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断定是大哥和嫡母故意为难与她,他们帐上有了亏空,所以拿她做筏子,不过是想从她那里讹些钱过去而已。
穆侯大公子右手托着左臂横在胸前,左手抚着自己的下颌,作沉吟状,道:“这样啊?也行。你的诊金是五万两银子,同时家里这一阵子没有钱过日子,还在外面借了一些银子,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共十万两银子。”
穆夜来失声叫道:“五万两银子的诊金?!你没搞错吧?!——我就在那里养了两个多月而已,怎么就这么贵?!”就算请最好的御医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穆侯夫人脸一板,沉声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去问你爹。别说我没提醒你,外面借的钱,日日都要利息的。今儿你借十万两就可以还上。再拖一阵子,恐怕就要二十万两了。”反正是要诈穆夜来的银子,穆侯夫人索性跟着大公子的话茬说,也圆了他的话头。
大公子一阵欣喜,知道这一次是过了明路了,两手抱着在胸前拗了拗,然后打个响指道:“就这么说定了。三妹你快写信,马上让人送到江陵。——呃,还是不了,你把信给我,我亲自去江陵跑一趟,给你送信,你看如何?”
大公子越想越火热,忍不住在屋里团团走动,催促穆夜来赶紧写信。他若是能去江陵见到萧士及,别说十万两银子,就算一百万两都不在话下。谁不知道他们这些当兵的,在战乱的时候最能发财。一次攻城下来,从战场上抢的银子不计其数。萧士及是行军总管,除了齐郡王,就是他的官儿最大,肯定分得不少。
再说了,他在长安被债主逼得不敢出门,还不如出去一趟见见世面,若是能跟着自己的大舅子柱国侯大人顺便蹭个军功,那就更好了。
大公子想得美,穆夜来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大哥、母亲,你们让我好好想想。我跟萧大哥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这些俗事纠缠。就这种事情去求他,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我还要问问爹的意思。”穆夜来镇定下来,打算用拖字诀打发这两人。
穆侯夫人看出她的心思,不置可否,甩着帕子笑了笑,道:“那好。你好好想想吧。”说着,转身看着石姨娘,“我今儿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石姨娘一直怔怔地听着。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女儿的腿伤花了这么多银子,心里很是忐忑。一双手揪着帕子,着实心烦意乱。
见穆侯夫人问她话,石姨娘只是“嗯”了一声,“夫人您说。”连站都没有站起来。还是以前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儿。
穆侯夫人看她不顺眼很久了。明明自己是正室,可是石姨娘就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正室尊敬过……
“是这样的。最近府里开销太多,我跟老爷说了,要节省开销。你们的月例都要削减。以前我是一个月五十两银子,你是一个月二十两银子,如今大家都少要点儿。我的月例减为五两,你的减为一两。别的妾室,就没有月例了。四季衣裳,以前是每人八套,如今就没有份例了。除非衣裳穿破了。穿不出去了。才能报到我的管事婆子那里。给你做新衣裳。四季首饰当然也没有了。”穆侯夫人说完,笑眯眯地看着石姨娘。
石姨娘知道穆侯夫人是借机克扣她,她从来就没有把穆侯夫人放在心上。这么些年。她的月例其实是与穆侯夫人平齐的,只是那另外的三十两,是由穆侯背地里贴补她。至于四季衣裳、首饰,和房间里的家具陈设,穆侯不知背地里贴补她多少。她的私库,早就不比穆侯夫人的嫁妆少了。而且她的私库是别人不知道的,就连穆侯这么些年,都不知道她偷偷积攒了这样一大笔财富。——穆夜来那五万两诊金,若是变卖了石姨娘的私库,是完全拿得出来的。当然她不会这么傻。公中的钱不用白不用,她才不会自己掏腰包。
因此石姨娘只是恭恭敬敬地颔首道:“是,都依夫人的。”
穆侯夫人笑着努了努嘴,让自己的婆子拿出来一个册子,让石姨娘在上面画押,表示她同意这些份例上的变动,免得等穆侯来了,石姨娘又不肯认账。
石姨娘笑了笑,拿大拇指摁了红印泥,在写着自己名字的册子上摁了下去。
穆侯夫人等她摁完了,自己又看了看那册子,才笑眯眯地道:“妹妹这样通情达理,姐姐我就放心了。——还有一件事,如今咱们府里捉襟见肘,也不能只有我和侯爷两个人左支右绌和。所以我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要一起共度难关。为了缓解家里的窘境,我和侯爷商议要这样办。我是大妇,当然要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府里。但是你们这些妾室呢,平日里享受了府里的好处,如今也是你们要回报的时候了。你们各人除了自己当初进府的时候带的陪送以外,别的东西都要交上来,汇总了一起给账房送过去。”说着,就招呼一声,“来啊!拿石姨娘当初进府的册子来,凡是她当初带进府的陪送,都不要动。除此以外,统统给我带走!”
石姨娘顿觉不妙。她家道中落,所以才缠着表哥进府做妾。她哪里有什么陪送?不过是几个盆、桶、箱、柜而已。而且就这些东西,都是穆侯给她置办的,真正属于她的,只有当初她临出阁的时候,她娘亲在她头上插的一根银簪而已。后来她嫌寒酸,都不知道那银簪扔到哪里去了。
穆侯夫人看着石姨娘呆若木鸡的神色,心头大乐,给自己带来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有两个婆子便一左一右,将石姨娘自己的丫鬟婆子挤到一边去了,紧紧地看着石姨娘。
穆侯夫人的心腹婆子手拿一本石姨娘进府时候的册子,拖长声音念道:“石氏,杨木脚盆两个、松木马桶一双、樟木箱笼一只、床头挂柜一只、银簪一支。”
石姨娘听了这个册子,脸上火辣辣的。当时她入府时候的头面衣裳居然都没有在这个册子上,说明夫人一早知道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是穆侯给她置办的……
“除了这几样东西,别的统统带走!”穆侯夫人狰狞一笑,挥了挥手。
穆侯大公子本来不想掺合嫡母和庶母的破事儿,但是一听这石姨娘进府的时候这样寒酸,再看一看她这里的陈设,还有石姨娘本人穿金戴银的打扮,眼珠子一转,顿时不想走了,笑嘻嘻地地袖手在旁边看热闹。
果然穆侯夫人带来的婆子丫鬟一拥而上,先按着石姨娘,将她头上的钗环首饰统统取了下来,急得穆夜来大叫,“你们做什么?!你们敢对我姨娘动手,等爹爹回来,一个都饶不了你们!”
那些婆子有些害怕,怔怔地停了手,看向穆侯夫人。
穆侯夫人毫不在意地道:“给我继续搜!——侯爷那里有我呢。”然后又对穆夜来道:“阿来,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回自己房里去吧。”又叫大公子过来,“还不送你妹妹回房?——你催着她快把信写了。咱们可是一天等不及一天。
穆侯大公子虽然还想看热闹,但是想到萧士及那边豪富,若是巴上去,却不是石姨娘这个破落户能比的,忙点头道:“娘放心,我这就去看着妹妹写信。”说着,竟是不顾男女之别,抓着穆夜来的肩膀,将她强行从石姨娘屋里拖了出去,送到她自己房里。
穆侯大公子和穆夜来两人一走,穆侯夫人就连面子情都不用做了,翻脸道:“给我把她身上的衣裳都剥下来,只留贴身小衣。——这些都是银子换来的,你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只知道吃喝享乐,也该你为府里做做贡献了。你以为妾是那么好做的?两腿一张,躺下伺候男人就能过这样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石姨娘被穆侯夫人的话骂得羞愤欲死,只死死盯着穆侯夫人,怒道:“你别得意,我只等侯爷回来再见分晓!”
穆侯夫人啧啧两声,“石姨娘,你以为你还是宠妾啊?侯爷有多久没在你房里留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哼!”说着话,穆侯夫人带来的下人已经把石姨娘上房的东西都搬空了,就连陈设都拿走了,只留了空荡荡的一张床,连褥子都没有。
还有婆子过来回报:“夫人,后罩房有几间库房,我们没有钥匙,进不去。”
石姨娘这才大急。那都是她这么多年积攒的私房,怎能让夫人一下子都搜刮走了?便大叫道:“那是我的私房,你说了不能动我们自己的东西!”
穆侯夫人冷冷地道:“你瞎了眼,难道也聋了耳朵?——我说的是不动你们进府的陪送,什么时候说过私房。还私房?你哪里来的私房?!还不都是都是从这府里搜刮来的!”说着,穆侯夫人转身道:“给我砸!把门砸开,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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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死当 (5K,广寒宫主a和氏璧7、8+)
婆子们得了令,自然跑得飞快,去后罩房砸门。
本来这等查抄之事都是下人们喜闻乐见的。不仅能出一口恶气,而且可以浑水摸鱼,从中得点儿好处。这都是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儿,所以都顾不得想若是穆侯回来会怎样,都抡起大斧头,往后罩房的门闩上砸过去。
门闩只能防小贼,不能防大盗。
很快那些婆子就砸开后罩房的门,呼啦一声冲进去,忙忙地收检起来。
穆侯夫人的心腹婆子亲自带队,拿着册子在那里一样样地记,很快就记了满满的一大本。
看着从石姨娘后罩房里拖出来的东西,跟着穆侯夫人来的婆子都咂舌不已。
光是各种上等皮毛料子,就装了满满三大车。珍珠羊羔皮、紫羔、青羔,还有银鼠、灰鼠、灰脊、甘肩、倭刀,另外还有大毛的白狐、红狐、玄狐,以及棕貂和玄貂,都是整整的一大块,并不是细碎的皮面子。
还有各种毛呢料子,那婆子素来跟着穆侯夫人见多识广,认得出里面有雀金呢、孔雀尾、大红猩猩毡,石青天马皮褂子,林林总总,码在香樟木的箱子里,看得那婆子直想骂娘!——这府里的东西,都是让这起子妖精搬空了!
绸缎料子倒是没有多少。因为绸缎料子不经放,都是每年得了新的就做了衣裳。石姨娘以前一向是以会穿戴出名的。据说可以一年三百六十天,每天都不重样儿的穿新衣。
光她还没上身的衣裳。就有六个大箱笼。
另外还有满满十六盒首饰,打开来都是珠光宝气,样子、做工和材料都是上上品。
后罩房里收着的各样古玩陈设也都被婆子们拖出来,绑到车上。
十几个婆子忙了半天。才将那满满的三间后罩房搜得干干净净。里面一些零碎小东西,那些婆子就往自己身上一塞,各人心照不宣了。
管事婆子也知道这是惯例,她自己也偷偷拿了一柄小小的玉如意,料想是不会上册的,到时候就算石姨娘喊冤,她们只要一口咬定没看见就行了。——反正是私房,都是穆侯悄悄给她,没有过明路的东西。她们昧就昧下了,还怕石姨娘一个失了宠的妾室能翻天不成?再说夫人的女儿如今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她们这些下人站出去那腰杆子都比别房的下人硬上几分。
收拾完东西。那管事婆子就捧着两本厚厚的账册来让穆侯夫人过目。
拿给穆侯夫人看的时候。本来漫不经心的穆侯夫人顿时坐直了腰,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简直气得要暴跳。——这么多年。这个身无分文的小贱人居然积攒了这么多的东西!可恨穆侯还说她家境贫寒,身边有闺女又有小子,怕她不够用,一直私下贴补她。其实石姨娘吃得穿得用得都是公中的,哪里有自己用钱的时候?这份私房拿去卖了,他们穆侯府内外院一年吃穿用都不愁了!
穆侯夫人冷笑一声,抖着那本册子对石姨娘道:“你真是厉害,我倒是小瞧你了。——只是你既然这么有钱,你女儿治腿的诊金着实不应该由公中掏钱。我这就去回了侯爷,把你的东西拿去当了换银子回来开销。”说着。转身就走。
她的婆子早就把石姨娘的私房全都装车运走了。
石姨娘大叫着扑上去,却被穆侯夫人的一个婆子推了一把,皮笑肉不笑地道:“石姨娘,您要有怨,等侯爷回来您再发,对我们是不中用的,还白费了力气。若是一个不小心,戳破您的油皮,奴婢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石姨娘被推得摔在地上,她的下人哆哆嗦嗦躲在屋角,不敢上来扶她,还是等穆侯夫人一行人走了,才敢上前将她扶到屋里。
内室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炕头,还有一个空架子床,别的东西都被穆侯夫人搜罗走了。
石姨娘欲哭无泪,一叠声地叫着:“去寻侯爷!给我把侯爷寻回来!”
她的婆子哭丧着脸安稳她,“姨娘您就歇歇吧,还是去夫人那里服个软,至少拿些常用的东西回来,不然晚上可怎么睡觉啊?”
现在还是春天,白日里虽然有日头,但是到了夜间还是凉飕飕的。
穆侯夫人本来借口府里没钱了,已经停了各房的木炭和柴火,更不许公中再供给各小院小厨房的用度。如果这些妾室姨娘要用小厨房,就只能自己出钱。
这些妾室姨娘本来就是喜欢用别人的银子摆排场。轮到要自己掏银子,就过得比谁都俭省,恨不得一个大钱掰成两半花,别提多精打细算。
姨娘们手头这样紧,难免让下人刮不到油水,自然不愿再帮着这些姨娘。
石姨娘见公中不再供给木炭和柴火,而穆侯也不到她房里来,就停了炭火,晚上只用汤婆子。
如今看来,穆侯夫人搜刮得太干净了,就连汤婆子都搜走了。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找侯爷!”石姨娘大怒,推开众人就要往外冲。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道:“姨娘,您没穿衣裳……”
石姨娘低头一看,才发现为啥自己现在就觉得凉飕飕的,原来是身上只剩了贴身的小衣,忙道:“去我的箱笼里把我的薄呢大氅拿过来我披上。”她打算里面就穿着贴身小衣,外面严严实实裹着薄呢大氅去穆侯面前装乖卖俏,让穆侯看看夫人将她欺侮到什么地步了。
谁知她的婆子也跟着道:“姨娘,夫人把您的箱笼都搜走了。”
居然连衣裳都没有给她留一件,这也忒狠了吧?!
石姨娘咬牙切齿地鼓着眼睛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发了一会狠,对一个丫鬟道:“我上次不是赏了你一套衣裳。快拿过来让我穿上去找侯爷。”
那丫鬟磨磨蹭蹭半天,才不情愿地回自己住的耳房把衣裳拿过来,服侍石姨娘穿上。
石姨娘绾了头发,套上那件她本赏了人的旧衣裳。就要冲出自己的院子去寻穆侯做主。
谁料穆侯夫人派了婆子在这里守着,说是在穆侯回府之前,一个人都不许乱走。谁要不听号令,立刻拎了两脚叫人牙子来卖掉!
石姨娘这才软瘫在地上,知道夫人是来真的。
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做妾,哪怕是做宠妾,地位都是那么不堪一击。没了男人呵护,她们就是正室夫人砧板上的肉,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而且正室夫人完全是有权利把她们这些妾室卖掉的……
穆夜来的闺房里。穆侯大公子正苦口婆心劝她。“三妹,你就别再想了,赶紧写吧。”说着。把宣纸在穆夜来面前的桌子上铺开,又主动给她磨墨。
穆夜来不肯动笔,淡淡地道:“我要等爹爹回来,问过爹爹再说。”就算她的诊金花了五万银子,穆夜来也不信他们家就穷到这份上了。
嫡母和大哥的话唬别人还行,要是唬她这个活过一辈子的人,可就打错了算盘。
上一世的时候,穆侯家虽然败落了,但是穆夜来的生母石姨娘还是悄悄把她历年来攒的私房都交给穆夜来带走了。
穆夜来那时候正紧追着萧士及不放,因她家道中落。穆侯家被夺爵赶出长安。萧士及不忍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日子,就帮她置办了一所小院子让她住。她就把石姨娘给她的私房都藏在那小院里。后来她终于如愿以偿入了柱国侯府,这些东西当然就成了她的陪嫁,带到柱国侯府。
她那时候的陪嫁,可是比上一世的杜恒霜强多了。因为她的嫁妆,让她的婆母龙香叶很是高兴,还老是用这个做筏子,刺杜恒霜几句。因杜恒霜虽然是正室,但是嫁妆却少得出奇。他们杜家上一世,明明是把家财都陪送给她那个短命早死的妹妹杜恒雪了……
穆夜来垂眸坐在桌前,想着前世种种,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一世,杜恒霜提前嫁给萧士及,还有令无数人羡慕的十里红妆,一改上一世的寒酸样儿……
想到这里,穆夜来心里一动。——难道杜恒霜也是重活一世的?所以她能避开上一世的种种不堪?!
但是细想一想,穆夜来又摇摇头。不可能。杜恒霜不可能跟她一样。若是杜恒霜也跟她一样,就更要抓紧萧士及。可是看杜恒霜这一世的样儿,明明是在把萧士及往门外推,哪里有半点笼络的样儿?!
穆夜来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若是杜恒霜还是如同上一世那样,她也许还会怜悯她几分。而这一世的杜恒霜,她只会送她四个字:自作自受!
萧士及生生是她这个原配把他逼到自己这个前世的妾室怀里来的!
当然,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做妾。
穆侯大公子等了半天,只看见穆夜来傻兮兮地坐在那里傻笑,真有些恨铁不成钢,放下手里正在磨的墨,他敲了敲桌子,怒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穆夜来抬头,翻了个白眼,道:“你把我的耳朵都要震聋了,你说我有没有在听你说话?”
“那好,你既然在听,就赶快给我写信!”穆侯大公子指着穆夜来面前雪白的宣纸说道。
穆夜来叹口气,带着些许怜悯看着大公子,道:“大哥,不是我不肯。只是你为我想想,若是我给萧大哥写了这封信,我这辈子如何在他面前抬得起头?——大哥,若是你缺银子,我这里有些东西,你尽管拿去当了。若是还不够,我可以去找太子妃,还可以去宫里找贵妃娘娘借。何必一定要让萧大哥看不起我们呢?你也知道,我以后会嫁入萧家。到时候有多少好处你得不到?你何必急在一时呢?”
穆侯大公子被穆夜来说得呆了一呆,险些就被穆夜来说动了,但是转而一想。穆夜来难道就这样笃定萧士及会娶她?他家里明明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原配夫人,又生了两个儿子,而且萧士及还给那夫人生的嫡长子请封了世子,以后荆州刺史一职都要传给他的。自己的妹妹。也就只有一处比萧士及的原配夫人强,就是不要脸……
他也是男人,他如何不知道男人是如何想的?
当下便打点精神,换了种说法劝穆夜来,“三妹,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不想在柱国侯面前丢面子。但是你要知道,论硬气,你硬得过他的原配夫人?论大度,你需要还没进门。就做夫人的姿态吗?——所以你要想清楚。摆正自己的位置。做一些在你这个位置上应该做的事儿。”
穆侯大公子这番话说白了,就是在暗示穆夜来,你丫现在顶多就是一外室。所以要有外室范儿,不要捞过界。
穆夜来沉下脸来,很是不高兴大公子把她和萧士及的关系说得这么不堪。在她来看,她和萧士及才是天生一对,杜恒霜还能继续在她夫人的位置上坐着,都是她穆夜来不忍心赶她下堂好不好……
“大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在这个位置上你应该做的事儿?我却是不懂。”穆夜来淡淡地道,却是伸手取了一支兔毫笔,往墨上沾了一沾,开始在宣纸上写字。
穆侯大公子以为她是回心转意。开始给萧士及写信了,高兴得不得了,背着手在屋里走动起来,兴致勃勃地道:“三妹,大哥就跟你说实话。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真心喜爱你,不是看他会不会娶你,而是看他愿不愿意给你花钱。他在你身上花得钱越多,就越离不开你。你要知道,很多男人娶老婆,其实不过是为了找人给他出钱出人出力养家。你看那么多正室都是带着大笔的嫁妆嫁人,而小妾外室都是要男人拿钱供养才会跟着他们。你看谁更傻?再说嫁妆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贴在夫家?——跟男人在一起,还是多捞点银子实惠……”
穆夜来本来不想理会大公子,可是大公子这番话,却是颇有几分道理。她不由怔怔地停住笔,看着大公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男人都这么认为?”
“当然!至少你大哥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大公子把自己的胸脯拍得震天响。
穆夜来白了他一眼,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大公子笑着凑过来一看,却见穆夜来在抄经卷,并没有写信,不由黑了脸,拍着桌子怒道:“你给我听好了!你今儿不写也得写!——我明天再过来看!”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了穆夜来的院子,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穆侯夫人将从石姨娘那里抄的东西拖回自己院子,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实物,气得差一点厥过去。——也罢,石姨娘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石姨娘好过的!
“去,给我现在就拖到当铺当了!——记得去长安城最大的当铺恒舒典!要当五万两银子,死当!不许赎回!一两都不能少!”穆侯夫人怒上心头,顾不得向穆侯请示,径直做了主张。
她的婆子也满心想着要从中捞一笔,当然求之不得,也不想等穆侯回来给那石姨娘撑腰,他们岂不是白忙乎了?
便带着十来个小厮和婆子,一起赶了十来辆大车来到长安城最大的当铺恒舒典。
这么多好东西,还要当死当,可把恒舒典的掌柜高兴坏了,立即将当铺里面十来个朝奉都叫过来,一起分门别类估价。
那管事婆子表示一口价,五万两。
死当比活当的价钱本来就高,再加上这些东西着实是好东西,就算是死当,也不止五万两。
但是对方只要五万两,他们当然从善如流,忙忙碌碌一个下午,终于将所有的东西都清点入库,掌柜的甚至将五万两银票亲自送到对方府上,交到穆侯夫人手里,让穆侯夫人再一次在当票上画押才放心。
从穆侯府出来,那掌柜立刻就命人去给杜恒霜送信。恒舒典是杜恒霜的陪嫁铺子之一。她本来是想把所有的铺子都卖了,但是杜先诚说服她,让她留下一个当铺和一个珠宝阁,就是流光阁。她只是隐入幕后,表面上还是显示她卖了这两个铺子,其实不过是从左口袋换到右口袋而已。
恒舒典的掌柜前脚刚走,穆侯就回了家。
他一到家,穆侯夫人就把他请了过去,直接对他出示那五万两银票,笑着道:“想不到石姨娘这样厉害。当初进门的时候,一贫如洗,身无分文,如今也累积了这样大的身家。早知道,你就该让她自个儿掏银子付诊金,又不是付不起?”
穆侯看了一眼,也很惊讶,问道:“怎么回事?你哪里来的银子?”
穆侯夫人就道:“我想着如今府里这样艰难,应该大家同甘共苦,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掏银子吧。咱们养了她们这么多年,也该她们为咱们做点儿事了。就去石姨娘那里取了点儿侯爷早先赏她的东西,拿去当了。正好贴补府里为她女儿出的诊金。”
穆侯吃惊,“有这么多?”
“当然。”穆侯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都是侯爷慷慨。”
两人正说着话,穆夜来听说穆侯回来了,忙忙地赶过来要见穆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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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明路 (4K5,含粉红150+)
“我跟侯爷话还没说完呢。”穆侯夫人皱了皱眉,觉得穆夜来越来越没规矩了。她是嫡母,是长辈,穆夜来一个庶女居然能到嫡母的院子里堵侯爷,真是……
穆侯捻须不语,一页页翻着穆侯夫人递过来的账册,就是石姨娘那边的私房单子。因前些天石姨娘在他面前给夫人上过眼药,说夫人现在对府里这样苛刻,不是故意为难她们这些妾室,就是要把侯府的东西搬回娘家。
穆侯既艰吝,又要面子,所以让穆侯夫人拿嫁妆贴补侯府的事儿,他并没有跟别人说过。穆侯夫人先前也觉得丢人,也没跟人说。就是她到了要去查抄的时候,才说了一句自己也拿嫁妆出来了,不过是要表示自己没有徇私而已。她自己的嫁妆银子,肯定是要拿回来的。
穆侯虽然艰吝,但是穆家是昭穆九姓之一,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他就算吝啬,也比市井小民手面阔多了。石姨娘这么些年,只从穆侯手里捡了漏,就攒了这么大一份私房,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穆侯想起这么多年,石姨娘一直在他面前哭穷,说在府里过得如何艰难,自己才不时贴补她,原来贴来贴去,是把自己当冤大头!
为了给她女儿治腿,自己把这府里账面上的银子都拿出来了,她居然还一声不吭,并且不时给夫人上眼药,说夫人的不是。这真是贼喊捉贼了。看这样子,这石姨娘就没把她自己当穆家人。穆家有了难。她一边埋汰夫人,一边把自己的私房藏得严严实实,一声儿都不漏,实在可气!
穆侯心里本来就对石姨娘扎了根刺。如今又看见石姨娘欺瞒自己在后,更加生气,只是不肯在夫人面前露出来,免得丢了面子,再也在夫人面前抬不起头,就放下账册,淡淡地道:“你说得对,既然她有钱,就让她出诊金。——这五万两,你就收着当家用。等六月安西马场的银子收上来。咱们府上就宽裕了。”
这就是表示穆侯也同意了。
穆侯夫人喜出望外。她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样顺畅,心情顿时大好,笑着道:“侯爷放心。如今有了这五万两银子。尽够用到明年。只是石姨娘那边,侯爷是不是要去安抚一二?”又带着歉意道:“因之前不知道石姨娘的私房有这么多,我一时糊涂,把她房间里的陈设都收走了,只想拿出去当了换银子。但是后来发现她的私房就够付她女儿的诊金,那她屋里的东西,就可以退回去了。”悄悄把她先前做的事情在穆侯面前打个底。
穆侯哼了一声,“谁安抚她?不过是个妾,打量还要我当菩萨供着她?这些年好吃好喝供着她,她也该知足了。若没有我。她早上街要饭去了,还想在侯府锦衣玉食?——我去柔儿那里吃晚食,今儿不回来了。”说着,拂袖而去。
穆侯夫人笑了笑,躬身对着穆侯的背影道:“恭送侯爷!”
柔儿是穆侯新纳的妾室,才十六岁,比穆夜来的年纪还小,是安西女子,生得蜂腰高乳,看起来像二十六,很得穆侯宠爱。
穆侯气冲冲从穆侯夫人的正院出来,正好看见穆夜来在院门口跟看院子的婆子争执,不由皱眉道:“你做什么跟下人拉拉扯扯?还有没有规矩?”
穆夜来抬头看见是穆侯出来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忙道:“爹爹,女儿有很重要的事情跟爹爹说!”
穆侯欲待不理她,但是想到自己这个女儿是太子妃的女官,说不定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再说,她生母的错, 跟这个女儿是没有关系的,还有他们穆家以后,说不定还要靠着她再进一步……就停下脚步,和颜悦色地道:“什么事?”
穆夜来看了看左右。
穆侯就道:“跟我来。”带着穆夜来回了她住的院子。
回到自己屋里,穆夜来定了定神,先遣开屋里的丫鬟婆子人,然后一下子跪在穆侯面前,眼泪就如断线珠子一样淌了下来。
穆侯本就疼爱穆夜来,见了她这个样子,就算有些迁怒于她,也马上就散了,忙伸手要扶她起来,以为她是要为石姨娘的事情求情的,就道:“这是你姨娘的事儿,跟你无关,爹爹心里有数。”
穆夜来还不知道石姨娘院子里的事儿。因穆侯夫人把石姨娘的私房搬空之后,就封了石姨娘的院子,里面的人一概不能出来。外面的人都是在搜刮石姨娘私房这件事上拿了好处的,自然没有人去穆夜来那里说三道四,所以穆夜来尚不晓得石姨娘的私房已经没了,还以为嫡母只是故意为难石姨娘,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眼下对她来说,最棘手的事情,就是嫡母和大哥逼着她去找萧士及借银子。
听见穆侯安慰她,穆夜来心头大定,拿帕子抹了抹眼泪,顺势站了起来,低声道:“爹您心里有数就好。母亲和大哥这样做,实在是让我太为难了。我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可是我不同意,大哥就一直催我,就连母亲,不知道会不会也……”
穆侯听了一愣。穆夜来说的话,好像跟他想得不一样……
“怎么啦?他们怎么为难你了?”穆侯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穆夜来给穆侯捧了一杯茶奉上,肃手立在他身边道:“爹,母亲和大哥说家中日子艰难,还说因我的腿,付了五万两诊金那么多,弄得家里精穷了,因此让我去找萧大哥借十万两银子。”
穆侯心里一动,偏头瞥了穆夜来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吟道:“是他们对你说的?”
“正是。爹爹,女儿想知道。诸氏医馆是不是要五万两的诊金那么多?”穆夜来带着些希翼看向穆侯,希望能够知道真相。她想来想去,都不认为她的腿伤需要这么多银子的诊金,一定是嫡母和大哥故意诈她的……
谁知穆侯点点头。道:“这倒没有骗你。诸氏医馆是出了名儿的贵,但是诸郎中医术确有独特之处,你的腿伤好得一点问题都没有,比别的郎中是强多了。”
穆夜来心里一沉,失声叫道:“真的这么贵?!”
穆侯打着哈哈,“还行吧。不算很贵。”反正是石姨娘自己掏银子,穆侯觉得自己马上就大方起来。
穆夜来不知端倪,还以为穆侯是真的疼她,闻言心里舒服许多,忙道:“原来真的让爹爹花了这么多银子。女儿谢过爹爹!”又过来攀住穆侯的肩膀摇了摇。撒娇道:“爹爹真是疼爱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