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素素咳嗽一声,做出矜持的样子,笑而不语。
杜恒霜跟着道:“卫二夫人好大的架子,居然让一品国公夫人伺候你生孩子,真是连宫里的穆贵妃都不敢提的念头,居然被你提出来了。”
崔盈盈一愣,忙掩袖失笑道:“是哦,瞧我这记性,诸郎中如今已经嫁人了,已经不是贱籍郎中,而是国公夫人了。我夫君位卑职小,确实没那么大脸面请得国公夫人来给我保胎。”
太子妃这边的人都很捧场地咯咯笑起来。
毕竟诸素素一个寒门庶族出身的女子,还曾经是贱籍的郎中,居然能嫁得安子常为妻,让许多世家豪门很是惊讶不已。
不过没有人如同崔盈盈一样大着胆子说出来罢了。
太子妃嗔道:“盈盈还不坐下?安国公夫人是什么人?哪里会给一般人看诊?”说着又对诸素素道:“我们太子的良娣就快生产了,太子连日来忧心忡忡,生怕出纰漏。我说了要给她找个好一点的稳婆,可是选来选去,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今儿盈盈提醒我了,我看,就安国公夫人吧,给我们太子的良娣接生,可不会辱没你的身份吧?”顿了顿,又道:“大家都知道,东宫无子。若是崔良娣能一举得男,就是大齐的皇太孙,这样的体面,可不是一般的稳婆能得的。安国公夫人,您看如何?”
说来说去,还是把诸素素当做是稳婆一流的贱籍之人。
诸素素懒得跟她生气,当然也不会去东宫接生,要是以前,她无权无势,没有过硬的靠山,遇到这种权贵人物用权势威压,她只有硬着头皮顶上。
可是现在她的身份已经变了,有了响当当的靠山,当然不需要去往别人挖好的坑里跳,闻言只是笑着道:“太子妃相邀,本不敢辞。但是妾身如今嫁了人,所谓出嫁从夫,我们公爷不发话,我不敢自专,在外面答应任何事情。所以太子妃若是真的想邀请我去给良娣接生,请先去向我们公爷求一求吧。我们公爷同意了,我一定去。”
太子妃没想到诸素素居然还玩起“出嫁从夫”了。不屑在心里哼了一声,面上笑着道:“没关系,我等下就给安国公下帖子。”
“如此甚好。我们公爷奉了圣旨出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希望能赶在崔良娣生产之前回来。”诸素素故意道,又问:“请问崔良娣何时会生?”
太子妃大怒,知道自己被诸素素耍了一道。
崔良娣很快就要生了,也就这两天了,诸素素居然要等安子常回来再做计较,这不是故意跟自己作对吗?
太子妃沉下脸,正要用身份压着诸素素不得不去接生,就听见杜恒霜道:“太子妃,臣妇说句不该的话。既然是崔良娣生产,太子妃就该避嫌才是,做什么还吃力不讨好地给崔良娣请稳婆?——众所周知,女人生孩子,是一脚踏进鬼门关里。若是稳婆不是自家人,出了什么事,太子妃怎么说得清呢?”
太子妃打的好主意,本想一石三鸟,又将崔良娣除去,再打击诸素素,顺便断去杜恒霜的一支臂膀,却被杜恒霜一番连消带打,顿时骑虎难下。
如果她再坚持,到时候崔良娣出了什么事,可就都落在她身上了。
特别是今儿人还特别多,大家都张着耳朵听着,想瞒都瞒不住。
只好马上改了主意,淡淡地道:“那是你心思歪,看人都是歪的。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说着坐了下来,也不再提让诸素素去给崔良娣接生的事儿。
第453章 撞见 (4k,1月粉红2010 2040+)
诸素素松了一口气,和杜恒霜携手回毅亲王妃身边坐下。
徐家的二夫人汤氏刚才十分尴尬,又不好劝,谁她都得罪不起,等诸素素和杜恒霜回毅亲王妃那边了,才忙着让人上茶和点心,又道:“几位稍候,我去看看歌舞伎来了没有。大家想看什么舞,可以跟我这丫鬟说,她去传话就行了。”说着,把自己的大丫鬟留在这里,自己忙忙地去看徐家的大夫人穆氏怎么还不过来。
杜恒霜摇着团扇坐在靠近栏边的地方,笑盈盈地跟她认识的夫人小姐打招呼。
这样看了一圈过来,杜恒霜居然没有看见穆夜来,很是奇怪,忍不住跟诸素素低声道:“……徐尚书的继妻,不是穆家的小姐吗?怎么穆侯家没有来人?”
诸素素对穆侯家不熟,忙问毅亲王妃。
毅亲王妃也拿团扇掩了面,笑着道:“听说也请了穆侯家的三小姐,可能还没到吧。”说着,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杜恒霜一眼,打趣道:“怎么啦?她不来,你还想她了?——这么亲热,怎么不跟人家做姐妹算了?”
杜恒霜很是不好意思,讪笑着道:“王妃如今也学坏了,惯会打趣人,我可说不过您。”
“哟,脸红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多心啊。若是不高兴,我给你赔不是。”毅亲王妃又作势要行礼。
杜恒霜忙扶住毅亲王妃的胳膊,嗔道:“王妃真是一句话都不让人。我说一句笑话都不可以。”
诸素素笑着推了推杜恒霜,“别急着说笑。看,那边上螃蟹了。赏菊怎能无蟹?我今儿可要大快朵颐,管吃管饱才行。”
说话间,徐家的丫鬟已经一行一行地端了大盘子上来,摆在各位宾客桌前。
盘子里面,是刚蒸出笼的红红的大螃蟹,张牙舞爪地躺在盘子里。每人面前也摆了一个吃蟹小八件,还有姜醋碟子,洗手的菊花面子。满满摆了一大桌。
诸素素坐到桌前夹了一个螃蟹过来。将盖儿掀了,发现是一个满黄的螃蟹,忙要献与毅亲王妃。
毅亲王妃笑着摇摇头,拦着不要。道:“我自己掰着吃香甜。”
杜恒霜也坐过来。虽然目不斜视。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将菊花台上方方面面都看了进去。
“你在找什么?”诸素素一边吃着螃蟹,一边凑到杜恒霜身边轻声问道。
杜恒霜垂下眼帘,也专心剥螃蟹。浅笑着道:“没什么,我只是在奇怪,徐大夫人怎么还没有到呢?这次赏菊宴,明明是为她准备的。——正主儿不到,我们这些陪客居然都吃上了。”
毅亲王妃听了,也轻声道:“王爷很看重徐尚书,说要给他做脸,让我来赴宴。”
杜恒霜心里一动,抬起眼眸看了毅亲王妃一眼,却见她已经侧头在听她旁边的一个贵妇说笑,似乎刚才的话,只是漫不经心地闲聊一样。
徐家的二夫人汤氏心急如焚地往大房住的正院行去。
这大夫人也太托大了。
穆家的嫡女虽然矜贵,可也要看是哪一个穆家。
穆侯家的嫡女,如今可是贵妃。
她不过是穆家旁支的嫡女,给徐文静做填房,也不算委屈她。
汤氏的眉头皱得更紧。
穆氏嫁到徐家,也有一个多月了,为人很是温柔和顺,也不是个爱争强好胜的人。她们妯娌之间处得还算不错,至少表面功夫都做到了。
今儿是穆氏嫁到徐家的第一次大宴,摆明是为她撑腰长脸的,她怎么还躲着不去呢?
快到正院门口的时候,汤氏看见徐文静迎面走过来,忙停住脚步,笑着行礼道:“大哥,大夫人可在屋里?”
徐文静回头看了一眼,道:“怎么?她还没有去菊花台?”
汤氏摇头道:“我刚从菊花台过来,大夫人还没有去呢。”顿了顿,又道:“太子妃和毅亲王妃都到了,还有安国公夫人,柱国侯夫人,以及别的宾客也都到了,大晒不去,恐别人见了,又在太子妃和毅亲王妃面前说闲话就不好了。”
徐文静点头道:“弟妹说得有理。你快去请她出来吧。我刚去二弟的院子说话,这会子要出去,有些事情要办,今天的菊花宴,就请弟妹多包涵了。你大嫂她年纪小,恐有些怯上。”说着,大步流星离开内院,往外面去了。
赏菊宴是给女眷准备的,没有请男客,所以徐文静和他二弟徐文起并不需要在外院招待客人,而且今儿家里女眷众多,他们在家里也不方便,就借故避出去了。
徐二夫人汤氏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大房的正院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正院里面鸦雀无声。门前一株金灿灿的桂花树,一阵风吹过,桂花树上花落如雨,洒下满地金色花瓣。
汤氏等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开门,很是奇怪,忍不住用手一推,院门吱呀一声开启,在静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响亮。
“人都到哪里去了?”汤氏有些奇怪。
她过来请大夫人,是只身一人来的。她的下人婆子都留在菊花台伺候,又是内院,没什么好担心的。
汤氏一个人走了进去。
徐家的正院大宅是一座四进的宅院,五间上房,带两间耳房。
正院的外间场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膻味儿,很淡很淡,带一点血腥的腥甜味儿,略用力闻一闻,反而就闻不到了,只有在不经意间才能闻到一点点。
汤氏吸了吸鼻子,发现那股味道又消失了,好像刚才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汤氏绕过影壁。看见正院的上房廊庑底下,三三两两倒着当值的丫鬟婆子。
“这是怎么啦?”汤氏更加疑惑,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最跟前的一个小丫鬟。
她的鼻间还有浅浅的呼吸,均匀绵长。
原来是睡着了。
汤氏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愤怒。——大白天的,大房的丫鬟婆子居然都睡着了,像什么样子?!
还是在徐家请客的时候,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汤氏气哼哼就往上房的台阶上走去。
进了屋子,汤氏咳嗽一声,正要说话。就听见从里屋的方向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
汤氏慢慢走到门口。将脑袋贴在门口听了听。
“……老爷……嗯……老爷……再用力……用力啊……夜纹受得住,要狠杀才好……痒死了……痒死了……”
是穆大夫人娇媚的声。
汤氏一下子用手捂住嘴。
徐大老爷明明刚才出去了,这屋里是哪一个老爷?
汤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不会……是她家老爷吧……徐家的二老爷?
想到这里,汤氏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那门居然没有锁。她蹑手蹑脚走进去。穿过隔间,绕过雕花地罩,躲在地罩的落地垂帘里往内室窥探。
里面的拔步床没有拉上帘子。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着站在床前。正一前一后摆动身子,两边胳膊上各垂着一条白生生的小腿,正有节奏的一晃一晃……
床上的女子发出不断的吟哦叫喊,似是乐到极处。
汤氏紧紧盯着那男人的背影,心里顿时轻松下来。——那不是她家老爷的背影。她家老爷是徐家二老爷,没有这么老。
看这背影,还有头上的发髻,倒是有些眼熟。
汤氏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往前走了一步。
没提防雕花地罩里还放着一个两尺高的青铜痰盂。她一脚绊在痰盂上,将那痰盂踢得咣当一声倒地滚了出去。
“……谁?!”那正在摆动的男人霎时停下动作,转头厉声喝问。
汤氏忙将身子往帘子里面一缩,匆匆忙忙间,她瞥见了那男人的侧脸,顿时如同见了鬼一样,比见到她自己老爷跟他大嫂私通还要害怕。——因为那分明是徐家大老爷的脸!
可是徐家大老爷明明才刚出去,还在路上跟她说了话,她亲眼看着徐家大老爷往二门上去了,怎么这里又有一个大老爷?!
汤氏的牙关忍不住咯作响。她费尽全部力气,才让自己不要惊叫出声。
可是那男人已经从床上穆氏的身体里面抽离,赤条条地挺着胯下的家伙,阴沉着脸,一步步往汤氏藏身的雕花地罩的垂帘处走了过来。
汤氏这一次顺着垂帘里面的缝隙看得清清楚楚,那真的就是徐大老爷——民部尚书徐文静!
如果这个是徐大老爷,那刚才出去的徐大老爷是谁?!
汤氏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恐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瘫坐在地上。
就在那男人掀开雕花地罩帘子的一刹那间,汤氏瞥见到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在帘子外面一闪而过,看上去像只白色的小猫大小,还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
那男人听了这个声音,脸色顿时大变,立刻缩回手,转身取了放在屏风上的衣裳,往身上一套,转过屏风,就往外面走去。
汤氏有股死里逃生之感,不敢在这里继续停留,也忙忙地从雕花地罩的帘子里走出来,紧紧盯着隔间的窗户,想看清楚那男人到底去哪里。
那窗户外面就能看见正院的场院,影壁和院门。
这个院子的人要出去,都要经过这个地方。
可是汤氏盯着窗外看了半天,都没有看见有人出去。
难道那男人还在外屋候着?
汤氏很是尴尬,磨磨蹭蹭来到隔间,偷偷往外屋瞧了瞧。
外屋居然空无一人。
刚才那个男人,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汤氏的脸色又变得煞白,一屁股歪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瞪眼看着门口。
没过多久,外面睡着的婆子丫鬟都醒了过来,很是疑惑地互相瞧了瞧,嘀嘀咕咕道:“最近不知是怎么啦,总是困得要死。大白天在外面靠着栏杆也能睡着了……”
“就是,平日里也没做什么事,怎地这么累呢?”
“你们觉得,这些天是不是有古怪?——你说困了打瞌睡是有的,可是咱们这么多人总是同时睡着,然后又同时醒过来,想想我就……呃,还是不说了,晚上回家多拜拜菩萨吧。”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邪门得很……”
屋里的汤氏听见这邪,抿了抿唇,对外间叫道:“你们夫人在吗?今日是赏菊宴的正日子,你们夫人不出席可不成。”
外面的丫鬟忙走进来给汤氏行礼道:“二夫人,奴婢这就进去。”说着,在外间大声道:“夫人,奴婢进来了。”
“进来吧。给我打些热水,我要沐浴。”屋里传来穆氏懒洋洋娇滴滴的声音,声音里满是饕餮般的餍足。
汤氏撇了撇嘴,坐在外屋不说话。
那丫鬟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笑道:“二夫人,大夫人请二夫人进去说话。”
汤氏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用了吧?恐怕大嫂不方便……”
那丫鬟陪笑道:“怎么会呢?大夫人都收拾好了,正要去沐浴,想跟二夫人嘱咐一声赏菊宴的事儿。”
汤氏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可是没法子,人家就算是填房,也是徐大老爷心坎上的人,她哪里敢跟穆氏仗腰子?
汤氏磨磨蹭蹭又走进去,来到里屋,看见穆氏坐在妆台前面,披头散发,眼角眉梢都是春意,一手把玩着一根玉如意,一手撑着头,懒懒地照着镜子。
从镜子里看见汤氏走进来,穆氏回头一笑。她是穆家女儿,闺名夜纹,跟穆贵妃和穆夜来是同一辈儿的。不过她家只是穆氏的旁支,不能跟真正的穆侯府那一支相提并论。
嫁给徐文静做填房,她开始是哭着不愿的。
她才十五岁,徐文静已经是四十五岁了,足足比她大三十岁,谁愿意一辈子陪着一个老头子渡过?
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嫁。
开始的时候,她真的是很不高兴。
可是徐文静到底有些手腕,很快就把穆夜纹哄得开开心心,跟他越发如漆似胶。
才嫁了一个多月,两个人已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新婚的时候,徐文静惯能做小伏低,除了在床上有些力不从心以外,别的无懈可击。
可是最近几天,徐文静跟吃了仙药一样,竟然比年轻小伙儿还要厉害。晚上折腾她不够,发展到大白天都不放过她,中午吃午食的空当都要回来弄她。今儿更是如此,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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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黑历史 (4k,含12月粉红2070+)
汤氏看着越发鲜嫩欲滴的穆氏,想着刚才突然不知所踪的男人,眼神闪烁着试探问道:“大嫂,今儿大哥去哪儿了?”
穆氏咯一笑,用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绕着自己面颊旁垂下来的发丝,媚眼如丝地瞥了汤氏一眼,腻声道:“……不是刚出去了?你难道没有在外面见到他?”
汤氏心里一沉,“是刚刚才出去吗?”
“当然。他回来……有些急事……做完自然就走了。”说完又咯一笑,转身回头坐在妆台前,拿起一支青黑的螺子黛,给自己细细描着眉,曼声问道:“客人都来了吗?”
汤氏在心里暗暗啐了穆氏一口,袖手站在穆氏身后,勉强笑道:“大嫂,客人早就到了。太子妃,毅亲王妃,安国公夫人,还有柱国侯夫人都来。您的娘家人也都到了,在菊花台吃螃蟹呢。”
穆氏点点头,“劳烦弟妹了,你先去帮我招呼一声,我换身衣裳就到。”
汤氏站在那里,正要劝穆氏跟她一起去,却感觉到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蹭而过,可是等她低头看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屋里似乎有种奇怪的氛围在荡漾。
汤氏有些不寒而栗,再不想待在这里,忙道:“那我就先去,大嫂记得快来啊,不然让人家说我们徐家失礼就不好了。”
穆氏微微点头,“放心,我很快就到。”说着。已经取了一张薄薄的胭脂膏子,在嘴边抿了抿。
汤氏不敢抬头,忙忙地低着头,慌慌张张从里间出去。
守在外间的丫鬟见汤氏出来了,忙上前问道:“二夫人,我们大夫人收拾好了吗?”
“呃,你们快进去服侍,催一催你们夫人,菊花台的客人已经等急了。”汤氏匆匆忙忙说了一声,就往外走。
来到外间的廊庑底下。汤氏停下脚步。拉着一个小丫鬟的问道:“你们今儿可是怎么啦?为何大白天就在外面睡着了?昨儿可是累着了?”
那小丫鬟苦着脸道:“二夫人,这奴婢也说不上来。总之这几天都是这样,大家伙儿都说……”一边说,一边往左右看了看。才踮起脚。凑到汤氏耳边道:“……二夫人。奴婢听有几个姐姐说,这院子里有妖怪,把大家魇住了……”
汤氏想起那个刚刚消失的。跟徐文静生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激灵灵打个寒战,一下子用手捂在嘴边,似乎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二夫人,您怎么啦?”那小丫鬟好奇地看着汤氏。她到底年纪小,没有那么多忌讳,偏着脑袋笑着道:“二夫人,您不会信了吧?——这种胡说八道,奴婢年纪虽小,也是不信的。”
汤氏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笑,摸了摸那小丫鬟的头,“好丫头,是个胆儿大的。”说着,连忙下了台阶,往院门口走去。
她走得那么快,好像后面有人在追她一样。她咬紧牙关,拼命克制自己往后看的,一口气冲出了院门。
一出这个院子,那股让她窒息的氛围霎时间烟消云散。她压得沉沉的心陡然轻松下来。
靠在正院的大门上,汤氏大口大口喘着气。
“哟,这不是二夫人吗?如何在这里躲懒?可是我们夫人不去,二夫人就操持不下来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在台阶下面响起来。
汤氏抬头,看见大老爷徐文静的妾室春杏妖媚地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她笑。
在徐文静续弦之前,他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妾室。大房的事儿,自从徐文静的原配死后,都是由这个妾室打理。
本来徐文静的年岁不小了,而且儿女都大了,徐家没有人认为徐文静还会续弦,都把春杏当了大房的夫人一样对待。
没想到徐文静的原配过世十年之后,他居然又续弦了,还娶了这样一房鲜嫩得如水葱一样的小娘子。
汤氏知道,自从穆氏进门之后,春杏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再没有以前在大房说一不二的地位。
而且穆氏年岁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身边带来的陪嫁婆子和丫鬟都是穆侯府送的,个个能干要强,将大房的内务立刻把持得铁桶一般,别人通插不下手。
穆氏刚进门的时候,春杏听说是个十五岁的小娘子,并没把她放在心上,直到穆氏进门没几日就把徐文静收拾得服服帖帖,如同供祖宗一样供着她,春杏才明白自己真的来了个对头。
但是她明白又怎样?
穆氏不笨不傻不软弱,有强大的娘家,有徐文静的疼宠,还有身边能干的婆子丫鬟护持,在整个徐家后院,立刻就站稳脚跟。
春杏只是个妾室,家里父母双亡,跟着一个哥哥长大。她哥哥是徐文静的手下。因春杏生得有几分颜色,又倾慕权势,正好徐大老爷十年前原配过世,春杏就跟她哥哥合计,自愿进徐府给徐大老爷做妾。
这样的家世,又加上年纪大了,失宠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再说若不是穆氏自己不耐烦管事,徐家二夫人管理内院的权力早就被徐大老爷收回去给她了。
一步步地,春杏看见自己的地盘被刚进门的继妻蚕食,心里的不忿也日益增多。
汤氏明白这大房妻妾二人的不对付,也不想夹在她们中间,忙道:“我是来看看大嫂,这就回去了。”又道:“小嫂子,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还是回去吧。”
以前春杏打理大房的内务很是尽心尽力,徐家上上下下都尊称她一声“小嫂子”。
自从穆氏进门之后,已经没有人再叫春杏“小嫂子”了。
听见汤氏这样称呼她。春杏心里一软,将手里的东西揉了揉,点点头道:“我就知道这府里上下,也只二夫人是个厚道人。没有人走茶凉。”
汤氏笑了笑,对春杏行了半礼,然后走下台阶,往菊花台那边去了。
春杏一个人站在徐家大房的正院门口,抬头看了看那黑油油的大门。似乎天光太亮,照得她睁不开眼睛。春杏用手搭成凉棚,遮在额前。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看那院子里四角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春杏转身离去。她没有走在青石板小道上,而是走在道边的草地上。月白色裙摆在绿油油的草丛中飘行拖曳,几张碎纸片从她手边荡荡悠悠掉下来。落在了院墙根上。
一只小白狐从院墙边的小洞里钻出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春杏远去的背影出神。正是跟着杜恒霜一起来的小白。
它坐在草丛中。往春杏离去的方向吸吸气,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墙,再吸一口气。
有一股它很熟悉的味道。
可是它又想不出是什么味道。
低下头。小白看见了草丛里散落的那几张碎纸片,不由眼前一亮,两只耷拉着的狐狸耳朵都竖了起来。
它凑过去,用黑黑亮亮的小鼻头蹭了蹭那几张碎纸片,将它们挪到一起叠起来,然后对着纸片吹了一口气。
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小纸片就飞到半空中,变成一个纸人的样子,正是跟徐大老爷徐文静一模一样!
小白咧嘴一笑,似乎在说:“终于抓到你了!”然后一跃而起,飞身向上,张开嘴,往那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纸人狠狠地咬下去,几口就将那纸人吞下肚。
小路上来来往往的徐家下人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看到就在他们身边,有一只小白狐刚刚吞下一张纸人……
徐文静离开徐府之后,一直觉得心神不宁,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这些日子,他的身子越发不好,总是气短神虚,特别是在府里的时候。
只要离开徐府,他就觉得好受些,特别是心里不再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总是沉甸甸的。
来到他这几天惯常去的茶楼,徐文静举步上楼,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从这里,他能够看见长安城大街上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这番景象让他看着心安,看着心满意足,也觉得自豪和骄傲。
因为这样的太平盛世,是他徐文静辅佐永昌帝齐伯世打来的天下!
作为元谋起事三功臣之一,他如今的地位,其实是三个人当中最差的。
他虽然有不满,但是还没有到恨之入骨的地步。
喝醉酒了骂骂自己的死对头是有的,但是背地里抱怨永昌帝,他是从来不敢的。
茶楼的茶博士拎着茶壶过来,笑着道:“徐大人来了,今儿还是照旧?”
“照旧吧。再给我上两碟点心。”徐文静笑着道。
很快茶水和点心都被伙计送了上来。
徐文静一个人端着茶杯细品那茶叶的清香,正闭目沉吟,就感觉到自己对面坐了一个人。
睁开眼睛,徐文静看见一个碧眼高鼻的胡人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刚刚落座。
那胡人头上戴着一顶古怪的帽子,看着他嘻嘻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徐文静皱了皱眉,“这里是我包下的,您还是请到别处坐吧。我不与人拼桌。”
那胡人笑了笑,出口说出一串叽里咕噜的话。
徐文静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连面色都吓白了。
那不是大齐话,而是突厥语!
这人难道是突厥人?!
徐文静忙向左右瞧了瞧,见周围都没有人,才压低声音道:“你有什么事?你怎么来中原了?——可是你家可汗派你来的?”说得居然也是突厥语!
只是有些时日没有说过了,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生疏。
那人笑了笑,改用大齐话,有些生硬地道:“徐大人原来还记得我家可汗。这就好办了。我家可汗向大人问好,同时想提醒徐大人,还有你的皇帝主子,进贡的时候到了。这些年我们没有催,你们就装忘了。这样可不好。我们突厥人……”
徐文静吓得脸色由白转红,扑上去捂住那人的嘴,压低声音用突厥话道:“你好大的胆子,用大齐话,不怕别人听见,你不能活着走出长安?!”
那人轻蔑地一笑,一手将徐文静推开,然后用手拍了拍桌子,道:“我若是怕,就不会来了。——总之今日,我先找徐大人,给你三天时间,你跟你主子商议。商议好了,就到这里来,给掌柜的留个口信,我接了口信,自然去找你。——记好了,别跟我耍花招。那东西我当然没有带来,在我我家可汗那里好好收着呢……哈哈哈哈!”说着,仰天大笑,一拍桌子站起来,用手撑着窗棂,从茶楼二楼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落到长安城的大街上。
长安城胡人本来就多,能人异士也很多,长安城的人见多识广,见状并没有觉得惊讶,只是喝一声采,叫一声好而已。
那人落到地上,也对长安人的处变不惊暗自佩服,对着自己身旁的人微微点头,便大步离去。
他刚走,徐文静就苍白着脸从茶楼出来,佝偻着腰,似乎比刚才进茶楼的时候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离开茶楼,他在街上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出神。
过了许久,才一咬牙,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徐文静心潮澎湃,想到了当初在太州跟着当时还是前朝大周齐国公的齐伯世首举义旗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的准备其实并不充分。
大周的德祯帝当时征集重兵征高句丽,可惜以失败告终。
大周顿时群雄并起,逐鹿中原,都企图取周而代之。
齐伯世能成功,不仅是他笼络了一群善战的骄兵悍将,更重要的,是他有许多胆大能干的谋士跟在身边。
当时太州起事的时候,前朝大周已经风雨飘摇。不仅国内反贼遍地,就连国外的突厥人也来插一杆子,企图从大周抢点儿好处。
齐伯世在太州起兵,面对的就是后有突厥骑兵,前有大周良将阴世章的复杂局面。
是徐文静那时候冒死献计,搞定了突厥,解除了太州的外患,齐伯世才能腾出手来,跟前朝大周的主力军队决一死战,最后趁着安子常击杀前朝德祯帝的时机,迅速占领长安,才能登基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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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先知 (4k,12月粉红2100 2130+)
徐文静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心神恍惚,走在路上,甚至没有看见刚刚骑马经过的柱国侯萧士及跟他打招呼的声音。
萧士及勒住马,在长安街头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徐文静的背影,摇摇头,转身策马,往长安城外去了。
刚出长安城没有多久,萧士及就看见出城的大道旁边,停着一辆青绸油壁香车。
萧士及看了一眼那车,就看见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俏颜,正是穆夜来。
萧士及有些愕然,又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就要策马离去。
“柱国侯!”穆夜来出声叫道,“有件事,我想提醒柱国侯。”
萧士及没有理她,往自己的马身上抽了一鞭子,旁若无人地离去。
“……是有关你夫人的!”穆夜来顿了顿,又叫道,说完咬着下唇,从车窗里探头看去。
萧士及果然勒住马,又转头回来,来到穆夜来的香车边上,问道:“我夫人怎么啦?”
穆夜来淡淡地道:“这里不方便说,柱国侯有没有兴趣,跟我车上坐一坐?”
萧士及转身就要走,“不说算了。”
“不是我故意拿乔,实在是事关重大!——今日是徐尚书家的赏菊宴,你夫人也去了,是不是?”穆夜来又说了一声,凡是跟杜恒霜有关的事,她知道萧士及是不会真正视而不见的。
萧士及果然停了下来,半晌从马上下来。将缰绳扔给小厮,来到穆夜来的车前问道:“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如果我说,是一件可能会抄家灭族的大事,你还要在这里听吗?”穆夜来压低声音道。
幸亏这里已经是道边,行人见他们又是香车,又是高头大马,都避得远远地。他们跟前没有别人。
萧士及刚才正好看见徐文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到那个从茶楼飘然而落的胡人,心里一动,颔首道:“那好。我就信穆三小姐一次。”
穆夜来气结。忍不住道:“信我一次?——好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样。”说着,气呼呼地放下车窗的帘子,抱着胳膊往后挪了挪。
香车前面的车帘被掀开,萧士及跳上车。高大的身形立即显得这宽敞的车里变得拥挤起来。
穆夜来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柱国侯,你要管着你夫人,不要没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碰。她想帮你是好心。但是她一个内宅妇人,什么都不懂,反而会给你添麻烦。——一动不如一静,还是不要再出去了。”说着,又道:“妇人当以贞静为主。她是原配正室,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样的身份位置,就算她什么都不做,成日在家里高卧,都没有人撼动得了她的地位,何必在外面闯了祸,还要把你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