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亮的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他将那告示扔回到幕僚手里,道:“拿走,以后不要理会这种事。”
那幕僚收了告示,忧心忡忡地问:“可是主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些年囤积的东西,只剩下在王府的一点点了,根本是杯水车薪啊。”
“我当然知道是杯水车薪!”夏亮吼了他一句。“但是你成天抱怨有什么用?!难道抱怨就能把那些东西念回来?!”
那幕僚被骂得一声不敢吭,缩在墙角。
“主上,大统领求见。”从门口传来通传的声音。
夏亮对着那幕僚瞪了一眼,“出去!”然后对外面的人道:“让大统领进来。”
这幕僚垂头丧气地出去了,和大统领在门口擦身而过。
闻到大统领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这幕僚打了个寒战,忙加快步伐离开了南城的这所宅子。
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大统领进了屋子,躬身向叔王夏亮行礼,然后直起身。将脸上的银色半脸面具摘了下来。
在那银色半脸面具之下,居然还戴着一个橙色面具。
叔王夏亮看着他。莞尔道:“大统领真是有面具不嫌多啊。”
那人笑了笑,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叹息道:“这个面具最好的地方,就是能变声。可惜啊,别的面具都没有这个功能。”一边说,一边也将脸上的橙色面具摘了下来。
站在叔王夏亮面前的,正是骠骑大将军周怀礼。
他的眸色微微泛红,和以前比,那红色已经消褪很多了。
他将那橙色面具抛到桌上,对叔王夏亮道:“主上,您的青色面具也拿出来吧。”
“这是为何?”
“他们已经在通缉这两个面具。我们留着,是祸害,不如抛出去算了,省得成日里提心吊胆。再说我们的人当中,还是有些人见过这两个面具的,保不准他们会走漏风声。”周怀礼笑着说道。
夏亮拿出自己的青色面具放到桌上,叹息着道:“这个面具,我还是从你外祖父府上的守护者那里得来的。”
周怀礼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夏亮道:“我外祖父知道?”
“吴老爷子当然知道。不然我怎么能得到这个面具?吴国公府那一代的守护者,是吴老爷子的兄弟。他的徒弟,本来是在盛家。盛家被灭门之后,我把盛世全的东西都搜罗到王府,才跟吴老爷子接上头的。”夏亮很是感慨,“算了。如今守护者算是全军覆没,就连圣上都宣布守护者已经解散。这个面具,留着确实是祸害,就抛出去算了。”
第47章 心愿 (第一更)
大理寺的告示贴出来没几天,京城东门外的小树林里就出现两具戴着面具的尸体。
那面具妥妥地就是大理寺告示上画的那种样子。
一个清晨进城的村民发现了这两具尸体和面具,忙不迭地去城门口报了案。
大理寺丞王之全接到消息,亲自带着衙差过来查看。
“大人,您看,这是不是圣上要通缉的那两个面具?”一个衙差从那两具尸体面上摘下面具,呈到王之全面前。
王之全看了看,道:“包起来,给圣上送去。——是不是,不是我说了算,要圣上说了算。”
这两个面具很快送到夏昭帝的案前。
他手上已经有守护者五个面具,再加上这两个,七个面具算是齐全了。
这些面具十分独特,不是一般人能够仿造的。
夏昭帝只摸了摸那面具的材质,就知道正是守护者剩下的那两个面具。
“……这是弃卒保车了?”夏昭帝似笑非笑地敲了敲桌子,“这么爽快就把面具抛了出来,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可惜了那两个替死鬼。”王之全惋惜说道,“他们肯定不是圣上要找的两个人。”
夏昭帝点点头,“当然不是。不过,朕要找的本来也不是人,而是面具。”他轻抚着这些面具,道:“这些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东西,要供奉到云阁。”
云阁是大夏皇宫里最高的建筑。云阁最高处挂着重瞳图的大殿。只有皇帝和四大国公才能进去。
夏昭帝咳嗽两声,将这七个面具袖了,带去云阁。
站在重瞳图前。夏昭帝沉吟良久,将这七个面具放到了重瞳图下面的香案上。
从云阁出来。夏昭帝心情格外舒畅,似乎连多日来缠绵不去的病也好了许多。
他回到御书房,大笔一挥,下了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赤一、黄三、紫七忠于国事,为国捐躯,乃忠臣之首。可入忠烈祠供养之。钦此!”
一纸诏书昭告天下,将赤一、黄三和紫七的牌位送进了云阁旁边忠烈祠。
忠烈祠里供奉着大夏开国以来为国家做过巨大贡献的臣子将军。
一千年来。也只有三个人的牌位进了忠烈祠。
一直在暗处的守护者,是头一次有人进忠烈祠。
……
周怀轩得知消息,心里才好受些。
他跟着朝臣进宫,专门去忠烈祠前叩拜上香。
夏昭帝也亲自去上香默哀,尽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叩拜结束之后,夏昭帝将周怀轩留下来说话。
“怀轩,有件事,朕想和你商议。”夏昭帝满脸笑容说道。
他面色潮红,但是精神振奋,倒不显得虚弱了。
周怀轩抬头看着夏昭帝。颔首道:“圣上请说。”
“守护者,从此就不复存在了。虽然还有一个青五,但是朕听你提过。说那个青五是假的。所以事实上,所有的守护者,已经全军覆没了。”
周怀轩点了点头。
“太祖皇帝首创守护者,是为了我大夏皇室,不落入异族之手。如今看来,堕民成不了气候,我大夏有怀轩这样的战将,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了。”夏昭帝缓缓说道。
周怀轩似乎明白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夏昭帝,“圣上您的意思……?”
“朕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想容白头偕老。”夏昭帝感慨说道,“不过你也知道。这个心愿是无法达成了。”
周怀轩默然,没有说话。
“这个心愿虽然不能达成,但是朕和想容有个女儿。——这件事,已经是上天对朕天大的厚爱了。”夏昭帝慈祥地看着周怀轩,就像在看女婿一样。
周怀轩皱了皱眉,淡淡地道:“圣上,您到底想做什么?”
“朕想认回女儿。”夏昭帝收了笑容,肃然说道。
“当初不敢认她,是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神出鬼没的守护者。一旦被他们发现思颜的真实身份,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是一定要置她于死地才罢休的。”夏昭帝心有余悸地说道,“从她出生开始,这孩子就受了无数的罪。我把她生了出来,她却一天都没有享过我的福,我对不起她……”
说到盛思颜,夏昭帝甚至不再用“朕”自称,只用了平常百姓用的“我”字。
这一刻,在周怀轩面前的,不是威严不可冒犯的帝王,只是一个渴望和女儿相认的父亲。
周怀轩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鼻子有些发酸,他别开头,看着地面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您还是问问思颜吧。”
夏昭帝猛地点头,“当然要问!当然要问!她不点头,我不会乱来的。不过……”夏昭帝可怜兮兮地看着周怀轩:“我知道她听你的话。你就帮我说说好话,行不行?”
周怀轩闭了闭眼,双唇抿了一抿,道:“圣上,您真的想好了?——虽然守护者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因为守护者被外人攻破过,那个假青五还潜伏在暗处,一旦公开思颜的身份,他们再针对思颜下手怎么办?”
夏昭帝听出了周怀轩的推诿之辞,笑了笑,道:“……朕不公布她的身份,难道就没人针对她了?你别告诉朕,你们神将府的那些事情,都是因为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世哦!”
周怀轩倏然回头,目光锐利地看了夏昭帝一眼。
“……其实我先前按着不认她,更多地,是囿于祖训所限。守护者存在一天,她就不能进宗室族谱。如今守护者终结了,那条祖训也寿终正寝。我才能让她认祖归宗。”夏昭帝叹息着乞求周怀轩,“你就看在我年老体弱的份上,成全我这个老人多年的心愿吧!”
周怀轩笑了笑。道:“您还不到四十岁……”就不要倚老卖老了。
“还不到四十?马上就要到了。”夏昭帝不肯放弃,“我没有纳妃的打算。也不会再有孩子了。如果不认回思颜,我死之后,她的日子更加难过。”
周怀轩垂眸看着夏昭帝面前的书案,还是道:“您和思颜商议吧。如果她同意,我不会反对。”
夏昭帝皱了皱眉,道:“怀轩,你是担心思颜成了公主,你做驸马很丢面子?”
大夏皇朝的驸马是不能做朝廷的实权官儿的。
当然。周怀轩是神将府一系,跟朝堂没有关系,所以纵然盛思颜是公主,朝廷也管不了他的位置。
周怀轩淡淡地道:“她心思重,您好生跟她说。”
夏昭帝听了这话,简直有满腹苦水要向周怀轩倾倒:“……我就知道她只是看起来好说话!那副执拗的脾气,拧起来简直跟她娘亲一模一样!”
周怀轩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那是您的问题。您想法子解决吧。”说着,告辞而去。
从宫里回到清远堂。周怀轩看见盛思颜在给阿宝讲故事,教他认字。
周怀轩默默地立在盛思颜身后。
阿宝本来一直皱着眉头听盛思颜给他念那些儿歌故事,已经很不耐烦了。
抬头看见周怀轩来了。简直是从心底里笑出来。
他朝周怀轩招了招手,大声叫了一声:“爹!”
盛思颜回头,才看见周怀轩来了,忙笑着站起来,道:“你回来了?”又问忠烈祠是什么样儿的,宫里面的场面大不大,唠唠叨叨不停地说话,听得阿宝都用手堵住了耳朵。
“阿宝你这是什么样子!”盛思颜不留神看见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阿宝的胖脑袋气愤地道:“娘给你念了一下午的书,你不是打哈欠就是走神。现在倒好,连耳朵都堵上了!——你以为我不敢教训你是不是!”
阿宝依然用手堵住耳朵。朝着盛思颜嘻嘻一笑,胖胖的小脸笑起来像一朵花。
盛思颜瞪了他一眼。
周怀轩唇角微勾了勾,伸手揽住盛思颜的肩膀,一手抱着阿宝,跟她一起往屋里行去。
“我刚从圣上那里回来。”周怀轩将阿宝放到窗下的长榻上,让他玩耍,自己转头跟盛思颜说话。
“哦,圣上的情形怎么样?病好些了吗?”盛思颜坐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这几天我爹都不用进宫了,说圣上朝政繁忙,暂时让他不用进宫。你说病还没好呢,怎么就能不看病呢?”
周怀轩想了想,道:“好些还是咳嗽,面色有些潮红。但是除此以外,精神头儿还不错。”说着顿了顿,看着盛思颜道:“有件事,圣上想跟你商议。”
“跟我商议?”盛思颜很是吃惊,“我又不懂朝政,有什么事要跟我商议?”
“……圣上想让你认祖归宗。”周怀轩低声说道,看着盛思颜澄净的凤眸出神。
“认祖归宗?”盛思颜皱了皱眉,“你是说……?”
周怀轩点点头,“守护者已经不复存在。圣上说,宗室里的阻力已经没有了,他可以让你进皇室族谱。”
盛思颜低下头,手指拧着衣带,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的孤女身份,确实是她心口的一根刺,特别是在阿宝出生之后,这根刺扎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是真的要跟夏昭帝相认,盛思颜又有些心神不宁。
第48章 相认 (加更求粉红票)
“我想回娘家一趟,跟我娘说说话。”盛思颜左思右想,还是想跟王氏商议商议。
其实在她心里,王氏才是她真正的娘亲。
“嗯,我送你回去。”周怀轩明白她的心情,没有再问下去。
第二天,周怀轩送盛思颜和阿宝回盛国公府。
“思颜,你怎么回来了?”王氏很是惊讶,“可是哪里不舒服?”一边说,一边握住盛思颜的手腕给她诊脉。
盛思颜笑着道:“我身子没事,就是有些事情要跟娘商议商议。”
周怀轩拎着阿宝道:“我带他出去。”
小冬葵跑了进来,大声叫了盛思颜一声“大姊!”,就跟着周怀轩和阿宝一起出去了。
“大姐夫,我二哥呢?”小冬葵问的是小枸杞。
小枸杞被王氏和盛七爷送到神将府,跟着盛思颜学算账去了。
后来又被周怀轩扔给周显白,让他看着,今天没有跟回来。
周怀轩把阿宝放到地上,让他跟小冬葵坐在一起,“你二哥在神将府。”
小冬葵虽然跟小枸杞在一起的时候总会鄙视他,但是两人分开了,他还是会想念他。
“……哦。”小冬葵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周怀轩看了看他,右手一翻,一柄银色匕首出现在他手掌上。
小冬葵愣了一下。
周怀轩右手一阖,再展开,手掌上的匕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跟变戏法一样!
小冬葵大奇。忘了害怕和生疏,扑上去抱住周怀轩的右手左看右看,连声道:“匕首呢?匕首呢?你藏哪儿去了?”
“飞了。”周怀轩扯了扯嘴角。用盛思颜经常逗阿宝的话说给小冬葵听。
阿宝见了,朝周怀轩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小冬葵呵呵地笑,爬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从周怀轩胳膊上拽开,然后爬到周怀轩坐着的凳子旁边,掀开他的袍子,露出他穿着长靴的腿。
那柄银色匕首,正插在他长靴上。
闪亮的刀鞘十分耀眼。
小冬葵都看出来了,拍着手欢呼道:“匕首找到了!匕首找到了!”
阿宝得意洋洋地抱住周怀轩的长靴。伸手就要去拔那柄匕首。
周怀轩看了阿宝一眼,淡淡地道:“……就你能干。”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周怀轩刚才不过是手快而已,一眨眼功夫,就将匕首从手掌上插回到长靴里。
别说是小冬葵,就是功夫高强的成年人都看不出他的手法。
但是才十个月的阿宝,却能把他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的眼睛真不赖。
周怀轩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阿宝,就把他放下来,跟小冬葵一起去玩了。
阿财也跟着他们回来了,亦步亦趋跟着阿宝。
……
燕誉堂里。盛思颜和王氏坐在一起说私房话。
“娘,圣上想……认回我。您说,我该怎么办?”盛思颜将脑袋靠到王氏的肩膀上。很是踌躇地问道。
王氏抚了抚她的头发,担心地道:“圣上要认回你是好事,但是会不会有危险啊?”
她知道皇室祖训,皇室中人是不能和四大国公府的人联姻的。
盛思颜摇摇头,“那些人都不在了,圣上大概觉得应该没事了吧。”
其实这些事情都不是盛思颜担心的重点。
她担心的,是王氏的反应,还有周怀轩、冯氏和周老爷子的心思。
毕竟她能够认祖归宗,跟夏昭帝相认。是在守护者全军覆没之后。
守护者不复存在了,她这个当年的“漏网之鱼”才能重新站到阳光下。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守护者中的老大赤一,正是周承宗。
盛思颜想一想。就有些不寒而栗。——她真要谢谢周承宗的“不杀之恩”……
没想到她跟守护者曾经这样近……
王氏看着盛思颜,笑道:“你是担心你认祖归宗了,娘会不开心?”
盛思颜悄悄抬头看着王氏,正色道:“娘,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里,你是我真正的娘亲。”
没有王氏,盛思颜早就死在鹰愁涧的悬崖上。
是王氏救了尚在襁褓中的她,并且将她抚养长大。
对于郑想容,盛思颜也是思念的。但是那种思念和对王氏的感情并不一样。
“我知道,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王氏拍着盛思颜的肩膀安慰她,“你别想这么多了。你跟圣上相认,是多了个爹疼你。我和你爹照样会把你当我们盛家女儿。”
“真的吗?”盛思颜很是感动,“娘,我真希望我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她并不想做什么公主。
如果说她这辈子有遗憾,应该就是遗憾自己不是王氏的亲生女儿。
郑想容的生恩,夏昭帝的厚意,盛思颜都铭记在心,但那份感情还需要时光沉淀,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说完王氏的感受,盛思颜又提起了神将府的事。
“……娘,还有件事,我要跟您说。”盛思颜悄悄说道,“守护者里面的老大赤一,其实就是怀轩他爹……”
“什么?!”王氏惊得手里的茶杯都握不住了,杯盖和杯子碰撞得叮当响。
“他之前是假死,前些日子,才是真正过世了。”盛思颜感慨说道,“死得非常壮烈,怀轩难过了许久。”
王氏霎时明白了盛思颜的意思。
“娘,我不想把自己的荣耀,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特别是这个“别人”不是外人,而是我的夫君。”盛思颜低声说道。
王氏叹息着摇摇头。道:“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太多。怀轩他爹这样做,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的心愿。你怎么能揽到自己身上呢?”
“真的跟我没有关系?”盛思颜狐疑问道,“要知道。当初他可是要杀了我的……”
“当初他并没有杀你,所以现在也不会杀你。你就不要钻牛角尖了。”王氏拍拍她的面颊,“好好去跟圣上说,找个好机会,认祖归宗是正经。”
盛思颜见王氏也赞成她跟夏昭帝相认,心里略微轻松了一些。
她想了想,道:“……我不想做这出头椽子。”
“什么出头椽子?”
盛思颜抿唇笑了笑,心里拿定了主意。
回神将府的路上。盛思颜轻声问周怀轩:“怀轩,你会不会不高兴?若是你不高兴,我不跟圣上相认也行的。”
周怀轩握了握她的手,“你果然想得太多。”
“啊?”
“相认吧。我为你高兴。我爹的事,跟你没关系。”周怀轩微微笑道:“……娘、祖父都是明白事理的人。”
只有既没脑子又没本事的人才无端迁怒旁人。
……
他们从盛国公府回到神将府没几天,夏昭帝便微服来到神将府,要见盛思颜。
周怀轩领着夏昭帝来到内院清远堂,坐在堂屋的上首。
盛思颜抱着阿宝出来向夏昭帝行礼。
夏昭帝忙站起来道:“这就是阿宝吧?来,给我抱抱!”
盛思颜将阿宝送了过去。
阿宝好奇地看着夏昭帝,一双黑眸看得一眨也不眨。
夏昭帝也看着阿宝。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抱着他软软的小身子,喃喃地道:“……想容。这是我们的小孙子,你看见了吗?”
盛思颜和周怀轩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阿宝咯咯笑着,用自己的小胖脸在夏昭帝脸上贴了贴,叫了一声:“爷……爷……”
“叫爷爷了!他叫我爷爷了!”夏昭帝眼前一亮,猛地抱着阿宝亲个不停。
阿宝都有些受不了,求援似地看向自己的爹娘。
盛思颜忙把头扭向别处,看着屋子墙角半人高的美人菰出神。
周怀轩背着手,肃然而立。眼眸却是低垂,看也不看阿宝一眼。
阿宝只好含泪被“怪爷爷”亲得满脸口水……
夏昭帝亲够了。才把阿宝交到周怀轩手里,道:“我要跟思颜说说话。”
周怀轩微笑:“我带阿宝出去一趟。”说着。对盛思颜点点头,拎着阿宝出去了。
清远堂的堂屋里只剩下夏昭帝和盛思颜两个人。
丫鬟婆子,还有夏昭帝带来的内侍宫女都在门外的回廊上站着,虽然人头济济,但是却鸦雀无声。
盛思颜和夏昭帝去东次间说话。
周显白和夏昭帝的一个心腹内侍站在门口做门神。
“……思颜,怀轩已经跟你说过了吧?你愿不愿意认祖归宗?”夏昭帝有些急切地说道,“我要昭告天下,给你正名!你是我夏昭的嫡长女!大夏唯一的嫡公主!”
盛思颜看着夏昭帝有些潮红的面颊,嘶哑的嗓音,还有他私下里为她做的一切事情,极是感动,嘴唇翕合着抖动了半天,才道:“……圣上,您的病,好些了吗?”
夏昭帝愣了愣,忍不住咳嗽两声,“……还好。最近好多了。”
盛思颜走上前,道:“如果您不弃嫌,我想给您把把脉。”
“不嫌!不嫌!我求之不得!”夏昭帝把整个袖子都挽了上去,袒露出整条胳膊让盛思颜诊脉。
盛思颜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搭了两根手指到夏昭帝的腕间诊了一会儿,又抬头细看夏昭帝的脸色,对他脸上的潮红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