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帮帮我,求求您帮帮我!”薛家太太快哭了,“宝钗还在荣庆堂呢,您先使个人将她唤回来罢!我怕、我怕她出事儿啊!”
也许在薛家太太眼里,儿子要比女儿重要太多了,可她如今面对的并不是二选一的选择,而是她儿子好好的,只是前途渺茫,而她的闺女却是在生死边缘了!不得不说,因着王夫人和王熙凤说的太动人/吓人了,唬得薛家太太不停的打哆嗦,只恨不得立刻冲到荣庆堂把闺女从虎口里救出来。
好在,这也不算难。
王熙凤想了想,唤个丫鬟去荣禧堂寻迎姐儿,拜托迎姐儿将薛宝钗弄出来,并保证一定会有答谢。
这个想法倒是没错,不出一刻钟,迎姐儿便一蹦一跳的来到了梨香院,身后跟着的就是满脸不解的薛宝钗。
“人儿,我给带来了,嫂子打算怎么感谢我呢?对了,我用的借口是我爹找老太太有事儿,让我先带着薛家妹妹出去逛逛。可是哟……”长叹了一口气,迎姐儿幽幽的道,“我爹出门去了,恐怕要到晚间才能回来,这可咋办呢?”
“还能咋办?回头你就同老太太说,大老爷浑忘了呗!”王熙凤笑着拉过迎姐儿,指着薛家太太道,“先前都没怎么说话就被老太太打断了,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小姑母,皇商薛家的当家太太。”
“薛太太好。”迎姐儿笑眯眯的道,“看薛太太的面色,一定是知晓了我家老太太的过人之处罢?”
贾母的过人之处……呵呵,那可真是有够过人的。
不过,面对迎姐儿,薛家太太就算心里头格外不舒坦,也只能赔笑着道:“这就是大房的姐儿罢?在前头都没仔细打量,如今瞧着,可是标致得很。”
“再标致也比不得宝钗妹妹呀。”迎姐儿满脸的笑意,她原就长相偏喜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哪怕她并不是容貌最出众的那个,却是看着最讨人喜欢的。
果不其然,薛家太太就很喜欢。一面笑着搂过她,一面忙褪了手上成色极好的玉镯愣要给迎姐儿戴上:“这个你先拿去玩儿,回头等我归整好了行囊,再送你个更好的。”
这要是换做旁人,一早的就推辞起来了。偏那迎姐儿早先就得了王熙凤的叮嘱,只笑着道了谢,便接过玉镯套在了手腕上。她这番做派,若是落在存心挑刺的人眼里,自是不妥当了。只是薛家太太原就想依靠着贾家,对于迎姐儿这个长房唯一的姐儿,更是百般的客气。见她如此,非但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认为这是极为大气的做派。
又听王熙凤在旁嗔怪道:“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喜新厌旧呢。先前哟,还真是我错怪了大太太。”
薛家太太又好笑又好气的点了点王熙凤:“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你的!放心,不单你有,连你家那姐儿的份,我也给备下来了。”
“那敢情好。回头我抱着我家鑫儿来小姑母这儿讨赏,对了,索性您一并将添妆也给了罢,左右早晚都是要给的。”王熙凤拿自己闺女打趣起来绝不手软,不过也是,这原也没甚么好避讳的,毕竟鑫儿到如今也才半岁多点儿的小婴儿,甭管说甚么都无妨。这要是把玩笑开到了迎姐儿身上,自然就是不妥当了。
“你家鑫儿多大?这就惦记上添妆了?”薛家太太无奈极了,“行行,你说了算,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几人笑闹了一会儿,只是薛宝钗却是至始至终不曾掺合进来,不是因着不好意思,而是她直到如今都没闹明白这是怎的一回事儿。先前在荣庆堂里,她正费尽心思的逗乐贾母,结果才一会儿工夫,迎姐儿就将她唤了出来,她还真当信了那理由,如今听来竟是随口瞎扯的?这也太不将贾母当回事儿了罢?
好在,薛宝钗原就是个有城府的人,即便在心底里腹诽不已,面上却是丝毫不露的。见诸人都忙着说笑,她也跟着赔笑着,虽不插嘴,却也并不显得尴尬。
又一会儿,王熙凤笑着告辞了,顺便带上了迎姐儿。至于让贾赦教导薛蟠一事,她们几个说了铁定不算,还得等过会儿,让王夫人先同贾政支会一声,再让贾政去同贾赦商议。想来,贾政应当会愿意当这个传话筒的,毕竟教导薛蟠真心不是一件好活计儿。
——尽管,反过来说,被贾赦教导更不是甚么好事儿。
不过,王夫人还真就将这事儿搁在了心上,哪怕她一心惦记着薛家的钱财,却也不至于盼着亲外甥没个好结果。尤其如今薛家到了京城,这天子脚下可不同于金陵城,要是薛蟠再闹出个甚么事儿来,怕是谁也救不了他了。
记下了此事后,王夫人只等寻个贾政心情好的时候同他说上一说,结果还不等王夫人开口,薛家就出事儿了。
仿佛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贾母作孽了,铁了心的要帮着证明贾母那可怕的乌鸦嘴。
这不,前一日贾母刚把薛家太太全家都夸了个遍儿,回头就出问题了。
薛家太太不是富态得很吗?当天晚上,也不知晓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单纯的不适应京城的环境,总之她是又吐又拉的,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消停过。直到天亮了,大夫来了,给开了药急急灌下去,她才勉强好受了一点儿。可到底年岁不轻了,又是周途劳顿的,这一下就给病倒了,整个人软弱无力,但凡吃的有味儿都一并吐了出来,不得不以只能拿米汤硬灌下去,才短短两日,就瘦了好几圈。
这也罢了,毕竟赶了近两个月的路,尤其最近天气还冷得很,像腹泻这种毛病也算是很常见的,因而一开始薛家太太并不曾往其他方面想,只叮嘱薛蟠和薛宝钗悠着点儿,毕竟相较于她这个半北方人来说,她的两个儿女却是实实在在的南方人。
结果,薛家太太这才略微好了点儿,薛蟠就从马上跌了下来。伤势倒是不重,却偏生正好给撞掉了一颗门牙。乍一看是不碍事儿罢,可这也算是破相中的其中一种,基本上就属于告别科举入仕一途了。当然,就薛蟠那德行,原也不可能过了科举。
问题是,贾母刚夸了薛蟠少年英才,前途无限啊!!
接连两件事情后,薛家太太怕了,唬得她脸色煞白的叮嘱薛宝钗,哪里也别去,甚么事儿也别做,像刺绣之类的活儿都拿得远远的,连屋里刚收拾好的摆件玉器都命人收拢了,就怕一不小心害了薛宝钗。
偏生,薛宝钗毫不在意,她总觉得这算是事有凑巧。要知道,薛家太太往日里身子骨也不是很好,偏去年间为了薛蟠的事情很是愁了一阵子,哪怕事情了结了,薛家太太也一直不曾开怀过,后来更是连日奔波赶到京城,病倒也算是寻常,毕竟这又不是大毛病。至于薛蟠那事儿,薛宝钗更不在意了,就她那哥哥,能老实安生一点儿她就谢天谢地了,还考科举呢!做梦也不能这么做的。再说了,薛蟠一天到晚的在外头胡混,只是从马上跌下来,摔青了手肘,断了一颗门牙,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抱着这般想法,薛宝钗往日里做甚么,如今还做甚么。尤其她同贾府的几位姐儿处得很好,毕竟她性子圆滑,又有重礼开道,迎姐儿就不说了,单是卖王熙凤的面子,也不会故意跟薛宝钗过不去。至于跟贾母一道儿被“放出来”的探春,以及见谁都笑嘻嘻的小丫头惜春,更是在短时间内被薛宝钗收拢了。
这里头究竟有几分真心,谁也不清楚,可起码在明面上,薛宝钗受到了阖府上下的欢迎。
然后就轮到她了。
原是几个姐儿结伴在园子里玩,只是玩到一半,迎姐儿被王熙凤唤去帮忙了,惜春看到今个儿碰巧早归的小兰儿,说甚么也要闹着跟他一道儿玩。只转眼间,就只剩下了薛宝钗和探春二人,这时贾母使人过来唤了。
探春一个哆嗦,忙忙的找借口溜了。跟薛宝钗不同,探春对于贾母的“功力”那是深信不疑的,唯恐牵扯到自己身上,是半点儿都不敢往贾母跟前凑。
可谁让薛宝钗压根就不信呢?结果,这才刚走到荣庆堂呢,冷不丁的从顶上飞过一只鸟,一大滩稀稀拉拉的鸟屎就落在了薛宝钗头上。可怜的薛宝钗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遭,感觉头上有东西,忙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这一伸手,薛宝钗登时知道坏了,没等回过神来,脚下就一滑,整个人不由的摔了下去,正正好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她眼泪狂涌。
若单单这样也就罢了,可今个儿贾母之所以会去园子里唤人,就是因着贾敏带着儿女回娘家来探亲了。也因此,薛宝钗这出糗的一幕,刚好落在了跑到廊下看景儿的林家姐弟二人眼里。
时年八岁的林黛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她方才还在同弟弟说话,冷不丁的瞧了这一幕,登时被唬了一大跳,半响才小心翼翼的道:“这位姐姐……你还好罢?”
好不好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年仅四岁的林墨玉正应了一句话“生女儿像姑,生儿子像舅”,不愧是天字第一号搅屎棍贾赦的亲外甥,墨玉在最初的愣神后,旋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快来看倒霉蛋儿!有个人被鸟屎拉了一头,还摔了个大马趴!大家快来看啊!”


[正文 第231章]

薛宝钗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丢脸过!!
说真的,被鸟屎糊了一头,那就不能算是受伤,就连脚底打滑摔了个屁股墩,也只是最初那一下疼得厉害,等缓过来以后,就甚么事儿都没有了。可以说,比起薛家太太和薛蟠的非病即伤的惨烈情形,薛宝钗连个些微轻伤都谈不上。
可她被伤了颜面!
待荣庆堂的丫鬟闻声赶过来时,薛宝钗已经被贴身丫鬟莺儿扶了起来,见旁人已经去唤贾母了,她只面上懆红一片,拿帕子半遮面道:“今个儿身子不适,我还是回头再来给老太太请安罢。”
虽说后来的丫鬟没瞧见先头的事儿,可见薛宝钗头上一片腌臜,身上裙摆也是略显凌乱,再加上还有个林墨玉在一旁大呼小叫的闹得没完儿,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当下,也没人揭穿薛宝钗的借口,只将人急急的送了出去。
其实,按说荣庆堂里素来不缺衣裳钗环,就是让薛宝钗在这里修整一番也使得。可谁让薛宝钗原就是个极为爱重颜面之人,眼瞧着出糗还被旁人家的哥儿姐儿瞧见了,登时燥得恨不得直接挖个洞钻进去,又哪里肯留下来修整。等急匆匆的离了荣庆堂里,走到一片空阔处后,薛宝钗登时一个没忍住,便落下泪来。
莺儿被唬了一大跳,她是头一回瞧见自家姑娘这般模样,可这事儿也不好劝,只得闷头跟在薛宝钗后头三步并作两步的往自家暂住的院落赶去。
偏薛家落脚处是在西院那头,也就是距离梨香院只有一小段距离的覃苑,那原是前些年归整出来让二房诸多姨娘、庶子们住的,可后来不是贾赦鼓捣出了一大堆的事情吗?姨娘们走的走,换身份的换身份,再后来又因着迎姐儿一事,顺道赶走了好些个人,这处院落便索性空了下来。原是想着,等庶出的哥儿们再长大一些,让他们一并搬出来住,不过如今薛家来了,自是得先紧着客人们。
说这么多只一个缘由,便是那覃苑比梨香院更远一些,平*眷们多半是用软轿来回的,当然像薛宝钗这样年少的,也会慢慢的散步,譬如今个儿便是从覃苑先往梨香院去,再从梨香院绕到小园子里逛逛,跟几个姐儿聊一聊歇一歇的,通常没有小半个时辰都到不了。可今个儿回去时,薛宝钗只花了不到半刻钟就赶回了覃苑。
一回到覃苑,连薛家太太那儿都没去,薛宝钗只一头钻进了自己房里,之后小丫鬟们拿水的拿水,拿帕子的拿帕子,慌乱了小半日后,才总算消停下来。可彼时,薛宝钗哭得双眼都已经肿成核桃了。
按说今个儿这事情,说大肯定不大,说小了罢……那却是因人而异的。
若是像贾赦这等没脸没皮之人,这压根就不叫个事儿。毕竟,除了丢了些脸面外,哪里还有旁的损失?然而,之于薛宝钗,脸面却是比天还大的。
这厢,薛宝钗的异样终于惊动了薛家太太,那厢,林墨玉被贾敏逮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骂。
甭管贾母如今是否式微,在荣国府里又有多少话语权,最起码在荣庆堂里,她还是很有地位的。况且,这原也不是甚么大事儿,等薛宝钗带着贴身丫鬟冲出去后,便有人上前将事情说了一遍,自然也没忘委婉的提一句墨玉的话。
“你呀你!你这个脾性究竟是像谁呢?淘气成这般,专爱看人笑话!以往搁家里时也就罢了,左右你姐姐不跟你计较,丫鬟婆子们也多有忍让,可我出门前是怎么说的?哼,你倒是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给忘了罢?你这孩子!往后别指望我带你走亲戚!”
贾敏是真的生气了,以往她也发觉自家这个小子略有些淘气,不跟想着孩子年岁小,加上又是他们夫妻俩盼了十来年的心肝宝贝儿,难免会娇宠一些。最重要的是,林家在京城的亲眷少,素日里也没人去林府做客。因而,就算墨玉再怎么淘气,也并未闯下祸事来。哪儿知晓,偶尔来荣国府一遭,便有了这事儿,怎能让贾敏不气呢?
其实,贾敏也并非惧怕薛家生气,事实上一开始她都不知晓自家小子笑话的是谁。可甭管是谁,单从墨玉这番做派来看,若不好生管教,回头指不定一出门就得罪人呢。这若是被人逼急了也就罢了,毕竟就算好脾气如林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问题是,好端端的人家也没得罪你,你偏上赶着去笑话人家开罪人家,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偏贾敏在这头身上,墨玉完全跟个没事儿人一般,笑嘻嘻的瞅着她,间或还歪着头去瞧自家姐姐,偷偷的挤眉弄眼吐舌头。
“林墨玉!”贾敏彻底黑下脸来,她原还想着到底是在娘家,就算再怎么生气,略说上两句也就行了,回家再慢慢收拾呗,结果自家小子完全不给她做脸,竟摆出了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气得她脸都青了。
许是感受到了威胁,墨玉终于安生了下来,拿眼悄悄的瞥了瞥贾敏,上前一步,讨好的笑道:“娘,墨玉最喜欢娘了。”
“别打岔!你说说,好端端的,你笑话人家做甚?你的礼貌呢?”
墨玉被训得有些茫然,苦着脸思量了片刻,旋即用商量的语气向贾敏道:“那往后不笑话了?”说着,又露出小虎牙,笑得一脸谄媚。
“还有往后?往后我不带你走亲戚了!”贾敏被墨玉这副样子弄得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的。对了,以往每次墨玉淘气了,都是这副模样,这也是为何贾敏拿他没法子的原因。
“好好,娘说甚么都是好的,墨玉不乖,姐姐乖,往后娘只带姐姐来走亲戚。”墨玉舔着脸上前抱住贾敏,又摇又晃的撒娇道,“娘疼姐姐不疼墨玉,可墨玉还是最喜欢娘了。”
“你个小东西!”贾敏攒了一肚子的气,莫名的就散去了。其实,别说她原就是个慈母,就算再怎么狠心,碰上这么个小东西,也是无可奈何。
见贾敏终于泄气了,一旁的黛玉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于始终笑看着贾敏母子三人的贾母,更是笑得一脸灿烂。
其实,甭管是贾敏母子三人,还是贾母,或者荣庆堂诸位丫鬟,都不曾把薛宝钗头顶鸟屎脚底打滑的事儿搁在心上。当然,若是今个儿薛宝钗真的摔出个好歹来了,那肯定还是要关怀一下的,延医问药或者旁的怎样都行,荣国府一定负责到底。可谁让原就没啥大不了的呢?与其一直捏着不放惹人不快,还不若直接就当没这么回事儿,更为妥当一些。
也因此,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墨玉不懂礼貌一事。不过,就算是同一件事儿,诸人也反应也各有不一。
贾敏是生气自家臭小子越来越淘气,居然还不讲礼数了。黛玉则是担心弟弟被责骂,哪怕之前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可当主子的笑话下人,和走亲访友嘲笑旁人家的姑娘,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也是及至瞧见母亲泄气了,黛玉才总算安了心。至于贾母,则压根就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的,不是漠不关心,而是觉得这一幕很是喜气。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哟,就好像昨个儿你还依偎在我身边撒娇,今个儿你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来,黛玉、墨玉,到外祖母跟前来。别怕,你们娘不会真生气的,就算她真生气了,这不是还有外祖母在吗?”
“老太太!”贾敏无奈的嗔怪了一句,却见自家两个孩子笑着拥了上去,登时愈发的无奈了。
“好了,这教训也教训过了,事情就过去罢。依我看,这原也没甚么大不了的,若那宝丫头真的受了伤,墨玉必不会坐视不理的。也就是出个糗,孩子瞧着稀罕,这才多笑了两声,有甚么大不了的?你呀,也太古板了,也不想想你大哥小时候每日都闹得鸡飞狗跳了,这不也过去了吗?”贾母将外孙、外孙女一左一右的搂在怀里,一面稀罕个没完,一面随口劝着。
有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贾母这话的确是随口说说的,可听在贾敏耳中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她想起了贾赦那老混不吝!
外甥像舅这种说法,其实是毫无依据的。这嫡亲的兄弟二人,尚且有脾性截然不同的,若是外甥像舅,又该像哪个舅舅呢?旁的暂且不论,就说贾赦和贾政好了,俩人的脾气性子行事作风,那叫一个天上地下哟,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贾敏压根就不希望自家墨玉像贾赦和贾政中的任何一人。
像贾赦那就是个混不吝,像贾政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贾敏也不知晓哪个更惨一些,不过依着如今看来,墨玉是半点儿不像贾政的。毕竟,贾政年少时候,也是一本正经的说话做事,且有时候迂腐的甚至像个老头儿,甚么淘气胡闹上蹿下跳这种事情,跟贾政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偏又听了贾母方才那番话,贾敏这颗心是七上八下的,就怕一语成谶。万一她辛苦求来的宝贝儿子像了贾赦那混不吝,那她……
也不用活了。
甭管怎么说,这事儿也算是给贾敏敲响了警钟,回头她再往娘家来,还真就将墨玉丢在家里不管了,只带了黛玉过来。在贾敏看来,至少女儿的性子是有保障的,况且也没听人说,有外甥女像舅舅的。
这事儿过后,最大的后遗症并非贾敏起了警惕之心,而是薛宝钗足足有两个月不曾露面。就连几个姐儿结伴往她跟前去,也没能将她哄出来。直到两个月,宝玉要做生日,这才引得薛宝钗出了门。
却说宝玉生辰一事,原本依着王夫人的意思,是不打算大办的。虽说王夫人素日里行事高调,可对于小孩子的生辰,却是另有忌讳的。
一般来说,年岁大一些的,尤其是过了花甲之龄的,每年都要办寿宴,不单要办,还要大办特办。因着参加的多半是老人的子孙后辈,又因着老人家嘛,本就是过一年少一年的,越是热闹越能开怀,自然也更能将人留住。反过来说,小孩子家家的,真没必要大办。当然,类似于洗三、满月、百日这种是特例。可宝玉今年九岁,这既不是整生日,又不是甚么有寓意的生日,何苦来哉?
可惜,这种事情只王夫人一人反对根本没用,贾政虽近两年来对贾母的态度弱了一层,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贾母较劲。至于大房那头,贾赦就算再怎么瞎折腾,也犯不着跟一块石头死磕。这事儿便算是定下来了。
那就办呗!
按着贾母的意思,宝玉在梨香院待了有段日子了,做生日自是要来她这头。王夫人虽带了一肚子的火气,却也不能直接顶牛,便松口允了这事儿,并在宝玉生日前一晚就将人送了过去。——当然是不情不愿的。
待到了正日子,荣庆堂里自是久违的热闹非凡,贾母也不知晓使了甚么劲儿,不单让贾敏带着黛玉过来了,连史家那头都支会到了,保龄侯夫人带着湘云,史家二太太陈氏带着她的一儿一女,皆过来了。
说起这史家,这两年也是闹腾个没完儿。保龄侯夫人张氏有地位有手段,又有娘家可靠,虽成亲数年只得一女,却捏着整个侯府的中馈,将二房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二房太太,娘家姓陈,乃齐国公陈翼的后人,之前还没进门就跟保龄侯夫人有了嫌隙,千不该万不该只怪她触了人家的逆鳞,拿当时尚未出生的湘云做饵,直接导致贾赦追债上门,自己嫁妆不保,而后进门更是被压得死死的。
史家那已经不算是争端了,而是大房单方面的压制着二房。偏那二房太太旁的不行,肚子倒是争气,比保龄侯夫人晚了好几年入门,如今却已经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傍身,尤其三房年前才刚娶亲,也就是说,二房太太所出的哥儿乃是史家至今唯一的哥儿。
贾母也不知晓是真的不怕事儿,还是完全不知晓内情,居然一口气将史家两位太太都请了过来。偏那两位皆是性子刚强的,你既敢请我就敢来,回头史家两辆马车堵在荣国府门口,两位太太各带着自家孩子,各走各的路,冷漠得让人侧目。
这史家来了,林家来了,借住在荣国府的薛家还能不来?莫说薛宝钗只是丢脸,哪怕她当时真就受了伤,也该往前头去乐上一乐,更别说她原就是有目的的。
“宝丫头,你且放宽心,我先前让人问过了,林家那哥儿被他父母拘在了家里头,哪儿也不准去,今个儿自是万万不会来的。你呀,也别老惦记着那事儿,指不定人家说过就浑忘了,就你记着呢。还有,咱们原先是打算让你入宫当公主郡主的陪侍,如今仔细瞧着,这事儿未必妥当,尤其荣国府已经出了个娘娘,怕是你姨母不愿尽心帮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