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周怀轩又道:“去多找几个人。明天混入蒋侯府的送亲队伍。”
“多找几个人?”周显白一时有些不明白,“什么样的人呢?”
周怀轩回头看了他一眼,眉间微蹙,淡淡地道:“下三滥。”
“找下三滥?混到蒋侯府的送亲队伍?”周显白瞠目结舌。——这是要闹哪样啊!
“两个人怎么够?当然要多找几个才热闹。”
“啊!”周显白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吴三奶奶她们不是找了两个男人要趁机混入神将府吗?!
大公子就给她们多找几个!
而且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
到时候看看谁更没脸!
“……最好找有案子在身,被通缉的案犯。”周怀轩悠悠地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策马离去。回神将府。
周显白激动得脸都红了。
哎玛!好多年没有做过这样促狭的事了!
这次一定要让他爽个够!
周显白策马往南城奔去。
他在南城有自己最隐秘的线人,凡事当然不用他亲自出动,只要找着那人就行了。
到天亮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六七个人,各色人等,到时候一定要能让看热闹的人群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想想就有意思!
……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蒋侯府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今天是他们府上的四姑娘嫁入神将府的日子。
这个婚礼推了又推。终于到了要正式成亲的日子了。
蒋四娘含羞带怯地任凭全福妈妈给她梳洗打扮,穿上嫁衣。梳上妇人头,绞面开脸,从早晨忙到中午,心里紧张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吹坏了妆面。
好不容易等到周怀礼带着花轿上门,她已经坐不住了。
“四姑娘,姑爷已经到了大门外头。被拦着要给红包呢!”
“四姑娘,姑爷好大方。出手的红包都是六两六钱的银角子!奴婢抢到三个!”
“四姑娘,姑爷已经到二门了!”
“四姑娘,姑爷被舅爷们拦在院门外头,让他唱催妆歌呢!”
蒋四娘正想说“你们别太过份!”,就听见一个男人的歌声传了进来。
那歌声嘹亮浑厚,如同苍鹰展翅翱翔在九天之上,很是动听。
“四姑娘,想不到姑爷还会唱歌!”蒋四娘身边的丫鬟一个个喜得面色酡红,跟她们自己要嫁人一样!
蒋四娘见最难的一关周怀礼都做了,一颗心简直要跳出喉咙口。
“来了!来了!姑爷来了!”
几个丫鬟忙上前,将大红盖头盖在蒋四娘头上,又扶着她坐到喜床上,等周怀礼来接。
不知坐了多久,她终于等到有人过来牵着那根红绳,引她出了闺房,一步步往门外走去。
她看见他穿的那双云纹青色缎靴,就是她偷偷给他做的,心里更是喜不自胜。
这是她的夫君,她要相伴一生的良人。
她不悔自己的选择。
蒋四娘一颗心渐渐沉到实处,不再惶恐不安,也不再激动莫名。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要嫁给自己精心挑选的良人,而这个良人为了她,也付出了不懈的努力。
他们一定能好好过一辈子。
……
锣鼓喧天,红绸满地。
蒋侯府大门口站满了蒋家人。
一身大红嫁衣的蒋四娘,被周怀礼抱上了花轿。
这个新郎抱新娘上花轿的习俗,还是神将府大公子周怀轩娶妻的时候创造的。
盛思颜没有兄弟,周怀轩便亲自抱她上花轿。
后来京城的仕女们争相仿效,两年来,这股风终于扩散到大夏的每个角落。
蒋四娘虽然有哥哥,但还是愿意让新郎抱着她上花轿。
她的大嫂李栀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极为复杂。
她一直以为,要嫁给周怀礼的,是她的闺中好友吴婵娟。
结果吴婵娟香消玉殒,居然是后来居上的蒋四娘嫁入了神将府。
这世上的姻缘,谁都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
蒋侯府的花轿顺利出了大门。
最前面是数十个吹鼓手,吹着欢快的唢呐调喜朝天,在前面领路。
然后是花轿。坐着新娘子,喜婆和心腹大丫鬟在两旁相随。
新郎则在旁边骑马相陪。
后面是最后十几抬嫁妆,和蒋家送亲的亲戚朋友,以及蒋四娘陪嫁的丫鬟婆子。
她的丫鬟婆子不能提前进神将府,要跟她一起进去。
她娘曹大奶奶对这一点有些不满,跟神将府的吴三奶奶说过几次,说盛思颜出嫁的时候。听说她陪嫁的丫鬟婆子早早就去神将府的新房布置。等着她来,为什么蒋家就不行?
吴三奶奶只好说:“大少奶奶是嫁给世子,以后要做宗妇。自然跟别人不一样。”
曹大奶奶这才罢了,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没法争的。
浩浩荡荡的一长队穿红着绿的送亲队伍走在大雪纷飞的京城街头,倒也是一幅别样的风景。
沿途围观的人很多。都在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交换着最新的消息。
周显白戴着顶笠帽。穿着一身不显眼的灰衣,抱着胳膊站在人群中。
送亲队伍拐了个弯,往神将府那边的大街行去。
“站住!”送亲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一队红带子公差手拿杀威棒。杀气腾腾跑了过来。
“站住!”送亲队伍的后方也传来一声暴喝,同样是一队红带子公差,把他们的后路也堵住了。
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顿时激动起来。
唉玛!这是要抓逃犯呗?!
周怀礼一愣。待看清楚是大理寺衙差,忙下马道:“几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送亲的媒婆也抢上来道:“公差大哥,我们是送亲的人。今天是神将府和蒋侯府联姻的大好日子,我们赶着去拜堂呢,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大理寺衙差大声道:“奉大理寺丞之命,捉拿鞑子奸细!你们赶快让开!误了我们的差事,管教你去吃牢饭!”说着,也不看周怀礼,朝自己人一挥手,“给我搜!”
“你敢!”周怀礼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了。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不许任何人破坏他和蒋四娘最重要的日子!
“骠骑大将军,我看您还是避嫌得好。我们接到密报,这鞑子奸细,据说是要借着蒋侯府送亲的队伍,混入神将府找您的。您要拦着不让搜,我们可是要怀疑您居心何在了!”那衙差是王之全一手调教出来的,极是能干,几句话就挤兑得周怀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眼睁睁看着这些衙差冲入送亲队伍中,手拿着几张画像,开始一个个对着看。
他倒不担心送亲队伍会出现什么问题,他知道这是有人不想他跟蒋侯府联姻,才故意捣乱。
哼!他岂会被这种小伎俩打倒。
周怀礼冷着脸,走到蒋四娘轿子边上,低声道:“没事,搜完就走……”
他话音未落,就听一个衙差大叫:“瞿老四!居然这里有瞿老四!——他奶奶个熊!我说怎么通缉了整整三年都抓不到你!原来躲在大户人家了!你真是大隐隐于市啊!”
“抓到瞿老四了?!——那可是有名的采花贼啊!”围观的人群一阵哗然,更加激动了,纷纷往前挤,要看看蒋侯府的送亲队伍里出现的大名鼎鼎的采花贼瞿老四的真容!
“啊?!瞿老四这个采花贼怎么会在蒋侯府的送亲队伍里?!”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用有色眼光往蒋四娘的花轿扫去。
“咦?!成雄!你个骗子!在江南犯了事,骗得无数人倾家荡产,居然跑到京城来了?!”又一个公差大叫出声。
这两人可是他们大理寺早早挂了号的,那模样他们早就看熟了。
立刻有公差拿出锁链,将这两人锁了,笑容满面地从送亲队伍里拖了出来。
周怀礼的脸色简直已经黑沉如锅底!
周显白在人群中绽开一个笑容。
戏才开始呢。——大家慢慢看!
他拉了拉笠帽,从人群中悄然离去。
第90章 打脸 (第一更)
大理寺的公差们本来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出这趟差事,毕竟神将府和蒋侯府,他们哪个都惹不起。
神将府自不必说,而蒋侯府更是新贵中的新贵。
圣上夏昭帝的生母蒋贵妃就是出自蒋侯府。
夏昭帝自从登基之后,蒋侯府的风头一时无俩,就连府里的姑娘都能嫁入大夏的顶级世家神将府!
就是这样两个不仅拳头硬,靠山更硬的府邸联姻,他们却要来搅散他们的迎亲队伍!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当一个个逃犯被认出来,拿链子锁上的时候,这些公差的胆儿渐渐肥了。
“你,给我出来!家是哪里的?怎么混进来送亲的?”一个公差抓着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人问道。
那人却是蒋侯府的家生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都快哭了,结结巴巴抖衣而颤,道:“……回……回官爷的话,小的……小的是蒋侯府家生子……”
“家生子?”那公差瞥了他一眼,松开他的衣襟,“报上名字,等下我回去后去查籍册。”
家生子是世代为奴,入的是奴籍。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一查便知,大概也不会有人这种情况下做假。
围观的人群越发热闹,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收不住脚,向路中间越逼越近。
整个蒋侯府的送亲队伍被大家围在宽广的街道中间。
大家如同看猴戏一样兴奋。
有人见势不妙,企图从队伍中偷偷溜走。
但是他们穿着蒋侯府送亲队伍的统一着装,围观群众怎容得他们逃跑?!
再加上大理寺公差事先言明,是要抓企图借着蒋侯府送亲队伍混入神将府的鞑子奸细,围观群众在看热闹之余。也觉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看热闹、抓奸细两不误,居然自发做了大理寺公差的外围后备。
一看见有蒋侯府送亲队伍中的人企图逃走,马上就有围观群众手拉手围成人墙,不许他们逃窜!
虽然大雪纷飞,天气寒冷。但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连喊带骂,连推带打,呼出的热气在空中融化的雪花。似乎连大家周围的气温都升高了几分。
“你!出来!”大理寺的公差开始围着送亲队伍中的婆子转来转去。
里面一个老是佝偻着腰,躲躲闪闪不肯抬头正眼看人的婆子引起了一个公差的注意,出言呼喝,让她出列。
那婆子装没听见。拼命往婆子堆里挤。
“叫你呢!你扭扭捏捏躲什么躲!”一个公差上前一步,攥住她的前襟。将她往外一拖。
嚓!
居然没有拖动!
那公差情知不对,冷笑着大喊一声:“兄弟们!鞑子奸细在这里了!”
人群中静谧一瞬,看着几个公差将一个弯着腰的婆子拽了出来。
周怀礼实在气不过,也怒喝一声:“给我住手!”
他大步走到那婆子旁边。对公差道:“这是蒋侯府的送嫁婆子,你们有完没完?!你告诉我,我周怀礼得罪了哪路神仙。要你们这样整我?!”
那公差怔了怔,正要说话。却听见从喜轿那边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四公子,咱们就略等一等,别妨碍大理寺公差们办案。”正是今天的新娘子蒋四娘发话了。
声音柔滑如丝绵,听得周怀礼暴怒的神情不由自主缓和下来。
他哼了一声,道:“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们拖拖拉拉,有这样办差的吗?”
蒋四娘在喜轿里又道:“不过各位公差大人,我们蒋侯府绝对不会做作奸犯科之事。你们刚才拖出来的婆子,是我们蒋侯府的送嫁婆子,绝对不是你们要抓的奸细。”
那公差也哼了一声,举起手上的画影图形,一张张对照了看,果然跟王大人给他的图像都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弄错了?
这公差后退一步,正要叫齐自己的人手,商议到底要怎么办,却听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故意发一声喊,道:“这就是鞑子奸细!鞑子杀我大夏百姓,抢我国土,大家伙儿砸啊!”说着,率先扔出一个臭鸡蛋,啪地一声,正中那婆子的发髻。
紧接着,有更多的臭鸡蛋、石头、瓦块往那婆子头上身上砸了过来。
那婆子急忙要护住头脸,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瓦块正好击中她的发髻,将她头上的发髻生生撞得耷拉下来!
冷眼旁观的公差顿时明白过来,叫道:“抓住他!那人不是婆子,是男人假扮的!”说着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她头上歪在一边的发髻,用力一扯,果然扯下一个大发套!
那婆子原来有个蹭亮的光头!并不是女人!
那“婆子”见自己暴露了,也不再掩饰,直起腰,居然跟周怀礼一般高大!
“周四公子、蒋四姑娘,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绝对不会有事的送嫁婆子!”那公差冷笑道,“给我抓起来!”
周怀礼又惊又怒,不明白蒋家的送嫁队伍里为何会有个男扮女装的婆子!
蒋四娘在喜轿里听见外面的变故,也是大吃一惊,顾不得忌讳,掀开盖头,趴着喜轿的窗子往外瞧了瞧。
果然看见一个穿着自己府上送嫁婆子衣裳的高大光头男人,站在周怀礼身边。
他们一般高大,绝不会错认。
蒋四娘又羞又怒,放下喜轿的窗帘,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刚刚在众人面前放话,说这婆子绝对没有事,绝对不是奸细,马上就被当众打脸了!
周怀礼听见蒋四娘的哭声,忙回到喜轿旁低声安慰她。
围观的人群大声喧哗,群情激奋。
“蒋侯府的送嫁婆子里真的有男人假扮的!”
“啧啧,这蒋侯府不是江南有名的世家吗?传家数百年,家风怎地这样不正啊?”
“难怪。当初这蒋四姑娘说亲。说一个,倒霉一个,人都说她命不好,如今看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不是咋地!——当初挑三拣四、挑肥拣瘦,如今可好,原来是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幸亏我家公子没有娶她。不然脑袋上怕不是绿得晚上能放光了!”
当初跟蒋四娘议过亲的人家趁机报仇,在人群中添油加醋,十分活跃。
“你想想。她的送嫁队伍里,有大名鼎鼎的采花贼,还有男扮女装的光头鞑子,如果不是舍不得。如何要混到送亲队伍中来?”有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蒋四娘在喜轿里听见这番话,哭得更加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连声抽噎。
周怀礼面色一沉,从蒋四娘的喜轿旁边飞身而起,冲到人群中刚才那个说话最刻薄的人身边。左右开弓,抽了那人两个大耳刮子。
那人吓了一跳,不敢乱嚼舌头。忙往后退着,挤出人群之外。
周显白在远处抱着胳膊看见这一幕。呸地一声啐了一口,暗道这四公子看起来也不咋地,手段黏黏糊糊,跟娘们儿似的。
若是有人敢当街这样说大少奶奶,大公子保管立即拿出刀,把嚼舌根那人的舌头给割下来!
别人当街羞辱自己的女人,却只打两巴掌就了事,还是男人么?!
周显白很是瞧不起周怀礼的作态。
人群更加拥挤激动,蒋侯府送亲的队伍顿时被围得动弹不得。
……
蒋侯府里,蒋侯爷霍然起身,猛地拍了桌子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好不容易跑回来报信的家人战战兢兢地道:“咱们的送亲队伍,被大理寺公差拦在大街上了!说是要抓奸细,最后……最后抓了几个逃犯,还有个采花贼……”
曹大奶奶一听,面色一下子变得雪白,叫了声“我的天爷啊!”就软软地晕了过去。
屋子里一顿忙乱,一群丫鬟婆子跑来跑去,将曹大奶奶抱回炕上。
曹大奶奶醒了过来,对蒋侯爷哭道:“老爷!您快去看看!我的四娘,不知道现在吓成什么样儿了!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怎么能搞成这样!”
蒋侯爷黑沉着脸,叫了数十个家人,带着大儿子一起往府外冲去。
……
神将府内院的芙蓉柳榭,吴三奶奶听完来人的说话,也变了脸,颤声道:“怎会如此?!”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道:“我去看看娘。”说着,急急忙忙冲出芙蓉柳榭。
周老夫人一大早起来,换上大红寿字不断头暗金线葫芦纹的貂皮锦缎长袄,梳了百合髻,戴着最贵重的首饰,欢欢喜喜要等着最疼的孙子接媳妇。
吴三奶奶扎着手冲了进来,急道:“娘!娘!出事了!”
“出什么事?”周老夫人瞅了她一眼,“今天是你儿子接媳妇,你也不嫌忌讳!”
吴三奶奶急得伏在周老夫人耳边,轻声道:“蒋侯府的送亲队伍被大理寺的官差堵在大街上,说要抓扮成婆子的鞑子奸细!”
周老夫人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鞑子奸细与我们什么相干?你忒小题大做了吧?”
吴三奶奶搓着手,急道:“娘,您忘了您让我找人……扮成婆子混进来吗?”
周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遽变,扶着椅背站起来,喃喃地道:“糟了……”

第91章 黄连 (第二更求粉)
“娘,我们要怎么办呢?”吴三奶奶越发着急地问道。
她本来就不太愿意在大婚的时候出手,但是周老夫人坚持,说这是最好的时机,让她不要因小失大。
她也是一时情急,鬼迷心窍,同意了周老夫人的馊主意。
如今想来,她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三奶奶!三奶奶!”周老夫人的门外传来吴三奶奶大丫鬟着急地声音。
吴三奶奶急步走到门前,伸手掀开帘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脸色通红,额头上汗珠都冒出来了,她顾不得擦汗,颤声道:“三奶奶,蒋侯府送嫁的队伍里,被大理寺公差搜出一个男扮女装的婆子,整条街都传遍了!这当口,恐怕连京城上下都晓得了……”
蒋侯府新娘子的送亲队伍里,不仅躲着采花贼,还躲着男扮女装的婆子!
而且还是全京城上下那么多人的面被大理寺公差搜了出来!
甚至这婆子还是跟他们神将府有关的……
连说他们故意栽赃陷害都不敢……
吴三奶奶只觉得嘴里苦涩不已,有股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她都不敢理直气壮去大理寺喊冤……
周老夫人脸色铁青,从里屋走出来,咬了咬牙,对吴三奶奶道:“不行,不能让他们这样羞辱我们神将府。”说着,指了吴三奶奶的那个丫鬟,道:“你,去找大爷,就说有人羞辱我们神将府,让他出面摆平这件事。”
习惯性地。周老夫人一有事,就想起大儿子周承宗。
反正她只要吩咐一声就够了,不管多为难,多难堪的事,周承宗都能给她办得妥妥帖帖。
那丫鬟吃了一惊,忙道:“老夫人,大爷受了伤。还犯傻呢……”
周老夫人一窒。
她才回过神。想起自己那个很好使唤的大儿子,已经被别人一箭射傻了!
“哼,真是!早不傻。晚不傻,偏偏这个时候傻,这是故意给我老婆子好看吗?!我白生了这个化生子!白眼儿狼!”周老夫人悻悻说道。
周承宗如果不能去,那要谁去呢?
周老爷子?——肯定不行。他要知道了她就活不到过年了……
周怀轩?——更不行,他要知道了她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老二周继宗?——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用……
老三周嗣宗?——那可不能去。那是她最看重的儿子,怎么能去当街丢脸?!
周老夫人想来想去,把目光投向吴三奶奶,“那你去吧。你一向能干。赶紧去大街上,把那些人驱散了,把花轿接回来。”
“啊?”吴三奶奶后退两步。“您让我去?”
“你不能去吗?”周老夫人皱了皱眉,“快去快去!不然不知道还要传出多难听的话!你还要不要这个媳妇了?!”
当然要!
千辛万苦才娶到手。怎么可能不要?!
吴三奶奶在心里冷哼,想自己可不能露面,如果真的露陷了,她也有转圜的余地,毕竟亲家是她的亲家,媳妇是她的儿媳妇。
心里很快拿了主意,面上做出一脸怯懦的样子,喃喃地道:“……那我去了。”她对着周老夫人福了一福,转身走出门外。
她的丫鬟忙伸手去扶她。
吴三奶奶悄悄捏了捏那丫鬟的手。
那丫鬟会意,一只手便只虚扶着,一点力都不用。
两人走下松涛苑上房门口的台阶的时候,“精神恍惚”的吴三奶奶突然脚下一滑,从台阶上如滚地葫芦一般骨碌碌摔了下去!
“三奶奶!三奶奶!”吴三奶奶的丫鬟哭叫得惊天动地,就跟吴三奶奶一下子摔死了一样。
周老夫人刚要转身进屋,就听见了外面的哭声,忙又回过头,见吴三奶奶躺在回廊台阶下面,脑袋上摔了个大包!
那丫鬟跪在地上,将吴三奶奶上半身托在怀里,大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三奶奶摔坏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