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除了她,还有人想欧阳紫死?
万贵妃的目光移到一脸悲怆的永昌帝脸上。——难道是陛下?
难道是陛下毒死欧阳紫?
万贵妃一阵心悸。用手捂在胸口,气喘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真的是陛下当年所为。如今整件事拆穿了,陛下是一定会找一只替罪羊的。——自己娘家万家,岂不是最好的替罪羊?
“陛下……陛下……臣妾死都不认毒杀先皇后这件事!哪怕陛下现在就赐死臣妾,臣妾也是冤死鬼!”万贵妃一咬牙,打算跟永昌帝斗智斗勇,能拖一时是一时。
“难道真的不是你?还有别人?”永昌帝很是诧异,惊讶转身回头盯着万贵妃,似乎在评估她说这话的真实性有多少。
万贵妃低下头,避开永昌帝的眼睛,“陛下,您手下那么多能干人,就让他们查一查呗……比如那个出来指证我的婢女,除了人证,也应该有物证吧?否则空口白话,谁都能说是凶手了……”
这话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永昌帝有些犹豫。毕竟是跟了他多年的女人,这样一下子就突然斩断所有的牵绊,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陛下……臣妾的礼儿早死了,若不是惦记欢儿的终身大事,臣妾也早就不想活了……陛下……臣妾只是不想背着这个黑锅,屈辱地死去。”万贵妃满脸凄楚地看着永昌帝,将自己早逝的儿子,和刚刚出嫁的女儿都拿出来求情。
永昌帝终于拂袖转身,吩咐道:“先把万小娥废为庶人,押去冷宫,好生看守……万家那边,暂时不要动。让大理寺仔细查处先皇后遗骨的事儿……”声音越来越远,万贵妃却听见了最后几句话,刚才紧绷的心里终于有所放松。
虽然她不再是贵妃,但是好歹保全了万家一家人的性命。
剩下的事,以后再说吧,她实在是好累了……
万贵妃闭上眼睛,倒在地上。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睡在冷宫的土炕上。
冷宫里灰败肮脏,还结着蜘蛛,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放在不远处断了一条腿的小方桌上。
万贵妃只觉得嘴里干得发苦,忙挣扎着爬起来,去够那桌上的粗瓷碗。
咣当一声,那粗瓷碗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本宫要水……”万贵妃喃喃地叫起来。
一个胖胖的宫女蹭进来,鄙夷道:“你是本宫?我就是娘娘!——都被贬为庶人了。还敢称本宫,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给!”说着,重重地将一碗水墩在桌上,一甩辫子,又出去找人说话唠嗑。
万贵妃苦笑,“想不到我万小娥,居然有今天……”她处心积虑了一辈子,到底还是折在欧阳紫手上,她到底是该认命呢?还是怨天?
太极宫里。千金公主跪在永昌帝面前苦苦哀求,“父皇……父皇……母妃是被人陷害的,父皇一定要明察!”
永昌帝大怒,“陷害?谁陷害她?——若不是她挑事,弄个‘乌童子’来魇镇朕,她怎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千金公主打个寒战,不甘地道:“那‘乌童子’怎会是母妃所为?——明明是先皇后……”
“你给我住嘴!”永昌帝怒不可遏,上前给了千金公主一个耳光,打完还不解气,下旨道:“拟旨。降千金公主为郡主,食邑收回!”
千金公主顿时哑了声。没想到没有给母妃求好情。却把自己公主的份位降成郡主。千金公主不敢再劝,灰溜溜回府去了。
柱国侯府里,杜恒霜也在跟萧士及谈论此事。
一夜之间,万贵妃倒台,废为庶人,关在冷宫,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这可是素素常说的。不作死,就不会死了。”杜恒霜长吁一口气。淡笑着摇摇头。
萧士及凑到她身边悄悄笑道:“那还不是你的锦囊妙计!——生生把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冤屈扭转过来,反手栽到那始作俑者头上。妙啊妙啊!连王爷都赞不绝口呢!”
杜恒霜收起笑容,低下头道:“这件事你都知道了?”
“当然。怎么?我不能知道吗?”萧士及奇怪。
杜恒霜脸上再无一丝笑容,低声道:“这件事……干系太大。我现在有些后悔。如今王爷他们是大获全胜,可是将来要是想起此事,未免不心里膈应,到时候,就是你我的……死期到了。”她那时候也是太大胆了。这种话都敢说,后来想起来她就后怕,生怕将来有一天,毅亲王会翻脸,对他们兵戎相见。
萧士及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抱起杜恒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都想些什么呢?——你放心,没有的事儿。”
“什么没有的事儿?披发覆面、米糠塞口,还有毒的骨殖,桩桩件件,将来应景就是大逆不道……”杜恒霜别过头,心里很是不舒服,又道:“也不知王爷做了怎样的手脚,才将那遗骨种上毒?”
杜恒霜以为毅亲王是后来将先皇后的遗骨种上毒的。毕竟先皇后当年的死因,不是死于毒,而是死于产后的极端虚弱,是正常病死。当然,为何会产后虚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萧士及叹口气,将她的下颌拨过来,低声道:“那遗骨本来就是毒而死的骨殖,怎说是种的毒?““啊?难道先皇后真的是被人毒死的?!”杜恒霜瞠目结舌,不会这么巧吧?
萧士及忍不住笑,“当然不是。先皇后不是被人毒死的,而那骨殖,是真正了毒的骨殖。”
杜恒霜完全想不明白了,瞪着大眼睛看向萧士及。
萧士及最受不了她这眼神,忙道:“好了好了,都告诉你……其实,凤棺里面不是先皇后的遗骨,是我替毅亲王找的一具毒而死的女子的遗骨,放在里面唬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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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蜜桃 (12月粉红1140+)
“啊?——居然是你做的?”杜恒霜惊得用手捂住嘴,差一点就尖叫出声,半晌看看左右,才低声道:“你也忒胆大了。可有别人看见你没有?”
萧士及笑而不语,并不作答,半晌道:“你放心,这件事,你出主意,我动手,帮了王爷这个大忙,总之王爷、王妃都承我们的人情。”
杜恒霜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微扬了下颌,红唇在萧士及面前如花般绽放,“你真是的,也不早告诉我,害得我担了这么久的心。”
萧士及忍不住低头在那红唇上啄了一啄,“你担心什么?有你男人在,你自然吃不了亏。”
“又说大话!”杜恒霜推开萧士及,伸出手,握住萧士及的双唇捏了一捏,“你又不能天天在家。指望你,我们娘儿仨吃得亏还少嘛!”
说得萧士及讪讪地,将头靠在杜恒霜的颈窝处,深吸一口气,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只好将杜恒霜抱得紧紧地,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杜恒霜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使劲儿挣了挣,嗔道:“你轻点儿!一身蛮力,把人的腰都弄折了……”
萧士及心中一荡,在她耳边耳语两句,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她裙子底下钻去。
虽然生育过两次,除了胸更大,臀更翘,腰肢却依然纤细。
楚楚纤腰不盈一握,萧士及一手把住她的纤腰。一手已经分开她的双腿,往那**处投身而去。
修长白腻的双腿从松开的裙子处袒露出来,露在半空中,进而被最大限度的分开。几乎支成一条直线。
萧士及大手一挥,帐帘从青铜帐钩上迤逦垂下,遮住满床春光。
很快床帐就有节奏的晃动起来,伴着吱吱呀呀的床板撞击声,在暗夜里分外动听诱惑。
没多久,晾在半空一起一伏的柔嫩小脚突然抖了一抖,脚背瞬间绷得直直的,而贝壳般粉红莹润的脚趾却向内一松一紧地抓来勾去,像被穿在铁钎上的一尾鱼,在烈火中被翻滚着反复炙烤。火热却煎熬。每一寸肌肤都在火中燃烧。流出热热的汁水,甘美而缠绵。
那粗硬的铁钎整个儿着了火,被温热的汁水一浇。如同火上加油一般,越发要往里深入,深入到最里面,寻找能灭火的花心,探之采之,杵之桩之,揉来掰去,辣手摧花,恨不得将之揉碎捣碎,全数吸到铁钎里面去。
一股酸意如同闪电般瞬间蔓延到女人全身上下。再由酸变作软,变作酥,变作痒,痒到难以忍耐。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柔弱的花心里顿时爆发出一股绞吮之力,紧紧地吸住那硬挺滚烫的铁钎。
至柔处,可克至刚。
一吮一吮如鱼嘴吐泡,瞬间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水乳交融做成一处。
良久,那急速抖动的床帐终于停歇下来,空气中浮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膻味儿。
萧士及还是紧紧抱着杜恒霜,伏在她上面,全身还止不住地抽搐着,如同刚打过摆子一样,脸上的神情畅意到有些狰狞。
杜恒霜一动不动,如同死过去一样,在萧士及身下软成一滩泥,让他如卧绵上,舍不得离开。
“乖乖,你好些没有?”萧士及终于喘过气来,低头在杜恒霜额上亲了一下。
杜恒霜如小猫般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不过萧士及就伏在她身上,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从她身上微微抬起身子,身下带出一股汁水,忙用白布巾兜住擦拭一番。
“当初无论怎么弄,你都不出水,如今可是好了,多得止都止不住……”萧士及一边帮杜恒霜收拾,一边低声调笑。
杜恒霜晕生双颊,运起力气,飞起一脚,往萧士及肩上踢去。
萧士及不提防,被踢到床下跌落下来,却不着恼,他知杜恒霜面嫩,嘿嘿笑了两声,道:“咱们夫妻,关起门来说什么不行?——你啊,也忒面嫩了,都生仨孩子了,还跟小姑娘似地……”
“你还说!”杜恒霜半坐起身,身上被萧士及拉松的袍子从胸口垂落下来,露出两座沉甸甸的水蜜桃一样饱满红润的玉峰。
萧士及忙别过头,深吸一口气,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快穿好衣裳,免得着凉。——我去叫人烧水,咱们再去洗一洗。大热天的,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
于是柱国侯府正院上房晚上的浴房隔壁又烧了一次水,折腾到半夜,两人才又歇下。
……
毅亲王这些天非常的忙。
永昌帝让他和自己最心腹的内侍一起查寻有关“乌童子”魇镇,还有先皇后毒杀之事。
先前本来都以为“乌童子”真的是先皇后所为,但是先皇后移陵之时出了意外,才让更多的内情浮出水面。
对于毅亲王来说,他当然是早就做好手脚。
从他接受杜恒霜的计策,离开长安奔赴白莽原开始,万贵妃就注定了倒台的命运。
对于她来说,也许以为在深宫之中随便覆雨翻云,给死去的人添点儿堵,无伤大雅,也不会有人能够破她的万全之策。——整个“乌童子”事件,随着平乐公主养娘的猝死,已经是死无对证,无懈可击的一招棋,牢牢地将屎篓子扣在已经死去多年的皇后头上。
而且以万贵妃对欧阳紫的了解,她还真觉得欧阳紫肯定做了些手脚,不然永昌帝不会无缘无故一直生不出孩子。所以在万贵妃看来,也不全是冤枉先皇后欧阳紫。
谁知别人根本就没想跟她在宫里玩儿。
别人选择在宫外开辟新的战场,顺着她的思路,另辟蹊径,直接倒打一耙,给她反扣了一个屎篓子,还是一个更大更脏的屎篓子,让她从此一落千丈,再也翻不了身。
不过万贵妃就算后悔,也是不会说的。
欧阳紫是她这辈子的敌人,她最终还是输给欧阳紫,不是她不如欧阳紫厉害,而是她没欧阳紫命好,有两个得力的儿子女儿,就算她死了,也能费尽心机帮她“洗雪沉冤”……
……
太极宫里,毅亲王和永昌帝最信任的内侍一起,向永昌帝汇报着数天来的调查情况。
永昌帝在上首默默听着,良久方道:“这么说,乌童子就是万贵妃给先皇后栽的赃?”
“正是。陛下一直没有生出孩子,不是先皇后作祟,而是您身边人捣鬼。——大齐刚立朝的时候,陛下独宠万贵妃,万贵妃却再没有生出孩子。后来她年事已高,陛下又宠信新进宫的年轻妃嫔,万贵妃担心别的妃嫔先生了皇子,会爬到她头上去,因此上出此下策,也是有原因的。”
原来是万贵妃为了固宠,才不想让陛下再生孩子。这也说得通。因为万贵妃本人已经生不出来了。
至于先皇后欧阳紫,永昌帝觉得她或许有可疑之处,但是嫌疑绝对没有万贵妃大。
“那先皇后被毒杀一事呢?”永昌帝盯着自己的内侍问道。
那内侍忙道:“这件事因为过去太久,只有那个婢女作证……”
毅亲王不紧不慢地接话道:“……还有先皇后中毒的遗骨,就是物证。”
人证、物证俱全,万贵妃的动机也充足,这方面不用别人调查,永昌帝自己都心知肚明。
“唉,居然真的是她。也是朕的错,朕担心先皇后势力太大,所以用她来分宠,未免喂大了她的心。”永昌帝很是忏悔的样子,当年的万小娥温柔顺从,从来不争不抢,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永昌帝十分不解。
过了许久,永昌帝才缓缓下旨,“既然都查出来了,就结案吧。——你去赐鸩酒。”对着毅亲王指了指,然后掩面转身,回寝宫去了。
毅亲王躬身,“儿臣领旨。”
从太极宫中出来,毅亲王带了两个内侍,捧着一个银盘,银盘上放着一杯鸩酒,往万贵妃所在的冷宫行去。
来到冷宫门口,毅亲王示意那两个内侍守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幽深的冷宫里面空无一人,虽然是七月底,也显得阴森寒凉。
万贵妃抱着腿坐在墙角,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头上,脸上干枯瘦弱,眼珠子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一样。
看见有人进来,她稍稍有些动容,挑着眼皮看了一眼。
待见到是毅亲王,她眼里刚刚冒出来的火花又熄灭了。
因为中过风,她半边身子根本就没有知觉,脸上也是一半脸正常,一半歪斜。
扶着墙边颤颤巍巍站起来,万贵妃嘶哑着声音问道:“……可是陛下让你来的?”
毅亲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往前凑了凑,在万贵妃耳边冷冷地道:“万小娥,你当年派人追杀我母后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声音轻缓,听在万贵妃耳朵里,却如一记重锤,惊得她全身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样不堪一击。
“你怎会知道?”万贵妃如同见了鬼一样,瞪着毅亲王。
第429章 看穿 (12月粉红1170+)
万贵妃一直以为,她当年趁欧阳紫回娘家探亲的时候,设计追杀她的事,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欧阳紫那时候命真大,居然还能活着回来。但是到底是身怀六甲之人,一顿慌不择路的追杀和逃逸,彻底伤了她的元气,回到齐国公府就早产了,此后一直缠绵病榻,没有多久就去世了。
万贵妃觉得欧阳紫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因为以她对欧阳紫的了解,若是知道此事是万贵妃所为,早就拼着跟她同归于尽,也要在死前将她用绳子勒死,不会白白放过她,让她独享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
可是毅亲王却明明白白表示,他知道是她做的!
“是谁跟你说的?!——不是!不是我!”万贵妃慌忙否认,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咽下去。
毅亲王看着万贵妃恐慌的双眸,冷冷一笑。他不会告诉她,当年若不是父皇偏宠万小娥,给她派了无数暗卫,她万小娥早就是死人一个了。自己的娘亲从来都是嫉恶如仇,不肯吃亏的性子。可惜那时候她缠绵病榻,对齐国公府的掌控比不上齐国公本人,只好作罢。
但是她在万小娥那边吃了亏,又不得亲自报仇,当然就要全数报在当年的齐国公齐伯世,如今的永昌帝身上……
说起来,罪魁祸首,就是嫡庶不分的永昌帝本人,倒也没有冤枉他。
“你别管我怎样知道的。我告诉你,你有今日的下场,一点都不冤!——父皇赐你鸩酒。你待会儿好好上路吧!”毅亲王说着,一把捏住万贵妃的下颌。将那鸩酒整杯灌了下去。
放开手,万贵妃呛了几声,已经将鸩酒完全咽了下去。
万贵妃自知难逃一死,反而不再害怕,哈哈大笑几声。“……也不怕你知道,是跟我有关,但是,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亲自下手,追杀你娘的?——那欧阳紫聪明一世,恐怕栽的最大一个跟斗,就是在那人手上……”
毅亲王一听愣了。一时顾不得思考其中的真假,下意识问道:“谁?谁是亲自下手的人?!”
他当年也疑惑过,以万小娥的本事,还有当年万家的实力,是不可能调动那么多人,一路从洛阳追杀到长安,然后还能不动声色地全身而退的。而且,萧士及的爹萧祥生当年因救了身怀六甲的欧阳紫一命。还被下了大狱,并且被折磨而死,萧家败落。因此而起。
毅亲王就知道,当时还是前朝大周,那人的能量可真是不一般,还能调动前朝大周的官吏,就更不是万小娥这种能驱使得了的。
“是谁?你快说!——说了我求父皇饶你一命!”毅亲王一急,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临死前能看见毅亲王着急的样子。万贵妃觉得很是畅快。
“……我不会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告诉你……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以后发现真相,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哈哈哈哈……”万贵妃疯癫大笑。
毅亲王也冷笑,“你不告诉我?好,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儿子齐礼之的死,其实是我大哥有意为之。——你以为一个十二岁的国公府少爷,怎么会被‘遗忘’在客栈里?你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你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亲子齐礼之的早逝,是万贵妃一生的痛处,一下子被毅亲王将那伤疤揭开,顿时让那个她晕了头,她恶狠狠地瞪着毅亲王,顾不得那肠穿肚烂一样的疼痛,荷荷叫着道:“我儿子哪里碍着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他?!”
毅亲王笑了笑,“万小娥,你打着什么主意,别以为别人不知道吧?——如果你没有心比天高,你儿子或许还不会死。可是你想要的,是我娘的位置,而你儿子要取代的,是我大哥的位置。你说,他会不会容下他?”
万贵妃悚然一惊,笑声很快戛然而止,一缕黑血从她嘴边流出来,脑袋软绵绵地垂到一旁,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万贵妃一死,毅亲王倒是平静下来。
这女人够狠,临死还能在自己心里打下一个楔子。——也难怪她这样出身的人,也能跟自己娘亲周旋那么久,也还是有本事的人。
只可惜,碰上欧阳紫,她的本事就无用武之地了。
不过听万贵妃说,还有一个人,一个在前朝大周很有势力的人,帮了她完成这个计划。
刚才是太急切了些,居然没有问清楚话,就给她灌了鸩酒,毅亲王不是不懊恼的。
不过人既然已经死了,也无所谓了。
没关系,他会自己查到的……
万贵妃死后,永昌帝并没有立即查抄万家。万家的爵位尚在,不过有实权的万家人,都被从位置上一个个换了下来。
而万贵妃的一个侄女万玉儿,随之被永昌帝招入宫中做了贵人,虽然品级很低,比不得以前万贵妃的品级,但是对于差一点抄家灭族来说的万家来说,陛下肯纳万玉儿入宫,他们就要感激涕零了,哪里还敢挑剔有的没的?
万家如今唯一的倚靠,就是千金公主了。
本来因她为万贵妃求情,永昌帝一怒之下,降了她的品级。
如今万贵妃死了,永昌帝又忆起她的各种好处,忍不住又恢复了齐欢之的公主品级。
本来惶惶不可终日的万家人,才松了一口气,又在长安城的世家豪门中行走起来。
柱国侯府里,这一天接到万家二房的耿夫人送来帖子,请柱国侯夫人杜恒霜去参加他们府上老太太的七十三岁寿宴。
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对于老人来说,是个坎儿。
这老太太是万贵妃的亲娘。自从女儿被赐死,她伤心过度,差一点没熬过去。
不过后来孙女又进了宫,她的心里还好受点儿,又慢慢歇了过来。
万家也想借此冲冲喜气。就决定给万老太太做一个七十三岁的寿辰。
这个寿辰并非整寿,所以也不用大办,但是该请的客人一个不漏,都要请到。
柱国侯府是长安城有名的新贵,柱国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当然也要请到。
杜恒霜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萧士及悄悄跟她说,她出主意扳倒万贵妃的事儿。除了毅亲王两口子和萧士及,并没有别人知道,让她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当没这回事,该干嘛干嘛。
再说作为正室夫人,出席各个府邸的宴请,也是职责之一。妾室偏房,是只能被关在后宅。不能出来行走交际的。
让个妾上门做客,哪怕是宠妾,也绝对是打人脸的行为。
只有安子常那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干过这事儿。
以前有一次。有个武官儿家孩子满月,为了显摆自己体面,非要给安子常一张帖子,请他上门做客。
安子常这个人,就算公主皇子满月,他也未必进宫朝贺的人。怎会去这种不熟的人家里?——就婉拒了邀请,只派人送了些礼物过去。
但是那武官不肯放弃,轮番派人上门邀请,终于惹得安子常恼了,将自己的一个姬妾派去做客,这**辣的一巴掌扇在脸上,给那武官一家大小好大的没趣。
自此再没有人敢胁迫安子常上门做客。
请帖当然是不会漏了他,但是他去不去,就随意了。
杜恒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踌躇良久,去找诸素素拿主意。
安子常已经回长安了,正在家里重新粉刷国公府,准备八月初八的大婚,迎娶诸素素。
眼下已经是七月底,没几天功夫了。
诸素素虽然嘴里不把这婚事当一回事,可是随着日子的逼近,她也各种焦虑起来。
好在嫁妆都已经办好,家具什么都已经抬到安国公府存放。她的嫁衣也由杜恒霜给她精挑细选,准备了全套的礼服和首饰,没有什么让她操心的,她只要一心一意焦虑就可以了。
杜恒霜来到百草堂见她,发现诸素素坐在百草堂院子里的草庐里,手里拿着药杵在捣药,不知捣了多久,那药草都看不清颜色和形状,完全成为药泥了。
“素素,你怎么啦?”杜恒霜坐到她身边问道。
诸素素全身一震,醒过神来,看见杜恒霜坐在身边,忙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你是捣什么药?做枣泥吗?”杜恒霜笑着调侃一句。
诸素素低头,看见那捣得乱七八糟的药草,讪讪地笑了笑,将药碗推开,拿了小布巾给自己擦手,问道:“你可是有事?——瞧你一脸纠结的样子。”
杜恒霜也笑,拿扇子在诸素素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瞧把你伶俐的,还不收着些儿,小心太满了就溢出来了。——不过,我确实是有事。”
诸素素大笑,反手在杜恒霜手背上也拍了一下,“有事就说,叫你打我!”
杜恒霜抿嘴笑,说道:“万家请我去参加他们老太太的寿宴,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万家?可是万贵妃的娘家?”诸素素笑着问道。
杜恒霜点点头。
诸素素来了兴趣,眉飞色舞地道:“这家啊,除了万贵妃,最近可是出了一件趣事。——他们家二房的姨娘,被从家里赶了出来,打算在外面重张艳帜呢!”
第430章 心事
诸素素一扫刚才怔忡失神的样儿,兴致勃勃给杜恒霜说起万家二房的这档子趣事。
杜恒霜惊讶不已。这万家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了,怎会纳这样不堪的姨娘进门?
“一个姨娘而已,不要了卖掉就是了,怎会让她在外面这等闹腾?”杜恒霜皱皱眉,不以为然地拿扇子扇着风。
诸素素笑道:“我前些日子在医馆,正好有个病人是万家的管家娘子,正跟人说这事呢,我就在屏风后面听了个七七八八。——你道那姨娘是谁?原来是戏班子里有名的名角儿,从江南来的,被万家二爷看中,花了无数银子包养下来,本来是个外室。”
“做了外室,还能进门,那这姨娘本事算很不错了。”杜恒霜了然地点点头。世家大族里面,别说正妻的选择肯定是严之又严,就算姨娘通房小妾,都是要知根知底,不然被爷们儿玩了也算白玩,就跟偷下人媳妇一样,上不得台面的。
戏子这样的,很多人连外室都挣不上的。这个女人不仅做了外室,还能进万家门做姨娘,肯定有超于常人之处。
百草堂的侍女送了茶点过来,诸素素招呼杜恒霜喝茶吃点心,跟着道:“是啊,要不是她生了万家二爷唯一的儿子,万家怎么会让她进门呢?——就是看在儿子份上,给她个名份罢了。”
杜恒霜“哦”了一声,也笑。“其实万家不算大家子,就算没儿子,戏子外室进门也是有可能的。”
确实,万家是靠将自家嫡女万小娥送给上司齐伯世,也就是如今的永昌帝发家的。到大齐立国之后才封爵,到如今也不过六年时间,其实就是跟一般的富商家差不多,比乡间耕读传家的地主们差远了。
“对了,我正嘀咕呢。万家有三房,怎么如今下帖子请我的。是二房的耿夫人。不是大房的正室夫人?”杜恒霜好奇地问道。
一般人家,长房长子是顶梁柱,也是承嗣的重头。
长子嫡孙那是重中之重。
长房的主母一般是宗族的宗妇,也是一大家子的当家人。
万家老太太做寿辰。无论怎么说。都应该是大房的夫人下帖子才对。
诸素素掩袖笑道:“你还真不知道万家情况的复杂性。”
“复杂性?”杜恒霜瞪眼。“什么意思?”
“呃,”诸素素窒了窒,“就是说他们家情况很杂乱。你知道外戚都是靠女人起家的。教养女儿比教养儿子还起劲。”
杜恒霜会心一笑,拿扇柄指着诸素素道:“你这话真是促狭,打人不打脸啊……”
诸素素嗐了一声,拈一块点心吃了,继续说道:“万家由二房夫人下帖子,而不是大房夫人,当然是有原因的。——万家二房的耿夫人,是万家的当家主母。”
长房主母没有当家,却是二房主母当家,却是有蹊跷。
“因为长房的原配去世了,如今是个十来岁的填房,nǎ里能当家主持中馈呢?”诸素素笑着给杜恒霜也夹了一块点心,“这是茯苓玫瑰饼,我自创的方子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杜恒霜吃了一口,糯软香甜,又有股嚼劲,确实很不错,用手捧着小口吃了,听诸素素说万家的事儿。
“那万家长房大爷,今年快五十多了,还娶个十来岁的填房,真是不知羞。”诸素素撇了撇嘴,“不过长房儿子多,三个嫡子,五个庶子,还有几个庶女。嫡子都已经成家了,不过媳妇都还年轻,担不起大任,暂时还是二房的耿夫人当家。其实耿夫人也是吃力不讨好。她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万家二爷内宠颇多,却只有生女儿的命,好不容易在外面包个戏子,居然生了个儿子,所以就在家里跟夫人打了不少饥慌,将那外室纳进来了。——万家大房、二房都是龌龊事多,就三房好一些。”
杜恒霜眼珠子一转,笑着道:“那万家的管家娘子想来是三房的人吧?不然说了这么多,居然就夸三房。”
诸素素想了想,也笑,点头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事儿,就热心听人说闲话了。——那管家娘子确实是三房的人。因她满口‘我们三夫人的小姐如今入宫做贵人’,可见她是三房夫人的手下。”
“那外室既然进了门,怎地又赶出去了?还要在外面张艳帜接客?”杜恒霜好奇问道。特别是这外室还有儿子,她这样闹,儿子的脸面还要不要?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就听那管家娘子说,那外室进了门,竟是个惹事精,争风吃醋,竟然妄想独占万二爷,连他们万二爷去正室屋里她都能浸一大缸醋。正室不跟她理论,她反倒以为是怕了她,还想学万家的老姑奶奶,将正室弄倒,她才好上位。”诸素素随口一说,杜恒霜就听出来着里面曾经有过怎样的腥风血雨。
内宅女人间的争斗,从来都不比外面男人之间的争斗逊色,而且因为女人大都局限在后宅,所以有时候更容易放不开,竟是不死不休。
“那她是露馅儿了,才被赶出去?”杜恒霜问道,“也算便宜她了。大概是看在她有儿子份上。”
诸素素也叹息。不管在nǎ里,儿子都是护身符啊。不管这女人再不堪,再粗俗,只要她能生出儿子,就能呼风唤雨。——这就是命啊……
“有儿子,也要看是不是唯一的儿子啊。之前她做外室的时候,就不许万二爷回家,后来进了门,也一直是这样。只不过,以前他们忍她,是因为她的儿子是万二爷唯一的儿子。如今万家不想忍了,是因为万二爷新纳的一门良妾。也生了儿子。万家正在张罗要跟万二爷的原配夫人并嫡,好给那儿子嫡子的身份。——至于那外室戏子生的儿子,自然就没人理会了。听说是一起赶出去的。”诸素素说完这场宅斗大戏,觉得口干舌燥,忙续了一杯茶水。
杜恒霜思忖半晌,道:“听起来,那耿夫人还是不错的,不仅能忍,还大度,依然打理万家家事。侍奉婆母。跟万家别的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