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见了你嫂子害羞个甚么劲儿?快松手,别扯了,回头又给我扯坏了。”那拉淑娴格外无奈的低头瞅着自家小五。小五爱害羞倒也罢了,偏生他还是个力气大的,每回望她怀里或者背后钻时,又总爱扯着她的衣裳不放,几乎每隔两三日就能给她扯坏一件,说他了他又一副做错了好羞愧好委屈的模样,每每都弄得那拉淑娴哭笑不得。
因而,雍华公主思量的问题,那拉淑娴甚至已经想了好几年了,依然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彼时,原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小五,在听了那拉淑娴这话后,更是一张小脸羞得通红,愈发衬得他面红齿白,活像年华的小娃娃。
“得了,让奶娘带他去东院寻鑫儿玩罢。”那拉淑娴也是没了奈何,她倒是看出来雍华公主来寻她有事儿,可小五真不好对付,思来想去,还不如让他去东院被鑫儿欺负。也就只有在被鑫儿欺负的时候,小五才能跟着闹一阵子,不然就显得更弱了。
很快,容嬷嬷就带着小五去隔壁寻奶娘去了,等容嬷嬷再度回来时,雍华公主已然离开,独留那拉淑娴一人坐在窗边思索。
“主子?”容嬷嬷探究的问道。
“放心,无事。”那拉淑娴淡淡的说道,“是关于……元姐儿的。”
元姐儿尚未离去时,府里惯常都是称呼她为娘娘的。可一旦她走了,反而不知道如何称呼了。她的谥号是贤德贵妃,仍照旧称呼罢,显得侯府没将谥号放在心上,称呼贵妃娘娘罢,又显得故意提起这事儿。
也因此,那拉淑娴最终还是唤起了元姐儿曾经的名讳,虽有些不敬,却更显得亲近。
“那位……如何了?”容嬷嬷略有些迟疑,许是因着上辈子的经历,让容嬷嬷本能的对宫里不喜。又因着大房和二房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好过,哪怕错不在小辈儿,可有时候难免会带了点儿出来。至少,容嬷嬷对元姐儿并没有甚么好印象。
那拉淑娴微微摇头,轻叹道:“雍华方才告诉我,元姐儿恐怕是被静妃逼死的。”
之所以说是被逼死的,而非害死,那还是因着元姐儿是自缢的缘故。估摸着,怕是连静妃都没有想到她会选择自缢罢?元姐儿身子骨不算差,哪怕先前流过一次孩子,可因着当初月份小,再加上有好生调理过,虽略损了点儿身子,却也不至于遗憾终生。至于这次,月份也不算大,按说小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以往子嗣艰难,是绝对不可能有生命危险的。由此可见,静妃并非铁了心想要元姐儿的命。
倒是元姐儿自己,要了自己的命。
“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孩子?甭管出生了没,那都是心头肉。那位……先前已经没了一回,这回要是再没了,指不定就再也不可能有了,那静妃也是心狠。”容嬷嬷想得更透彻,且不说小产之后能不能养回来,就算养回来好了,需要多长时日?
元姐儿只比琏哥儿小了几个月,没了时已是二十有三。搁在寻常人家倒是无妨,那拉淑娴生小五时都四十出头了。
可皇室呢?
泰安帝虽不是喜新厌旧之人,可到底妃嫔数量摆在那里,他又是个讲究雨露均沾的,先前能对元姐儿这般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再又一次没了孩子以后,还指望他每月去个一两趟?做梦还比较快。更别说女人小产后至少要调养几个月,这些时间足够让泰安帝彻底忘却元姐儿了。
绝望是肯定的,只是很显然元姐儿并没有想过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孩子……心思太重了,以往在闺阁时,有个珠儿在跟前衬着,尚且不明显。等她入了宫,那个环境真的是你不想上进也得上进,她可不是要生生的逼死自己吗?”那拉淑娴长叹一声,她跟贾赦一样,虽对二房没甚好感,可对于珠哥儿和元姐儿倒是颇为疼爱。
没法子,谁让最初荣国府里人丁稀少呢?两房加一块儿也就仨孩子,全是嫡出,元姐儿更是唯一的姑娘家,模样好性子更好,自是格外的可人疼。
可惜,自家孩子自家疼,一旦出了门子,就全靠自己打拼了。若是低嫁也就罢了,偏元姐儿嫁到了宫里,莫说她是二房的姑娘,便是那拉淑娴亲生的,也不好过问太多。
再一次的,那拉淑娴觉得给迎姐儿挑的亲事好。
且不说张家的情况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单说如今张家长房没落了,榆哥儿看着是好孩子,可到底只得了个举人身上,虽说以他的学识,将来考个进士应当没问题,可便是如此,没个三四十年时间,也不可能成为朝堂的中流砥柱,而那时,整个张家长房就是靠他一个人的了,堂兄弟虽能助他,可到底是隔房的,哪里有亲兄弟来得靠谱?指不定那时候还要靠十二和璟哥儿帮衬,不怕他待迎姐儿不好。
那拉淑娴不由的想到,跟她单方面别了一辈子苗头的王夫人,会不会在午夜梦回时后悔呢?
[正文 第263章]
王夫人自然是后悔的,甚至用不着等到午夜梦回时,她每日里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跟她只有二十来年母女缘分的女儿。
其实,这要是算起来,元姐儿只在王夫人跟前养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而已。之后,多半时间都是跟着贾母的,哪怕贾母并不限制王夫人来荣庆堂看女儿,也不限制元姐儿去梨香院给母亲请安,可甭管怎么说,到底还是差了一层。
更别提后来元姐儿入宫了。
元姐儿的死因是自缢,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背后的原因,王夫人猜了又猜,却仍是摸不透。她不是没怀疑过宫中其他有子嗣的妃嫔,也曾一度极为怀疑生养了雍华公主和四皇子的恭妃娘娘。
这也是人之常情,正常人都会往子嗣争宠那方面去思量,至于王夫人为何没去寻雍华公主和荣宁侯府的麻烦,那是因为珠哥儿软禁了她。
多稀罕不是?
王夫人站在狭小的最后一进院子里,抬头望向天空,入目的不是甚么广阔无边的湛蓝天空,而是四四方方的一小块。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王夫人才明白何为字面解释的井底之蛙,她如今虽不是囚犯,恐怕也比囚犯好不了多少罢?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当娘的是被亲生儿子囚|禁的?居然还是她报以最大希望的嫡长子珠哥儿。
有时候想想,世事无常这个词还真是有够残忍的,至少搁在多年前,王夫人决计想不到,自己终有一日被困在这狭小的院子里,慢慢的等着灯尽油干,生生的被熬死……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曾想,今个儿居然还有人来探望她。
是那拉淑娴。
“有个事儿,我想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应当同你支会一声。”
许久不曾打开的院子门被打开,那拉淑娴也没打算进来喝杯茶吃口点心,只就这么站在院门口,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王夫人面上,淡淡的开口道:“宫里那事儿有说法了,是静妃干的。不过,她到底是自打潜邸起就跟着圣上的,又为圣上生养了三儿一女,虽说如今所有的孩子都没了,可功劳总是在的。我想,圣上不会惩罚她的,只是觉得到底还应该同你说一声。”
静妃就算真的是幕后真凶,可她毕竟不是拿着刀将元姐儿捅死的,说白了,言语相比就算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也不可能真的叫对方以命偿命的。这不单单是在皇室,就算是寻常人家好了,将旁人逼死,也不可能判斩立决的。也许,旁的惩罚会有,可再多的惩罚也换不来逝者的性命。
那拉淑娴很怀疑,若是元姐儿在天有灵知晓了此事,会不会后悔当初鲁莽的行为呢?
她才二十三岁,还有大半的人生路要走,却倒在了所有人前头。
“静妃吗……”王夫人皱着眉头喃喃的说着,似乎长年累月的囚|禁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过了好半晌,她才迟疑的看向那拉淑娴,“你是说,是那个三皇子的母妃害死了我的元姐儿?”
静妃一共生养了三儿一女,留住的却只有三皇子锦时一人。可便是锦时,也在早先就被过继给了义忠亲王。也就是说,静妃如今是没有子嗣的。
“她曾经生养了义忠亲王府的世子。”略顿了顿,那拉淑娴如是说。
“为何?”王夫人并没有纠结这里头的关系,她只是要确定逼死元姐儿的那人是谁。在确定之后,她便开始狐疑这里头的缘由了,“大嫂,我知晓这些年来,我做过不少对不起你的事情。可到底请您看在我那早逝的女儿面子上,告诉我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何事。那静妃……怎么就非要逼死我的元姐儿?”
原因?
那拉淑娴抿了抿嘴,其实她并不知晓这里头确切的原因,甚至究竟是不是静妃所为,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不过,在内心里,那拉淑娴是相信的,根据前世的经验。
在她的前世,并没有静妃这个人,不过类似的事情却也没少发生。
也许,元姐儿曾在入宫之初得罪了静妃;也许,静妃先头几个死去的孩子跟元姐儿脱不了关系;也许,原因是最简单的那个,静妃看元姐儿不顺眼……
“弟妹,你若是非要追究原因的话,那么元姐儿她是自缢而亡的。”最终,那拉淑娴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说真相,和说出自己的看法,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哪怕那拉淑娴隐隐摸到了真相,她也不觉得应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再一个,人死不能复生,而作为幕后主使的静妃,因着她自身的可怜,估计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换句话说,这个亏,贾家吃定了;这份痛苦,王夫人这个当娘的,也受定了。
“我知道了。”王夫人长叹一声,她便是有着再多的缺点,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还不知好歹。说白了,那拉淑娴愿意来跟她说一声,已经尽到了亲戚情分,至于旁的,还是不要苛求了。
想了想,王夫人又道:“二丫头快出嫁了罢?早先我就给她准备了添妆礼,一直没机会拿给她。既然今个儿大嫂过来了,倒不是替我给了她。”
“好。”那拉淑娴应下了,却并未停留太久,很快就带上王夫人给的添妆礼离开了。
直到侯府的马车彻底消失在了眼前,身为家主的珠哥儿这才命人关了门,慢慢的渡步到了最后一进院子。
说起来,贾家的宅子还是当初贾母替他们置办的,不算大,却也堪堪够住了。加上正好一进院子远离前头的街面,端的是清净,珠哥儿索性让人休整了一番,将院子一分为二,一半让贾政住,另一半让王夫人住。倒不是不想让他们夫妻二人团聚,而是单纯的不希望他们再掐架了。
至于贾家其他人,皆由李纨代为教养着,又因着贾政这人肚子里还算有点儿墨汁,便让其帮着教导府里的哥儿。
当然,珠哥儿两个亲生的哥儿都是他自己教养的,说真的,他还真就信不过贾政。不过,宝玉和他那几个庶出弟弟就无所谓了。只要不涉及自己亲生的哥儿,珠哥儿还是很淡定的,一点儿也不怕贾政下狠手把儿子们弄死了。
等珠哥儿走到王夫人所居的最后一近靠右面的院子时,只隐隐约约听到左边传来阵阵背书声,脚步略顿了顿后,他还是进了王夫人那院子。
“太太。”
珠哥儿始终都是那般的彬彬有礼,甭管对面是甚么人,纵是一个粗使婆子,他也是礼遇有加,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然而,仔细看去,却能轻易的发现珠哥儿原本如玉的面庞早在不知不觉间添上了许多细纹,甚至两鬓都出现了斑斑白发。
——心思重,承受能力差,极容易因忧虑过度造成心血枯竭而亡,最好的调养法子就是让他放轻松。
曾几何时,太医的话还历历在目,可珠哥儿却不得不背负上这沉重的责任,只因他是家中的嫡长子。
大徒律法有云,嫡长子可承袭家中爵位,可继承祖宅和祭田,并可获家产中至少七成以上……这是权利。与此同时,嫡长子的义务也有不少,赡养父母长辈,教养弟妹子侄,以及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家族。
大房的嫡长子琏哥儿只比珠哥儿小了一岁,俩人在同一年科举入仕,又先后成亲生子,官运也相差无几,然而命运却差距极大。至少,珠哥儿记得很清楚,自己上回看到琏哥儿时,后者还是那个笑起来一脸得瑟欠揍的痞子样儿,半点儿都没有被生活所压迫的模样。
也是,琏哥儿原就只需要享受生活……
“太太,我知晓我的很多做法都不被您所认同,事实上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说到这里,珠哥儿忽的笑了一声,“说起来,这怕是多年来,你们二老难得的有了共同意见罢?对了,我来是想告诉您,大伯家的二丫头就快出嫁了,璟儿的亲事也已经定下来了,您可知晓?”
迎姐儿即将出嫁一事,王夫人自是知晓的,可她并不知晓璟哥儿之事。
不过,她也并不好奇。
“且不论侯府之事,想来大伯铁定会将一切料理的妥妥当当。”
珠哥儿苦笑一声,曾经整个家族里最不靠谱的大伯,如今看来,人家才是最为靠谱的。瞧瞧给儿女挑的那些个亲事,俱是极好的。哪怕小五尚未说定,可那也是因为小五年岁太小的缘故,等再过个七八年,小五绝对能说上一门四角俱全的好亲事。再反观自家……
“太太,宝玉的亲事该如何是好,您给我个准话儿罢。”
“去找你祖母。”王夫人头也不抬的道。
“若是老太太愿意管这事儿,或者她有这个能耐管,我也不会来打扰太太您的清净了。侯府那头早就传出话来,说该给宝玉的一定不会少了半分,可老太太却是要为已故的老太爷祈福,再也不会离开家庙了。”
这是往好听了说的,事实上但凡耳目略灵通的,早已打听到了当初泰安帝的那份口谕。
口谕也是圣旨,一样需要不打折扣的完成。
也因此,自打那一日贾母登闻鼓告御状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出过门子。甚至别说出门子了,等连着赶工将家庙造好以后,贾母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出过,更因着家庙绝不允许有荤腥出现,更不准身着华服涂脂抹粉,也因此贾母如今的日子比之王夫人更为凄惨得多。
“那就找老爷去。”
“可老爷他……”珠哥儿忽的有些踟蹰了。
王夫人终于将目光落在了珠哥儿面上,身子微微一颤:“珠儿,你别再管这些事情了,事情太多了,你打小身子骨就不好,别管了,放手罢。若是连老爷都知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何苦揽这么多事情上身呢?”
珠哥儿苦笑连连,他也不想管,可他还能如何?
“罢了,索性由我再最后做一次恶人罢。”王夫人长叹一声,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何苦再苦撑着拖累孩子呢?
犹见珠哥儿一脸的茫然,王夫人便吩咐他去王家送个口信:“……不是你大舅舅家,他们家是绝不会理我的,你去你二舅舅家,他们家虽败落了,总归底子还在。也亏得当初赦大老爷下手早,但凡略晚一些,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二舅舅……”
“让你去你就去!”王夫人抿了抿嘴,又道,“别怪我心狠,若是两个儿子只能保住一个,我的珠儿,娘绝对会保你。”
也许跟其他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比起来,他们分出来的这一房甚么都不算。可对于珠哥儿来说,人太多了,且不说是非,这压力也不是他所能够承受得住的。偏生,李纨虽能管得了后宅,可在外头的事情上,却是丝毫帮助都不能提供给珠哥儿。至于李纨的娘家,更是完全靠不上。等于就是将整个家里所有的责任一并压到了珠哥儿身上。
王夫人她很害怕,害怕某一日有人告诉她,她又要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与其这般,还不如趁早将所有的隐患尽数去除。
而很不幸的,头一个隐患就是宝玉。
[正文 第264章]
王子腾夫人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这位曾经算是高嫁,如今却是一文不值的小姑子,面上俱是满满的不敢置信。然而,便是如此,她也没有立刻起身离去,而是略带着一丝迟疑的盘算起这个意见来。
这些年来,随着泰安帝的登基,以及太上皇的驾薨,一些老臣们的子嗣都过得不大好。事实上,比起太上皇的念旧,泰安帝更愿意重用那些科举出身的寒门子弟,这让像王家这样的人家私底下颇为不满。
其实,若说泰安帝完全重用寒门子弟也不尽然,毕竟还是有一些老臣之子成为朝堂中的中流砥柱。
譬如贾赦,譬如林如海,再譬如保龄侯爷……
然而,都不需要细想,就知晓这些全部都是通过科举入仕之人。泰安帝的态度很明白,萌祖荫并非不行,却绝不可能成为朝中重臣,左右他能使的人多得很,既如此,就没必要对老臣子嗣格外优待。换句话说,想要入仕,就去科举。
道理谁人不懂?可做起来却是太难太难了,且不说考进士有多难,事实上大部分人连举人都考不上。
偏生,泰安帝的态度摆在那里,像王家这等又曾经得罪过他,基本上可以说算是绝了希望。尤其……王家只得一女。
“二嫂,您仔细想想罢,我家宝玉纵是有再多的缺点,他的人品才貌还是俱佳的。撇开他,二嫂您还能找到更加合心意的赘婿吗?”王夫人一脸的笃定,假若她今个儿是替宝玉向王家提亲,但凡王子腾脑子没问题就绝不可能答应。不过,反过来若是让宝玉成为王家的赘婿,她却是有十足十的把握。
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男子想娶媳妇儿极为容易,女子若想个赘婿却是千难万难。当然,若是只想随便寻一个自是容易得很,可那人必是出身地位,且品貌也很难以保证。
正如王夫人所言,甭管宝玉有再多的缺点,王家也绝不可能寻到比宝玉更好的赘婿了。
论身份,即便贾政如今是一介白丁,可宝玉仍是荣公贾代善的嫡孙。论相貌,也就只有璟哥儿和北静王爷水溶能同宝玉相比了,就算是琏哥儿也没有宝玉那般精致的容貌。论年岁,宝玉甚至还要比王子腾之女小了五岁……
“我答应了,不过最终还得由我家老爷来拍板决定。”王子腾夫人只略一迟疑,便松口答应了下来。
王子腾之女名王熙鸾,比她的堂姐王熙凤也没小几岁。然而,如今王熙凤都有一子一女了,她却仍尚未出嫁。这倒怪不了她,只因当初在她出嫁之前,王家先出了事儿,紧接着她的未婚夫家保宁侯府被泰安帝直接连根拔起,连原本的侯府都已经易主了。这直接导致王熙鸾亲事作废,她便因此拖到了如今。
凭良心说,王熙鸾本身并不差,论相貌身段,同王熙凤比起来也不分高下。问题在于,她曾经定过亲,虽不是退亲,可未婚夫全家死的死,发配边疆的发配边疆。其实,若是她有情义的话,就应当跟着未婚夫走,可惜她害怕。
害怕的结果就是,一直到她曾经的未婚夫死去,她都没敢出面。加上王子腾虽最后保住了性命,官途却是坎坷无比,哪怕曾有人上门保媒,可看得上她的,她看不上,反之亦然。
最终,王子腾索性拍板,决定给女儿招赘。左右他年岁也不小了,与其期待着再得一子,还不如指望女儿招的赘婿。可问题依然存在,想要找到合心意的赘婿,一点儿也不比给女儿挑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来得容易。
“放心,只要二嫂如实的将事儿告诉我二哥,想来他一定会应允的。”王夫人格外的淡定,相较于打小就看不上眼的大哥王子胜,她跟二哥王子腾关系极好,相互之间也更为熟稔了解,她敢打包票,王子腾一定不会拒绝。
显然,王子腾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因而并未反驳王夫人这话,倒是额外问了一句:“可还有旁的要求?”
“并无。左右我知哥哥嫂子的性子,必会将宝玉视如己出。”王夫人道。
听得这话,王子腾夫人终于放下了心来。她对于这桩亲事极为心动,怕就怕王夫人提出了甚么难以办到的要求。至于宝玉那略有些小姑娘的软绵性子,王子腾夫人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就真当娶了个媳妇儿进来,乖乖的待在后宅,管他是吟诗作对还是折腾胭脂水粉,只要到时候王熙鸾能生下儿女来,大不了让她家老爷转而培养孙子去。
打定了主意后,王子腾夫人便快步离去。次日一早,就派人过来给了准话,说王子腾应允了。
既是应允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亲事素来都是男方操办的,虽说这回王夫人才算是男方母亲,可她的宝玉是去当人家赘婿的,所以她索性袖手不管了。当然,嫁妆还是要备下的,王夫人娶了自己嫁妆里的一部分,又特地派了人给荣宁侯府的人送口信,让贾母等人到时候记得添妆。
说真的,收到口信时,王熙凤是一副日了狗的神情。
谁能想到宝玉居然会去当人家的赘婿?而且那人不是旁人,还是她王熙凤的堂妹。偏生,王熙凤又知晓没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在惊愕之后,还是将消息递给了府里其他人。
一时间,荣宁侯府所有人都懵了。
能不懵吗?那个曾经因着衔玉而生,被当成贾家未来救星的宝玉,居然要当人赘婿了?虽说荣宁侯府这边已经出了一个驸马爷,可说到底驸马爷跟真正意义上的赘婿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十二不需要入住岳父家中,更不需要奉养岳父等人,将来他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姓贾,上的是贾家的族谱,而非皇室徒家。
可宝玉就不同了。
他是真正的赘婿,成亲后要入住王家,管王子腾夫妇二人叫父母亲,将来不说孩子要跟着姓王,连带宝玉本人都要入王家的族谱,死后也是葬在王家祖坟里……
这叫荣宁侯府的人如何不呆若木鸡?!
贾赦头一次对王夫人表示了敬佩之情,还真别说,这招看起来蠢,实则却是真正的釜底抽薪。试问,连宝玉都嫁出去了,接下来那些并不比宝玉小多少的庶出子女呢?这嫡子且不曾留在家中,庶出的还有脸留?可以说,王夫人这是变相的学了荣宁侯府的做派,只是她的损失会更大。
失了一个嫡子。
“不错了,至少她保住了珠儿。”那拉淑娴微微叹气,连她都感觉出来珠哥儿那孩子近段时日愈发有些不好了,若是连珠哥儿都出事了,那二房就不单单是败落的问题,而是真的没救了。
到了那个时候,荣宁侯府这边,于情于理都要伸手拉拔一把,毕竟是近亲。
“是挺不错的。”贾赦点了点头,吩咐道,“回头你寻一份厚礼给他们送去罢,就当宝玉是个姐儿,或者索性给双份也成,权当是将元姐儿那份也一并予了他……”
当年,元姐儿入宫时,只带了两个包袱,以及一个抱琴。而之后,虽说被指给了当时的廉亲王,然而身为一个侍妾,非但没有三媒六聘,连何时进门的,贾家这头也不知晓。哪怕再往后,廉亲王成了泰安帝,可元姐儿依然没有等到属于她的婚宴。等于贾家这头的长辈,连份添妆都送不出去。
“我知了,不会对宝玉小气的。”那拉淑娴心道,若真将宝玉当成姐儿,这事儿倒是容易接受多了。多给一份添妆也无妨,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再说自家跟二房那头虽不再亲近,却也不至于真正的撕破脸。
很快,那拉淑娴就将贾赦的意思传达了下去。因着前头几个大的都已经嫁娶,自成一家的话,添妆自要送上。甚至若是有心的话,未成家的也该送。就连琏哥儿之女鑫儿,若是能送上一份添妆,也算是一片心意。
许是因着贾赦的意思很明确,又或者干脆就是底下的那帮熊孩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儿,这一回,人人都极为大方。非但所有人都送了礼物,还皆比寻常的添妆要厚上几分。不单如此,他们还呼朋唤友的组队给宝玉送添妆。
保龄侯府那头,小铃铛得了消息,不单自个儿夫妇二人送了,还替儿女给了。王家那头,王熙凤特地回了一趟娘家,饶是王子胜对于自家二弟极为不满,得了女儿的话,还是备了厚礼,预备两边都送上。还有那拉淑娴的娘家,在十二的唆使下也准备了厚礼。以及……
“圣上您这又是要作甚?”贾赦觉得有些头大,这一刻,他觉得五皇子那绝对是泰安帝亲生的,父子俩简直就是一样的熊。
泰安帝没有赐婚,可他赏赐了东西,祝福王子腾招赘成功。
且不说王子腾看到东西时是甚么脸色,就说贾赦好了,他都觉得这般做法略有些过分了。
甚么人家会招赘?生不出儿子的人家。想也知道,生不出儿子有多闹心,这跟那拉淑娴生不出女儿抱养人家的还不同。简而言之,生不出女儿只能说是遗憾,抱养的跟亲生的也没啥区别。可生不出儿子却是愧对祖宗,莫说抱养的了,就算是过继了,那仍跟亲生的隔了一层。试想想,自家的祖宅祖产有一日要给一个非亲生的儿子……
你说闹心不闹心!!
结果,泰安帝觉得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大大方方的赐下了赏赐。
贾赦深以为,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泰安帝,他还道当年泰安帝已经留手了,却不想居然在这儿等着。这要是将来宝玉“嫁”过去了,王子腾之女很快诞下儿子,那问题还不大。等过上个七八年,王家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可但凡王子腾之女要是跟她娘似的,这简直就是经久不衰的笑话。
这个时候,贾赦并不知晓,其实他继承了贾母的“乌鸦嘴”。或者应该这么说,贾母那不叫乌鸦嘴,只能算是真相帝,仅仅是因着每次说中的真相都略不好,这才被人误解了。
然而,甭管是哪种说法,贾赦都真相了……
而那头,王家接到了泰安帝的赏赐,王子腾简直羞愤欲死。可亲事已然说定,再说这个时候要是反悔了,且不论名声如何,他闺女才叫真的嫁不出去了。
等泰安六年腊月时,迎姐儿已出嫁,宝玉紧随其后。
外人暗道宝玉嫁得太快了,毕竟这年头十五六岁出嫁才是正理,十七八岁嫁出去的也是常事。像迎姐儿这种被耽误的当然不算,可甭管怎么说,宝玉才十二呢,这就嫁出去了?也真是够猴急的。
于是,也不知哪个混账起的头,王子腾很快就得了个“猴急岳父”的美称,气得他直接在年关里称病,拒绝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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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闹成怎样,对于荣宁侯府来说都不算甚么。然而,贾母却有些不好了。
说起来,贾母这身子骨原就称不上有多好,这些年来被气到晕厥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莫说她年岁不小了,就算再年轻个十来年,长此以往也受不住。当然,最让贾母受不住的是泰安帝对她的惩罚,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状告贾赦不孝,为何到头来受到惩罚的人却是她呢?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人嘛,哪怕重病在身,若是心态好的话,多熬个几年也没问题。要不怎么会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说法呢?反过来说,若是心态极差,那么导致病情恶化也并非不可能。
贾母病倒了,这回却并不单单是病倒,而是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空了。
偏生,宝玉出嫁这般大的事情,又不可能瞒着贾母。原本就病重的贾母,在听到消息后就有些不好了。就连给宝玉的添妆都是鸳鸯帮着收拾的,只是当鸳鸯询问是否要遵照约定将余下的私房都给宝玉时,贾母断然拒绝。
给宝玉作甚?让他带到王家去?
莫说宝玉只是贾母的孙子,就算是亲儿子,也没的这么干的。尤其对方还是极让贾母厌恶的王氏女。一想到自己在王氏女身上不止栽了一次跟头,贾母就不愿意便宜了王家。可若是不将私房留给宝玉,她又还能便宜谁呢?
这般拖拖拉拉的,直到宝玉真的嫁出去了,贾母也没能做出决定来。倒是太医频频来访,试图让贾母拖过今年的年关。
还真别说,贾母的身子骨是不好,可她到底心里存着事儿,哪怕几度晕迷,最后仍咬牙挺了过来。
贾赦先前担心了好几回,后来见贾母还真一次次的挺了过来,索性不管她了。还是那拉淑娴,让璟哥儿带着惜春时不时的去探望一下贾母。不管怎么说,贾母终究是他们的祖母。再一个,贾母就算做了很多错事,却并未对不起他们。
如此这般,泰安七年悄然来临。
[正文 第265章]
新年总是伴随着新气象,哪怕在过去的一年里有喜有悲,可新的开始总会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正月初一,贾赦照常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等着几个大的孩子过来给他请安。他如今可算是牛气了,便是上头有个老太太也不惧。正所谓天地君亲师,这君可是在亲之前的,他家这位老太太是奉了君令入庵堂为亡夫荣公贾代善祈福的,甭管是否装模作样,起码明面上省心了不少。
然而,贾母是不折腾了,事实上她如今也实在是折腾不起来了,可泰安帝却并未因此放过贾赦。
泰安帝的原话就是:朕替你摆平老麻烦,你替朕摆平小麻烦。
呵呵,所谓的小麻烦——五皇子殿下锦成。
整个京城上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五皇子是个一言难尽之人,这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其实那丫的就脑子有病。偏生,人家出身高贵,虽说生母份位不显,可到底也是泰安帝唯二的两个儿子之一,且模样也不赖,在不犯病的时候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少年郎。
然而……
基本上,五皇子就没有不犯病的时候。
贾赦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年近五旬都当了祖父的人了,还能摊上带孩子这种事儿。这要真是他亲生的,甭管是打还是骂,哪怕是宠着也无妨,左右贾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多养个纨绔子弟真心不算啥。可五皇子不是他生的,人家那是皇家正统的皇子殿下。
才刚正月里,五皇子就入住荣宁侯府了,他住的是先前十二住的那院子,也就是跟璟哥儿一道儿,往侯府西面后头连排庭院里住着。因着另有小门出入,加上离前头也有段距离,看着倒是不怎么影响侯府的正常生活,可事实上……
有这么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祸害在自己府上,哪个能安心?
没几日,璟哥儿先被逼疯了,他也狠,没往府里其他闲置的院子去,只径直跑去了蓉儿那头,美其名曰自家帮着养惜春了,那蓉儿就得养他这个当叔叔的。也亏得蓉儿对荣宁侯府这边的人一向宽容,得了这话后也不恼,直接命人收拾了院子让璟哥儿暂住下。当然,他也没忘派人去荣宁侯府报信。
也是接到了蓉儿派人送来的口信,贾赦才知晓了璟哥儿逃家的事。不过他心大,只愣了片刻后,就将此事彻底抛到了脑后,左右以璟哥儿的德行,谁吃亏都不会轮到他。
可旋即没多久,琏哥儿也期期艾艾的来寻他。
“爹,您给个明确的说法呗,那五皇子到底要在咱们家待多久?”琏哥儿愁死了,他不是贾赦,一来没贾赦这般作天作地的能耐,二来脸皮子不够厚实胆量也小的要命,这十二尚公主也就罢了,左右一年到头也就见那么一两次,完全没压力,可眼瞅着家里住着个皇子殿下,还是一天到晚瞎晃悠的那种。
“他又干甚么了?”贾赦忽的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其实也还好,就是觉得自己是个花匠。”琏哥儿呲着牙豁子,一脸的无可奈何,“这两日他觉得自己是被咱们府上雇佣的长工,专门负责养花的花匠。前几日却是觉得自己是个卖了身的小厮,还有啊,上回他蹲在花园子里整整一天,也不吃也不喝,等四妹妹过去时,冷不丁的跳出来说自己是颗蘑菇……”
贾赦:“…………”
他知道五皇子有病,可他不知道这病情会有那么严重!!
“他会伤人不?”这个才是最重要的,贾赦正了正脸色,要是五皇子真的那么危险,他豁出去也要将人给送回去,总不能等到真的出事了,再来后悔罢?
“不,他倒是不伤人,还总是被人给伤到。”琏哥儿长叹一口气,他算是明白为啥璟哥儿二话不说直接开溜,就连十二也不再往家里来,哪怕有事要寻他,也都是直接将他唤到隔壁府上说话。
“怎么说?”
琏哥儿纠结了半晌,才举出了几个一听就格外缺心眼儿的例子。
自打正月里搬到了荣宁侯府后,五皇子就如同整日里踩在云霄上一般,自个儿天天折腾,居然活得格外的精彩。先是将整个侯府用脚丈量了十来遍,连尚在家庙里有一日过一日的贾母都亲自过去瞧了瞧,好悬没直接将贾母给吓死。之后,包括荣禧堂在内的所有院子他都好奇的转悠了一遍,同时跟每一个看到的人打招呼,其中就有他的宝贝鑫儿。再往后,各种幻想各种假装,因着贾赦多半精力都花在朝堂上,那拉淑娴也不爱管事,侯府里大小事情其实都是压在琏哥儿俩口子身上的,也因此他们活得格外的艰辛的。
“他天天晃悠,好不容易安静两天罢,天知晓脑子里是不是蹦进了老鼠,各种瞎折腾。偏他也不去折腾旁人,只一个劲儿的玩自个儿。就说上回他将四妹妹吓了个半死,回头四妹妹直接把他揍了一顿……”
一提到这事儿,琏哥儿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是疼的。
他怎么会知晓为啥自家的妹妹一个比一个彪悍呢?四丫头惜春今年才九岁呢,搁在旁人家里,这就是个软绵绵俏生生的小姑娘。结果自家的画风格外的不同,哥儿们还好,也就是模样出挑点儿,姐儿们就跟养坏了一样,各比各的能折腾不说,关键是还特别能打。
五皇子把惜春吓了一大跳,结果惜春回过神来后,一个扫荡腿直接将人踹翻在地,还特地上前狠狠的踹了两脚。亏得这丫头没啥坏心眼,踹的也是腰腹,要不然……
“爹,求求您给想个法子罢。虽说二妹妹是嫁出去了,可咱们家还有四妹妹,还有我的鑫儿,俩姑娘家家的待在府上,再来这么个外男。如今是没人嚼舌根,可一旦回头有人起了引子,叫俩姑娘的颜面往哪儿搁呢?我看,要不这样好了,索性将五皇子送到隔壁去?”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琏哥儿不愧是贾赦的亲生儿子,将这话的真谛发挥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旁的不说,坑隔壁家的这种事情,贾赦可真是没少干!
问题是,以往的隔壁家是蓉儿一家子,如今的隔壁家却是十二和雍华了。
贾赦沉默了。
见状,琏哥儿再接再厉:“左右隔壁府上还没有孩子,也不怕啥。况且,五皇子是雍华公主的亲弟弟呢,原也不用忌讳甚么,而且隔壁家大啊!!”
其实,并非隔壁府上有多大,而是人丁少。荣宁侯府这头光是主子就有十来个,这还是二房和十二都搬出去后的结果。可隔壁的公主府,统共俩主子,除了主院之外,其他都空着。最最重要的是,琏哥儿无师自通了贾赦的天赋技能——坑隔壁家的。
“不准!琮儿他还小呢,万一被吓到怎么办……”说着说着,贾赦自个儿也觉得这话不对味儿,只抬眼望天,完全不去看琏哥儿,“反正,五皇子也待不了多久的。”
“这话怎讲?”琏哥儿一脸的惊奇,可惜贾赦完全不理他了,追问了半晌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没隔几日,五皇子就搬离了荣宁侯府。
——他去了四皇子府上。
孩子都是需要历练一番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就像雄鹰为了逼迫雏鹰学会飞翔,选择将它从山崖上往下丢一样。风险是有的,苦痛也是有的,可俗话说得好,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道理归道理,四皇子锦嗣却险些没一头撞死在自家府上。这不是明摆着他被所有人联手坑了吗?偏生,坑他的人里头还包括了他亲爹娘和姐姐,这让他便是连发火都没了去处。尤其他母妃还特地将他唤到跟前细细分说。
“你父皇统共就你和锦成两个儿子,锦成又是这般性子,若你连他也容不下,你父皇能放心将来把那个位置交给你吗?”
泰安帝兄弟姐妹无数,尤其在端闰五十年之后,夺嫡之战触目惊心,死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泰安帝能登上皇位,除了他本身的能耐外,也应了机缘巧合二字。可以说,先皇长青帝最大的能耐不是他在位期间做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好事,而是他所生养的儿女各个出类拔萃。
在这一点上,哪怕不求质量好了,单凭数量泰安帝也拍马难及。
然而,谁也不知晓泰安帝将来还会不会有孩子,假如有呢?或者他若是动了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的心思,四皇子锦嗣才是真正摊上大事儿了。
“我明白了,五弟只是一个考验。”四皇子苦笑连连,其实他并非不待见自家五弟,兄弟姐弟这般少,他跟自家五弟年岁相近,打小就一起玩闹一起长大,哪怕并非同母所出,因着并无任何利益矛盾,原也不会产生嫌隙。尤其在泰安帝登基之前,廉亲王府无冕世子是他的三哥锦时,跟他和五弟毫无关系。
只是一个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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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五皇子锦成这个大|麻烦,贾赦长出了一口气,却并未因此彻底放松下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璟哥儿和林家姐儿的亲事,养女惜春的亲事也得相看起来了,小五倒是不着急安排亲事,可最近这些日子他愈发觉得小五力气大得惊人,心下琢磨着自家文官已经很多了,要不要索性安排小五走武将之途,万一真能培养出几分来,到时候他去下面见了他老子也有话说。当然,在此之前他还得将他老娘送走……
泰安七年中秋前夕,拖了许久的贾母终没能熬过去,消息传来时,荣宁侯府上下皆一片沉默。
有些事情哪怕先前预设了一千一万遍,等真正到来时,还是会不由的呆住。明明所有人都知晓贾母迟早会走,且连太医都说随缘了,可想着这些年来她一次又一次的熬过去,他们嘴上不说,可心底里还是盼着的。
可惜,贾母终是去了。
在睡梦中,悄然离去。
很快,已经分家出去的二房诸人,还有蓉儿那家子人,并一些亲近的同族之人,皆闻讯匆匆赶来。死者已矣,便是泰安帝夺了贾母的诰命,身为贾家辈分最长者之一,晚辈们还是得依理前来祭奠叩拜。
除了贾氏一族的人,出嫁女也纷纷赶了回来,包括迎姐儿以及出嫁多年的贾敏。当然,还有宝玉。
贾母的丧事办得不是很隆重,只因她如今并无诰命在身,而一个区区庶人,很多物件都是无法享有的。对此,贾政异常恼怒,却在珠哥儿的安抚下强忍了下来,不忍也没法子了,是罢?
棺木出门前,贾赦深深的看了一眼,神色莫名。
他不知晓自己究竟是孝顺还是不孝,甚至不知晓贾母临终前究竟是个甚么想法,只依着贾母生前的念想,将她多年的私房和嫁妆一并都给了贾政。
钱财,他从来不缺。
权势,也紧握在手。
妻子儿女包括孙辈都守候在他的身边,也许,他这一生真的无所求了。
哦不,也许还是有所求的,若真能许一个愿望,他倒是希望泰安帝长命百岁,别让徒家大好江山落到那俩熊孩子手上。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