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七爷扫了一眼,“这个啊?呵呵呵呵,改了好几样关键的药材。”
曾医女眼前一亮,拊掌笑道:“七爷真不愧是出自盛家门下!一眼就看出来我把方子略微改了几样吗?”
盛七爷点点头,“你为何要这么改?我开的都是温和的药材。白芍、当归、陈皮,你却换成了麻黄、枳实,却是为何?”
王氏也皱了皱眉。道:“枳实、麻黄都是虎狼之药……”
曾医女很是得意,道:“我觉得,像幼岚姐……像尹夫人这样的情形,不下猛药,怎么醒得过来?”
王氏含笑摇头,走过去也诊了诊尹幼岚的脉,半晌说道:“猛药的效果虽然明显,但是,你改过的药方。却会对她的肝经、肾经和肺经有损。——你这是伤本逐末,就算是能让她醒过来。也是要付出别的代价。”
“不会吧?!”曾医女冲口说道,“我的剂量放得不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尹夫人的身子本来就弱,我们用温药给她固本培元,就是希望能帮她补齐不足,等日后醒来,她的身子能更胜以前。”王氏指了指她的方子,“要是用你的药方,却是把我们这些天的努力都给抵消了。”
王毅兴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他看向曾医女,温言道:“曾医女,让盛七爷再开方子,你只负责抓药、煎药就好。”
“呃?”曾医女眨了眨眼,有些失望,“我一心向医,只为了精进自己的医术,才来你这里的。再说我只是在跟盛七爷论方。盛七爷要不同意,我是不会换方子的。”她对盛家医术无比感兴趣……
王毅兴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含蓄地道:“曾医女,我请你来,是帮幼岚煎药、喂药和按摩穴道的。”意思是,别的看诊开方子,是盛七爷和王氏的事,不用她代劳了。
夏珊听得很是高兴,轻声嘀咕道:“我就说嘛!二舅母有盛国公照料,哪里需要她拿着鸡毛当令箭?——精进医术?难不成我们拿银子请你来,是让你来学医的?若是学医,那你该给我们学费才是……”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屋子也不大,人又少,大家都清清楚楚听见了她的嘀咕。
曾医女只不屑地看了夏珊一眼,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怎地如此俗不可耐?开口就是礼仪,闭口就是银子,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
夏珊确实是在蒋家老祖宗长大的,以前她都是引以为傲,但是从曾医女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样讽刺和不堪。
“……曾医女,你去煎药吧。”王毅兴无奈地道,伸手抚了抚夏珊的脑袋,安抚她快要炸毛的脾气。
说起来,夏珊近来确实是懂事了不少,王毅兴又觉得恻然。
夏珊的满腹怒气顿时被王毅兴的一个手势给消弭了,她转头对曾医女做个鬼脸:“是啊,我二舅吩咐了,你去煎药,快去!”
曾医女不紧不慢地道:“我在这里等盛七爷诊完脉,开了新的药方再去抓药煎药。”
竟然连王毅兴的话都敢驳回,确实是个医痴。
盛七爷走到书案旁边坐下开方子。
曾医女留神看着,等写完之后,才郑重接过,道:“盛七爷的医术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希望盛七爷不要急着走。等下再跟我一起论方?可以吗?”
盛七爷笑着摇摇头,“今儿忙得很,就不陪姑娘论方了。改日有空再论。”说着拱了拱手,跟王氏一起向王毅兴告辞。一阵风似地离了相府。
“走得这么急做什么?”曾医女很是失望地看着盛七爷和王氏背影叹息。
夏珊抿嘴笑,道:“这你都看不出来?——人家怕了你了。”
“怕我?怕我做什么?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难道还能吃了他?”曾医女撇了撇嘴,一甩垂在胸前的大辫子,去按方取药去了。
……
周怀礼的将军府里,蒋四娘恹恹地靠坐在床上,脸色灰败。几天不见,就苍白憔悴了许多。
“四少奶奶,喝药吧。”蒋四娘的婆子战战兢兢给蒋四娘送了药过来。
蒋四娘看也不看,接过来一饮而尽,用帕子擦了擦嘴,“将军回来了吗?”她在问周怀礼的行踪。
“早上出去说有事,这会子还没回来呢。”那婆子小声道。
“嗯,盯着些儿。等将军回来了,请他过来。”蒋四娘淡淡吩咐道,阖上眼。“你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那婆子躬身倒退着出去了,静静地候在月洞门前。
掌灯时分。周怀礼终于回来了。
“将军大人回来了!”丫鬟婆子忙行礼通传。
周怀礼点点头,撂开帘子进了里屋。
蒋四娘下午睡了一觉,心情好些了,但是想到腹中胎儿,心里还是惴惴地。
周怀礼走进来,含笑道:“你可好些了?”说着,在她床边坐下。
蒋四娘一见周怀礼进来,眼圈都红了,哽咽着道:“……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纸钱和香里面,怎会有毒?!”
蒋四娘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对这孩子真的有害,岂不是她这个做娘的害了他?!——当然还有他爹……
周怀礼一愣。道:“四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东西里有毒,我怎么会知道?”
“你真不知道?”蒋四娘狐疑问道,她不想相信这件事跟周怀礼有关,也不敢相信,但是那两天,确确实实是周怀礼嘱咐她一定要去灵堂跪灵,打的幌子就是要下大房的脸面。
因周怀礼告诉他,冯氏和周怀轩对周承宗颇有怨言,故意不给他大办丧事,就是为了报他一辈子忽视他们母子俩的仇。
蒋四娘听了,也觉得冯氏和周怀轩过份了些,就算周承宗生前有不妥的地方,但是人死如灯灭,有什么不好就都过去了,再加上自从知道周怀礼的身世之后,她心里一直沉甸甸地,如同压了一块铁,也需要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安心。
所以她就连着两天不辞辛劳地去灵堂跪灵。
哪里知道最后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差一点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折进去了……
周怀礼见蒋四娘起了疑,忙指天发誓:“这件事若是与我有关,我不得好死……”
蒋四娘见状忙捂住他的嘴,嗔道:“行了,你说我就信了,发誓做什么?”
周怀礼将她的手握住,从他嘴边拿下来,“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不信我。”
这句话说得蒋四娘心里又暖烘烘的,她偎在周怀礼胸前,螓首轻点,“嗯,我信你。”
……
王毅兴第二天上完朝后,就跟着夏昭帝去他的御书房单独议事。
两人说完正事,王毅兴就说起了叔王的独子夏止,“圣上,卫王妃昨日来我家看珊珊,顺便求我来探圣上的口风,是不是对小王爷的亲事另有安排。”
夏昭帝微微地笑,“她来让你探朕的口风?真是谨小慎微。唉,叔王一家子从先帝时期就这样啊……”
第9章 恩典 (3K6,第一更)
王毅兴浅浅地笑,没有接话。
他跟着夏昭帝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夏昭帝这么多年,只对一个人毫无芥蒂,只对一个人说过真心话,那就是郑想容。
郑想容不在了,夏昭帝就成了一个谜,没有人能猜透的谜。
当然,他如今贵为天子,正是需要这种状况。
臣子不能揣摩帝王的心思,帝王的心思也不能明明白白被众人看透。
王毅兴谨守着臣子的本份,虽然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他依然明白哪些界限是他不能逾越的。
因此他没有多话,将卫王妃的话带到就可以了。
夏昭帝笑了笑,道:“那你去给卫王妃带话,把她和叔王心目中的儿媳人选报上来,让朕瞧瞧。若是对方不肯,朕再帮他们说合说合,你看怎样?”
王毅兴点点头,“如此甚好,臣回去就去叔王府传话。”
王毅兴说到做到,很快就把夏昭帝的意思带给了卫王妃。
卫王妃当然是感激不尽,第二天就送帖子进宫,求见夏昭帝,履行她答应王毅兴的承诺。
夏昭帝见了帖子,忙命人请她进来,笑道:“卫王妃客气了,都是亲戚,何必见外呢?”
卫王妃带了小郡主夏瑞一起进宫,她们俩一起端庄地屈膝行礼。
夏昭帝看了看夏瑞,笑着道:“郡主也有十二了,寻了婆家没有?”
卫王妃笑着道:“多谢圣上挂念。瑞儿还小,我们都不想她出嫁太早。”
是啊,凡是有能力、真正心疼女儿的人家。都不愿意女儿嫁得太早。
不说别的那些嫁人之后的琐碎事,单就生育一事,就能让两三成不足十五岁的新嫁娘死于非命。
夏昭帝恍惚想起了盛思颜,她出嫁的时候,也不足十五岁。所幸后来有喜的时候。已经满了十五,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十六了。
但是想到盛思颜九死一生生阿宝的经过。夏昭帝的目光又转为晦涩深沉。
“是啊,卫王妃实是真心疼爱小郡主。”夏昭帝感慨说道,看向夏瑞点点头。
“圣上过誉了。这孩子虽非我亲生,却是我一手养大,就算是亲生也就这样了。”卫王妃笑着看了夏瑞一眼。然后小心翼翼求肯道:“圣上,我带瑞儿今日进宫,是想向圣上求个恩典。”
“哦?卫王妃尽管开口。你们一家子也太谨慎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难道朕是那种眼里容不下人的皇帝吗?”夏昭帝似笑非笑说道。
这话说得看似闲适,不紧不慢从夏昭帝嘴里说出来,听在卫王妃耳里,却如晴天一声霹雳。吓得她赶紧跪了下来,惶恐地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我们家都是闲散的性子,谨小慎微也是早年父皇在位的时候,就一直这样叮嘱我们,我们不敢逾越。”
卫王妃嘴里的“父皇”。当然就是夏昭帝的祖父了,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夫君。
“卫王妃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夏昭帝忙招呼宫女扶着卫王妃起身,又问道:“你刚才说求个恩典,所为何事?”
卫王妃定了定神,笑着道:“是这样的,我家瑞儿跟珊珊很是合得来。我看珊珊如今在相府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跟她年岁相当的玩伴,就想求圣上一个恩典,允许我家瑞儿去做珊珊的伴读。”
按照大夏皇室的惯例,在公主皇子成年之前,身边都有伴读的。
这些伴读,有从宗室中来的,也有从文武百官中来的,都是跟公主皇子年岁相当的人选。
夏昭帝“哦”了一声,道:“可是夏瑞是郡主,珊珊只是庶民。郡主给庶民做伴读,这不合适吧?”
卫王妃深吸一口气,不敢抬头看着夏昭帝的眼睛,但还是硬着头皮一口气说道:“珊珊不管身份如何,她都是圣上的血脉,是圣上的亲生女。我们瑞儿虽然是郡主,还是没有珊珊身份贵重。若是她能做珊珊的伴读,那是她高攀,是她三生有幸。”
夏昭帝静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卫王妃和小郡主夏瑞,过了一会儿,问夏瑞道:“小郡主呢?你跟珊珊很熟?”又道:“珊珊这孩子极为任性,被惯坏了,小郡主能受得了她吗?”
夏瑞也是低着头,跪在自己嫡母身边,道:“圣上过谦了。我前几天才去过相府,跟珊珊说过话。她一个人,很寂寞。我愿意与她为伴,只是平日里跟她一起念书、玩耍而已。”
夏昭帝垂下眼眸,淡淡地道:“嗯,朕好好想想,以后再给你答复。”
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卫王妃心里略安,和夏瑞一起站了起来。
卫王妃又道:“我们王爷从外地回京了,带了些好玩的东西回来,都是中原难得一见的,就想在家里摆个筵席,请亲戚朋友们吃顿饭,热闹热闹。”
“嗯,听起来不错。”夏昭帝有些兴趣,“叔王还是有心了。”
“王相已经同意了,到时候带珊珊一起过去。我们也想请大皇子去我们家坐坐,顺便看看那些稀罕物儿。”
夏瑞跟着兴致勃勃地道:“我父王这一次带回来很多珍禽异兽呢。有南罕国的大象,象牙又白又长。有身上一条一条黑白条纹的斑马,还有跟鳄鱼那么长的大蜥蜴。有骄傲的白孔雀,孔雀尾羽一展开,在阳光下却又是五颜六色,美如彩虹。对了,还有从大山里抓来的猫熊,圆圆滚滚,可爱到不行!”
这些动物,都是连皇宫的珍禽所都没有的稀罕物儿,夏瑞忍不住为自己的父王自豪。
虽然喜欢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但是对于孩子来说,这样的父亲才是他们喜欢的。
“你这孩子。就记得这些!”卫王妃嗔道,回头对夏昭帝道:“还带回来很多奇花异草,想着养好了,就给圣上的御花园进贡呢。不过都是外地的出产,我们王爷说。还不知道养不养得活。所以让大家先睹为快,以后就算养不活,也没什么遗憾的。”
夏昭帝呵呵地笑。点头道:“真是很有意思,连朕都好奇了。行,你们给大皇子送张帖子,到时候朕命人送他过去。”
才三岁的大皇子,应该很喜欢这些东西的。
卫王妃喜出望外。忙又颔首屈膝行礼:“多谢圣上开恩!”
然后欢天喜地带着小郡主夏瑞回王府了。
既然夏昭帝同意了,也在他那里报备了,叔王府就紧锣密鼓地筹备起这一次的盛宴。
京城上下刚刚经历了神将大人的突然离世,还沉浸在压抑的悲伤之中。
叔王府的这个帖子,好不容易能让大家从悲伤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因此大家趋之若鹜,应者云集。
人的天性是偏向光明和喜乐的。
暗黑和悲伤都是人性潜意识里要逃避的东西。
因此沉寂数年的叔王府。突然一下子成为京城里众人瞩目的焦点,叔王府盛宴的请帖再一次洛阳纸贵,千金难求。
因叔王府一向行事低调,不引人注目,他们发的帖子。也只发给特别亲近的朋友和亲戚。
叔王夏亮从来没有在朝堂供职,因此没有同僚。
只有宗人府的人勉强更熟悉一些。
京城里面除了四大国公府,别的人家要得到一张叔王府的帖子,就只有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又或者拿出大量的银子,去黑市上买。
有些拿了请帖的人家,若是不想去,是可以转让的。
因为叔王府的帖子分作两种。
一种是写有被邀请人的姓名,这种当然没法转让。
还有一种是没有被邀请人的姓名的,只有笼统的一张帖子,谁拿到都可以去。
当然,也不是说连街上的乞丐捡到都能去。
拿到请帖,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凭请帖向叔王府回帖报备,除了交上礼金,还有出席人的姓名家世,在叔王府登记造册之后,拿到回执,才算是真正能去了。
……
神将府地位不一般,一下子收到三张请帖。
一张是给周老爷子,一张给冯大奶奶,一张给盛思颜和周怀轩,还有他们的儿子阿宝。
周老爷子不耐烦去,早就让周大管事回了帖子婉拒了。
冯氏也懒怠去,命婆子去叔王府单送了礼,表示婉拒了。
这样一来,盛思颜和周怀轩就不得不去了。
盛思颜坐在院子里的藤萝架下,翻来覆去看着那张帖子,笑道:“你别说,我还真挺有兴趣的。”
周显白在旁边凑趣道:“听说有好些个中原看不到的好东西,大象、斑马,还有白孔雀、猫熊!”
盛思颜知道这里的“猫熊”,就是后世的“熊猫”,圆圆滚滚,趣致得不行。
她前世大部分时间在病床上度过,没有去过动物园,只在网上见过圆圆滚滚的图片。
没想到在这里,她居然能一饱眼福了。
“……阿宝不去。”周怀轩坐在她身边,淡淡地吩咐。
“真可惜。”盛思颜极是惋惜,如果阿宝能看见猫熊,肯定也很喜欢的。
阿宝坐在盛思颜怀里,似乎听懂了周怀轩的话,皱着眉头对他挥了挥小拳头,转身背对着周怀轩坐着,不去看他,一幅生闷气的样子。
盛思颜看得有趣,低头在阿宝面颊上亲了亲,低声道:“阿宝乖。以后娘亲给你找只猫熊,在家里养着。”
阿宝转头,胖胖的小胳膊抱住盛思颜的脖颈,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话,像是在叮嘱她不要忘了。
几个人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薏仁便过来道:“大少奶奶、大公子,午饭已经备好了。”
周显白马上告退,也回去吃午饭了。
周怀轩和盛思颜带着阿宝进了屋子,在桌边坐下。
吃完午饭,阿宝已经昏昏欲睡,被范妈妈抱去睡午觉了。
周怀轩和盛思颜两个人坐到暖阁的榻上,各捧着一杯清茶说话。
屋子里很静,初夏的风带着暖意,从半开的窗子里一阵阵吹进来。
盛思颜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低声问周怀轩:“……你跟我说实话,那些纸钱和香烛是怎么回事?”
虽然采买是周二爷、查验是周大管事,可是盛思颜不信,周怀轩会一点都不管这些从外面进府的东西!
特别是经历过半年多前神将府差一点被人攻破的状况之后,周怀轩已经重新梳理过府里的人手。
如果还能出这样的纰漏,那这个周怀轩一定是假的!
周怀轩伸出手指,将盛思颜垂在鬓边的一缕秀发一圈一圈缠在手上,淡淡地道:“为何这样问?”
“真要我说?”盛思颜不客气地将头发从他手边抽走,“你再三叮嘱,不让阿宝去灵堂。就连我,也只准一天去一次,待的时候不能超过一炷香的功夫。娘和祖父也都不去……”
周怀轩云淡风轻地笑,“……跟我无关,我只是放手不管。他们愿意塞毒,就让他们自作自受。”
第10章 起心 (第二更,推荐票30万+2)
放手不管,所以那些人才自作自受?
这是几个意思?
盛思颜眨了眨莹澈的凤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怀轩看着她有些呆滞的神情,觉得很有趣,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就是你想的这个意思。”
熟悉的清冽寒气在她耳边吹拂,本应觉得冷,但是身子里却有股燥热升腾,盛思颜不争气地红了脸,连莹白的耳垂都染上淡淡的红晕。
她怔忡许久,才收敛心神,轻声道:“真没想到是这样……”又问周怀轩:“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二叔和周大管事为何没有发现呢?”
周怀轩没有继续逗她,微微一笑,往后靠在长榻的大迎枕上,懒洋洋地道:“他们查的是货,我查的是供货的铺子。”
盛思颜明白过来,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给神将府供货的铺子出了问题?”
“不是早就知道,只是例行查验。”周怀轩用两根手指吊着茶盏,斜靠而坐,容色清华,只是眉梢间不时闪现的凛冽让他平添威仪。
盛思颜回头看他,每一次都会被他俊美无俦的容颜震撼。
她垂眸,纤细黑浓的长睫掩盖住她眼底的惊艳,笑着道:“那就是说,你的人早发现那供货的铺子有问题,所以你将计就计?”
周怀轩将手指上吊着的茶盏放下来,将盛思颜拉入怀里,下颌轻轻搁在她头顶,淡淡地道:“对他们还需要用计?”
盛思颜无语。这人怎么傲气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细想一下,周怀轩似乎说得也没错。
他知道了神将府这一次采买的纸钱和香烛不对劲。被人下了毒,但是他没有吭声,任凭这批有毒的东西流入神将府内部,并且被用在灵堂里,只是叮嘱自家人不要在灵堂久待。
若是蒋四娘和周怀礼没有跟他们作对的心思。那么他们根本就不会借怀孕这件事闹事。蒋四娘也不会在神将府灵堂待那么久的功夫,这些东西纵然有毒,也害不了她。
而在盛思颜诊出蒋四娘有孕。并且叮嘱她在将军府静养之后,若是她没有歪心思,也不会继续来神将府,这样她也不会中毒。
只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事实上,蒋四娘不顾盛思颜的劝阻。继续来神将府长时间跪灵,才被那些有毒的纸钱和香烛害到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一看,还真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难道真是他们自编自演?只是可惜了四弟妹肚子里的孩子。”盛思颜感慨说道,“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若是盛思颜有了身孕,他们这样对付她,盛思颜虽然也会恨他们。但还不会觉得齿冷。
毕竟他们立场不同,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害盛思颜和她的孩子,还属于正常的坏人范畴。
可是为了拖他们下水,就连自个儿的孩子都能算计,这一点。已经脱离了正常坏人的范围,而是向偏执变态发展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何况是比财帛更加动人的权势。”周怀轩淡淡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这件事,四弟妹知道吗?”盛思颜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她不敢相信一个第一次要做母亲的女人,会这样丧心病狂。
周怀轩沉默半晌,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