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恒霜的身子僵了僵,过了许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萧士及也不急,悠然地揽着她的腰,往里扣了扣,按得腰上的肉越发陷了下去。杜恒霜的腰虽然细若蒲柳,但是肉却不少,真正盈可弹手的丰润。一上手就能激发男人的血性,让人只想把她按倒……
“你身上好些了吗?”他低语,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询问。
杜恒霜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她的身子就像春日柳树梢头的嫩柳芽儿一样,在他手里变得细滑、软糯,真正柔若无骨。她微偏了头,斜睨了他一眼,眼波里盈盈欲滴。细软的呼吸在他耳边拂动,让萧士及全身上下立时浮起细粒的小疙瘩,心里被那温软的呼吸弄得麻酥酥、痒跳跳。像是有只小手攫住他心灵里最柔软的地方,一圈圈打着转旋磨,让他变得坚如磐石。
不用杜恒霜说二话。这种姿态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萧士及的手指将她的腰肢往里一扣,半抱半搂带她进了浴房。
外面的月洞门和里面浴房的大门同时重重关上。
从里面的浴房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又有低沉的闷哼,分不出是谁的声音,好似遇到什么阻碍,在艰难前行。紧接着又传来嘤咛和略重的有节奏的喘息。虽然压抑,却在那压抑中带着一股要盛放到极致的美意。
回廊下鸦雀无声,就连风也没有一丝。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高高的树木肃然林立,空气中有股长弓拉紧弦的紧绷,就像是狂风暴雨前的静谧一样,这种静谧,在蕴含着雷霆,蕴含着更大的冲击……
几个丫鬟婆子木着脸站在廊下,半闭着眼睛,像是入定的老僧。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已经是深夜子时,里面才传来萧士及的声音,唤人进来收拾。
没有当值的婆子丫鬟已经去睡了,只有两个值夜的丫鬟低着头走了进去。
一进里屋,就看见屋子中央的插屏前卧着一汪水。再看四周,似乎到处都是水渍。
地上、床边、条案中间,靠北墙的摇椅上,就连椅背都有水痕。长榻、窗台,甚至墙上。还有一个椭圆形的水痕。
推开浴房,两个丫鬟更是吓了一跳。——里面就跟发了大水一样。
满满一大浴桶的洗澡水只剩下小半桶,绝大部分都洒出来了,地上的水淹到脚背上,连墙边放着的竹榻的席子上都汪着水。
“这个澡可是怎么洗的?”小丫鬟纳闷,偷偷问另一个大丫鬟。
那大丫鬟红了脸,啐道:“主子洗澡,关你什么事?快别再问这些傻话。做奴婢的,只管把差事做好就行了,别的事情不该管。也不该问。”
那小丫鬟忙闭了嘴。手脚勤快地拿抹布擦地。将地上的积水都吸干净了,再又唤人进来换榻上的铺盖。
那千工拔步床的床帘垂下来,纹丝不动。
杜恒霜紧闭着眼睛,鼻翼微微翕动。额上一点晶莹的汗珠,越发显得她眉黛唇丹。
萧士及俯身过去,拿了帕子细细给她拭汗,低声问:“……乖乖,可还受得住?”
杜恒霜挪了挪身子,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嗯”了一声,翻个身,将头扎进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全身酸软,腰以下的地方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两条腿还在哆嗦,手指头抬一抬都费劲。
萧士及一脸餍足,低头在她洁净的额头上又亲了一记。抓住她垂在身边的一只手,展开了和自己的大手比起来。她的手指纤长,指若葱管,可是和萧士及的大手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握她的手心在他的掌心,心心相印。
萧士及又亲了亲她的面颊,“累着你了。下次不会了。”
今天的他,就如同一头十年没有开过荤的饿狼,差一点就把无辜的小白兔拆解入腹了……
杜恒霜没有说话,在他怀里呼吸逐渐均匀,已经沉沉睡去。
还真是累着了……
萧士及失笑,起身去浴房端了一盆水过来,帮杜恒霜擦拭干净。再去箱笼里找出一套软绸中衣,给熟睡的杜恒霜换上。
然后自己去浴房再冲了一个凉水澡,换上天竺棉的中衣,回来跟着歇下。
第二天,虽然天气炎热,但是杜恒霜穿了一件高领长袖的紫红色软绸对襟琵琶衫,同色镶玉色绸边的高腰曳地襦裙。也没有绾高髻,而是绾了堕马髻,发髻上插一朵玉白的山茶,将后颈遮的严严实实。
萧士及也穿着深红的高领天竺棉的袍子去外院书房,看得萧义不住咂舌,上前问道:“公爷,您要不要用点冰在屋里?”
萧士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闻言点头道:“去冰窖拿冰。顺便给夫人送一盆进去。”
萧义点头,亲自捧了一盆冰来到内院,果不出他所料,见杜恒霜也穿着高领的襦衫,鬓边都汗湿了,贴在前额。
“公爷夫人这是怎么啦?大热天的,小心生痱子。”萧义一边嘟哝着,一边回到外院。
诸素素恰好今日无事,带着自己的儿子来杜恒霜这里坐坐,见她包得严严实实,先是愕然,继而大笑拊掌道:“完了完了,你也被种草莓了?”
第669章 洞察 (粉红900+)
“种草莓?”杜恒霜咂舌,完全听不懂诸素素的话,“什么是草莓?”
诸素素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个世间,还没有草莓呢……
“呃,是一种果子,我小时候吃过的。”诸素素眼珠一转,过来抓住杜恒霜的衣领,扒开往里面瞧,果然看见她细腻洁白的脖子上有种还没有散去的“可疑”紫红色印痕,“喏,就是这个……”诸素素从杜恒霜的妆台上抓起一面靶镜,给她看她的脖子。
杜恒霜的脸一下子红了,就连耳根都泛起红晕。她挑了挑眉,对诸素素道:“你光说我?什么叫‘也’——也种草莓是什么意思?”说着,也伸出手,拉开诸素素的脖领瞧了瞧。
果不其然,也有她刚才在靶镜上看见的那些紫红色的印子……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双颊都飞上红晕。
杜恒霜对诸素素眨眨眼,“来,这边有冰,坐过来凉快些。”
诸素素跟她在窗前的榻上分左右坐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闲话。
杜恒霜当然就把封家二房对萧嫣然感兴趣的事说了。
“……大体上说,封家还是不错的。只要家风正,孩子出息,也能配得上我们嫣然。”杜恒霜俨然一副大家长的口气。
长嫂如母,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诸素素留神听着,想到穆夜来是封大都督的妾室,不由问道:“封家二房跟封大都督是什么关系?”
杜恒霜道:“据说封大都督从小父母双亡,是封家二房的伯父伯母把他养大的。”
世家大族,这种事也是常有。
诸素素点点头,“封大都督到底是要回岭南的,那封二老爷已经是朝廷的堂官了,是不会离开长安的。这样说来,这门亲事还不错。”
杜恒霜点点头,“昨儿士及去跟封大都督和他堂弟,也就是封二老爷的嫡次子吃酒。回来对他赞不绝口,说是个妥当人,有心想结这门亲。”
“哦。”诸素素笑道,“能让封大都督亲自出面,搞定萧大哥,看来封家是真的要结这门亲,你犯什么愁啊?”她看见杜恒霜眉间还是有一丝愁容。
杜恒霜将身边伺候的人遣走,压低声音对诸素素道:“就是太好了,有些不敢相信啊。”
“好什么?你不是说配得上我们嫣然吗?”诸素素不解。
“我当然是这么说,也不是故意拿乔的。不过我们也得承认。封家是士族门阀。门槛本来就比我们这些人家高一大截。而且听封家二夫人说。她儿子二十二岁了,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不仅没有妾室,就连通房都没有。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男子。家世又好,听说人也生得一表人才,怎会到现在都没有娶到妻子?若是像他娘所说,是因为他们太挑剔了,所以才耽误到今日,那为何又看上我们嫣然?我们是嫣然的亲人,当然看她千好万好,可是封俭一个陌生男人,又这样挑剔。怎地见了嫣然一面,就想跟我们家结亲?”杜恒霜细细跟诸素素解释。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诸素素看问题的角度跟杜恒霜不一样,她一听说封俭二十二岁了,还从来没有过女人。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道:“……不是他不行吧?”
“什么不行?”杜恒霜问道。
“就是……就是那方面。”诸素素讪讪笑道,挤眉弄眼地凑到杜恒霜耳边,道:“男人吧,到这个岁数若是还没有开过荤,除非有特别的原因,不然的话,不是不行,就是有特殊嗜好,其实不算是好事啊……”
“如果是有特别原因呢?”杜恒霜反问道。她听萧士及说过,说封俭看着人品端方,而且也不是个虚弱有病的人……
“那就要看是什么特别原因了。”诸素素两手一摊,“事若反常必有妖,你明白吧?——比如说我们安大爷,他老人家虽然娶妻晚,但是女人没断过。还有你家萧柱国,他是练有童子功,不到十八不能开荤,到了十八就娶了你了。这都算正常。”
杜恒霜想了想,“还有许言邦。他也是二十多了,才娶了雪儿,而且雪儿是他第一个女人。”
“这就对了。”诸素素点点头,“许言邦是因为心有所属,所以一直没有别的女人。所以这封俭,是什么原因,你难道不想知道吗?真的是因为太挑剔,他早该求娶五姓七望中人去了,怎会到寒门庶族中挑妻子?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杜恒霜重重点头,“我就一直觉得有些怪怪地,但是又没有确凿的理由,总不能咱们凭空在这里猜几遍,就能知道缘由。所以如果他们家真心想娶我们嫣然,我还是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再谈结亲的事儿。”
诸素素笑道:“这就对了。无论怎么说,成亲都是人生大事。嫣然又是个很懂事的好姑娘,如果你不管,我都要出面帮她了。”
“那敢情好。我们嫣然有你这个狗头军师,一定不会吃亏的!”杜恒霜咯咯笑道。
“什么?你拐着弯儿骂我是狗?!”诸素素佯作生气,扑过来跟杜恒霜追打,两人闹做一团。
知数和知钗在外屋听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打打闹闹,也禁不住笑了。
诸素素待了一会儿,就带着儿子走了,说要去诸氏医馆看看。
杜恒霜便把萧嫣然叫过来,细细问她,“你见了封俭,觉得怎样?”
萧嫣然仔细想了想,道:“……我见的人不多,一面之缘算不了什么。”不过,她也对二哥萧泰及和二嫂龙淑芝很有些生气,“不跟我说一声,就让我跟一个外男同桌而食,幸亏是跟他娘有过瓜葛,不然这个事沾上了就说不清。”
杜恒霜见萧嫣然没有被封俭的外貌冲昏了头脑了,暗暗点头,笑道:“你二哥、二嫂是有些着三不着两,我听说封俭生得一表人才,你居然不觉得他生得好?”
萧嫣然皱了皱眉。偏头回想着封俭的样貌,不以为然地道:“还行吧。不算特别好。再说,男人要生得好做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立身处世,人品才干才是第一重要的,至于样貌,只要过得去就行了。我不在乎这个的。”
可见萧嫣然虽然很想嫁人,但是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她有自己的原则,知道自己要嫁什么样的人。就这一点,已经比杜恒霜当年强多了。
杜恒霜心下大赞,拉着萧嫣然的手。道:“你这话真是说得好!——是。男人生得好看有什么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人多了。咱们一定不能被外貌迷惑了。”
萧嫣然抿嘴笑,“再说,我大哥二哥的样貌都是这个世间数一数二的。外面的男子,还真没有比得过他们的。”
杜恒霜恍然。原来萧嫣然从小到大看惯了她大哥二哥这样的美男子。别的男子,如果不是生得如同萧士及一样俊美无俦,看在萧嫣然眼里,还真没什么优势。
这就好了。杜恒霜本来还担心萧泰及冒冒失失让萧嫣然见了封俭一面,若是小姑娘被封俭的清俊样貌迷住了,从此闹死闹活非君不嫁,那可真是要了卿命了……
“好,你既然这样想,我就帮你多方查探一下这位封二公子的人品和才干。”杜恒霜对萧嫣然保证道。“如果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我们是断然不能嫁的。”
“但凭嫂嫂做主。”萧嫣然很是听话,信服地看着杜恒霜。
杜恒霜叹息一声,抚着她的面颊道:“我们说了不算的,最终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又道:“既然现在求亲的人这么多。我们就先把嫁妆理一理吧。”说着,带了萧嫣然去东次间清点给她准备的嫁妆。
萧士及晚上回来之后,杜恒霜跟他说起来白天跟诸素素和萧嫣然说的这些话。
萧士及一边吃着夜宵,一边沉吟道:“说得好像都有道理。我知道封二公子是没有功夫的人,所以童子功这个理由就不成立了。”
“我们在这里瞎猜也不是事儿,若是封家真的有心,等他们上门提亲的时候,我再看看吧。”杜恒霜说着,唤人进来收拾浴房,她亲自去展被铺床,和萧士及一起歇下。
过了两天,封家真的遣了媒婆过来,给封俭提亲。
杜恒霜假做推辞:“多谢封二夫人美意。不过最近有些事,容我们办完家里的事再商议此事。”
那媒婆就去封家,对封二伯母道:“秦国夫人说他们家有事,暂时没功夫打理萧大小姐的婚事。让我们略等一等。”
封二伯母听了,既欢喜,又忧虑,一个人坐在房里仔细绸缪,又把封俭叫过来,对他道:“现在看起来,柱国公和秦国夫人这对兄嫂,对这个妹妹确实是面子情儿,我们倒不怕他们会为她撑腰。”
封俭笑道:“就算他们对她不是面子情儿也没啥。那天她见了我,脸都红了,嗐,这种小娘子都是这样,连句话都没说,见个略平头正脸的男人,就开始思春了。”
“就知道胡说!”封二伯母言若训斥,心实喜之地捶了封俭一把。
没想到第二天,秦国夫人杜恒霜就递了帖子到封家,说要过来坐一坐,想亲自见一见封俭。
第670章 见识 (3K5, 粉红950+)
“想来我们家坐一坐?”封二伯母接了杜恒霜的帖子,有些惊讶,“不是说他们家有事吗?”
“想是家里的事都忙完了吧?”封二伯母的婆子跟着附和道,却也有些满不在乎,“夫人,您想想,就算是面子情儿,她也要来打个花唿哨,不然怎能在众人面前交代过去呢?”她认为杜恒霜来封家,是做给别人看的,表示她对这个小姑子很上心。其实是敷衍一下而已。
封二伯母点点头,“有可能。”不过还是把封俭叫来,吩咐道:“下午秦国夫人要来咱家坐坐,你好好收拾收拾,管好你院子的人。今儿过了,这婚就差不多定下来了。”
封俭应了,回去换见客的衣裳。
梦儿听说秦国夫人杜恒霜要来,很是好奇,求着封俭道:“二郎,你让我跟着去偷偷见见这秦国夫人吧。听说她生得美貌无匹,但是又性情刚烈似火,动辄跟人争强斗狠,我实在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很是想见见她。”
封俭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啊,真是调皮的小东西。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见。虽然是丫鬟,可是从小就养在深宅后院,比外面那些抛头露面的贵女不知强多少倍。——唉,你放心,等成了亲,我就抬举你做二房。”
梦儿握住他的手,娇俏地笑道:“都是二郎疼梦儿。不然梦儿没有那么大福气。”说着,将头靠在封俭胸口,轻声道:“二郎,你千万别不要梦儿。梦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封俭被梦儿这番话激起满腔热血和柔情,忍不住拥她入怀,道:“我必不负你……”
两人在房里相依相偎,如同一对同命鸳鸯,看得外面的几个丫鬟窃窃地笑。她们都是跟梦儿同时进府的丫鬟,也跟封俭是多年的情份。不过她们早知道封俭看不上她们,所以也没有跟梦儿争风的想法。梦儿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跟她们处得很好,有好东西,都散给她们了,并不吃独食。
到了下午,杜恒霜带着丫鬟婆子过来了,跟封二伯母寒暄之后,分了宾主坐下。
“去叫二郎过来。就说秦国夫人来了,让他来见礼。”封二伯母笑眯眯地吩咐道。
杜恒霜笑着点点头。坐在封二伯母下首的第一个位置。翘首以待。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听见外面有一阵环佩叮当,然后有几声女子的窃笑私语。
杜恒霜的眉头微蹙,面色倒是不变,眯了眼看向门口。
封二伯母脸色有些不好看。对身边的婆子努了努嘴。
那婆子心里也是咯噔一声,知道不好,二公子的那群小妖精好像都跟来了,这是要坏事啊……忙忙地悄然从堂上退下,绕着旁边的小屋子出去了,在回廊上拦住封俭和他的四个丫鬟,道:“二公子,您一个人去见秦国夫人就行了,怎地这些姐姐也过来了?”
封俭笑道:“她们是我的丫鬟。说要去见见世面,我看横竖无事,就带着她们过来了。”
那婆子皱了皱眉,看着封俭将梦儿小心翼翼护在身后,只好板着脸道:“二公子。不是老奴托大,今儿的事您还是收敛些。若是让秦国夫人看出端倪,她可不是夫人,好性儿好说话。她可是个一言不合,就要拔箭送你上西天的主儿!”
梦儿吓白了脸,不知所措地道:“二郎,那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封俭有些生气,对那婆子道:“秦国夫人再厉害,还能在我封家打打杀杀?!——柳妈,你也太过逾了吧?!”
“二郎!二郎!别这样!”梦儿急得快哭了,“你别为我们得罪这些妈妈……”
那婆子就看不惯梦儿装狐媚子的样儿,暗地里啐了一口,道:“二公子,快跟老奴过去吧。别让秦国夫人等急了。”
杜恒霜其实已经有些等急了。刚才听那脚步声,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此时却又过了快一盏茶的功夫,hia不见人影。——这封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很喜欢萧嫣然,急着要娶她吗?
杜恒霜撇了撇嘴,给知数使了个眼色。
知数会意,悄悄也从堂上退下了。
堂上的婆子丫鬟很多,本来就有人站在回廊上。
知数悄悄从人堆里溜走了,也没人注意。
封二伯母的心思却在外头的封俭那边,也没有注意到杜恒霜这边的动静。
知数出去之后,就看见了封俭和封二伯母身边婆子对峙的一幕,还有他身边四个穿得花红柳绿的丫鬟,特别是一个一身素绿衣裙的丫鬟,看封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和别人不一样,心里觉得奇怪。
她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来到杜恒霜身边,弯腰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杜恒霜点点头,面不改色,“我晓得了。”
再过了一会儿,封俭终于姗姗来迟了。
“见过秦国夫人。”封俭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绝色丽人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黛眉红唇,肌肤赛雪欺霜,一双眸子如同深潭,黑得看不见底,只要把人吸进去一样。——这样秾丽的美色,如同一块白云天里泼了满天的彩霞,炫得让人目不暇接。
封俭有些遗憾:若是萧嫣然生得跟这秦国夫人一样美貌就好了……
杜恒霜定定地看了封俭一会儿,笑道:“封二公子免礼。”说着,命人送上表礼,“区区礼物,不成敬意。”
封俭忙谢了,接过礼物,交到下人手里。
杜恒霜就又跟他寒暄两句,随便问了问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可曾有职司,有什么心愿,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封俭都一一答了,自觉很是得体。
杜恒霜问了一圈,终于拐到正题,笑道:“听说封二公子有四个贴身大丫鬟,个个生得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不如请上来给我们看一看?”
封俭一听正合心意。既能让梦儿全了她想看秦国夫人的心愿,又能满足秦国夫人的愿望,何乐而不为呢?正要答应,封二伯母却是心里一沉,笑道:“我们家的丫鬟,都是粗粗笨笨的,哪里有什么绝色美人儿?秦国夫人说笑了。”一边说,一边给封俭使眼色。
封俭有些不解,但是娘亲不同意,他也没有坚持。便改口要婉拒。
杜恒霜哪里容这对母子搞鬼。笑着挤兑他们道:“哟。这是怎么啦?难道你们家丫鬟比大家小姐还矜贵?从来不见客的?啧啧,看来你们封家真是家风严谨,把丫鬟都当小姐养的。”说得封俭和封二伯母一起红了脸。
这番话说出来,就连封俭也知道不对劲了。忙笑着道:“秦国夫人,不是这样的。她们确实是资质粗陋,恐出来失礼。秦国夫人是我们封家的贵客,怎么也不能让秦国夫人高兴而来,败兴而归是不是?那就是我们主人家的不周到了。“杜恒霜大笑,摇头道:“反正无论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说来说去,就是我连个丫鬟都不能见。还说我是贵客,原来不过如此。”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封二伯母知道杜恒霜这一去。肯定婚事就要泡汤了,不由狠狠瞪了封俭一样,对杜恒霜陪笑道:“秦国夫人,您要看得起她们,是她们的福气。”说着。对自己的婆子吩咐道:“来,传喜儿她们过来。”
喜儿是封俭另一个大丫鬟的名字。
那婆子会意,出去叫了她们四个丫鬟进来。
这四个人本来也没有走远,就廊下候着。
现在听说终于让她们进去了,很是欢喜,跟着进门给杜恒霜和封二伯母磕头。
杜恒霜留神看了一看,果然看见知数说的那个全身素绿的女子,她生得很是姣媚,尖尖的下颌简直可以当锥子用,又打扮得与众不同,腰上的腰封都比旁人要阔朗精致。
那婆子一个个给杜恒霜介绍这些丫鬟的名字。
杜恒霜听着,笑道:“都是好姑娘,我的眼角都看不过来了。——赏。”
知数就把身上带的赏人的荷包拿了四个出来,一人一个送出去。
杜恒霜这一次来,就是想探查一番,这封俭到底是真的洁身自好,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些丫鬟忙谢过杜恒霜,又给她磕了一次头。
杜恒霜抬手让她们起身,问道:“你们都是封二公子的丫鬟?今年多大了?跟了他几年了?”
这些丫鬟忙报了年纪,最大的是喜儿,已经二十了,最小的是梦儿,也有十八。说起跟着封俭的年数,都是打小儿的情份。
杜恒霜挑了挑眉,看这些丫鬟年岁都不小了,又都是姑娘打扮,就又问道:“你们这么大年岁了,可有婆家没有?”
因封二伯母一直向杜恒霜夸耀她家封俭没有妾室通房,只是太过挑剔才没有成亲的。杜恒霜就不认为这些丫鬟会留下来做封俭的妾室。再说,封俭就算以后要纳妾,也绝对不能纳这种有多年情份的丫鬟,这简直是破坏夫妻关系的利器好不好……
喜儿和另外两个丫鬟都道:“回秦国夫人的话,奴婢已是有了婆家,很快就要嫁了。”
唯独梦儿却道:“奴婢不急。等二奶奶进了门,奴婢再嫁也不迟。”
杜恒霜拍拍自己的下颌,故意打趣道:“若是要你嫁了,你们二奶奶才能进门呢?”
梦儿忡然变色,低下头不再说话。
杜恒霜就看向封二伯母,笑着努了努嘴,“这话怎么说?”
封二伯母支支吾吾半天,强笑道:“秦国夫人,等萧大小姐进了门,再把梦儿嫁出去也不迟啊。如果现在就把她嫁出去,未免显得萧大小姐没有容人之量,不够大度,不是当家主母的风范。”
杜恒霜轻笑,点头道:“这个道理我却不懂了。打发个把丫鬟,是你们封家的责任,关我们家大小姐什么事?怎能扯到什么贤惠不贤惠,大度不大度上面去?”
封二伯母心里咯噔一声,生怕杜恒霜想到别处去,起身道:“秦国夫人,咱们到里屋说话。”
杜恒霜跟着她来到里屋。
封二伯母见没有外人了,忙又想着话来转圜,道:“我们二郎这孩子,天生长情。这些丫鬟是多年的主仆情份,哪能说走就走呢?就算是养个猫儿狗儿养了这么多年,也会舍不得的,何况一个大活人?”
杜恒霜还以为封二伯母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理由,原来又是这个“多年的情份”!
这样说来,封俭并非良配。如果这个梦儿留下,杜恒霜是万万不想让萧嫣然嫁给封俭的。
第671章 不争 (4K,含天空已微蓝仙葩缘+2)
杜恒霜很清楚,大户人家娶媳妇,别说是男人身边的丫鬟,就算是通房,很多也都能打发就打发了,没有留在家里恶心新娶的原配嫡妻的。
只有不把女家放在眼里的人家,又或者想给女方一个下马威,才放任有“多年情份”的通房膈应原配嫡妻。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杜恒霜起身,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个封家,她已经打算排除在外了。
回去要好好跟萧士及说说这件事,听听他的意见。杜恒霜寻思着,要走出里间屋子。
封二伯母一愣。她没料到杜恒霜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
“秦国夫人请留步!”封二伯母忙道,跟着起身,往杜恒霜这边快步走过来。
杜恒霜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封二伯母,笑着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您明显看重这个丫鬟,更甚于未来的儿媳妇。这样明显的选择我还看不出来,也真是白活了那么大。——封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杜恒霜开始还只觉得梦儿这个丫鬟,也许跟她服侍的男主人封俭之间有些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可是现在连这位封夫人,都站在那个丫鬟那边,杜恒霜就越发不想让萧嫣然跟这家人有瓜葛。——明摆着的事儿,还没进门呢,不仅男人,连婆母都护着这个丫鬟,这正妻进门之后,还有活路吗?!
这样的家庭,就算最后能把这个丫鬟弄走,可也铁定要跟自己的男人,还有婆母结下梁子。
这不是结亲,而是在结仇。他们也不是嫁妹,而是送妹上刑场……
杜恒霜一瞬间,居然有了做娘的嫁女儿的感觉,霎时候也对自己娘亲当年想跟萧家解除婚约的做法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不嫁女,也不会了解父母为女儿操碎心的那种恨不得面面俱到的周到。和吹毛求疵的护持。
她娘当初,除了担心萧家败落,她会跟着吃苦以外,想必也是预计到那位不喜欢自己的婆母龙香叶能造成多少伤害,才一心想解除婚约吧……
想到已经疯疯癫癫的婆母龙香叶,杜恒霜在心里长叹一声。
对于一个一开始就不喜欢自己,根本就不想让自己做她儿媳妇的婆母,杜恒霜已经无计可施了。
龙香叶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她的种种想法,跟别人说格格不入吧,也不尽如此。有些地方。她还是蛮厉害的。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像一个活在套子里的人。不仅自己活在套子里,而且试图把她身边的人都装进套子里。
杜恒霜脑子里闪过这么多念头,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封二伯母已经咬了咬牙,道:“秦国夫人。您要相信我,梦儿只是个丫鬟,绝对不会威胁到嫣然的正妻地位。我们封家再不堪,也不会让一个丫鬟做正室!”
杜恒霜心里一动,收回跑野马般杂乱的思绪,定定地看着封二伯母,冷冷地道:“您这话什么意思?一个连通房都不是的丫鬟,也有本事跟正室相提并论?——封夫人,是您说错话了。还是我听错了?”
居然说到不会让一个丫鬟做正室这种话?!
杜恒霜眯了眯眼,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封俭,并非良配,或者说,并非萧嫣然的良配。
也难怪封俭这人看上去不错。可是却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到合适的正妻。
大齐士族的男子一般十二三岁就订婚,十五六岁成亲。当然,也有定的更早的,比如像萧士及和杜恒霜这样的庶族男女,也有定娃娃亲的时候。
如果不是定娃娃亲,一般从十岁开始,父母亲长们,就开始给孩子物色合适的人选了。
比如像许言朝和崔五郎这样的。
杜恒霜是在许家长大的,她亲眼目睹过许言邦是如何不断破坏他爹给他找的成亲人选的,跟封俭的情况极为相似,因为许言邦对她的妹妹杜恒雪心有所属,非卿不娶。
现在和封俭的事情联系起来,杜恒霜刹那间明白了诸素素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什么意思。
封俭的特殊情况,大概就是在这个丫鬟梦儿身上吧。
这样一想,杜恒霜倒是释然了。
既然封俭心爱这个丫鬟,心爱到为她不娶正妻的地步,就像许言邦对杜恒雪一样,最后不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吗?
封二伯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在心里下了决心,要把梦儿这个毒瘤拔除,不然自己的儿子一辈子只能跟个丫鬟混在一起,以后可怎么处?!
封俭现在是不明白,等他年纪老大,爹娘都不在这个世上,他就知道什么是人情冷暖了。
“秦国夫人,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丫鬟处置了,再去向萧大小姐求亲!”封二伯母斩钉截铁地道。
杜恒霜摇摇头,“不了,不用了。我们嫣然心高气傲,不会抢别人的东西的。过来求娶她的人很多,我们打算就在寒门庶族中挑一个人品端方,能干懂事的孩子,给嫣然说亲。您封家,门槛太高,我们高攀不起。”再加上还有穆夜来那个让她很不舒服的人在里面搅合,杜恒霜就更不愿意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合适的人选,居然还有这些妖蛾子,杜恒霜深深觉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杜恒霜走了之后,封二伯母就阴沉着脸,将梦儿交到自己房里,劈头盖脸就抽了她几个耳光,怒道:“好好的爷们儿,就被你们这些小蹄子给带坏了!我跟你说,你别做你的大头梦!——打量想坐享其成?我们封家可容不下你这种几两银子买来的货色作天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