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贾家出嫁的闺女处尚未有同样的印证,可泰安帝还是相信了贾家子嗣兴旺的说法。连着好几日歇在已是贤嫔的元姐儿处不说,之后每个月都会抽出个五六日去她那面。
一次没中,两次没中,三五次的还能没中?元姐儿的身子骨是极好的,她的心态又跟王熙凤等人完全不同,几乎每次都是抱着虔诚的心态等待泰安帝的,从不拿乔使小性子,倒是让泰安帝在省心的同时,对她多了一份好感。
待小年夜宫宴之上,元姐儿故作头晕,待太医一来,便查出了喜脉。当下,泰安帝大喜,除却对忽来的喜讯感到高兴之外,更是觉得自己或许也有太上皇多子多孙的福气,毕竟元姐儿能怀上,其他的妃嫔应该也能罢?这不喜女|色,跟希望子嗣兴旺并不矛盾,当下泰安帝便打定主意来年定然公平公正的雨露均沾,力求再多添几个皇子公主。
当然,在大喜过望的同时,泰安帝也没有忘却元姐儿这个功臣,再加上去年间元姐儿莫名丢掉份位其实真的满委屈的。事后虽仔细查了查,却也不得要领,只知晓当时的地面略有些润湿,可之前不止一人走过那块地儿,且润湿的程度也不足以让鞋子打滑。最终,只能算是元姐儿倒霉了。
去年倒了霉,今年却是撞了个大喜。
当着跟前所有人的面,泰安帝宣布将贤嫔晋升为贤妃。
……
……
消息是由贾赦带来的,毕竟晋份位这种事情,就算要宣读圣旨,那也是去娘娘的宫殿里的。当然,选娘家人进宫谢恩也是有的,却不会赶在这大过年的,一般都是在正月里或者其他日子。又因着贾赦今个儿也入宫领宴了,泰安帝索性赐了他一堆东西,并允许正月里,荣国府女眷入宫谢恩。
这却是愁怀了贾赦。
要知晓,去年间泰安帝明着说了,超品国公夫人贾史氏终生不得入宫,所以说,今年也是如此,哪怕泰安帝没提,也不能装着不知道。可问题在于,王夫人被贾赦禁足了,贾母又是不能入宫的。那拉淑娴倒是没问题,可她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等正月里时,都七个月了,且她年岁大了,铁定是不能乱折腾的。
除了她们,还有谁能入宫?
坐上回府的马车,贾赦一脸愁容的开始掰手指头。
荣国府这头,撇开贾母、那拉淑娴、王夫人之外,也就只剩下李纨和王熙凤了。可李纨仅仅是个从四品小官的女儿,哪里就见过世面了。王熙凤倒是有能耐,可她也坏着身子呢,这入宫可想而知,跪倒谢恩是绝对免不了的。
若是隔壁宁国府的敬大太太还在的话,让她帮着谢恩也无妨,左右两府是一本同源的。可敬大太太她没了呢!
总不能说让自家未出阁的迎姐儿跟着没见过世面的李纨一起入宫谢恩罢?就算心比天大的贾赦,也只是想了那么一瞬,就彻底撇开了这个想法。这也太不着调了,简直就是比贾赦本人要不着调千万倍!!
所以,问题来了。
到底谁去?!
贾赦愁啊,愁得他到了荣国府,乃至进了荣庆堂见了诸位家人,依旧愁容满面的。因着是小年夜,王夫人倒是暂时被解除了禁足,而其他的人更是早早的聚在了荣庆堂里,就连贾母也是一脸的笑容。
……及至看到满面愁容的贾赦归来。
“赦儿,你这是怎的了?别急,有话就说,咱们是一家子,有甚么不能说的?”贾母吓坏了,甭管她素日里有多不待见贾赦,那终究是她的亲生儿子。况且,如今的荣国府哪怕出了好几个进士,鼎立门户的仍然是贾赦一人。若是贾赦出了事儿,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莫说子侄们再也别想在仕途上有所精进,甚至整个荣国府都会遭难的。
万幸的是,贾赦没出事,他只是被泰安帝给的恩赏难住了。
“没事儿,就是娘娘她怀了龙嗣,圣上一高兴,就给她晋了份位,如今她已经是贤妃娘娘了。”贾赦眉头紧皱的道。
话音落下后,荣庆堂里有这么一瞬间的沉寂。
片刻后,贾母第一个回过神来,又哭又笑的拍着巴掌道:“我的娘娘哟!她可算是熬出头了!天呐,自打去年那事儿之后,我日日夜夜都在盼着她好。果不其然,娘娘就是能耐,肚子争气,是个有福气的。等回头再生下皇子来,她这辈子算是熬出头了。好,真好,娘娘定能一举得男!”


[正文 219|第219章]

贾母哭着叹着,蓦然间,却觉得周遭略有些不大对劲儿。
当下,贾母放下了正在拭泪的帕子,睁开略显浑浊的眼睛去看眼前的家人们,却愕然的发觉所有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直勾勾的盯着她猛瞧。冷不丁的看到了这么一幕情形,贾母不由的哆嗦了一下,旋即自是勃然大怒:“你们这是作甚?!赦儿!”
被莫名点到名字的贾赦努力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那个啥……如今时辰也已经不早了,咱们家又有俩身怀六甲的,索性早点儿歇了罢。”
这若仅仅是被贾母喷上两句,那倒是没啥大不了的。左右贾赦本人都已经习惯了,哪怕这事儿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亦无妨。可很明显,这要是再待下去,铁定不单单是骂架,而是直接上打戏了。
“走走,都走了。明个儿还有正事儿要办呢!”贾赦一面嚷嚷着,一面赶紧上前揽过那拉淑娴,转身飞快的离开了。
瞅着这一幕,琏哥儿也赶紧有样学样,搀着王熙凤赶紧跑路。接下来是十二、迎姐儿和璟哥儿,尤其让人吃惊的是,明明两个小的是落在最后面的,结果一个眼错不见,迎姐儿和璟哥儿就撒丫子狂奔而去,竟是比最早离开的贾赦俩口子都快。
彼时的荣庆堂,贾母还不曾领悟发生了何事,见其余人等都在拿眼偷瞧王夫人,她也顺势看了过去,并道:“还有一事,这淑娴和凤丫头都有孕在身,如今又是隆冬,不来给我请安倒也合情合理。可老二媳妇儿你呢?从九月那会儿我见过你一次外,之后便是这回了,哼,我知晓我这个老婆子不讨人欢喜,可你瞧瞧你这是甚么态度!我看,你怕是连孝顺二字如何写的,都不清楚罢?”
王夫人原本是低着头拿眼刀子戳着跟前的碗碟,有些话就算她心里不停的想着,却也绝对不会说出来,不是惧怕了贾母,而是生怕万一应验了,那岂不是要悔死了?还不如耐着性子等等看,也许她的心肝肉儿一直好好的呢?
然而,王夫人虽已经打定了主意暂时不跟贾母撕破脸,却架不住贾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不知晓孝顺二字如何书写?呵呵,那有啥稀罕的,她知晓甚么叫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忽的,王夫人抬起头目光幽幽的看了过去,没等贾母再说甚么,她霍然起身,因着动作实在是太迅猛了,加之坐在对向的大房诸人全跑光了,以至于随着王夫人的起身,原本是因着团聚而特地准备好的大圆桌子直接掀翻倒地。
一桌子的杯碟茶碗,并之前吃剩下的残羹冷炙等等,尽数砸到了地上。饶是地上原本就铺了厚厚的毯子,可杯碟茶碗互相之间的碰撞声仍是够吓人的。
“王氏!!”贾母又惊又怒,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王夫人只目光森然的望着贾母,半响才冷笑一声:“不会说话就闭嘴,是真的不知晓自己有多讨人嫌吗?”说罢,王夫人撇下诸人,径直转身离开。
贾母瞠目结舌的看着王夫人撂下话后直接走人,愣是半响都处于大脑放空状态。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了,想跟王夫人讨说法时,却愕然发现别说王夫人了,二房其他的人也都脚底抹油快速溜走了。
哦不,还剩了俩人,养在贾母跟前的宝玉和探春。
宝玉也罢了,他原就是一心向着贾母的,见贾母如此,早已哭着扑到了贾母腿上,带着满面的泪痕关切的询问贾母到底怎么了,又一叠声的催促丫鬟去请大夫过来。
探春就有些不好说了,她本就不是自愿来贾母这里的,心更是从来就没放在贾母身上过。偏她如今是属于荣庆堂的人,就连梨香院也早已没了她的房间,竟是除了留下之外,再没有其他法子了。眼见宝玉哭着扑过去了,她心下虽有些厌恶,却也仍是学着宝玉的样子,凑到了贾母跟前,努力摆出一副担忧的神情关切的询问着。
可贾母再蠢,也不至于看不出来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心思!
尤其见着宝玉哭得肝肠寸断,面上眼底皆是惊惧和绝望。再瞧瞧探春,双眉微颦,小嘴紧抿,面带忧色……担忧的神情倒是没错,就是太假了点儿,不管怎么说也该挤几滴眼泪出来罢?
贾母心里头憋得难受,见宝玉哭成这般更是心疼得要命,偏探春不赶紧闪一边去,反而眼巴巴的凑上来碍事儿,气得贾母直接伸手推了她一下,怒斥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甚么好东西!怎的,嫌你太太没将我这个老婆子气死,你再来补一刀?哼,滚,给我滚出去!”
其实,今个儿若是搁在贾赦身上,别说这般不痛不痒的话了,就是比这还刻薄十倍百倍的话,他都是从小听到大,直接就麻木了。
可探春到底不是贾赦。
冷不丁的被贾母推了一把,哪怕贾母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将她推的身子微微一歪,可她却不由的失了神,任由自己摔倒在地,满脑子都是贾母方才斥责自己的那番话。
说她帮王夫人捅刀子?开甚么玩笑,她一个区区庶女,又不是从王夫人肚皮里头出来的,何苦特地讨这个嫌?更别提如今跟前立着的就是王夫人的亲生儿子,这不怪宝玉也就罢了,可怪到她头上来,又叫甚么事儿呢?
不由的,探春开口唤道:“老太太……”声音里满是哽咽,连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见探春这般做派,贾母只更气愤了。一来,她的力道自己清楚,根本不足以将探春推倒在地。二来,探春方才倒没哭,如今却是哭上了,难不成还委屈上了?
“宝玉,扶老祖宗进屋里去。”
“好。”宝玉一口答应着,又拿袖子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只是他真的被吓坏了,就算抹了一下,眼泪却仍是不住的往下落,却不敢放声大哭,唯恐闹得贾母心烦,只得尽量少说话,头也埋得低低的,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停,同一旁的鸳鸯一道儿将贾母扶进了内室里。
探春仍瘫坐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隐隐只听到贾母的声音越行越远,仿佛在说……“宝玉啊,老祖宗如今可就只剩下你了!”
贾母只剩下宝玉了,宝玉也有贾母疼着宠着,那她呢?亲生的娘和姨母都被送到了庄子上去,且作为伤势最严重的两个,探春完全不认为她们能活下去。当然,即便活下来的又如何?既是永远帮不了她,还不若早早的去了。可恨的是,她亲爹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嫡母……又不是亲生的,能指望得上?
忽的,探春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其实这天底下也有人将不是亲生的孩子当成亲骨肉来疼惜的,不说别处,他们这府上不就有吗?同样都是二房的庶女,且她们的生母还是嫡亲的姐妹两个,怎么她就跟迎姐儿差了那么多呢?诚然,甭管贾赦俩口子再怎么疼惜迎姐儿,到时候继承家业的仍是琏哥儿,可那本来就是应该的,她想要的是父母的疼宠,以及长大以后择一门上好的亲事,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又没指望跟哥哥们抢家业。
可就这么点要求,也仿佛远在天边的妄想一般……这叫她怎能甘心?!
枯坐在地上许久许久,久到外头彻底没了声响,只有隔段时间小丫鬟来探个头,看看她哭够了没有。探春一脸麻木的用手撑身子,她之前怎么就会认为会有人特地过来安慰她呢?如今,好不容易将她甩给了贾母,连往日里惯会装样子的王夫人都不管她了,她还能指望谁去?
要不然,试着讨好一下她那个宝二哥哥?
旁人可不知晓探春如今的心思,事实上就算知晓了,也不会当一回事儿的。也许为了一些个蝇头小利讨好宝玉倒是真有用,可若是指望将来的前程亲事,那就只能算是痴人说梦了。
更别说,宝玉这人心思非常单纯,在听了贾母不间断的诉说府上诸人种种不孝之后,他直接就对那些人没了好感。
贾母说了谁?不是贾赦也不是那拉淑娴,更不是大房的那几个哥儿姐儿们,毕竟他们除却跑得略快之外,也没干甚么事儿。她说的是王夫人、贾政,以及探春。
说王夫人不孝、忤逆、妄为人媳;说贾政太让她失望了,白费了她一片慈母心,见媳妇儿这般作践她这个当娘的,竟熟视无睹;还有探春也是个白眼狼,白瞎她看着探春可怜特地要到了自个儿身边疼惜教养……
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通,真实度基本上就不用抱希望了,毕竟人在惊怒交加之时说的话,连自己事后清醒过来了,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问题在于,宝玉太单纯了。
待过了两日,贾母渐渐平复了情绪,也慢慢养好了身子,除却偶尔有些精神不济外,倒是没别的甚么事儿了。等真正平静下来后,贾母倒是也寻宝玉说了话,当然不是说自己之前那些话都是编排的,而是说甭管贾政和王夫人做错了甚么事儿,她这个当长辈的可以说,可宝玉身为人子是万万不得置喙的。
宝玉听进去了,贾母也表示很欣慰,直叹宝玉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只是,探春呢?
贾母早已将探春忘到了脑后,而宝玉也不会故意让贾母烦心。这事儿看似是解决了,实则却为往后埋下了祸患。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心思单纯从不做作的宝玉,对探春完全没了之前的友善,虽不至于找茬发脾气,却是暗暗对她疏离了许多,即便真的碰了面,也只装作没见到罢了。
才几日工夫,荣庆堂上下就都知晓了,府里最金贵的宝二爷厌弃了探春,再联想到小年夜贾母对探春的那番斥责,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或许之前被贾母厌弃的贾赦尚有翻身之日,可探春呢?
在大多数时候,想要彻底的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也许十几年几十年都不够。可有的时候,只需要几天工夫,就能将一切看得清楚明白。
然而,看得太清楚明白也不是一件好事儿。探春不傻,相反因着自小那尴尬的身份,她比旁人想的更多更细一些。且她是个姑娘家,也不像其他哥哥弟弟们可以上族学,通过科举来改变命运,对于她来说,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而将来的前程却极为渺茫。
在确定了贾母和宝玉皆厌弃了自己后,探春有一度极为绝望。可在绝望之后,日子还得继续过,既没有旁人疼惜自己,那她就只能学着自己疼惜自己了。
又因着阖府上下都没人惦记着她,探春很是有空闲。既是闲来无事,她索性将自己那薄薄的财产翻出来看,也没唤丫鬟帮忙,是她自个儿翻找的。
最多是衣裳和料子,无奈她还小,这些年个头窜得快,基本上都是新衣裳都只能穿一季,到了第二年既穿不上了,也不会再拿出来穿,因此每年每季都要重新做衣裳。而旧的衣裳,除却她特别喜欢让人留下来的,余下的不是被之前的奶娘丫鬟分了去,就是重新裁开做了其他用处,如今她手头上不过才十余套衣裳,倒是这一季新的冬衣有三套,内衣物也不少。至于料子,好的肯定是用了,差的则压根就不值当几个钱,数了数倒是有二十来匹。
可惜衣裳和料子基本上是换不来几个钱的,且也没有拿未出阁姑娘家的衣裳去当铺换银子的事儿。探春很快就放弃了归整衣裳,转儿去翻她的首饰匣子。
同样是因着年岁小的缘故,她的首饰并不多,且多半都是镯子一类的。又因着赤金镯子显得老气横秋,她手头上的十来对镯子多半都是银镯,还有两对成色还行的玉镯,再不然就是几副银耳环了。
倒是历年来,逢年过节拿到了金银锞子数目不少,可惜跟宝玉每每收到一大包的金锞子不同,她这儿金银锞子的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九。
金锞子一,银锞子九。
仔细点了点数目,探春一脸绝望的瘫坐在床榻上。
粗略的算了算,她如今手头上拥有的金子不超过五十两,银子倒是略多些了,可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三百两了。这点儿钱,能有甚么用?
一想到之前自己的月钱多半都不知道花哪里去了,探春就止不住的懊悔。偏她的奶娘因掺合到了迎姐儿身世一事上,被远远的打发到了庄子上。莫说如今尚不知晓生死,就算还活着,难不成她这个荣国府的三小姐还能特地将人要回来细细盘问吗?哪怕今个儿奶娘还在她跟前,除非她有真凭实据,要不同样奈何不了对方。
就这么算了?
探春一脸的愁眉不展,还没等她想出辙儿来,就听得外头的动静有些大。当下,探春忙急急的将首饰和金银锞子都收拢起来,藏到了拔步床的暗格里头,至于衣裳料子则是任其乱成一团,完全没有理会。
不多会儿,探春归整好了东西,快步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她的俩丫鬟正往里头走来,登时小声斥道:“又跑到哪儿去躲懒了?但凡有事儿寻你们的时候,一准找不到人!还不快些将衣裳料子归整好,别整日里就知晓嚼舌根!”
俩丫鬟虽品性有些瑕疵,可到底是卖了身的丫鬟,哪怕常在背后嚼舌根,当着探春的面倒也还算是恭敬。听得这话后,俩丫鬟忙一面道饶一面往屋里跑,并不敢真的顶嘴。
只是,探春忽的又道:“外头这是甚么动静?大冬日里,也不嫌外头冷,谁在闹腾呢?”
“回三姑娘的话,是四姑娘要搬过来了,她们那是在打扫房舍,归整东西呢。”
“是啊,往后三姑娘您就有伴了。对了对了,四姑娘如今就在前头陪老太太说话呢,还有珠大奶奶。”
探春抿了抿嘴,抬眼见俩丫鬟还在瞅着自己,便摆手让她们自去忙活了。她倒是不怀疑俩丫鬟的话,毕竟相处也有好几个月了,对于自个儿贴身伺候的人是甚么性子,她还是很清楚的。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这俩丫鬟就是好吃懒做、碎嘴八婆,好在却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平日里,探春一个眼错不见,桌上的点心就能少了一块半块的,可她放在拔步床暗格里的首饰匣子并金银锞子却从来不会少。又或者她说不要的绢花、袜子、鞋子,回头就能看到俩丫鬟拼拼剪剪的往自己身上套,可全新的衣裳料子,她俩却是不敢伸手的。至于碎嘴的问题,她平日里从不跟俩丫鬟说掏心窝子的话,自不怕她俩往外传。也因此,她俩即便碎嘴也是谈论些旁人的事儿,反而能让她轻松的得到一些消息。
也正是因着如此,探春默默的忍了下来。毕竟,她又不得宠,只要跟前的人没啥太大的毛病,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唯一让她头疼的事儿,俩丫鬟的年岁倒是只比她大了点儿,可长相太不妥当了,到时候若是带着这俩丫鬟嫁到夫家,指不定未来的夫君以为她故意恶心人呢。
打发了俩丫鬟去收拾房间,探春却并未往前头去。她之前就仔细想过了,甭管贾母和宝玉往后会不会改变对她的看法,最起码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再往跟前凑了。这挨骂倒是小气,万一愈发惹得那对祖孙俩厌恶了,对她来说才是最糟的。更别说,若是贾母有心想着她,李纨带着惜春过来,怎么说也该唤她到跟前去,如今既不曾唤,那她就权当没有这么一回事儿罢。
一转眼,就到了下半晌。
冬日里天黑得快,虽还不曾到傍晚时分,可眼瞅着外头的天却是渐渐暗了下来。探春一面打发丫鬟去拿晚膳,一面坐在靠外墙的小榻上,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荣庆堂后头这个抱厦,不提旁的,格局还是挺不错的。一溜儿的三大间屋子,又隔开为前后两边,中间以屏风和帘子隔断。而每间屋子的外头,又有封闭的过道,方便三间屋子的主子、丫鬟来回走动。当然,若是在夏日里,过道的木窗都可以歇下来,而四对扇的大门也是可以打开的。
因此,待听得外头的门开了又关上,过道里传来小孩儿的声音时,探春这才起身掀开帘子往外头看去。
“四妹妹,你过来了。哟,给珠大嫂子问安。”探春得体的问安行礼道。
“三姐姐好。”惜春是个有着娃娃脸的可爱小姑娘,虽是一出生就没了娘,不过她的性子倒是不错,看得出来李纨甭管自身有何目的,至少在惜春身上是真的费了心思的。
这厢,李纨也唤了探春,让她一道儿过来坐坐。
“三妹妹你在这儿我就放心了。这四丫头呀,打小就没离过我,要不然老太太惦记着她,非要亲自养在跟前,我也舍不得她。不过,这样也好,到底我这个当嫂子的,是铁定没法跟老太太相比的。老太太是老封君,是国公夫人,想想林姑母,再想想入了宫的娘娘,她教养姑娘家最是妥当不过了。”
李纨并未停留太久,毕竟她还有夫君和儿子要照顾,在笑着同探春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离开了。临走前,倒是不忘叮嘱惜春有空了去找她玩儿,就算养在贾母跟前,白日里走走逛逛却是无妨的。
惜春笑着道知了,亲自将李纨送出门后,回来向探春吐了吐舌头:“让三姐姐见笑了,珠大嫂子疼我,之前还怕我一个人待着不习惯,特地央了老太太,让我来同三姐姐作伴。”
探春跟着笑了笑,又听得外头丫鬟在问她要不要摆饭,这才向惜春道:“四妹妹可要同我一道儿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