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恒雪也是去年出嫁的,她初二没有回娘家,而是跟着许言邦回了许家大房。
许言邦是过继出去,给他二叔做嗣子,初一在家拜先人祖宗,初二才回自己原来的家。
杜恒雪去年四月出嫁,现在也有七个月身孕了,大部分日子都在家里安胎。
因此杜恒霜跟她说好了,让她不要到处走动,等得闲了,杜恒霜亲自去她家看她。
现在柱国公府的年酒结束了,她特意留了一天,不用出去做客,而是去看杜恒雪。
许言邦也留在家里没有出去,专门候着杜恒霜过来。
杜恒霜带着三个孩子一起来的。
杜恒雪本来就喜欢小孩子,现在见了姐姐的三个孩子更是喜笑颜开,拉过来一个个都送了厚厚的礼物。
阳哥儿年纪最小,还不知道轻重。吃饭的时候,总是看着杜恒雪的肚子发呆。
安姐儿就故意逗他,“阳哥儿,你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待在娘亲肚子里,把娘亲肚子撑得好大。娘亲受不了了,才把你赶出来……”
阳哥儿皱着眉头横了安姐儿一眼,道:“那娘亲更受不了姐姐你,所以把你先赶出来了。”
安姐儿:“……”
小朋友还没有长大就不可爱了,都不能逗哧了!
平哥儿在旁边抿嘴笑,对杜恒雪道:“小姨,你还是生个表弟吧,阳哥儿就有伴了。把他留下来,他可会逗小孩儿玩了。”
阳哥儿瞪大眼睛道:“还是留大哥吧,大哥可会带小孩了,我和姐姐都是他带的!”说完一脸严肃地看向许言邦,又使劲点头,“小姨父。我说的是真的!”
许言邦忍俊不禁,搂过阳哥儿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小胖脸,道:“我也想把你们仨都留下来,可惜你们爹娘一个都舍不得啊!”
听说“一个都舍不得”,三个孩子一齐露出得意的微笑。
杜恒霜看着三个孩子,心里暖暖地。
吃过午食,她跟杜恒雪去里屋说话,就让许言邦带着三个孩子去玩。
许言邦正是父爱爆棚的时候,对三个孩子照顾得更加周到。
这一天,宾主尽欢。
萧士及从宫里出来。特意到他们家来把娘儿仨接回去了。
回到家里。杜恒霜到底没有让萧士及再跑。而是拉住他,对他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萧士及的心都快蹦出腔子了,他强自镇定,但是脸上露出的一丝惨白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杜恒霜尽量不去看他的脸色。低下头,轻声道:“……这件事,也跟穆侯府有关,特别是跟穆大公子有关。”
跟穆大公子有关?——那就是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萧士及长吁一口气,整个后背都汗湿透了。
他紧张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沉沉地放回自己的肚子。
“哦?跟他有关?是什么事?”萧士及精神一振,变得兴致勃勃起来。八卦人人爱听,只要八卦的主角不是自己就行……
杜恒霜看了看萧士及,又踌躇起来。不过想到安西马场迟早会让萧士及知晓,便还是顿了顿,字斟句酌地道:“是这样的,当初穆大公子喜爱玩斗鸡,赌得大了些。就欠了我的铺子一些银子,后来他是用他们家里安西马场的契纸还债的。”
“啊?!”萧士及一惊,过了半晌,才嘿嘿笑道:“原来连太上皇都眼馋的安西马场,是到了你的手里……”
杜恒霜也微笑,道:“你可以跟陛下说呗。看看陛下怎么想,如果他想要我把马场献出来……”
“当然不用!”萧士及打断杜恒霜的话,笑着道:“这是他欠你的,当然就是你的,不用还给任何人。再说,咱们以后离开长安,有了马场,就如虎添翼了。”
杜恒霜点点头。她也是这样考虑的。这个马场,是无法瞒住萧士及的。
“那你想不想还给他们呢?毕竟是你救命恩人的府上……”杜恒霜打趣问道。
“那是你的东西,该由你处置。而且当初,你也拿了银子把我还这救命之恩,我们和穆侯府,早就两清了。说起来,他们害我丢了官,你从他们那里弄来这个马场,也算是他们补偿我们一下,乃是天理循环,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萧士及看得出来,杜恒霜心里有愧疚,才跟他坦白这件事。
但是在萧士及看来,这实在是没什么值得愧疚的。
“你放心经营这马场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欠了债,已经还了钱。穆大公子欠了债,也要还钱,就这么简单。看你还一直吞吞吐吐,多大点儿事!”萧士及笑着拍了拍杜恒霜的面颊。
杜恒霜心情好得出奇,拍开他的手,笑道:“我去做两个小菜,你吃了晚食没有?”
“还没。宫里的饭食吃着不舒服,我在那里从来吃不饱。”萧士及哼哼唧唧躺到南窗下的榻上,正要跟杜恒霜腻歪一番,就听见阳哥儿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进来,然后如同一颗小炮仗一般呼地一声闯进来,对杜恒霜叫了一声“娘”,就冲到榻上,爬到萧士及肚子上,开始折腾他。
萧士及被阳哥儿的小脚踩得直乐,倒是没有机会再跟杜恒霜腻歪了,杜恒霜才趁机出来,吩咐下人准备晚食。
永徽二年的正月,柱国公府过得很是祥和喜悦。
正月十五之后,做官的重新开衙,上学的要上学,姑娘们要拣起来丢了一冬天的针黹,一切都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杜恒霜专门从针线上人里面挑了两个干净利索,不多话的媳妇子,来教安姐儿做针线。
萧士及这些天却是早出晚归,说是兵部有事,忙得很。
一忙就忙到四月里。
杜恒雪在永徽二年的三月中生了个大胖小子,许言邦这家伙居然顾不得大家都在场。站在杜恒雪的产房外面哭得稀里哗啦,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大哥许言辉特意带着妻子过来帮他照看家里,见他没出息的样子,忙拉着他走了。
四月中的时候,就是杜恒雪的儿子满月礼的时候。孩子的伯祖父,其实也是嫡亲祖父许绍给他取名许胜星,都叫他星哥儿。
杜恒霜带着三个孩子和萧士及一起去许言邦家里恭贺星哥儿的满月礼。她是嫡亲姨母,给星哥儿准备了一份厚礼,给杜恒雪很是长脸。
萧士及本来在堂上陪着宾客吃酒,他的小厮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伏在他耳边。悄声道:“国公爷。席妈妈说,差不多了。今儿那人要去万花楼吃酒,是不是让她出来招待?”
萧士及的手指头在条案上敲了敲,沉吟道:“都准备好了?应该没有问题吧?能够让那人入眼吗?他可是见多识广……”
“席妈妈说没事。就连另外那个小子。也差不多了。他卖了梦儿得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我们的人已经在怂恿他去找别人要银子花呢。”
萧士及缓缓点头,“那就开始吧。跟席妈妈说,不管她用什么手段,总之让那人尝过梦儿之后,就再也离不了她了。”
那人应了,悄声退下。
萧士及端起一杯酒,放在鼻子下轻嗅那酒香,眯着眼睛。嘴角微勾,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万花楼里,封裴敦已经带着几个同僚过来吃酒。
万花楼不是秦楼楚馆,而是歌舞坊,所以官员可以来吃酒看伶人跳舞。
当然。这都是幌子。歌舞坊里演练歌舞,但是别的生意也都做。只是没有正式的名头,好让别人抓不到把柄而已。
在这里进行的除了歌舞以外的交易,都属于客人们自发的行为,跟歌舞坊的老板没有关系。
而且歌舞坊的女伶陪客,也都跟歌舞坊无关,客人给的银子也不入歌舞坊的帐,因此愿意过来讨生活的女伶也越来越多。
梦儿跪坐在妆台后面,再一次仔细打量自己的容颜。
她在这里也有三个月了。
刚来的时候,她又胖又黑,脸上和手上的皮肤都极为粗糙,头发也是枯黄分叉,完全没有当年在封家做大丫鬟时候的风范。
这个样子,她自己都讨厌,也难怪封俭受不了,最后把她卖到这个歌舞坊。
说起来,她还是该谢谢他呢……因为她也受不了封俭了……
以前在封家的时候,封俭是封二伯母最疼爱的嫡幼子,那个时候,封俭在她眼里就跟神一样。
但是离开封家,她发现封俭走下神坛,原形毕露。他的无能和无耻让梦儿完全梦醒了……
所以当封俭最后把她卖到这里换了一笔银子去喝酒的时候,梦儿反而如释重负,再也不用服侍那个没用的男人了。
她在这里三个月,这里的席妈妈精心梳理她,教她别具一格的东西。
到现在,她跟三个月前那个傻笨村姑模样的梦儿已经判若两人了。
“梦儿姐姐,席妈妈说,今儿有大官儿来看歌舞,您要不要出去看看?”服侍梦儿的一个小丫鬟进来低眉顺眼地说道。
梦儿再照了照镜子,拿起一张红纸在唇上抿了抿,又捏了捏双颊,让它们露出自然的嫣红,才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她学的是另一种舞蹈,另一种柔若无骨,可以摆成各种姿势的“舞蹈”。
席妈妈把她当做奇货可居,她也要谨慎挑选自己的第一个客人才好。
若是能够让那男人食髓知味,她就能很快从这里脱身出去了。
她所求不高,只要能做外室,被养得舒舒服服就行了。
想起她和封俭的孩子,梦儿的眼神变得森冷。
那个孩子生下来没有多久,就夭折了。
孩子一去,她和封俭就越发相看两相厌,再也过不到一起。
好在他们并没有成亲,跟封俭本来也是凑合着过而已。
想起去年的那段日子,梦儿就不寒而栗。她宁愿做娼妓,也不愿意再去服侍封俭那种扶不起来的软蛋男人!
走到窗前,梦儿从窗户缝里看过去。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三个矮一些的男子。
梦儿没有再去看后面的那些男人,她的目光完全被前面那个高大的男子吸引住了。
居然是封裴敦!
这个人,可是她早就看上的人。准确地说,当她和封俭被封家赶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梦想着,能够跟在封裴敦这个封家强人身边。
以前她试过,可惜封裴敦的二夫人穆夜来把他看得实在太严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留在封伯爵府。
而且那时候,她那般丑陋的样子,想必就算留在封伯爵府。封裴敦也不会看上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改头换面。比当初跟着封俭的时候更加妩媚动人。
这是上天赐予她的机会。
梦儿轻抚着自己起伏的曲线。脸上露出一个媚笑,对那小丫鬟轻声吩咐道:“跟席妈妈说,我去跟前面那位封大爷斟酒。”
歌舞坊里除了唱歌跳舞的伶人,也有陪客人吃酒猜拳、调笑说书的女先儿。
梦儿这一次要做的。就是封裴敦的女先儿。
当她第一次准备接客的时候,碰上的就是她一直暗中打着主意的封裴敦,不得不说,她跟他还是有缘份。
梦儿嫣然一笑,回到妆台前,重新打散头发,给自己梳妆,再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才跟着妈妈出来。跪坐在封裴敦身边,帮他斟酒。
封裴敦一直在跟旁边桌上的人说话,有空的时候,看几眼歌舞,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给自己斟酒的人是谁。
梦儿将头压得低低地。一杯一杯给封裴敦斟满酒杯。
那酒本来就是有名的邀春酒,虽然没有春药的成分,但是依然能让男人亢奋。
封裴敦喝了快一壶,身上热气腾腾,很是受不了。
他笑着站起来,顺手抓过身边的女子,对那几个同来的人道:“你们慢看,我去更衣。”说着,半抱半拖着那女人上了楼。
“你屋子在哪里?”封裴敦很是不耐地问道。
梦儿还是低着头,半边身子承受着封裴敦的重量,将他匆匆带进自己的屋子。
那屋子里燃着和合香,和封裴敦刚才喝过的邀春酒混在一起,更让他疯狂。
梦儿柔顺地躺下,任封裴敦为所欲为……
一番胡天胡地之后,封裴敦意犹未尽,略歇了一会儿,就再次征伐起来。
梦儿也是久旷之人,又加上生过孩子,已经是熟透的果子一样,让封裴敦越发爱不释手。
几次三番,封裴敦才清醒过来,看见了那女人的面容,越看越眼熟,忍不住问道:“你是……?”
梦儿将软绸衣袍半披在身上,含羞低头,悄声道:“封大都督,您还记得我?”
“呃,看着有些面熟。你是……?我们以前见过?”封裴敦心里有些打鼓。他不会上了个不该上的人吧?
梦儿笑着道:“奴家是梦儿,您还记得吗?”
“梦儿?”封裴敦皱眉,他好像记得这个名字。但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梦儿有些失望,她深吸一口气,强自推着一脸笑,道:“奴家以前是封家二公子封俭的大丫鬟。”
说起封俭,封裴敦就一下子想起来了。
他大惊失色,忙从床上下来,匆匆忙忙穿上衣袍,很是难堪地道:“你怎么在这个地方?刚才……刚才……我是喝多了,你不要跟别人说啊!”封俭是他堂弟,梦儿是他堂弟的女人,他这样算什么?
梦儿忙抓住封裴敦的衣袖,仰脸含泪道:“大都督,奴家已经跟封俭毫无关系了。他把奴家卖到这个地方,奴家怎么可能还跟他在一起?!”
第712章 巧合 (4K5, 粉红950、1000+)
封裴敦听了梦儿的话,更是惊呆了。
“你说什么?你是被封俭卖到这里的?可是,你们不是有孩子了?”封裴敦上下打量着梦儿的身形。
好像比以前丰润了些,但是并不臃肿。
肚子当然不大了,算起来,那孩子应该也有一岁多了吧?
梦儿的脸色暗了下去,她抓起薄被,紧紧地裹在身上,冷冰冰地道:“……生了个儿子,但是封俭说,他不要丫鬟生的庶子……那孩子,后来就夭折了。”
她怀他的时候,吃不好,穿不暖,后来还劳作过甚,孩子生下来特别瘦小,本来就不容易养活。
封裴敦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里的孩子,本来只有一半能活下来,夭折的概率很大的,封裴敦只好道:“那就算了。不过,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真的是封俭那个兔崽子把你卖进来的?”
梦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木着脸道:“我们俩银子花光了,封俭他又没有本事挣钱,不卖我,我们俩都要饿死。”
所谓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他们这两个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人,根本就没有在外面自己找生活的能力。
连吃都吃不饱,就更别说什么情情爱爱了。
那都是吃多了的人精力过剩才能玩得起的东西。
梦儿从封家被赶出来,在南城经历了那一年的穷困日子之后,才明白自己以前实在是太贪心了。
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啊?怎么会这样?你们都吃不饱了?怎么不去我家?我虽然不能太过照应你们,但是几碗饭还是供得起的。”封裴敦有些惋惜地道。
梦儿含泪摇头,道:“我们去过您府上。但是您的二夫人太厉害了,跟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们赶了出去。封俭还被您二夫人的下人打了一顿。给他治伤,就花光了我们所有的银钱。后来实在没办法,他才把我卖到这个地方。今儿是第一天接客,我就见到您……”说着,就呜呜咽咽哭起来。
梦儿哭的时候如同梨花带雨。十分动人。
封裴敦有些恻隐之心。他坐回床上,沉吟半晌,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封俭那小子呢?”说着抬头看着梦儿,“若是你想出去,我可以帮你赎身,送你和封俭一笔银子,你和他好生过日子。”
梦儿坚定地摇摇头,道:“不了。若是您真的怜惜我,就常来看看我,我是不会再跟封俭在一起。——我和他。缘分已尽。”
封裴敦叹口气。伸手拍了拍梦儿的肩膀。
圆润多肉的肩头让封裴敦一阵子心猿意马。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有些尴尬地道:“我派人去找找封俭,他现在在哪里?”
梦儿还是摇摇头,“不知。我们的房子,早被他卖了。如今他恋上喝酒。无酒不欢,很难戒掉了。”
居然有了酒瘾。
封裴敦想到自己这个曾经谪仙一样的堂弟,很是不忍。
若不是他吃饱了撑的,去跟萧士及的妹妹过不去,他如今还好好地做他封家的二少爷呢。怎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有心想帮封俭,可是碍着萧士及一直不肯松口,死盯着封俭,不许任何人去接济他。
“封大爷,您要记得梦儿的好。请一定要多来看我。”梦儿从床上下来,给封裴敦整了整衣襟。
她的手在封裴敦身上滑动,让封裴敦又一次忍不住了。
他想,反正都做过好几次了,这水不搅也混了。谁在乎呢?再说,梦儿只是个婢女,根本不是封俭的妻,也不是他的妾,甚至连他的外室都不是,就跟世家大族外院里面养的飨客的女伎一样,人人睡得。
便不再推辞,抱着梦儿抵到门边,又来了一次。
梦儿为了让封裴敦对她印象深刻,这一次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将席妈妈教她的所有招数都用上了,确实让封裴敦流连忘返。
这一次,封裴敦在万花楼待到天黑了才回府。
“老爷回来了。”邵氏迎了上去。
她扶着腰,肚腹也微微隆起。
自从正月里,封裴敦过来陪邵氏吃了几顿饭,又陪她歇了几个晚上,邵氏居然就又怀孕了。
穆夜来气得倒仰,却无可奈何。她竟不知道,快满三十岁的邵氏还能老蚌生珠!
只可惜她也有身子,管不了封裴敦那么多事,只好忍下一口气,看看邵氏能生出来个什么东西!
封裴敦本来因为穆夜来的话,对邵氏很有戒心。但是当看见邵氏又怀了身孕,他的心情也很矛盾。
只是家里的两个主要女人都有了身孕,伯爵府内院的打理就有些松懈了。
封裴敦坐下陪邵氏随便吃了几口饭,就道:“你找人拿些银子,去给封俭送过去吧。可怜见的,听说他连饭都吃不上,孩子也夭折了,还把梦儿卖到了万花楼。”
“梦儿?”邵氏也记不起来这梦儿是谁了,努力想了想,才道:“是那个跟封俭弄出孩子来的丫鬟吗?”
“正是。”封裴敦点点头,想起今天梦儿的风情,身上又有些燥热。
“万花楼那地方还好,只是歌舞坊,想来封俭还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邵氏叹息道,又问封裴敦,“要不要拿银子把梦儿赎出来?”邵氏并不知道万花楼里面的猫腻,以为里面的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不过邵氏一说“赎出来”,封裴敦猛地想起来,梦儿的卖身契,好像还在他这里。去年将封俭除族的时候,秦国夫人杜恒霜就提议,把梦儿的卖身契,由他封裴敦保管。
这样一想,封裴敦又泰然了。兜兜转转,原来梦儿注定是他的人。
那封俭,其实没有权利卖梦儿。
万花楼也不过是一般的歌舞坊,他若是想要梦儿,遣人去说一声就好了。
想到这里,封裴敦站了起来。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吃吧,吃完早些歇息。”说着匆匆离去,连穆夜来那边的院子都没有去。
穆夜来在屋里等到很晚,也不见封裴敦过来看她,很是奇怪,派自己的丫鬟去邵氏那里打听,才知道封裴敦回来之后,就去了邵氏那里吃饭,吃完直接去外院了。
穆夜来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道:“给我洗漱吧。我要歇着了。”又吩咐下人,要好生照看她生的第一个儿子二哥儿。
“大夫人那边的大哥儿怎样了?”穆夜来问自己的心腹婆子。她在封伯爵府这两年,因封裴敦独宠她,也让她借机笼络了一些丫鬟婆子做心腹。
“听说又病了。天稍微变一下。大哥儿就受不住。大夫人又有了身孕,照顾他也很吃力。”她的婆子低声道,一边帮穆夜来卸妆。
穆夜来想了想,道:“没事别去大夫人的院子。若是大哥儿出了什么事,可别推在我们身上。她这儿子,一年上头,总有十个月在生病,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大的。”说着摇摇头,很是不解的样子。
那婆子笑道:“大夫人没福气。她现在年纪大了。还要生第二胎,实在是一脚踩在鬼门关里。哪有我们二哥儿聪明健壮。二夫人您是有福之人,只管享福就是了,不用劳心劳力。”
穆夜来听了满脸含笑,道:“我就是个劳碌命。停不下来的。只要这一家子都安安稳稳,我就谢天谢地了,不管想别的事情。”心里却在琢磨,邵氏快三十了还要舍命生孩子,她到底要不要推她一把呢?还是等着看她生儿子还是女儿?
一边想着,一边沉沉睡了过去。
封裴敦去了外院,马上命人拿着梦儿的卖身契,还有一笔银子,悄悄地去万花楼,将梦儿赎了出来。
万花楼的席妈妈正中下怀,却为了不让封裴敦起疑心,故意推脱,不肯放梦儿,哭天喊地地道:“我好不容易把她养起来,今儿才是第一次接客,你们就把她赎走了,我可怎么活啊?我们万花楼还做不做生意了?”
封裴敦派来的人不耐烦地道:“不过是个女先儿,你拿着银子,再去买十个也买得到。若是再竭竭嗷嗷,惹得爷们怒了,一状纸把你告到官府,说你拐带逃奴,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席妈妈看着那张卖身契,才瑟缩起来,道:“我这里也有张卖身契,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啊?!”然后又骂封俭乱卖人,坑他们万花楼云云。
等闹够了,又敲了封裴敦一笔竹杠,才同意让封裴敦把梦儿赎出去。
当晚就一乘小轿,把梦儿抬到了离崇康坊不远的一个里坊里面,金屋藏娇。
封裴敦听说梦儿赎出来了,竟是一刻也等不得,当晚就去了给梦儿置的宅子里过夜。
梦儿心想事成,自然对封裴敦格外逢迎。她本来是席妈妈受人所托,专门针对封裴敦教养出来的,自然她做的事,说的话,事事都合封裴敦的心意。
几天相处下来,封裴敦简直就如同遇到知音一样,对梦儿宠爱有加。
封俭这几天却过得不是很好。
他几个月前卖了梦儿,得了一笔银子,想着要偷溜回封家祖籍,找他娘封二伯母去了。
结果在城门口被人拦住了,死活不让他走。
封俭没有法子,只好又在南城买了一所更小的宅子,勉强度日。
他有了酒瘾,花费就比平日里大。
本来他卖梦儿得的银子,省着点花,也能过一年半载。但是他日日都要买酒,三个月不到,就花得精光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再把这房子卖了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他家。
“你是封俭?”那人一副干瘦的模样,两撇八字胡,尖嘴猴腮,看着就像只老鼠。
封俭点点头,“你有何事?”
那人笑了笑,问道:“梦儿是你的丫鬟吧?”
封俭一愣,警惕地道:“你是梦儿什么人?”还以为是梦儿的家人过来寻她的。他把梦儿卖了,可不能让这人知道。
这人却笑着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在这里苦熬,梦儿却已经有了大造化了。她被一个大官从万花楼赎出来,如今在崇康坊附近金屋藏娇呢。也是呼奴引婢。穿金戴银,过得比以前在你们封家还要好。”
“哦?有这回事?”封俭的眼睛眯了起来,“是哪个大官,你知道吗?”
那人摇摇头,“这我却不知道。我只晓得,她住在哪里。那个大官对她很是宠幸,经常在她那里过夜。”
虽然梦儿是封俭不要了卖出去的,但是现在听说有人对梦儿金屋藏娇,封俭又止不住地嫉妒起来。
不过他还没有那么傻,乜斜着眼睛问那人:“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那人嘿嘿一笑。道:“您甭管我是谁。您只要知道。我是为您好就行了。您想想,您这里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谋求的?您到底是有钱,还是有地位?如果我老汉没有看错。您连饭都没得吃了,我如果要骗您,到底能骗到什么啊,您说是不是?”
封俭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就笑着道:“那好,你给我点银子,先让我解了酒瘾,我再跟你说话。”
那人也不含糊。果然拿出几角银子,与他买酒,又买了几碟小菜,跟他在小屋子里叙谈。
“是这样的,当初你被除族的事儿。我们也知道一二,实在是看你可怜。当初给你出主意去掳劫萧家大姑奶奶的那个贱人如今活得风生水起,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又要生第二个儿子,又掌握了你堂哥伯爵府内院一半的大权,而你却过得穷困潦倒,不仅连孩子都保不住,就连自己的女人都要卖到那种地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那人似乎对封俭的事情很是了解。
封俭一拍大腿,怒气冲冲地道:“您这话算是说对了!明明是那个贱人给我出的主意,却临头不认账,诳了我,让我一个人受苦。”骂完就怂了,“不过,人家已经是封伯爵的二夫人,还生有儿子,肚子里还揣着一,当然关键是我那堂哥信她,不信我。我就算再去下蛆,又有什么用呢?——我自认倒霉罢了。”虽然这么说,他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一时没有法子,只好怀恨在心罢了。
那人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您怎么能把这口气忍下来。好了,您别着急,先去看看梦儿吧。我告辞了。”
这人拱一拱手,就离开了封俭破旧的小屋子,在长安城七弯八拐,转了很多圈,确信没有人跟踪他,才从一个铺子后院的后门钻了进去。
“怎么样?见到封俭没有?”一个婆子问他。
那人点点头,“见到了。告诉了他梦儿的下落,还给了他一笔银子。”
那婆子点头,领他进到屋子里。
那屋子中间有一扇高大的屏风,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那婆子对着屏风行礼,道:“夫人,老胡头回来了。”
屏风后面咳嗽了一声,一个声音道:“让他说。”
刚才去见过封俭的那人便走进来,一五一十把梦儿和封俭的情况都说了,末了道:“梦儿被封伯爵赎走,安置在崇康坊附近的一所宅子,大概是要养外室了。封俭这边,您打算怎么办?”
里面的人顿了顿,道:“先看封俭去见梦儿的情形吧。你小心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你的身份。”
“您放心,我老胡头‘包打听’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说着,等了半晌,见里面的人不再说话,就躬身退下。
等这屋子里的人走了,屏风后面的人才走出来。
正是杜恒霜和她的丫鬟知数。
杜恒霜戴着长长的幕离,遮住头脸和身形。
她纳闷地问知数:“梦儿几个月前被封俭卖了,我们是晓得的。但是她怎么就这么巧,正好被封裴敦赎走了呢?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知数也想不明白,只是问道:“要不要跟国公爷说一声,让他查一查?”
杜恒霜摇摇头,“不用了。这是我的事情,别让他知道。”她要亲手收拾穆夜来,不假他人之手!
第713章 威逼 (4K,含see_an仙葩缘+5)
杜恒霜回到柱国公府,看见萧士及已经回来了,刚带了几个孩子去校场习练弓马回来,除了自己家三个孩子,还有杨氏的两个女儿楚顺娘和楚媚娘。
杜恒霜看着顺娘和安姐儿红红的小脸,心疼地道:“天气眼看就热了,日头也毒,你们白日里不要出去了吧。就清晨和傍晚去练一练就可以了。小心把脸晒黑了,以后嫁不出去。”
安姐儿和平哥儿到六月是实打实满七岁,算虚岁已经是八岁。顺娘比他们稍微大一点,已经满了八岁进九岁。
再过两三年,等他们满了十岁,杜恒霜和萧士及该开始给平哥儿和安姐儿相看女婿和媳妇了。
当然,从相看到定亲,再到最后成亲,起码要五六年的功夫。
杜恒霜听了诸素素的话,是打定主意让平哥儿十八岁再成亲,安姐儿成亲可以再晚一些。
安姐儿日常都是跟哥哥弟弟混的,最近才多了顺娘这个女玩伴,她闻言嘻嘻一笑,蹭到杜恒霜身边,抱了她的胳膊道:“娘,我不嫁人,我陪爹娘一辈子。”
萧士及大笑,道:“好,爹养我闺女一辈子!”
杜恒霜嗔了萧士及一眼,道:“你愿意养,以后你闺女要恨你一辈子!”
阳哥儿愣愣地听着,有些着急了,过来抱住杜恒霜的腿,大叫:“别赶姐姐出去!别赶姐姐出去!”还以为爹娘不要安姐儿了。
杜恒霜抚额,暗忖两个大孩子都一个比一个精明,这个小的怎地憨成这样,也不知像了谁。一边想,一边就忍不住瞟萧士及一眼。
萧士及摸了摸鼻子,弯腰将耍赖放骗的阳哥儿捞起来,扛在肩膀上坐着,大声道:“好了,娘回来了,咱们去洗手换衣裳。等着吃晚食!”
食物的诱惑立刻将阳哥儿这个小吃货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他坐在萧士及肩头大叫:“要吃玉露团!昨天没有吃,今天可以吃!”一边说,一边已经流了口水下来,滴到萧士及头脸上。
萧士及横了阳哥儿一眼,笑骂道:“臭小子!就知道吃!什么时候把你扔到军营饿几天,看你还吃!”说着抬起阳哥儿的小胳膊,用他的袖子把自己脸上的口水擦干净。
顺娘和媚娘跟着笑了一回,对杜恒霜和萧士及行礼道:“大表哥、大表嫂,我们回去了。”
她们是跟杨氏住在杨曾太夫人的院子里。
按辈份。她们跟杜恒霜和萧士及是一辈的。杨氏是杜恒霜和萧士及的表姑母。萧士及和杜恒霜对她们很是客气。忙道:“我们也要去给曾太夫人请安,咱们一起过去吧。”
顺娘和媚娘笑着应是,跟安姐儿一起往前面走去。
杜恒霜看看和阳哥儿差不多年纪,却已经很懂事的媚娘。再看看一团云似糊里糊涂的阳哥儿,走过来拉着媚娘的手,道:“媚娘,以后多跟我们阳哥儿玩啊,他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别外道,你是他表姑,仔细教训他就是了。他就是欠收拾。”
媚娘抿嘴笑,点头道:“大表嫂。阳哥儿很好啊。我和姐姐都很喜欢他,他很照顾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