误了大嫂的事。”
贺宁馨方才笑了笑,端茶送客,道:“二弟好好温书,金秋大比的时候,考上三甲,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鼓励了简飞振一番。
简飞振放了心,又同贺宁馨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贺宁馨在屋里坐了会儿,拿起伍文定的书信又看了看,想着正好因为郑娥的婚事,她同伍文定也有些事情要商议,便悄悄地在书信的末尾,闲闲地问了问台州府附近几个州府的情况,包括承安府在内,说是想帮郑娥打听打听那附近人士的风俗习惯,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给伍文定的信送出去之后,贺宁馨便让人往宁远侯府送帖子,说要去探望宁远侯太夫人,顺便看看楚谦益和楚谦谦两个孩子。
楚谦益和楚谦谦住在太夫人的慈宁院里。如今太夫人中了风,慈宁院里就由柳梦寒把持住了。
接到贺宁馨的帖子,宁远侯夫人裴舒芬使人送到慈宁院里,对柳太姨娘吩咐道:“太姨娘收拾收拾,明儿有客来。”
柳梦寒对这个贺宁馨很是不虞。她派了好几拨人往镇国公府里面探路,想找出当年老侯爷说得“后招”是谁,却都入泥牛入海,不见踪影。倒让柳梦寒对贺宁馨生了几分警惕之心。
看见贺宁馨的帖子,柳梦寒怎么瞧,怎么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颇有些心虚,便对裴舒芬使来的婆子道:“太夫人病着,不见外客。两个孩子明儿也有事,就回帖给镇国公夫人,她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算是婉据贺宁馨的来意。
裴舒芬的婆子无法,又拿着帖子回去给裴舒芬回报,道:“夫人,柳太姨娘说了,明儿不见客。”
裴舒芬笑了笑,亲自拿了帖子,来到慈宁院,对柳梦寒道:“柳太姨娘有所不知,这镇国公夫人,可是我们世子和乡君的谊母。您就算能阻着她不见太夫人,可是不能阻着她不见两个孩子。”
柳梦寒挑了挑眉毛,道:“不过是谊母而已,又不是亲娘。你大惊小怪做什么?”
裴舒芬有些不虞。柳梦寒还是托了她的福,才能入宁远侯府,有了名份。不然她在外面,也不过是个谁都能踩上几脚的外室而已。如今柳梦寒入了府,就把自己当盘菜了。——就算辈份再高,她也不过是个偏房而已。哪像自己,乃是明媒正娶,有诰封的宁远侯夫人?
“柳太姨娘,话不能这么说。这勋贵府邸之间礼尚往来,是正常的人情。镇国公府是圣上的近臣心腹,我劝柳太姨娘还是悠着点儿好,别把我们侯爷在朝堂上的朋友都得罪光了才是。”裴舒芬一边闲闲地说,一边拿帕子在嘴角印了印。
说起宁远侯楚华谨,柳梦寒只好压下几分气焰。——她还指着宁远侯的名头去驭下呢。
“好了,我这就去回帖。明儿恭贺镇国公夫人大驾光临。”裴舒芬见柳梦寒说不出话来,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头一次,她有了占上风的感觉。
柳梦寒脸色阴沉下来,看着裴舒芬摇摇摆摆地出了屋子,往慈宁院外行去。
蒋姑姑看见柳梦寒的脸色,轻声问道:“姨娘,要不要奴婢帮您解决了?也好把这主持中馈的权利拿回来?”
柳梦寒苦笑了一声,对蒋姑姑道:“这话可别再说了,小心笑掉别人的大牙。——哪有勋贵府上有妾室当家的?拿下了她,侯爷会再娶一房继室。无论怎样,这宁远侯府内院主持中馈的权力,是到不了我这里的。”
蒋姑姑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是老侯爷在,一定不会舍得姨娘受这样的委屈。”
说起老侯爷,柳梦寒眼里又有了泪,忙紧走几步,往屋里去了。
裴舒芬回到中澜院,便让人回了帖子,请贺宁馨明日上门。
到了第二日,贺宁馨特意挑了一身天水碧右衽短襦,衣襟和衽边上各绣了一圈娟秀的绿萼梅花,下面系了一条天水碧八幅裙,裙摆往下绣了从大到小样式各异的玉兰花。头上绾了堆云髻,左右鬓各簪了一个赤金累丝嵌蓝宝羊脂玉菡萏鸾鸟纹的掩鬓,既华贵,又素净。耳朵上只各戴了一个莲子大的珍珠耳塞,明晃晃地,显得她的耳垂更加圆润饱满。
贺宁馨在镜子里瞧了瞧,又将当年在贺家的时候,许夫人给她的那条传了许多代的绿翡颈链拿了出来戴上,更衬得身上的天水碧衣衫如一汪碧水,盈盈动人。
扶柳满意地拿着镜子帮贺宁馨照着脑袋后头的样子,道:“夫人有那么多珍奇的首饰,总也不肯戴。今儿随便取两个出来,这些人都要看直了眼睛。”
贺宁馨今日故意挑了这些贵重一些的衣物首饰,当然是有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