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刚刚在三个弟弟面前大放厥词,说能从执政官殿下那里拿到补偿,没想到人家马上就来了……
这是说嘴马上就要被打嘴吗?
盈袖的脸上有些发红,但还是笑着站了起来,迎出去福了一福,“范大人、殿下。”
范长风点了点头,“我和殿下有事过来查访。顺便看看你们过得怎样。这两天,如果有人为难你们,不要害怕,马上报官便是。”
盈袖笑了笑,敛身再次行礼,道:“多谢范大人,我会记得的。”又看了看站在范长风背后的执政官殿下。“请问两位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范长风回头看着谢瞬颜。
谢瞬颜若无其事点点头。“自然要坐的。”说着,就大步走了进去。
盈袖怔了怔,才连忙跟上。不好意思地道:“茅屋狭窄,怠慢贵人了。”
范长风跟着走了进来,举目四望,确实是非常贫穷狭窄的屋子。所幸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不能下脚的地方。
这么大的人物来到这个小小的渔家茅屋里。盛五弟和盛六弟完全吓住了,坐在凳子上,动都不敢动弹。
只有小小的盛七弟完全不懂害怕,趁着没人管他。抓了小刺猬阿财团成小球,在屋里地上滚动玩耍。
阿财滴溜溜地滚啊滚,滚到谢瞬颜脚边停住了。
像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阿财动弹不得,只蜷得紧紧地。瑟瑟发抖。
盈袖瞥见阿财的异状,心里一动,忙走到谢瞬颜身边,笑着道:“殿下,我家阿财淘气,您别见怪。”说着,蹲身弯腰,伸手去够阿财。
一只笔直修长,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在她之前将阿财蜷成的小刺猬球拎了起来。
“这是你家的凶兽幼崽?”谢瞬颜嗅了嗅小刺猬阿财,“它身上有饕餮的气息。”
盈袖窒了窒。
阿财就是它娘在饕餮肚子里生出来的,沾染上饕餮的气息也不足为奇吧?
“……它不是凶兽幼崽,它是小刺猬。它娘被饕餮吃掉了,它是在饕餮肚子里出生的。我杀了那只饕餮,破开了它的肚子,顺手救了它和它娘。”盈袖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又指了指门外院子角落的小坟堆,“它娘就葬在那里。”
谢瞬颜的目光移到门外院墙边上那小小的坟堆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向手上拎着的小刺猬阿财,半晌,终于松开手指。
啪哒!
小刺猬阿财一下子掉到地上。
但是它并没有被摔坏,反而精神抖擞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松开蜷缩的四肢,窸窸窣窣爬了出去,往它娘坟前待着压惊去了。
范长风在旁边呵呵笑了一声,道:“盛姑娘,这是我们今天的来意之一。”
“什么来意?”
“我们想知道,您身上的内息,是从哪里得来的?”虽然谢瞬颜说盛琉璃不是进化者,但是盛琉璃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家女,突然变成一个拥有跟他们族中上层人士一样内息的功夫高强人士,能杀饕餮幼崽,还能跟他们这些人战成平手,让他有些不放心。
这件事不弄清楚,他寝食不安。
“呃……”盈袖的眼珠飞快地转着,想着找什么借口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她转动的目光正好跟谢瞬颜对上了,看见对方琥珀色清澈的眸子,还有那幅对世间万物无欲无求的样子,盈袖心里一动,试探着道:“……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那一天,从琉璃河里救了执政官殿下之后,就……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哦?你是说,你在跟殿下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才有这种内息?!”范长风眼前一亮,如果这是原因,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盈袖大囧,忙摆手道:“不是肌肤之亲!没有肌肤之亲!就是渡气!渡气而已!”一边说,一边悄悄看了谢瞬颜一眼,生怕他会反驳她。
谢瞬颜没有什么表情,见这姑娘偷看他,便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道:“兴许吧。”
范长风:“……”什么叫兴许?!
但是想到执政官殿下已经忘了落水遇救这回事,完全是依靠“嗅觉”找出当时的真相,范长风又觉得不能再苛求了。
那就这样吧。
有执政官殿下担保,他回去,对两位元老院重臣和另外七位政务院部首就有交代了。
盈袖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位执政官殿下,倒不是不讲理之人。
她对他的印象,悄悄好了许多。
心里最不安的事情解决了,范长风就想起了刚才在院门口说的另外一件事。
他笑着又道:“还有一件事,还望盛姑娘能帮个忙。”
“你们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盈袖狐疑问道。毕竟他们的身份相差太远,盈袖想不到有什么事自己能帮到他们。
“是这样的。”范长风笑望谢瞬颜一眼,转眸错开,移到盈袖面上,“盛姑娘救了我们执政官殿下,我们也说过要为此补偿盛姑娘。我们就想问问,盛姑娘觉得。姑娘救了我们执政官殿下一命。值多少银子?您开个价,我们照价给。”
盈袖一怔。
她刚才还大大咧咧拿这件事堵两个弟弟的嘴呢,没想到转眼人家就上门送钱了。
虽然觉得时机忒巧了点儿。但……白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盈袖琢磨了两下,正要说话,就见盛六弟已经回过神,大声嚷嚷道:“……一百两!要一百两银子!”
在盛六弟看来。十两银子已经是巨款了,一百两。那简直是自己数都数不清的钱!
盛五弟在心里大骂六弟不靠谱,执政官殿下这么大的官,才要一百两?!真是没见识!
“……他懂个屁!——要两百两!两百两才够!”盛五弟白了盛六弟一眼,继续狮子大开口。
盈袖听得脸上越发通红。
一百两、两百两。这价位是人家帝国最高执政官殿下的价码吗?
这两个弟弟真是……
盈袖一边在心里喟叹,一边又极心疼这两个孩子,笑着抬眸往谢瞬颜那边睃了一眼。
见他看着自己。目光清澈,如同秋日湛蓝的天空。一望无垠,既没有轻蔑不屑,也没有重视垂涎,自己在他眼里,大概跟这屋里的横梁墙柱没有区别。
“真的要两百两这么多?”范长风莞尔,跟两个孩子打趣起来。
“两百两很多?!”盛五弟吓了一跳,“要不,一百五十两?”
盈袖不忍再看两个弟弟,吐出一个数字:“一千两,不二价。”
“四姐!”
“四姐!”
盛五弟和盛六弟又惊又喜地看着盈袖。
不愧是自己的姐姐啊!
瞧这价码喊的……
一千两白银,足够天正帝国八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一百年。
当然,过不了豪奢的日子,小康水准的话,一百年没有问题。
这个价位,盈袖觉得还是相当公道的。
这还是这几天,她从夏云那里得来的初步印象。
范长风收敛了笑容,深深看了盈袖一眼,点头道:“一千两白银换我们殿下的性命,是我们赚了,多谢盛姑娘惠情。”
“一千两银子,你们是同意了?”盛五弟和盛六弟紧张问道,手心里捏着一把汗,生怕对方又反悔。
毕竟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对方的可能,完全要靠对方的良心……
“当然。明日就将银子送来。”范长风顿了顿,又道:“不过,一千两白银送来,你们这屋子都摆不下,而且,财不露白。你们家只有妇孺,这么一大笔银子放在家里不太安全。”
这也是实话。
盛五弟和盛六弟早就懂事了,也知道范长风说得是正理。
两人头碰着头,嘀嘀咕咕一阵子,就对范长风道:“要不,我们列个单子,你帮我们把这一千两白银换成嫁妆,直接抬到夏村长去,行吗?这样就不怕贼偷,也不怕贼惦记。”
而且指明了是盛琉璃的嫁妆,夏村长家的人要敢贪,就连范大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见这兄弟俩打的好算盘,为了姐姐高嫁而一掷千金的拳拳之心,范长风很是感动,喃喃地道:“这样也行。——殿下,您看呢?”还是试探着问谢瞬颜的意见。
盈袖没等谢瞬颜答话,马上道:“不行。范大人,这笔银子不能这么花。”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到夏家,因此嫁妆的事就不用提了。
谢瞬颜没有说话,他看了盈袖一眼,眼底有氤氲绿光一闪而过。
“不能这么花?”范长风点点头,“那你想怎么样?”
“这样吧,你们帮我们盖所大宅子。”盈袖琢磨道,“我家三个弟弟,以后要娶妻生子,地方小了住不下。这所大宅子至少要有三个院子,一个弟弟一间,大家住在一起,又不用太挤,也不用分开。”
“这好办。”范长风点头,在心里迅速估算了一遍,“在夏家村这个地方,七进大宅也要不了一百两银子,加上家具、内饰,满打满算两百两。”
盈袖点点头,“剩下那八百两,你帮我们存六百两银子到钱庄,以后一个弟弟两百两。还有两百两现银,就给我们过日子吧。”
这样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三个弟弟可以不用打渔,而是去学堂上学。
范长风觉得这样很不错,便又看了谢瞬颜一眼,问道:“殿下,您觉得呢?”
“你们都决定了,问我做什么?”谢瞬颜淡漠的俊颜上波澜不显,背了手拂袖而去。
范长风愣了愣,才赶忙拎了袍子追出去。
见他们两人走远了,盛五弟和盛六弟才吁出一口气,拍着手笑道:“哎哟!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居然有人上门送银子!”
又问盈袖:“四姐,你为什么不要换成嫁妆呢?一千两银子的嫁妆,管保叫夏村长家那些眼皮子浅的婆子们岔掉下巴!”
盈袖笑着摇了摇头,拿手指头在盛五弟和盛六弟额头使劲儿点了点:“你们是不是傻?自己的银子自己不花,偏生要送到别人家?怎么着?看别人花自己的银子,比自己花自己的银子更得劲儿?”
盛五弟和盛六弟嘻嘻一笑,见姐姐不坚持,在他们心里姐姐拿的主意自然比他们拿的更妥当,便放心抱着盛六弟去洗漱,吹熄灯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盈袖将三个弟弟换下来的衣衫放到木桶里,拎着去河边洗。
天色已经全黑了,河边只看见萤火虫飞来飞去,水中间大朵大朵紫色睡莲在月色下绽放,笼着轻纱一般的薄雾,美好得像一个梦。
盈袖心情很不错,她笑眯眯地哼着小曲儿,一边拿着棒槌,开始捶打衣衫。
没过多久,她察觉到身边不远的大树底下似乎站了一个人。
无声无息,她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只是后来她将洗衣桶里的水倒掉的时候,河水中荡起一阵涟漪,她看见河水里的倒影,才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人。
“谁?谁在那里?”盈袖转身,举着棒槌沉声问道,并不怎么害怕。
那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居然是执政官殿下谢瞬颜。
盈袖讶然,慢慢放下棒槌,讪笑着道:“殿下,这么晚了,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的命,在你心里只值一千两银子?”谢瞬颜淡淡问道,听上去似乎轻描淡写,但事实上,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底深处,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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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生疑
“啊?”盈袖实在没想到,大晚上执政官殿下不睡觉,站在他们村头河边的歪脖子柳树下等了这么久,只为了问她这一句话……
“我问你,我的命,在你心里,就只值一千两银子?”谢瞬颜再次不依不饶地正色问道。
盈袖又看了谢瞬颜一眼,紧紧抿住唇。
她看得出来,执政官殿下问得很认真,并不是要打趣她,或者为难她,而是真的在意这样一个“价码”问题……
盈袖心里有些囧。
执政官殿下是什么人?
就算是在那些天上来的人的后裔中,他也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人。
这样的人,却执着地问这样一个问题。
盈袖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轻了,得罪了执政官殿下。
说重了,范大人该找她麻烦了……
“怎么不说话?”谢瞬颜见盈袖垂下头,走上前一步,伸手托起她的下颌,让她抬头看着他。
对于谢瞬颜来说,这个世间在他眼里,无限通透,没有他看不穿的。
他习惯对一切事情把握到十足,天生万物,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对方走一步,他就能看到十步甚至更远的背后。
但是盛琉璃这件事,他却看不透了。
自己堂堂帝国执政官殿下一条命,在她眼里只值一千两银子?
肯定不是。
她又不傻,所以背后肯定另有阴谋。
低下头,在她鬓边深吸一口气,嗅到那股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绷紧的神色舒缓下来。
头。却没有抬开,依然在她鬓边垂怜。
谢瞬颜热热的鼻息在盈袖鬓边徜徉,盈袖的腿脚有些发软。
“殿下,您在小民心里,当然不止一千两银子,而是等同无价之宝,是不能用世间之价衡量的。而小民说的一千两。只是说了个范大人觉得合适的价格而已。”盈袖咬着牙关死撑。将范长风推出来做挡箭牌。
反正这件事,就让范长风烦恼去吧……
“你的意思是,在范长风心里。我只值一千两银子?”谢瞬颜站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问道。
“小民不敢妄自揣测大人们的心思。”盈袖就是不接谢瞬颜的话茬,免得到时候要跟范长风对质,她可就更惨了……
谢瞬颜沉吟半晌。摇头道:“我不信。说,你真正要的。到底是什么?”
居然没有忽悠过去?
盈袖装傻:“殿下为什么这么问呢?”
“为什么?”谢瞬颜微微蹙眉,“因为世间万物,凡有用,就有价。只有无用之物。才无价。你说我无价,岂不是说我是无用之物?”
盈袖:“!!!”
这尼玛谁的胡说八道!
“殿下,这不对!”盈袖慷慨激昂地反对。狠狠朝天挥一挥拳头,恨不得将说出这种说法的人痛揍一顿。
“不对?”谢瞬颜一怔。
这是祖神给他们的教喻。也是他们信奉了千万年的准则,怎么会不对?
“或者说,不全对。”盈袖抬头,定定看着谢瞬颜那张她熟悉至极的面容,“殿下,世间万物,有用就有价,确实是对的。但是无价的东西,并不都是无用的。”
“无价的东西,并不都是无用的?”谢瞬颜慢慢揣摩着盈袖的这句话,乍一听觉得无理,但是再一想,似乎也说得通。
“价码,并不是衡量世间万物的标准。”盈袖将自己的想法慢慢讲述出来,这些都是她自己从上一世身为大皇商之女大掌柜的生涯中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价码,只是一个交换的筹码。您想跟人交换,才会出一个价码。但是有些东西,是别人无论出多少价码,都不肯交换的。比如说,我的弟弟,任凭别人拿出倾国财富与我交换,我也是不肯的。还有我……娘,如果有人说,给我一笔数不清的财富,只为交换我娘的命,那是杀了我也不能的。”
“价码,是为了交换,不是为了衡量?”谢瞬颜重复着盈袖这句话,清澈的眼底反倒渐渐浮起一阵淡淡的轻烟,罩住了琥珀色的眸子,那眸色从半透明的琥珀色缓缓变得黑沉,彷如皓月沉入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是啊。殿下在小民心中,高风亮节,霁月清风,堪比无价之宝,用任何数字来衡量殿下的性命,都是一种荼毒和羞辱。不过,范大人既然心善,要接济小民一家,故意用了这个由头,小民也感同身受,惟愿范大人和殿下长命百岁,保我天正帝国平安和顺。”盈袖趁着谢瞬颜不说话的当口,不要钱似地奉上阿谀之词,只望他不要再追究下去。
不管怎么说,那一千两银子对他们盛家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谢瞬颜沉吟半晌,眼底恢复清明。
他低下头,缓缓地,缓缓地,往下弯腰,最后停在盈袖鬓边不远的地方。
一只萤火虫晃悠悠飞了过来,落在盈袖发梢,就在谢瞬颜眼皮底下。
他不动声色朝那萤火虫吹了口气,那萤火虫便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从盈袖发梢一头扎到琉璃河里。
盈袖只感觉到谢瞬颜在她耳边吹气,不由大羞,伸臂将他推到一旁,嗔道:“你做什么?!”
谢瞬颜又是一怔,“一只萤火虫落在你发梢,我将它吹走了。”
盈袖:“……”好吧,她想多了……
盈袖悻悻地蹲下身,拿起棒槌继续捶打衣衫,不再理会这看起来怪怪的执政官殿下。
果然就算长得一样,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啊。
谢瞬颜本来应该转身离去,但是他看着盈袖拿着根棒槌敲打衣衫,那衣衫都被她敲得碎成碎片,丝丝缕缕在木桶里荡漾。不由问道:“……这衣衫还能穿吗?”
盈袖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把盛家的这些粗麻布衣衫都捶得稀烂了……
这可怎么办?
她这时只祈祷家里还有换洗的衣衫,不然盛家这三个弟弟明天就要光腚了……
谢瞬颜背着手,看着盈袖将水桶里的水倒了,那些被她捶打成丝丝缕缕的破衣衫绞成一团,塞到水桶里做抹布,然后拎着往盛家小草屋的方向行去。
“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出来了。”谢瞬颜一直跟着盈袖走到盛家茅草屋院门口。
“为什么?我们不是在京畿重地吗?难道京城里的军士都不能保护我们这些小民的安全?”盈袖心情不太好。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谢瞬颜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句让盈袖心惊胆战的话:“……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盛琉璃。”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盛琉璃!”盈袖按捺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转身。定定地看着谢瞬颜的眼睛,告诫自己不能退缩,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但是谢瞬颜眼眸中露出不解的神色,喃喃地道:“如果你是盛琉璃。以你的出身,怎么能说出今晚这番话?这不合常理。但是说你不是盛琉璃。更说不通……”
明显,谢瞬颜陷入某种无法攻破的矛盾当中。
明明是盛琉璃的身子血脉,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以她贫寒的家境,怎么会懂这些大道理?怎么说得出这些有理有据的话?
“我的出身怎么了?我怎么就说不出这番话?”盈袖冷笑。脑子里却迅速思索,“你只知道我出身贫寒,但是出身贫寒的人就该愚昧无知吗?你不知道我偷偷躲在学堂外面听先生讲课。几次被人追打,因为我没有钱交学费!”
谢瞬颜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身子一震。“没有钱交学费?我天正帝国的蒙学是不要学费的,他们怎么敢阳奉阴违?!”
盈袖窒了窒。
她是瞎说的,为了洗脱谢瞬颜对她的怀疑,所以扯了个由头。
不会明天就被拆穿了吧?
盈袖只好继续嘴硬:“不是蒙学。蒙学我早学完了,现在我偷学的是更高一级的学堂……”
“哦。”谢瞬颜点了点头,“那难怪。”
蒙学免费,但是蒙学以上的学堂是要交学费的。
还好,蒙对了……
盈袖在心里吁了一口气,不再看谢瞬颜,转身赶紧进到院门里。
谢瞬颜站在门口,一直看见她关了屋门,才转身离去。
走到盛家茅草屋后面的山坳的时候,谢瞬颜身子突然跃起,身形快如闪电,没入山林之中。
只听嗷嗷几声惨叫,一具上古凶兽的尸体瞬间横尸在山间小路上。
“穷奇?还是野生凶兽?”谢瞬颜低头检视着这具野生凶兽的尸体。
这头野生穷奇大得出奇,躺在山路上,有如半座山。
谢瞬颜不顾而去。
没过多久,监察部的人就带着大网兜过来,将野生穷奇的尸体抬进城。
“殿下,您怎么会去了夏家村后面的那座小山坳?”范长风好奇地一边检视着野生穷奇的尸体,一边问道。
谢瞬颜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道:“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饕餮吞食盛家老两口的证据。”
据盛家姑娘的状纸,盛家老两口,就是在那山坳里被饕餮幼兽吞食的。
“结果呢?”范长风没有想到别处去。
“结果,碰到这只野生穷奇。”谢瞬颜琥珀色眼底再次黑沉,“你说,这些凶兽明明被我们杀光了,只留下一些幼兽作为样本。哪里来的这些成熟的野生凶兽?”
范长风直起腰,脸色也很森然,“那就是说,有人在我们扫荡凶兽的时候,做了手脚。”
谢瞬颜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按理说,不合理的事不应该出现。
但如果出现了,那就不是不合理,一定有个原因。
最简单的原因,就是最正确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