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快九十的人了,绝对是高寿。”冯氏淡淡说道,“到底是老人家,她想见你,你要没什么事,就去见见她吧。”
盛思颜听冯氏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去蒋侯府见蒋家老祖宗,而不是让蒋家老祖宗来神将府。
说来也是,蒋家老祖宗如果是快要去世的人,还让老人家到神将府来见她,她也太托大了。
虽然她是公主,但是蒋家老祖宗的位置也不低。
盛思颜忙道:“那我明天就走一趟蒋侯府吧。”说着,盛思颜便命人给蒋侯府回帖,说她明天就去蒋侯府看望蒋家老祖宗。
蒋侯府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的回帖,一见之下,马上派人来跟她敲定了时日,说蒋家老祖宗到时恭迎大驾。
盛思颜忙让他们不要大张旗鼓,说她去看望蒋家老祖宗是应该的。
既然答应下来,盛思颜一大早就起身梳洗,跟阿宝和周怀轩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范妈妈,还有几个经常出门的丫鬟婆子,一起坐了神将府的大车,往蒋侯府去了。
……
“恭迎夏阳公主!”
蒋侯府虽然没有在大门口摆出这样大的架势,但是等盛思颜进了内堂,他们还是一家大小都出来行了大礼。
盛思颜有股奇异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感觉,但是她的位份本来就在这些人之上,他们这样对她行大礼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非年非节的时候行这样的大礼,有些别扭罢了。
“免礼吧。你们家老祖宗在哪里呢?我这阵子一直忙着父皇的病,对外面的事情都不知晓。”盛思颜彬彬有礼说道。
曹大奶奶忙过来躬身说道:“夏阳公主,这边请。”便带了盛思颜去蒋家老祖宗住的院子。
一走进蒋家老祖宗的卧房,盛思颜就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她抬眸,看着对面床上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却已经坐都坐不住的老祖宗,心里有些发酸,忙走过去,柔声道:“老祖宗,您别坐着了,快躺下吧。”一边说,一便在蒋家老祖宗的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给蒋家老祖宗诊脉。
她这阵子给夏昭帝诊脉都习惯了。
老祖宗的脉息非常地微弱,不算是大病,就是整个人的生理机能都衰退了。
就如时钟走到尽头。终有停摆的一天。
盛思颜脸上的微笑不变,将蒋家老祖宗枯瘦如芦苇杆的手臂放到被子里面。
“夏阳公主。”蒋家老祖宗仔细看着盛思颜,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倒是红润了一些,比刚才有精神多了。
盛思颜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忙点点头。道:“老祖宗,您好生养病吧,有什么话。等您病好了说,不行吗?”
蒋家老祖宗微笑着拍拍她的手,看向旁边站着的曹大奶奶,“你们下去吧。有几句话,我要单独跟夏阳公主说。”
曹大奶奶看了看蒋家老祖宗。有些不放心地道:“老祖宗,夏阳公主说得对,您还是等病好了再说吧。”
“不行啊。我等不及了。”蒋家老祖宗笑了笑,挥挥手,“你们下去吧。我就几句话,说完就放夏阳公主走。”
曹大奶奶只好退下了。
盛思颜犹豫半晌,也让范妈妈等人去门口候着去了。
反正范妈妈耳力比常人灵敏许多。屋里有个不妥,她能很快冲进来。
等人都走了,蒋家老祖宗才看向盛思颜,压低声音道:“夏阳公主,我就不说客套话了。我的时日不多了。趁我今日还有力气说话,我想向夏阳公主替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四娘道个谦。”
盛思颜一怔。她没有想到蒋家老祖宗弥留之时跟她说的话,居然是要替蒋四娘道歉!
“老祖宗说哪里话?哪里需要您道歉呢?再说四弟妹也没有得罪我。”盛思颜只好笑着说道,心里很是感慨。
“我知道,四娘她确实不懂事,事事要跟您比,确实让您很难做。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四娘她从小是个好孩子,只是遇到周怀礼那个畜生,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蒋家老祖宗紧紧拉住盛思颜的手,眼里渐渐蕴满了泪花。
盛思颜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轻声道:“老祖宗,夫妻间的事,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您心疼四弟妹,是情理之中的。再说四弟妹如今这个样子,也是让人过意不去。”
蒋四娘曾经屡次为难盛思颜,跟周怀礼、周雁丽合谋,挖坑下绊都没少过,甚至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都填进去了。
盛思颜不喜蒋四娘,不过很同情那个无端送命的孩子阿贝。
当然,蒋四娘也没讨到任何好。她过得极苦。算起来,她已经疯了五年了。
而周怀礼却是娇妻美妾,一个都没少。
当然,他这五年家里一个孩子都没有,大概也是他的报应。
蒋家老祖宗对周怀礼恨之入骨,倒也正常。
盛思颜琢磨着如何安慰蒋家老祖宗,蒋家老祖宗却滔滔不绝起来。
“夏阳公主,你不晓得。那周怀礼,真的不是人,是畜生!这些事,我通没有对别人说过。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你知道吗?周怀礼那个畜生,是生生把我们四娘逼疯的!他在她疯了之后,假意要照顾她,其实是担心她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都说出来!”
盛思颜更尴尬了,以为蒋家老祖宗要说人家夫妻间的隐私,正着急要如何制止蒋家老祖宗,就听蒋家老祖宗又说了一句:“周怀礼这个畜生,半夜总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双眼睛红彤彤的,跟妖怪一样!而且喝人血,吃人肉……”
盛思颜一下子呆住了。
“……您说什么?什么半夜三更?”盛思颜抓住蒋家老祖宗的被子,“您再说一遍?”
“您也害怕了吧?”蒋家老祖宗松了口气,“这些都是四娘没疯以前,偷偷告诉我的。那时候我不信她,以为是她想跟周怀礼合离,故意编出来的瞎话。但是后来她疯了之后,我才明白,她没有骗我……那些事,都是真的!”
半夜变身,眼睛变红,还对血食有着无法遏制的欲望……
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盛思颜怔怔想着心事。
蒋家老祖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从床上翻身起来,跪在被子上,对着盛思颜磕了几个头:“夏阳公主,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四娘吧!”
“我……”盛思颜张口结舌,忙将蒋家老祖宗扶起来,“您别这样。”
“您帮我们求求圣上!只要圣上出手,四娘就一定能逃得一命的!她在周怀礼那个畜生手上,一定会没命的啊!”蒋家老祖宗终于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盛思颜被蒋家老祖宗的拳拳之心打动了,但是不敢立刻答应下来,怕自己做不到,更让老人失望,只是道:“您放心,我去求父皇,看看有什么法子……”
蒋家老祖宗连连点头,“夏阳公主好人有好报,您帮我们求求圣上,我就感激不尽了!”
盛思颜离开蒋侯府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
她坐着神将府大车从周怀礼的骠骑将军府路过,忍不住张望了一眼。
高大的宅院,气派的门楼,可是那里的女主人,已经不是蒋四娘了。
第113章 救我 (3K5, 第二更求保底粉红票)
盛思颜回到神将府,想起周怀轩去了城外的神将府军营,忙使人去城外报信,让周怀轩有空回来一趟。
结果到了傍晚时分,周怀轩还没有进城,蒋侯府就给神将府报了信,说老祖宗过世了。
盛思颜心下了然。
早上的时候蒋家老祖宗大概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她去世之前,终究还是放不下蒋四娘这个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蒋家姑娘。
……
冯氏和盛思颜商议后,先以神将府的名义给蒋侯府送了奠仪。
宫里面,夏昭帝虽然病着,但是听说蒋家老祖宗过世了,还是马上派了王毅兴代表他去吊唁,又赐下很多奠仪。
晚上掌灯的时候,周怀轩回到神将府。
一家人吃完晚饭后,周怀轩和盛思颜回到清远堂,盛思颜就跟他说了蒋家老祖宗早上对她说的话。
周怀轩听了,眉头皱得紧紧地,道:“真的是他?有什么证据吗?”
他记得那人的背影十分宽厚,跟周怀礼的身形有明显的不同。
但是如果那人真是周怀礼假扮……
周怀轩握了握拳头。——那他真是跟他有不同戴天之仇了!
盛思颜摇摇头,“只是听蒋家老祖宗说了几句话。要说证据,目前肯定是没有。但是我们从此对他应该多个心眼儿。”
这人不得不防了。
以前只是以为他觊觎神将府,在周怀轩的强力打压下,肯定是不会得逞的,所以他们没有对他特别在意。
但是如果周怀礼的战力有了那样巨大的提升,那他们的防范。就需要再高一层了。
周怀轩点头,“……神将府目前的防卫,根本不足以拦住他。”
盛思颜心里很有些后怕,道:“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少有五年了。”周怀轩的眸子眯了眯。“他也真能忍……”
盛思颜忙道:“那我去跟阿宝再提醒一声。千万不要在周怀礼面前露出破绽。若是被他晓得阿宝的特殊本事,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周怀轩道:“我去说吧。你也要小心。”
“范妈妈和樊妈妈如今都在清远堂住着,暂时应该无事。”盛思颜深吸一口气。“明天去蒋侯府老祖宗的灵前上柱香吧。”
周怀轩应了,出了屋子去找阿宝说话。
阿宝在自己屋里跟阿财玩呢,见周怀轩进来,他忙站起来,“爹。您怎么回来了?”
周怀轩坐了下来,道:“明天我们都要去蒋侯府给蒋家老祖宗上香,你要记得不离你娘半步,保护你娘的安全。”
周怀轩知道,如果单纯嘱咐阿宝不要乱跑,他不一定会听话,但是如果让他看着他娘。他铁定不会乱跑……
阿宝果然立即点头,道:“爹放心,我一定会牢牢看着娘!”
周怀轩微微一笑,又道:“明天去蒋侯府的人特别多,你要记得收敛锋芒。不要让人察觉。”
阿宝知道爹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道:“我晓得。我现在能控制自己。”说完又问周怀轩:“爹,您还不舒服吗?”
周怀轩淡淡点头,“我好多了。你不用管我。”
阿宝偏着头看了看周怀轩,也不揭穿他,只是低声道:“爹,您再忍忍,等我再长大一些,一定能够帮您!”
周怀轩忍不住笑着抚了抚阿宝的头,“别多想了。等你长大,要先帮助堕民。”
他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阿宝能力的范围,周怀轩也不想强求。
……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和安阳公主夏珊在宫里侍卫的陪同下,先来到蒋侯府上香。
随后来的,就是神将府一行人,周老爷子、冯氏、周怀轩、盛思颜,还有阿宝。
他们在太子和安阳公主后面上香。
太子看也不看阿宝,只对盛思颜点了点头,就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安阳公主夏珊是跟着蒋家老祖宗长大的,对蒋家老祖宗的感情很是复杂。
她对身边的宫女内侍道:“我要在这里陪陪老祖宗,送她最后一程。”
蒋侯府的人忙过来,将安阳公主接到蒋家特意为贵客准备的内堂歇息。
周怀轩和周老爷子被蒋侯爷接到外院坐着说话去了,盛思颜不想跟夏珊在一个屋子,本想跟曹大奶奶说几句话就走,可是蒋侯府的人却说,曹大奶奶出去接人去了,特意留话让盛思颜略等一等。
盛思颜不好马上就走,和冯氏带着阿宝去了另一间内堂歇息。
阿宝将阿财从兜里掏出来,笑着道:“这里没有酱牛肉,阿财,你等下吃什么呢?”
阿财看他一眼,钻到桌子底下睡觉去了。
阿宝守着盛思颜,拿了一本棋谱随便翻看。
曹大奶奶一大早出去,其实是去周怀礼的一品骠骑将军府接蒋四娘去了。
……
“怀礼啊,我们家老祖宗昨夜刚刚去世。她疼了四娘一辈子,临走的时候,我们想让四娘去给老祖宗上柱香。”曹大奶奶拭着泪说道。
周怀礼也很悲戚的样子,眼圈红红地道:“老祖宗怎么就去世了?前些日子听说还好好的啊?”
“已经病了一阵子了。她老人家好强,不许我们跟人说,昨儿早上吃了早饭还好好的,睡了午觉,就没有醒过来……”曹大奶奶很是哽咽,“四娘呢?虽然她是疯了,不认人了,但是怎么也得让她去老祖宗灵前上柱香。老祖宗昨儿还念叨她呢……”
周怀礼见实在推不过去了,就起身道:“老祖宗也是我的长辈,我也应该去给老祖宗上柱香。我带四娘一起去吧。”
曹大奶奶窒了窒,低声应了,等着周怀礼进去给蒋四娘收拾。然后带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扶着面目呆滞的蒋四娘一起出来了。
曹大奶奶大步走过去,将一个婆子挤开,自己握住蒋四娘的手,道:“四娘。老祖宗过世了。娘接你回去给老祖宗上香。”
蒋四娘呆呆地站着,脸上一片木然,没有任何表情动作。
周怀礼笑了笑。过来亲自扶着蒋四娘,对曹大奶奶道:“岳母,您先上车,我们随后就到。”
曹大奶奶放开蒋四娘的手,捂着脸失声痛哭。快步离去。
任谁看见自己的爱女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会忍不住痛哭的。
周怀礼见蒋四娘还是无动于衷,越发放心,终于信了蒋四娘是真疯了。
这样一想,对她又格外怜惜。
这么多女人当中,他最舍不得的。其实是蒋四娘。
……
周怀礼带着蒋四娘来到蒋侯府蒋家老祖宗灵前,搀着她的胳膊,带着她一起跪拜,一起上香,赢得蒋侯府众人和客人的一致称赞。都说周怀礼虽然已经跟蒋四娘合离,但是对病重的她依然不离不弃,实在是难得的好人。
盛思颜听说周怀礼带着蒋四娘来上香了,心里一动,起身道:“我去前面看看。”
阿宝连忙跟了过去。
冯氏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他们在蒋家老祖宗的灵堂门口遇到正从里面出来的周怀礼和蒋四娘。
盛思颜看见周怀礼一只胳膊紧紧扶着蒋四娘的肩膀,面容沉肃,对蒋四娘十分呵护有加。
光看这幅情形,盛思颜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样的周怀礼,跟昨日蒋家老祖宗口中把蒋四娘逼疯的周怀礼联系在一起。
不过再看一看蒋四娘的样子,盛思颜几乎是马上相信了蒋家老祖宗的话。
蒋四娘的年纪比盛思颜大一点点,但是也不到二十岁,可是看她现在的模样,头发花白,面目苍白憔悴,就像五十岁的老妪佝偻着身体。
她到底经受了什么样的磋磨,才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先前都说是蒋四娘心胸狭窄,自己不能生,还不许男人纳妾,拈酸吃醋,才变得疯疯癫癫的。
但是盛思颜却知道,光是拈酸吃醋,不可能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看她眉间深深的纹路,眼底的仓惶,明明是长年累月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之中,才能衰老得如此迅速。
盛思颜站在回廊上,轻轻叫了一声:“四弟妹。”
蒋四娘木然地盯着前方,置若罔闻。
周怀礼歉意地道:“大堂嫂,四娘她不认人了。”
盛思颜看也不看周怀礼,侧了身子让开路,“你们这就要走吗?曹大奶奶刚才过来说有话要说呢。”
周怀礼不想久留,但是这时蒋侯爷从外面走进来,对周怀礼道:“怀礼来了,快去外院,你家祖父和大堂哥都在外院说话呢。”
听见周怀轩和周老爷子都来了,周怀礼只好把蒋四娘交到婆子手里,道:“好生看着四娘,要是出事我可不会轻饶你们。”
那几个婆子忙躬身应了,带着蒋四娘去蒋家专门准备的房间歇息。
周怀礼带来的人将那间屋子守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能进去。
盛思颜张望了一下,摇了摇头,只好带着阿宝走了。
阿宝跟盛思颜回到他们刚才歇息的内堂,悄声对盛思颜道:“娘,以后您离那位四叔远点儿。”
“怎么了?”盛思颜有些诧异问道,她和周怀轩都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阿宝却道:“那人已经不是人了,我能对付他。”说完他对盛思颜眨了眨眼。
盛思颜心里一沉。——果然是周怀礼了。
她知道阿宝是血兵天生的克星对头。
“你要记得收敛锋芒。等我们准备好……”盛思颜在阿宝耳边悄声道,“不能让他们知晓你的本事。”
阿宝点了点头。
他们悄声说着话,没提防阿财已经悄悄从屋里爬了出去。
……
蒋四娘面无表情地坐在蒋侯府的一间守卫严密的厢房里,心里是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懊悔。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还要过多久,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还能过多久……
老祖宗都不在了,能救她的人就更没有了。
蒋四娘的眼里有泪意涌了出来。
但是她赶紧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因为一流出来,周怀礼就会发现她是在装疯了……
看守她的这些婆子,早年还是蒋家老祖宗派来的人。后来就被周怀礼利用夏瑞一一找了错处撵出去了,换上的都是周怀礼的人。
这五年来,她每时每刻都处于草木皆兵的紧张之中,只害怕周怀礼发现她在装疯,就会得到和吴婵娟一样的下场……
“来,吃酒吃酒!蒋侯府的酒菜真是没话说,比咱们将军府好多了!”看守蒋四娘的婆子呼喝着在门口摆上了酒桌吃酒。
蒋四娘一个人木木呆呆坐在南窗下的大炕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她在将军府长年累月都是这个样子,这些婆子早就习惯了,没有人看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蒋四娘面前的窗台上。
蒋四娘的目光渐渐下移,看见是小刺猬阿财,从半开的窗棂处爬了进来,蹲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蒋四娘再也忍不住,眼里一下子涌出泪花。
她没有费劲去擦眼泪,而是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帕子,按在阿财背上的软刺上。
“……救我。”蒋四娘看着阿财黑豆似的小眼睛,对它无声做了个口型。
第114章 选择 (第三更求保底粉红票)
阿财看了蒋四娘一眼,转过身子,窸窸窣窣地爬了出去,很快消失在窗台上。
蒋四娘马上恢复了木木呆呆的样子,眼角的泪痕很快就也就干了。
……
盛思颜和冯氏在内堂歇息了一会儿,曹大奶奶过来跟她们说了会儿话,苦留她们吃午饭。
冯氏忙道:“你们今天是第一天,忙着呢,哪里有精力到我们这里呢?我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盛思颜也道:“等以后送殡的时候我们再来吧。”
曹大奶奶只好应道:“今日怠慢了,等这件事过了之后,我专程去府上致谢。”说着,充满希翼地看着盛思颜。
盛思颜微笑道:“等我的信儿吧。”
曹大奶奶心里一喜,忙拭了拭泪,先出去候着了。
盛思颜服侍冯氏起身,又叫了阿宝,“咱们回家了。”
却见阿宝放下棋谱,看着地上道:“阿财,你刚才去哪里了?你背上是什么东西?”
盛思颜跟着低下头,看见阿财背上搭着一块帕子。
阿财抬起头,默默地看着盛思颜,往她的脚边爬了过去。
盛思颜半蹲下来,从阿财背上揭下那块帕子。——准确地说,不是帕子,而是中衣的一角……
上面还有红红的文字。
盛思颜瞥了一眼,看见角落歪歪扭扭写着“蒋四娘”三个字,忙揉成一团,塞进袖袋里,若无其事地道:“走吧,回去再说。”
冯氏看在眼里。也没有多问,忙带着盛思颜、阿宝和阿财离开了蒋侯府。
听见她们走了,周怀轩和周老爷子也告辞出来,跟着冯氏和盛思颜他们走了。
周怀礼这才得以抽身,回到内院去接蒋四娘。
曹大奶奶坐在蒋四娘身后给她梳头发,蒋四娘盯着自己面前的炕发呆。
周怀礼含笑站在门口,等曹大奶奶梳完头。才道:“劳烦岳母了。”
曹大奶奶勉强笑道:“不敢当。我如今已经不是你岳母了。你这样叫,我实在担当不起。”
“您当然担当得起。除了您,我没有把别人当岳母。”周怀礼笑着说道。过来把蒋四娘扶起来,带回了一品骠骑将军府。
……
盛思颜心神不宁地回到清远堂,急忙将那块写着血字的帕子拿出来看。
上面的字迹不是很清楚,而且写得言简意赅。但是其中的内容,却让盛思颜看得心惊肉跳。
“……周怀礼杀吴婵娟、杀祖母、杀生母、杀养母。藏吴婵娟重瞳于身……请救救我!——蒋四娘。”
别的内容不说,就这一行字,已经足以让盛思颜霍然起身,连声道:“快找怀轩进来!”
外面的丫鬟忙去传话。请神将大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