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小心点儿。毕竟那是他的妻子。”穆夜来讪讪笑道。
“我晓得。”太子妃说着,兴致上来,立刻带了穆夜来,去往诸素素的医馆。
诸素素今天正好也来巡视。正在跟杜恒雪在自己的书房讨论一个棘手的病例,就听见外面有人惶恐地道:“诸郎中、杜郎中,太子妃殿下带着穆三小姐来讨说法了。”
诸素素“哦”了一声,皱眉站了起来。“讨说法?什么说法?”
杜恒雪拽了拽诸素素的胳膊,“太子妃驾到,不管怎样都要去迎的。”
诸素素翻了个白眼,跟杜恒雪一起出去了。
太子妃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妃礼服,背着手虎着脸立在医馆中堂上。
穆夜来垂着头,坐在一个两人抬的小靠背斜榻上。她旁边立着一个御医,束着手,闭着眼睛,似乎毫不在意。
“太子妃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诸素素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欠了欠身。
太子妃回头。看着诸素素冷笑道:“诸郎中。杏林国手?!——就是这样给人治病的?”
“太子妃殿下,请您好好说话,不要一上来就夹枪带棒的不说人话。”诸素素掏了掏耳朵。再翻一个白眼,表示对太子妃的极度不屑。
太子妃大怒。她身为太子妃,除了太子和崔家人以外,谁敢这样对她?就连杜恒霜和萧士及,都要在她面前规规矩矩!这诸素素算什么东西?!
“你敢骂本宫?!”太子妃气势汹汹走到诸素素跟前问道。
诸素素后退一步,笑了笑道:“我哪里敢骂您老人家?——我是实话实说而已。您快说吧,为何要到小店砸场子?”
太子妃一窒,顿了顿,色厉内荏地道:“什么砸场子?本宫是有正事。”说着,指了指坐在榻上的穆夜来。“她是本宫的女官,几个月前,在你这里治腿伤,你收了她家五万两银子!”
这话一出,堂上众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看着诸素素的眼里,都充满了敬意。——诸郎中……太牛了吧……
诸素素微微颔首,满脸笑容地道:“太子妃殿下过奖过奖。”
“本宫没有在夸你!”太子妃深吸一口气,道:“你收了人家这么多钱,若是把人家治好了也就罢了。可是你看看她,还是走几步路腿就受不了了,如今只有坐在榻上让人抬着!你若不信,本宫还带了御医过来,他可以证明穆三小姐的腿伤未愈!”
那御医嘴角扯了扯,含笑抬眸,正要开口证明太子妃所言不虚,就听见从门口传来安子常阴测测的声音,“不用证明了。”
诸素素气得发抖,对安子常道:“你胡说什么?!”居然还当着外人拆她的台!太过份了!
安子常瞪了她一眼,道:“你既然没有治好她的腿伤,当然是要退银子。”
诸素素还想说话,杜恒雪却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襟。
诸素素只好闭嘴,怒视着安子常。
安子常踱到穆夜来的榻边,森然笑着问道:“穆三小姐,我夫人既然退了您的银子,您的腿,是不是也该原封不动回到它断腿的那一刻!”说着举起手里的长鞭,啪地一声就要朝她的双腿抽下去。
穆夜来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榻上翻身滚下来,躲过安子常的鞭子,然后爬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缩到太子妃身后,战战兢兢地道:“我不要银子了!不要了!”
诸素素这才噗哧一声笑了,对穆夜来道:“啧啧,堂堂太子妃女官,居然跟太子妃串通了来讹诈我这个小小的医馆。不知道是穆女官缺银子买香烛,还是太子妃缺呢?——如果你们缺银子,尽管开口,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羞也不羞!”
安子常和诸素素一唱一和,走到刚才那位要作证的御医身边,阴笑着道:“御医大人,您说呢?”
那御医立时改口,拱手正色道:“臣下是来证明穆女官的腿伤痊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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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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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写信 (4K5,广寒宫主a和氏璧11、12+)
“太子妃殿下,您可听好了,有御医大人做证,以后别穆女官再一次断了腿,还要来怪在我们头上。——我们小店是小本经营,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诸素素有安子常在身边撑腰,顿时气势大振,竟是不依不饶起来。
太子妃脸上有些过不去,回头瞪了穆夜来一眼,“你不是说你的腿走几步路就疼得厉害吗?如今怎地又没事了?你敢欺瞒本宫?!”
穆夜来知道太子妃是脸上过不去,所以把事情都推在她头上,她也不敢辩解,低着头喃喃地道:“才刚确实是有些疼。不过现在……”
“不过现在看见鞭子就不疼了,是吧?”诸素素很是看穆夜来不顺眼,拖长声音道:“有些人就是欠抽。不抽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该举起鞭子的时候,就应该举起鞭子,心慈手软只能让某些不要脸的人得寸进尺。”
太子妃被诸素素说得火冒三丈,正想反唇相讥,教训一下她,却听见安子常又在旁边冷声道:“太子妃殿下居然故意带人来我夫人的医馆捣乱。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殿下看本国公不顺眼,有意指使太子妃这样做的呢?如果是的话,本国公没有法子,这就去宫里向陛下请罪,让陛下蠲了本国公的爵位,我带着素素回安西牧马算了!”说着,走过来拉着诸素素的手道:“走,咱们去宫里向陛下请罪,就说咱们碍了太子和太子妃的眼。如今在长安城动辄得咎,就快被挤兑得活不下去了!”
诸素素暗暗在心里给安子常竖起大拇指点个赞,面上跟着一派气愤的样子道:“公爷说得是,咱们回安西牧马。不在这里给人添堵!”说着,跟着安子常大步离开医馆,竟是往宫里的方向去了。
太子妃一愣,下意识在后面叫道:“安国公请留步!”
安子常哪里听她的话,自顾自扶着诸素素的手上了国公驾制的大车,自己也钻了进去,命车夫一径走了。
太子妃知道这下子闹大发了,扯上太子就不是一般的事儿,不由气急,回头又瞪了穆夜来一眼。“都是你这个惹祸精!”说着也赶忙回东宫。去找太子商议去了。
穆夜来不敢跟上去。灰溜溜地回穆侯府去了。一路上想起刚才安子常对诸素素的维护,又想起萧士及,那一天。他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踩着他夫人的面子维护她,他心里应该是有她的吧……一路想一路偷偷地笑,捂着脸直觉得发热。回到穆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两颊生晕,走路如在云端,一派旁若无人的样子。
那御医见没人理他,也脚底抹油悄悄溜了。
因这件事跟那五万两银子有关,杜恒雪想了想,跟着离开医馆,去柱国侯府跟杜恒霜说今天的事儿去了。
太子妃回到东宫。命人把太子从良娣崔莲莲那里叫过来,说有急事。
太子不情愿地过来了,冷声问道:“又有何事?”
太子妃支吾一阵子,半天没有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太子不耐烦地道:“等你想清楚了再说。”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永昌帝宣太子和太子妃入宫觐见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太子妃忙道:“肯定就是因为这事儿!”
“到底什么事儿?!”太子看见太子妃躲躲闪闪的眼神,心里一沉,“你又给我惹事了?”
太子妃这才道:“……都是穆夜来这个蠢货!她说她的腿还疼,没有好,但是被诸素素讹了五万两银子,我就去帮她讨个公道。结果那安国公好生霸道,竟然用鞭子威胁穆夜来改口。”
太子听了青筋直冒,咬牙切齿地道:“崔真真!你真的是太闲了,不把孤的话放在心上吧?——看来把太孙抱走,还不足以让你吸取教训!”本来太子想禁足太子妃,但是现在陛下宣召,他只有等从宫里回来之后再禁足。
不用说,安国公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肯定去陛下面前告状去了。
一路上,太子忍着怒气道:“安子常那人就是个疯子,你还敢惹他夫人,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不仅杀过前朝皇帝,还把他安家全家上下都杀了!”一个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对别人只有更狠。
太子妃缩着脖子,讪讪地道:“安国公又没有独宠诸素素,不过是他夫人而已,他至于为诸素素得罪殿下您吗?”
太子实在忍不住,啪地一声出手扇了太子妃一个耳光,森然道:“你什么脑子?!你也知道那是他夫人,不管他宠不宠,你下他夫人的面子,就是下他的面子,你还指望他袖手旁观?!——你以为他是柱国侯萧士及啊!”
太子妃一愣。她还真就是这么想的……柱国侯萧士及和原配夫人曾经那样恩爱,如今还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踩她的面子?凭什么安子常就不一样?凭什么诸素素那个出身卑贱的郎中就能得到这样的夫婿和地位?!
她很是心里不忿,对杜恒霜和诸素素两个人更是恨之入骨。
两人来到宫里,果然看见诸素素和安子常都在御书房陛下面前侍立。
看见他们俩进来,虽然不情愿,安子常还是拉着诸素素一起给他们行礼。
太子妃想装作没有看见,太子却已经紧走几步,过来将安子常扶起来,诚恳地道:“安国公,都是内子的不是,孤向你和你夫人赔罪来了。”说着,后退两步,拱手举起到额头以上,恭恭敬敬对安子常居然行了个大礼。
太子这样识做,安子常当然不能不给面子,只得笑着道:“太子殿下大礼。臣下不该当。——只要殿下没有看臣下和内子不顺眼,臣下就谢主隆恩了,哪里敢受殿下的大礼?”虽然说着不敢受礼,还是不痛不痒地刺了太子一句。
太子苦笑道:“安国公见谅。内子一时兴起,没有弄明白事情就为她手下女官出头,实在不对,但她也不是有意的。”当了外人的面,太子还是只能维护太子妃。
太子妃见此情状,只好也上前对诸素素微微颔首道:“安国公夫人,今日是本宫大意了,没有弄清楚状况就去向你讨个公道。不过,你治个腿就要收五万两银子,实在是有违医德。”太子妃不忿。虽然说着道歉。照样把诸素素做得事情抖了出来。
诸素素既然敢收那么多钱。就不怕别人来说她,闻言沉下脸道:“太子妃殿下,请问您懂医术吗?”
太子妃微笑着摇摇头。“不懂。”医术乃贱技末流,她身为清河崔家的嫡长女,又是太子妃,怎会懂得这种东西?
“那您懂医馆收治病人的定价标准吗?”诸素素又问道。
“呃,确实不懂。从商乃末流,一般人不会懂的。”太子妃微笑着又踩了诸素素一脚。
诸素素笑了一声,道:“既然您既不懂医,又不懂医馆的定价,为何要说我收诊金收得太贵了?”
太子妃窒了窒,“……比别的医馆都贵。这不是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诸素素嗤笑一声,指了指太子妃发髻正中的金镶红宝白玉提篮观音挑心,道:“太子妃,您这个金镶红宝白玉提篮观音挑心花了多少两银子,您知道吗?”
太子妃抚了抚自己头上的挑心,笑着道:“这是太子送我的,我倒是不晓得。”
“太子,您知道吗?”诸素素转而问太子。
太子笑着道:“大概是几千两银子吧,具体数目,孤记不清了。”
诸素素双手一阖,道:“这就是了。太子妃,您怎么不嫌这挑心太贵呢?我在东市见过一模一样的提篮观音挑心,只要几百两银子,再便宜的,几十两银子也能买到。——您怎么不冲到店家那里说,你卖的太贵了,人家只卖几十两,你凭什么卖几千两?!”
太子妃瞠目结舌一阵子,忍不住道:“这怎么能混为一谈?那几十两银子的提篮观音挑心,能跟我这几千两的一样吗?光形状、材料就不一样,再加上做工有高低,我这个当然要贵一些。”
“您也知道做工、材料不一样,价格就不一样?您怎么不想想,我的医馆,比别的医馆医术更高明,场地更豪奢,药材更精良呢?——这些难道都不算银子?难道都要我自己给你瞧了病,还要给你补贴银子?我难道是开善堂的?不是开医馆的?太子妃殿下,您倒是跟我说说,您是不是要让我喝西北风,饿死在街头才了事?”诸素素很不客气地道。
太子妃被诸素素问得连番后退,支支吾吾地道:“……怎么会呢?你有安国公啊?你不是嫁人了吗?”
“嫁人了就要开善堂,不能开医馆?!”诸素素冷笑道,“太子妃殿下,您身为未来的天下之母,为何不拿银子开善堂?如果您钱多扎手,您可以帮您的女官把诊金付了,我可以把她爹付的五万两诊金还给她。”
太子妃手头其实没有这么多现银。她的陪嫁倒是多,但是都是物件和田产,没有多少现银。不过以她的为人,就算她有银子,也不会给穆夜来出诊金的。她去诸素素的医馆,也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权势压人而已,就忘了安子常不是萧士及,不肯让别人踩他夫人的面子……
永昌帝在上首听了半天,才道:“好了,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了。朕这里军务繁忙,安国公你就不要躲懒了,快来帮朕参详参详。——安国公夫人医术高明,诊金收得贵也是应该的。太子妃你不懂稼穑,就不要去插手这些不该你管的事。”说到最后,还是对太子妃很不满意。
她是皇家媳妇,清河崔家的嫡长女,却这样锱铢必较,跟从小没有见过钱的市井泼妇差不多,永昌帝对崔家女很是失望。
太子妃一惊,感觉到永昌帝对她的不满。忙低下头道:“父皇教训得是,媳妇知错了。”
永昌帝哼了一声,带着安子常去议事殿。
太子见永昌帝没有叫他一同前往,不敢私自跟上去。只好狠狠地瞪了太子妃一眼,回到东宫,就立刻将太子妃禁足三月,免得她再惹事。
诸素素从宫里出来,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也去了柱国侯府。
柱国侯府里,杜恒雪早已经来了,正在跟杜恒霜说话。
听见诸素素也来了,杜恒霜忙道:“快请!”
诸素素进来。把宫里的事儿先说了一遍。
杜恒霜很是感激。一手拉着杜恒雪。一手拉着诸素素,道:“我有你们两人帮我,真是我的福!”
诸素素抿嘴笑道:“你别说这些肉麻话了。还是想想怎么折腾那个穆三吧,我实在看她很不顺眼。今儿要不是她逃得快,就被我们公爷一鞭子又抽成残废了。”
先前在诸氏医馆发生的事儿,杜恒雪已经对杜恒霜说了。
杜恒霜极是感慨,将手搭在诸素素肩膀上道:“安国公是个好的,知道在外面维护你。”
诸素素和杜恒雪看了一眼,知道杜恒霜还是对萧士及做的事情耿耿于怀,就岔开话题道:“听说江陵战事紧张,但是齐郡王被召回来了,柱国侯那边应该可以大展拳脚了吧?”
杜恒霜叹口气。她知道萧士及在打仗。虽然他是主帅,不需要身先士卒,但是打仗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万一有个不测,她这里的盘算又有什么意义呢?
“希望他能早日得胜回京。”杜恒霜淡淡地道,“我也能放下这幅担子了。”
杜恒雪听着这话不对,惴惴不安地道:“姐姐,你别意气用事。姐夫那边,未必……”
诸素素也道:“你要三思啊。想想你的三个孩子,他们需要有爹的。”
杜恒霜笑了笑,“我知道。他们本来就有爹的。没爹他们如何生得出来?”但是她并不想一辈子凑合过,她的一生还很长,她不想永远活在患得患失当中。当然,萧士及既然是她孩子的爹,属于她孩子的利益,她一个都不会放弃的。
穆夜来这边灰溜溜地回到穆侯府,马上就拿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的时候,是满腔怒气,说杜恒霜伙同诸素素欺侮她,讹了她家五万两银子,她被嫡母和大哥日日奚落,过得很辛苦云云。
写完之后,她的心情平静下来,再看那封信,就觉得不太好。
萧士及对她是什么感情,她现在也不确定。这样咄咄逼人的一封信出去,说不定就适得其反了。
穆夜来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提笔写第二封。
第二封,她的态度就软和多了,并没有提杜恒霜一个不字,也没有说诸素素不好,只是带着委婉和哀怨的语气,表示了对萧士及的热切思念,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还说自己在家一切都好,虽然因她腿伤的缘故,家里出了五万两银子的诊金,弄得家里精穷,嫡母为了填补这个亏空,把她姨娘的私房拖去当了,自己和姨娘才有一口饭吃。最后说,跟萧士及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最幸福的日子,盼着他回来……
这一封信,穆夜来十分满意,仔细看了两遍,才誉录在花笺上,放在信封里,拿红印封了,去找太子妃。
来到东宫,却被告知太子妃被太子禁足了,不能见她。
太子妃不能出面,穆夜来的信就不能送到萧士及手里。
这可怎么办?
穆夜来急得团团转。
穆侯大公子见状,自告奋勇地出来道:“三妹,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亲自帮你送到江陵。”
第502章 收网 (4K,含粉红210+)
穆夜来现在真没有挑剔的条件。不管她信不信得过自己的大哥,如今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他了。除非她自己去江陵。可惜那地儿太远,她又不识水性。不是跟着萧士及,她根本就不想走那么远的路。太子妃被禁足,她也只好将就自己的大哥。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大哥就算不念兄妹之情,但是有关银子的事情,他是从来不会出错的。
穆夜来就笑着应了,将那封信交到大公子手里。
穆侯大公子接过信,当着她的面就拆开了信封细看。
穆夜来顿时脸都红了,跳起来要从大公子手里把信抢回来,气愤地道:“大哥,你怎能偷看我的信?!”
大公子一边看信,一边正色道:“十万两银子这样大的数目,我当然要小心谨慎一些。”说着从信封上抬眸,看着穆夜来皱眉道:“你写得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一个字都没有提借钱的事儿?!你唧唧歪歪整张纸,都是些废话!”将信扔回穆夜来怀里,“重写!清清楚楚写要借十万两银子,最好不用还利息!”
穆夜来抱着自己的信,不满地道:“你懂什么?我一个字不说,萧大哥都主动送钱给我花,才证明他心里真正有我。”
大公子嗤笑一声,拿手指头点着她的脑袋道:“你脑子魇着了吧?——你一个字不说,人家就能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当男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放个屁,他就知道你今儿吃的是肉还是鱼?”
“大哥你越发粗俗了。”穆夜来不屑地别过脸。懒得跟这个大哥再说话。
穆侯大公子撂了袍子,在穆夜来的书桌前坐下,翘着二郎腿道:“这是你们娘们儿的想头,却不是爷们儿搞得懂的。我跟你说。你一个字不提,他绝对不会想到这方面去。——如果你就是这样的信,大爷我是不用去送了。因为去了也是白去,一文银子都拿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的,却一点好处都捞不着,我去作甚?这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竟是要甩手不干了。
穆夜来无法,又觉得大公子说得还是有那么些道理。
低头沉吟良久,穆夜来又提笔写了一封信,这一封。明明白白提出要借银子五万两。说自己和姨娘很是拮据。家里嫡母不断逼迫,日子过得极为不堪云云。
写完给大公子瞧了,结果大公子还是不满意。让穆夜来改成借银十万两。
穆夜来不肯,道:“我姨娘也只损失了五万两,为何要十万两?”
大公子梗着脖子道:“喂,你不是要试一试在他心里的地位吗?不是银子越多,地位就越高?”
穆夜来愣怔半晌,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大公子的话,再加上她等了真是太久了,她太想知道自己在萧士及心里的地位,便又默默地坐回去,将那封借银五万的信撕了。重新写了一封借银十万两的信。
大公子这才喜笑颜开地拊掌道:“这就好了!咱们家可是要托你的福,发一注大财了。”大公子已经拿定主意,只要这十万两来得顺顺当当,他那欠的一百万两银子,可都要着落在他便宜大舅子身上偿还了……
穆夜来却不肯把这信直接交给大公子,只让他发誓,一定要先拿第一封倾诉相思之意的信出来。如果萧士及一直无动于衷,等要走的时候,让大公子再拿出第二封借银的信即可。
大公子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说不定有那么万中无一的希望,这萧士及真的恋奸情热,见了小情人诉苦的信,立刻就把十万两银子乖乖奉上。岂不是能借机再要一点?退一万步说,就算萧士及装聋作哑,他就再把第二封明明白白借银子的信拿出来,萧士及就是脸皮再厚,当着自己的面,肯定不会吝啬一点银子的,不然他大男人的面子往哪儿放?!——就算手头上暂时没有,也要给他凑出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妹妹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两人在长安出双入对也有一阵子了,谁都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是萧士及的人,萧士及不要她,就没人娶她了。这样一个吃闲饭的家伙养在家里,难道不用付银子?
这样一想,大公子就觉得万无一失,立刻收拾行李,打算去江陵亲自见萧士及一趟。
临走的时候,他偷偷去包养的外室春娘那里住了两晚上才启程。
春娘就趁他在她家住的时候,将他的两封信搜了出来,偷偷拆开看了,各誉录了一份给自己人送过去。
这两封誉录的信当然最后落到杜恒霜手里。
那是一个春和日丽的下午,杜恒霜和诸素素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子下吃茶聊天。
杜恒霜慢慢看完穆夜来的信,笑了笑,长吁一声,道:“原来她不过是这种段数而已。若是这样的招儿也能让士及动心,他也不值得我做什么了。——我直接收拾东西,带孩子走人。”
诸素素好奇地道:“可不可以给我瞧一瞧?”
杜恒霜笑着将信递给诸素素。
诸素素默默地读完了,道:“除了第二封有些太直白,第一封的杀伤力还是蛮大的。我不认为一般的男人能抵抗得住这满纸的柔情。 ”说着,还把信纸冲着杜恒霜哗啦哗啦摇晃两下。
杜恒霜捧起茶杯轻抿一口,又捻了一块玫瑰糯米红豆糕吃了,笑着道:“你说得不错,那是一般而言。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脱离现实的状况。有时候你觉得很动人,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却觉得很无聊。甚至压力太大,反而会适得其反。——这,就会是一个适得其反的例子。”她指了指诸素素手里的信纸。
“不会吧?”诸素素愕然,又看了看穆夜来的第一封信。“怎会适得其反?我看了,说实话,我都有些动心。”
杜恒霜挑了挑眉,笑道:“素素,你知道江陵的战况如何?”
诸素素做了个翻白眼的样子,一下子趴到葡萄架下的小石桌上,有气无力地道:“别问我这些事情,我全不懂,也不感兴趣,行了吧?”
杜恒霜笑道:“你看。穆夜来在你的医馆住了几个月。跟你一样。早就跟外面脱节了。她大概不知道,江陵现在战事正酣,士及正焦头烂额地收拾南宁郡王齐孝恭留下的烂摊子。绝对没有心情来品味她这样委婉哀怨的风花雪月。——我看她的算盘是打错了,这第二封直接要钱的信,是非拿出来不可。”
诸素素这才明白过来,笑着捶着石桌子道:“啧啧……只要这第二封信一拿出来,她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大度形象,就沾了臭不可闻的铜臭味儿了!”
杜恒霜点点头,“正是如此。”
诸素素就问杜恒霜,“人家出招了,你怎么办?就坐在家里等?——啧啧,你也真心狠。柱国侯一去五个多月了,你居然就忍得住,一个字都没有给他写过。我可是听说,他隔三差五就有给你寄信、送东西回来的。”
杜恒霜悠悠地笑,道:“我也把他晾得差不多了,现在是要慢慢收网的时候。这一次,我也给他准备了一封信。”说着,带着诸素素走进内室,给她看自己准备的东西和信。
诸素素打开来,只看见雪白的宣纸上,只写着“家里一切安好,勿念”这八个字,但是在这八个字下方,却有“平、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然后在“平安”两个字后头,还有一个胖胖的小脚丫图案,印在那“平安”两个字后头,连起来,就是“平安归来”的意思。
杜恒霜指着那胖胖的墨汁小脚丫道:“这是阳哥儿的小脚印。前面的两个字,是平哥儿和安姐儿写的。”
除了信以外,还有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包了两双千层底的布鞋,两双牛皮长靴,几身新做的天竺棉布内衣,还有一对小孩子尺寸的赤金脚铃。
这样的温情和大气,就将穆夜来期期艾艾的思念和哀怨衬得十分狭隘和不堪。
诸素素对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唯有那赤金脚铃吸引了她的主意,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问杜恒霜:“是你小时候带过的?”
杜恒霜含笑点头。
那是那一年,他们杜家一家从长安搬回洛阳的时候,她在车上送给萧士及做纪念的。那时候,她绝食抗议,死也不要跟萧士及退婚。
萧士及跑来送她,在那摇晃的车厢里,眼里含泪,听她气息微弱地对他说:“我本想学胡旋舞,跳给及哥哥看的。现在来不及了。及哥哥留着这副脚铃,等我学会了,再来长安戴上这副脚铃,跳给及哥哥看,好不好?”
少年萧士及在昏暗的车厢里,双眸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她记得他郑重点头,“我等你给我跳胡旋舞。”
……
当年宁死也要在一起的少男少女,如今都到哪里去了呢?
诸素素怔怔地听着杜恒霜淡淡地说着当年的事情,眼里不由涌上泪花,忙转身用手背抹了,回头笑着道:“这一手实在是太厉害了!萧大哥绝对逃不过你的手掌心的!”
他们到底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一起走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一起分享过那么多的心事和回忆。好的,不好的,美妙的,不堪的,他们在彼此面前,没有秘密。
杜恒霜却似笑非笑,看向窗上已经有些旧了的雨过天青色窗纱,恍惚道:“……若真要比对男人的手段,比对士及的了解,穆夜来活一百辈子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一直不情愿这样做。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我和士及之间,还要用这样的手段,才能让他明白我们之间的牵绊。”说着,回头看着诸素素,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带丝毫眷恋和情绪,“这些手段既然使了出来,就证明我把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情意都抛诸脑后了。从这一刻起,他已经离开了我的心。”
诸素素看着杜恒霜,在这一刹那,她明白了她心里曾经有过怎样的痛彻心扉。那个曾经对萧士及毫无保留,将自己的心直接袒露给他的杜恒霜,已经死了。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如同凤凰涅槃的成熟女子。——虽然成熟,但是,并没有以前那个年轻气盛、不加矫饰的杜恒霜美丽动人。
当她叱责杜恒霜不该把心捧出来给萧士及践踏的时候,她还不懂,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一心一意地珍爱过,是多么的幸福和不容易。
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在错过和被错过之间摇摆。
诸素素忍不住泪盈于睫。
杜恒霜递过去一副帕子,温温柔柔地道:“别难过,素素。我这怎么做,并不是要挽回士及的心。若是他的心已变,我不屑挽回。我自有我的骄傲。——我之所以这样做,唯一的目的,不过是要把穆夜来比下去而已。我要做的,是在士及面前一步步揭开穆夜来真实嘴脸,让他看看这个‘大度’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没法跟穆夜来一样做小伏低,因为那不是我的长处,我不能以己之短,攻其之长。再说,我求的,也不是士及的怜惜和恩惠。”
她要的是他真正把她当和他一体的妻子看待,不是他的宠物,也不是他心目中那个永远的小乖乖。就算她以前是,她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一辈子停留在幼年时代。如果有,那是脑子出了毛病的智障儿,不是正常人。
诸素素拿着杜恒霜递过来的帕子醒了醒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道:“好,霜儿,就算那个臭男人变了心,你还有我们这班朋友。没有萧士及,咱们还有别的男人,那谁,那个小王爷,不是对你很感兴趣吗?你不要太避嫌啊……”
杜恒霜偏了头,笑得眼波一闪,“好啊,我会仔细考虑的。”
诸素素在午后告辞,杜恒霜和她一起出了门,去海西王府,暗示这两封信可以原样让穆侯大公子送出去。
第503章 信到 (5K,广寒宫主a和氏璧13、14+)
穆侯大公子带着随从离开长安城不久,吕夫人就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吕大郎来到柱国侯府做客。
原来吕大郎是奉皇命将南宁郡王齐孝恭送回长安,如今他马上就要回江陵归到萧士及麾下了。
吕夫人知道大齐的将领在外征战,家眷是很难跟他们联系的,除非有人亲自带信,所以特意带自己的大儿子过来见杜恒霜,问杜恒霜有没有什么东西给萧士及带过去。
杜恒霜就把自己准备的信和包裹请吕大郎给萧士及带到江陵。
吕大郎郑重接过,向杜恒霜保证一定会带到。
杜恒霜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如果这样都不能带到,那就是天意如此。
穆侯大公子先离开长安,沿途倒也顺畅。他心急要赶紧借到银子,就催着随从跟他日夜兼程,只十来天就来到江陵萧士及的战舰驻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