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阳哥儿?”杜恒霜眼珠转了转,马上明白过来。
因阳哥儿实在是太淘了,等闲几个丫鬟婆子都看不住他。又因萧士及说这样也不错,不令人看紧了他,怕拘着他的性子,把他养废了,就因势利导,教他做斥候的种种追踪和反追踪的法子。
这样一来,阳哥儿更是神出鬼没,经常四处乱逛。
萧士及就让教阳哥儿斥候之术的师傅暗中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
那人能被萧士及挑来给阳哥儿做师傅,自然在斥候之术上造诣匪浅。
就是他悄悄跟着阳哥儿,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做客,他都有法子跟着阳哥儿,不被别人察觉。
萧士及手下这种能人异士本就不少。
这两年,他潜心发展自己的势力人手,除了杜恒霜建议他办的讲武堂,培养自己的将领以外,他也有意识招揽各路人马,养在柱国公府,只等将来有用的时候,能够帮到自己。
“阳哥儿一出门就生事,所以我让他师傅好好看着他,结果他跟着他和媚娘进了封二夫人的院子,看了一出好戏。”萧士及扯了扯嘴角,倒也坦然。刚才的惊讶过后,他就没有多少情绪了。
左不过是他当初眼神不好,看错了一个人而已。
穆夜来这个人,当真还是有些本事的。至少,她对萧士及的喜好脾性真是摸得一清二楚,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杜恒霜都厉害。
但是再厉害,碰上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杜恒霜,她也只能徒呼荷荷。
再加上萧士及从来对她都没有产生过男女之情,只在这上头,她就输了一大半。
玩阴谋诡计的人能得一时之胜,但是时日长了,终归还是会露出马甲。
因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取。
穆夜来后来也察觉到这一点。也准备以攻取封裴敦的真心为目的。
只可惜她功亏一篑,碰上了杜恒霜和萧士及两人联手拆她的台,最后没能得逞。
杜恒霜怔怔地听萧士及说那斥候师傅躲在暗处看到的情形,忍不住道:“那时候他为什么不跟你说?咱们当时要能当堂揭穿她……”说完又觉得不妥,讪笑着摇头道:“倒是不能说。”
萧士及也笑,抚着杜恒霜的额发道:“这种事。只能你知我知,天知他知,别人那里却是不能说的。”
这件事。萧士及也没法直接告诉封裴敦,因是他派人摸到别人内院在暗中窥视,这件事本来就不大光彩,说出去的恶果,比好处要大。
再说当时杜恒霜就算不知道这些情况,也已经把穆夜来打得无还手之力,这说与不说,倒也没有差别。
“过两天,我去找人跟封大都督说几句闲话,暗示几下。余下让他自己去查吧。若是还查不清楚,他这人也就是个糊涂人。以后远着他就是了。”萧士及不以为然地道。
杜恒霜想起楚媚娘,倒是皱起眉头,“媚娘和阳哥儿躲在落地垂帘里面,看见这一幕了吗?若是看见了,还能一声不吭,这却有些不对劲。”
四岁多的孩子。目睹了这样大的事,还能一声不吭,足以令人心惊肉跳了。
萧士及想了想,道:“那人说,不晓得他们有没有看见此事。因为当时他们躲在帘子后头,里面黑黢黢的,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从后来两人的举措来看,似乎看见了一些,但是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恒霜偏着头,努力想着楚媚娘当时的言行举止,轻轻“啊”了一声,道:“难怪媚娘那个时候在席上问我,那个穿海棠红裙子的女人是谁。后来又问那个孩子是不是她亲女儿……”
这样问了,应该还是看见了。
“这样说来,阳哥儿应该没有看见。”萧士及沉吟道,“阳哥儿不是沉得住气的孩子。这么大件事,他能忍住不说才怪。”
杜恒霜有些不安,道:“还是我去套一套他的话吧。这件事,总不能当成个疙瘩留在他心里。”
萧士及想想也对,就任凭杜恒霜去行事。
杜恒霜先试探了阳哥儿。果不其然,阳哥儿是一问三不知,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他倒是坦白了自己带着楚媚娘钻狗洞躲到一处小院,在一个雕花地罩里藏了一会儿,还说媚娘表姨蒙着他的眼睛,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看,也不让他说话。
杜恒霜松了一口气,知道阳哥儿是没有问题了。他是真的没看见,看见那件事的是楚媚娘。而且楚媚娘还能记着不让阳哥儿看到,她还要承她的情呢。因为若不是阳哥儿乱跑,楚媚娘也不会摊上这档子事儿。
“去玩吧,娘要处理家务了。”杜恒霜笑着遣阳哥儿出去。
阳哥儿高高兴兴跑出去玩耍,又要吃东西,很是能自得其乐。
杜恒霜想了想,没有把楚媚娘叫到她房里来,而是命知数拿了些衣料吃食,跟她去曾太夫人杨氏的院子里看她们。
杨氏和小杨氏正在里屋做针线,顺便长篇大套说些家务人情等语。
杜恒霜来的时候,楚媚娘正好从自己房里出来。
“大表嫂。”楚媚娘笑着给她行礼。
杜恒霜笑了笑,带着她一起去里屋跟曾太夫人杨氏和小杨氏行礼,又说几句闲话,才告辞出来。
看见楚媚娘还在门口张望,杜恒霜就道:“媚娘,跟大表嫂去园子里走一走,好不好?”
楚媚娘点点头,跟着杜恒霜出去了。
走在姹紫嫣红的柱国公府后花园羊肠石小道上,杜恒霜轻声对楚媚娘道谢:“媚娘。多谢你护着阳哥儿。”
楚媚娘心里一跳,抬头看着杜恒霜了然的神情,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下意识觉得否认不了。
杜恒霜带她去亭子里坐下,将丫鬟婆子遣得远远的,只她们两人在亭子里待着。
“媚娘,你怕不怕?”杜恒霜笑着问她。
楚媚娘点点头。“怕。开始只是害怕,后来听说原来是她亲生女儿,才怕得不得了。”
杀人的人很多,但是亲手杀子女的却不多。
杜恒霜握着她冰凉的小手,端详着楚媚娘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的神情,觉得自己不能把她当小孩子看待。她流露出来的冷静和沉着。比很多大人都要出色。
天生聪慧的孩子很多,但是天生沉稳厚重的孩子,却是太少了。
小时候能作诗写词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小时候就能沉着应对各种突发的状况,那才是不得了。
从某些方面说,像楚媚娘这样的孩子,以后才会是前途无量。
杜恒霜便用和大人说话的口气,对楚媚娘道:“媚娘,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当堂对封大都督说出真相呢?”
楚媚娘郑重道:“我不想给大表哥、大表嫂惹麻烦。况且我和阳哥儿只是两个小孩子,说出来的话,也许有人信,也许没人信,但是我知道如果说出来。肯定会对阳哥儿不利。”说着,又对杜恒霜道:“大表嫂。阳哥儿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杜恒霜欣慰地点点头,向楚媚娘道谢:“谢谢媚娘。这件事,确实是阳哥儿太淘了,以后你要多多担待。若是他得罪你了,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你是他长辈,不要姑息他。”
楚媚娘抿嘴笑了笑,“大表嫂,阳哥儿很好,对我更好。他得罪谁也不会得罪我的。”
“那就好,你这么厉害,以后要多多照顾我们阳哥儿。若是我们阳哥儿惹了麻烦,还要媚娘你帮帮他呢。”杜恒霜笑着打趣。
楚媚娘郑重点头,“我会的。”不过说完又不好意思,道:“大表哥、大表嫂都是这么厉害的人,哪里轮到我来帮他呢?我和姐姐、娘亲,还要托赖大表哥、大表嫂呢。”
“说哪里话。你们自己靠自己,连我们府里的份例都没有沾一文钱,怎么是托赖我们呢?”杜恒霜很是注意不要伤害楚媚娘的自尊心。
楚媚娘果然很是受用,笑着道:“大表嫂太客气了。我们是亲戚,理当相互扶持的。”
两人在亭子里说笑了一会儿,杜恒霜越发觉得楚媚娘心智成熟、机敏,打算要请些好的先生来教她,琴棋书画、包括史学谋略,她想学的都要教她。
楚媚娘跟杜恒霜说了一会儿话,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的心思还在穆夜来那件事上打转,在闲扯了半天之后,终于还是悄悄问道:“大表嫂,封家二夫人那件事,若是大表嫂和大表哥不说话,她是不是就会成了?封家的大夫人和三夫人,是不是就一辈子洗不脱这个嫌疑了?”
杜恒霜定定地看了楚媚娘一眼,在心里权衡半天,还是缓缓地道:“媚娘,这件事,既然你问了,大表嫂也把你当大人看待,跟你说实话。我不晓得你听不听得懂,但是事实便是如此。——穆夜来用自己女儿的性命做赌注,这法子确实是很巧妙,但是漏洞也很多。就算没有我和你大表哥出面,她也不会得逞。”
“为什么?”楚媚娘偏着头问道,“我明明看见,开始的时候,那位封大都督真的都信了她的话了。不仅她信了,就连堂上好多的宾客都信了。——封家的大夫人、三夫人吓得脸色灰败,一直在发抖呢。”
杜恒霜将楚媚娘拉入怀里,揉着她两个小小的包子发髻,道:“这种事,其实还是在男人。就像我在封家说的那些话,不独我一个人能想得出来,别人也想得出来。封大夫人和三夫人,自己也会想出这些理由。你知道,这样明显有漏洞的事情,如果有男人相信,不是因为她的说法很有道理,很合情理,而是那个男人喜爱这个女人,超过所有别的人。”
楚媚娘若有所思地看着杜恒霜。
“这些话,本不应该对你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说。不过我知道媚娘你是很聪明的,一定能听得懂我的话。”杜恒霜轻声道,“是不是?”
楚媚娘迟疑着点点头,道:“不是都懂,但是能懂大部分。”她现在还不懂所谓的男女之情,不明白男人女人陷入感情之中,能做出的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她能听得懂里面的利害关系。
“穆夜来想用一个女儿的命,来赢回一个男人的心。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但是我说穆夜来这个时候用这法子其实愚蠢之极,就是因为封大都督对她,不是喜爱她超过别的人。对于穆夜来来说,她明显是失宠了,所以她想就这件事重新得宠,这样的话,难度就比较大。”
“这种做法,只能作为打垮对方的最后一击。如果想用这个法子来从下到上的彻底翻盘,就有些不识时务。当然,也要看对手到底是谁。如果只有封大夫人,穆夜来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可是多了一个正得宠的三夫人,她就有些孤注一掷了。因为她没有法子凭这件事,彻底扳倒大夫人和三夫人两个人,而且封大都督也不会因此独宠她一个人,所以她的谋划,注定不会成功。——再说,如果送掉一个女儿的命,只为了赢回一个男人的心。这种眼界,也太小家子气了。怎么着,也要有更大的利益才好牺牲自己的女儿嘛。”杜恒霜不无讥讽地道。
当然,她也把我当死人了。杜恒霜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是腹诽。
穆夜来估计到这时候才明白,杜恒霜是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她以前就警告过她,穆夜来明显没有放在心上。
有杜恒霜在的地方,她不会让穆夜来有任何机会翻盘,她要的是将她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杜恒霜的这些话,楚媚娘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她却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影响了她的一生,此是后话不提。
萧士及打定主意之后,就挑了个机会,暗中把有些话散布出去,然后就传到了封裴敦耳朵里。
第750章 下场 (粉红250+)
“真的?有人说那天在院子里看见二夫人回去过?”封裴敦听见这个消息,吃了一惊。
细想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因那天来了许多客人,封家到处都是人,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瞒住别人,一个人偷偷行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封裴敦仔细盘算了一番,很快就找准了重点。
他没有直接去问穆夜来,而是将穆夜来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抓起来,扔到外院,让他从岭南带来的一个心腹手下去拷问。
因为这种事,如果有人看见,肯定是穆夜来院子里的下人。
这个人在岭南都是从当地土司那里出来的狠人,封裴敦什么隐秘的事情都交给他做。说实话,中原这些刑讯逼供的法子,比如夹手指,抽鞭子等,还不放在他眼里。
穆夜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只一个晚上,就吓疯五个,吓死三个,剩下的人把知道不知道的都说了。
当然,穆夜来那个引为心腹的婆子也没能扛过去,到天亮的时候,也老老实实都招了,就连穆夜来在封俭家里过了一夜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封裴敦听手下回报了那婆子的口供,顿时沉下脸,道:“她院子里的下人,除了那个婆子,别的都杖毙。就说,她们玩忽职守,造成善姐儿夭折,应该给主子陪葬。”
这些奴婢虽然卖的是死契,但是主家也不能随意打杀她们,一般都要安个罪名,才能不被官府追究。
封家二夫人的女儿在三夫人儿子满月礼那天突然死亡,这件事早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当中牵扯到封家几位妻妾争宠的事情,但是当时众说纷纭。并没有定论。
如今封裴敦把这件事抛出来,也正好能够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
下人不小心,造成小主子夭折的事,在各个世家大族里也时有发生。
这个解释,至少让一半人闭了嘴。另外还有一半人,虽然心里不信,但是也不再说了。
再说长安城内里那么多新鲜事儿,很快就有新的八卦取代了旧的八卦。大家也不再关注封家的这档子事儿。
封裴敦等着外面的谣言平息了。才来到穆夜来的院子里。
到他去的时候,已经离满月礼那一天,又过了一个月,已经到了永徽三年的九月。
时值金秋,长安城里木樨飘香,秋高气爽。
封裴敦沉着脸。手里攥着一包东西走到正屋。
穆夜来被软禁了一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肚子都不显了。她惴惴不安地看着封裴敦走进来。忙跪了下来,抱着封裴敦的腿,怯生生地道:“老爷,我……我是冤枉的。善姐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害死她?您别听人瞎说。特别是杜恒霜,她恨我跟夫君有牵扯,所以一直要害我……”
封裴敦冷哼一声,一脚将她踹开,坐到椅子上,喘着气道:“你还有脸说别人害你!?——穆夜来。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一个人!”
穆夜来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老爷错怪我了!我不是!我从小就心地善良,走路不肯踩死蝼蚁,我怎会狼心狗肺?我夜夜梦到善姐儿在哭,我想起来就揪心地痛,我怎会做这种事?”说着就哭起来。
可惜封裴敦已经把这件事调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物证都拿到了,而且他的心又偏到梦儿身上,无论穆夜来怎样做可怜状,他都不为所动。
“你看看这个,还认不认得?!”封裴敦将手里的包袱扔了过去,那正是穆夜来当日闷死善姐儿的小枕头!
穆夜来一看是那个小枕头,吓得尖叫起来,躲闪着往旁边挪开。
“怎么?你害怕了?你不是口口声声最疼善姐儿?你怎么看见她睡过的小枕头就怕了!”封裴敦说着,也流下眼泪。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才一岁!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封裴敦指着穆夜来,痛心疾首地道。
“我没有!”穆夜来心里咚咚跳得厉害,但还是执着地否认。
“我看你不见棺材不掉泪!”封裴敦冷冷说道,“来人!给我把那婆子带上来!”
封裴敦从岭南带来的心腹手下拖了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进来。
穆夜来定睛一看,正是对她的事情知道最多的那个婆子!
那婆子全身上下软绵绵地,身上脸上尽是血污,除了一双眼珠子还能转动之外,真不像一个活人。
穆夜来吓得惨叫一声,缩在墙角,捂住脸,不肯再看。
“你现在害怕了?当初你下手杀我女儿的时候,你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封裴敦深吸一口气,对那手下道:“跟这贱人说说,你对这婆子做了什么?”
那手下躬身道:“属下没有尽全力,只是弄断了这婆子身上每一根骨头。”
难怪看上去软绵绵的,原来身上筋骨尽碎……
穆夜来尖叫一声,被吓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我还以为你很有胆识呢……”封裴敦冷笑道,“给我泼醒她!”
那手下拎了一盆水过来,照穆夜来头上泼去,将她浇醒。
穆夜来一醒来,就看见那婆子跟她并头躺在一起,吓得又要晕过去。
“你敢再晕,我就把你弄得和她一样!”封裴敦毫不怜惜地道。
穆夜来全身震了震,看着封裴敦肃然的脸,嘴唇哆嗦着,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然也不敢再晕过去。
“二夫人,老奴都招了。求二夫人给个痛快吧。”那婆子见穆夜来在身边,忙气息奄奄地道。
穆夜来吓了一跳,忙手脚并用,往旁边爬过去,道:“是你干的!你被拖我下水!”竟是把所有事情都退到那婆子身上。
封裴敦的手下一脚又把她踹回到那婆子身边。
那婆子气得狂笑起来。“二夫人啊二夫人!到这个时候你还嘴硬!我老婆子就先走一步,在地底下看见了善姐儿,跟她说,别急,你姨娘马上就来陪你了!”说着,那婆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舌头咬断了,一口吐在穆夜来脸上。然后自己气绝身亡。
穆夜来看见那血淋淋的舌头,疯狂地往旁边闪躲,尖叫声不可遏制。
“你给我闭嘴!”封裴敦受不了那刺耳的尖叫声,“给我闷!别闷死!——我要让她尝尝我女儿临死的痛苦!”
那手下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拿起那个小枕头,往穆夜来这边走过来。
他半蹲下去。将吓得完全不能动弹的穆夜来绑起来,然后拿着小枕头,往她脸上盖过去。
那小枕头上。似乎还有善姐儿软软的奶息。
穆夜来被闷得透不过气来,两只脚连番踢踏,如同死鱼一样在陆地上翻滚。
但是那人又不给她一个痛快,总是在她快要被闷死的时候,又松开了枕头。
如此三番几次,穆夜来已经觉得生不如死。
但是很奇怪地,她却偏偏舍不得死了。
那一天,当她疯狂地杀掉善姐儿的时候,原以为自己可以破釜沉舟,失败了就死了算了。可是当她终于要面对死亡的时候。她又吓得要死,她根本就不想死……她舍不得死……
被反复闷了好几次。穆夜来的肺部受到严重创伤,她每一次呼吸,都跟扯风箱一样声音嘈杂而粗重,还夹着闷疼。
“行了。”封裴敦听见穆夜来的呼吸声都变了,知道已经造成了足够的伤害,便让手下停下来。
“给我拿鞭子抽。——一百下。如果她能活下来。就送到城郊的庄子上,做苦力。如果不能,就扔到乱葬岗。我封家祖坟,她不配!”封裴敦握着拳头,目光阴郁地看着穆夜来。
邵氏和梦儿这时也被叫了进来,满脸雪白地看着皮鞭飞扬,一下下抽在穆夜来身上。
穆夜来在地上翻滚着,嘶叫着,很快身上的衣裳都被抽成一条条的破洞,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然后那白皙的肌肤又被血色的鞭痕所覆盖。
那手下的鞭子舞得极好,抽在穆夜来身上,尽是很小心地将她全身都抽到,就连脸上都挨了数下鞭子。那鞭子的鞭稍带有倒钩,往后抽动的时候,在她脸上刮起两道血肉,两边面颊上露出深深的凹沟,深可见骨。
梦儿首先忍不住了,转身捂住嘴要吐。
邵氏满脸惊恐,但还能硬撑着不动弹。
封裴敦指着被打成血人的穆夜来,对邵氏和梦儿道:“这个女人,杀我封家子嗣,这就是她的下场。——她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让她长长久久地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他对邵氏和梦儿说这种话,也是在杀鸡骇猴,警告她们,不管怎么争宠,都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做筹码。若是敢和穆夜来一样胆大包天,这就是她们的下场!
邵氏还好,她本来就没有要弄死别人孩子的心思。
只梦儿被吓得不轻,虽然心里有过极隐秘的念头,在封裴敦这样强横的表态之下,自然消得干干净净。
封裴敦用穆夜来给封家的女人划了一条底线。
争宠可以,但是不能伤害任何一个封家子嗣。
邵氏先道:“老爷放心,我是嫡母。老爷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封裴敦点点头,道:“二郎就交给你教养。虽然你不用像对你亲生的两个孩子一样对他,但是身为嫡母的责任,你不要忘了。”
邵氏点点头,“这一个多月,二郎本就在我院子里。老爷放心。”
“还有你,梦儿。你好自为之。”封裴敦对邵氏还是比较放心的,不放心的是梦儿。她跟穆夜来是一样层面的人。穆夜来敢这么做,保不定梦儿也会铤而走险。
梦儿满心委屈,道:“老爷放心。我没二夫人那么大心。我只要能把孩子养大,在封家过完这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就好。”封裴敦说着话,见那手下已经停下来了,问道:“打完了?”
“打完了,一百鞭,一鞭不少。”那人答道。
“去看看,她死了没有。”
那人走过去,翻了翻穆夜来的眼帘,“没有。二夫人还或者。”
邵氏却看见穆夜来身下慢慢流出一道猩红浓稠的血迹,跟被鞭打流出的血不一样,忙道:“老爷,二夫人……穆夜来好像有些不妥。您看她身下,我怎么看着,跟流产了似的?”
封裴敦一愣,继而大怒,冷笑道:“真是厉害啊,连野种都揣上了!难怪!”他想起来那婆子说,穆夜来曾经在封俭家里过了一夜。而自己自从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穆夜来的房里去过。这孩子是哪里来的,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给我把她送到城郊的庄子上。就说,这是在府里犯了过错的下人,去庄子上做苦力赎罪,让庄子上的婆子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偷懒耍滑。——我倒要看看,她有多惜命!”封裴敦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邵氏忙追上去道:“老爷,要不要给她请个郎中看看?这流产可大可小……”
封裴敦停下脚步,冷哼一声道:“请什么郎中?如果她能挨过去,是她命大。挨不过去,一张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
封裴敦都这样说了,邵氏就不再坚持了,跟着封裴敦离开这院子。
梦儿神情复杂地看了穆夜来一眼,也低头走了。
那下人便叫了几个婆子,将穆夜来用破布裹起来,扔到下人用的牛车上,往城外送去了。
封伯爵府的牛车离开长安城出去的时候,杜恒霜和萧士及正带着孩子从城外回来。
今日秋高气爽,除了他们一家人以外,还带着曾太夫人杨氏、小杨氏,以及楚顺娘、楚媚娘去乐游原游湖去了。
萧士及已经领了圣旨,过两天要再度出发,往另外两处刺史那边过去,负责操持那边剥离刺史军权的事务。
他先前成功解决了地盘最大、兵力最大的范阳刺史,现在别的刺史都已经是处于无抵抗状态,只要他去,基本上就能马上完成军队的改编。
“我要去东山,家里就辛苦你了。”萧士及对杜恒霜温言说道。
杜恒霜笑了笑,“没事。你忙你的,赶紧把他们整完了,咱们才好往下走。”
萧士及点点头,进浴房洗漱,出来的时候想起一事,道:“皇后娘娘听说又有了身孕,素素这几天跟住在宫里一样,像是有些不好了。”
第751章 贤良 (4K,含洁曦和氏璧+)
杜恒霜听了很是不舒服,掰着指头开始数,“自从皇后娘娘嫁与陛下,这些年,肚子就没有闲着过,一直生一直生,陛下怎么就不体谅一下?”
萧士及默然,半晌笑了笑,道:“这不是体现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厚爱吗?”说明陛下的雨露都洒到皇后娘娘那里了嘛……
杜恒霜瞪眼,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闷了半天,摇头道:“算了,只要皇后娘娘甘之如饴,我们这些外人,又如何能说什么?”
她是这样想,但是诸素素在宫里却忍不住不说。
“娘娘,能生固然是福气,可是这样频繁的生育,对娘娘的身子来说,却是太有些承受不住了。”诸素素委婉地劝道,端来一碗亲手煎的药给皇后娘娘喝。
皇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笑着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陛下爱重,我也不能把陛下推开是吧?”
诸素素暗道,哪里能推开?陛下见了娘娘,那就跟狼见了羊一样,不吃一顿是绝对忍不住的。
“娘娘,我给您算算,永昌五年,娘娘生了太子承乾。永徽一年正月,娘娘生二皇子阿泰。永徽二年正月,娘娘生公主阿城。然后永徽三年正月,又生三皇子阿治。这一次稍稍隔得久一些,是三皇子阿治三个月了,娘娘才怀第四胎,如今也有七个月了。——娘娘,您就要这样一个接一个生下去?”诸素素劝道,心里又腹诽永徽帝,真是天赋异禀,不仅让皇后娘娘一个接一个地生,内宫里的妃嫔也没有闲着。中间跟插花似地,又让阴妃和杨妃各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又有别的妃嫔有孕在身。
皇后娘娘笑了笑,轻言细语地道:“二郎他是皇帝,理应为大齐朝多生子嗣。我是皇后,更不能拦着他。”
“一边说对娘娘情深爱重,一边又去宠幸别的女子。这有多爱重,我可真看不出来。”诸素素一时不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就知道说错了。忙跪了下来,惶恐地看着皇后道:“娘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亲自过来扶着她的胳膊,示意她起身。
诸素素忙起来了,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爱胡说八道,娘娘别多心。”
皇后笑了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和你们不同。我知道,你和霜儿都是一样的意思,都不许再嫁的男人有别的女人。我不是说你们不对。也不是说你们不好。但是我和二郎之间,真的不需要用这些来表示对彼此的深情。对我来说,不管他宠幸多少女人,我知道都算不了什么。男人血气方刚,我又不能一直伺候他,他还是皇帝,我何必要管他?而且我也管不了。就算管得了,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别说他有江山社稷在手,就算一般的人家,有几分家业。也是多多开枝散叶,才能守护家宅平安的。”
诸素素点点头。“这是实话。再有感情,也有个轻重之分。但是娘娘您也不是不能生……”
“你刚才还说我不能这样频繁的生育,这会子怎么又说我不是不能生?”皇后娘娘莞尔,“你想想,是不是你的要求太多了?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我不在乎,是真不在乎。我是皇后。跟二郎夫妇一体,我的儿子是太子。说句不好听的话,今天这宫里若是有哪个女人不长眼睛敢越过我去,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这样的日子,我还担心什么?我唯独担心的,就是素素你说的话,生得太多了,恐身子受不住,活不长……”
“娘娘!”诸素素忙打断皇后的话,“娘娘放心。一般人家也许供不起,但是娘娘是皇后,以一国养一人,总还是供得起的。”
“以一国养一人?”皇后仔细咀嚼着诸素素这句话,“这倒新鲜,头一次听说。”
诸素素忙把话头岔开,“娘娘今儿的身子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皇后扶着宫女起身,颔首道:“就听素素的。”跟着她出去御花园里游玩。
十月深秋,御花园里盛放的是各种名本菊花。
诸素素说着菊花花瓣可以入药,可以烹茶,也可以用来做各色脂粉香料,听得皇后娘娘津津有味。
永徽帝听说皇后去御花园游玩了,就让人把诸素素叫过来,担心地问她:“梓童的身子可还好?”
诸素素知道她不应该说,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了。皇后的身子本来就弱,这些年虽然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恢复了不少,但是也架不住这样频繁的生育。
这个世间的人只知道多子多福,却不知道女人在孕育一个生命的时候,是在拿自己的命,以命养命。
就算有那些补药又怎样呢?女人每生一次孩子,就伤一次元气。年轻的时候还能大致补回来,年纪越大,能补的元气就越少,那真是在用绳命生孩子,而且生产时候的危险还要另算。
“陛下,臣妇有句话,一直想问陛下。”
“你说。”永徽帝有些意外,不知道诸素素想说什么。
“陛下,请问您是想跟皇后娘娘白头偕老呢,还是想跟她今朝有酒今朝醉?”诸素素也只能问到这个程度。如果是面对安子常,诸素素肯定不客气地问:你丫是想让我早死吧?让我这样不间断地生孩子……想分手就说,不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永徽帝沉下脸,“安国公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朕?”
“臣妇不敢。”诸素素拱手,“臣妇只是想劝陛下,皇后娘娘身子太弱了,再生下去,恐怕她承受不住。”
原来是这件事……
永徽帝有些脸红。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他一见了慕容兰舟,就忍不住要跟她颠鸾倒凤一番。那是一种男人对自己心爱女人按捺不住的*。当然。也不是完全按捺不住,而是他作为帝王,慢慢没有了要隐忍的耐心和可能。
没有慕容兰舟,他也有别的妃嫔。但是跟别的妃嫔在一起,都没有跟慕容兰舟在一起让他畅快异常。
这个感觉,只有在跟自己深爱的人*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还让人回味无穷。不会出现跟别的女人那种纯粹的发泄之感。
很遗憾地是,男人身上兽性太重,他们总有这种需要发泄的*。
好男人会克制自己。
永徽帝不算好男人,也不是坏男人,他是皇帝,不需要跟普通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