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依着本朝律法,就算膝下无子,只要有女儿就不能算是无嗣。要知晓,这世上是有女户的存在,女儿也照样可以招赘继承家业。再不然,也能够过继族中子嗣。史家不是林家,哪怕嫡系的二爷、三爷不愿意将自己的儿子过继,族里也仍有很多孩子愿意当这个嗣子。
退一步,哪怕没有嗣子,女儿也出嫁了,那么属于史家大爷的那部分家产,就该由在室女和官府按等份继承。至于偌大的保龄侯府,以及史家大爷遗留下来的爵位,也应该归还给圣上。自古,只有子承父业,就没有弟弟承袭长兄爵位、家产的道理,哪怕真的想要,那也该过继一个儿子给长兄留个香火。
然而,甚么都没有。
从小俩口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女儿离开时,一切就已注定了。
对于老侯爷夫人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为了一个已过世的儿子,而将另一个康健的儿子赔进去罢?史家二爷是既得利益者,自不会反对。史家三爷虽颇有微词,可他子嗣不丰,又不想搀和到这是非圈子里头,索性在老侯爷夫人百年后,要求分家另过,至此远走他乡,多年不曾归京。
至于张家,得知女婿、爱女相继身亡,原本就身子骨不大好的张家大太太没两日就咽了气。在短短时日里,接连失去爱女、爱妻的张家大老爷,只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最终也郁郁而终。
……
万幸的是,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虽说,因着那拉淑娴的干预,促成了榆哥儿的出生,造成了潘氏的过世。可不得不说,她改变的却不仅仅只有这些。
潘氏走了,留下了刚出生的榆哥儿。小铃铛不得不在十岁出头就承担了长姐甚至母亲的职责,没人强迫她这么做,她是自愿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早逝的母亲。而之后,张家大老爷娶了继室,虽说俩口子感情不睦,继室也不曾对小铃铛造成明确的伤害,却仍间接的改变了她的性子。
如果说,潘氏的离世,造就了小铃铛坚强的一面。那么,榆哥儿的存在,让小铃铛知晓了何为责任,哪怕山穷水尽,都不能轻言放弃生命,只因她肩上有着沉重的胆子。
还有张家大老爷娶继室一事,撇开他们俩口子的感情如何,单就续弦这件事情,就让小铃铛明白,原来这世上并没有恒久远的爱情,事实远比想象可怕得多。再之后,她的继母虽没有动太多的手脚,可藏于心中的思量却让小铃铛学会了思考和警醒。
人心险恶,有时候只能靠自己。
总有一些人盼着她去死,可她偏不。非但要活着,还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那些盼着她去死的人,活生生的憋死或者气死。
来战罢!
就算结局是死亡,也绝对要让对方付出惨烈的代价!
……
……
那拉淑娴绝对不会想到,她那软萌萌的娘家小侄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从可爱的小白兔进化成了凶残的母老虎,她还道是不能给予太多的帮助,只能从侧面拉史家二爷的后腿。
不过,这也够了。
事情的进展比想象中的顺利多了。让那拉淑娴诧异的是,史家三爷发挥了之前她完全没有预料的巨大作用。事实上,单在拖史家二爷进兵营这事儿上,史家三爷成了最大的助力。
“大哥身子骨不好,还过了科举入了仕途,我虽没有大哥的才华,却有一身好力气。我要当兵,像祖父那般,从小兵卒子成为大将军!”
“对了,二哥你一起吗?算了算了,当兵那么辛苦,你也就比大哥出息一丁点儿,我就不为难你了。对了,二哥你索性去念书上进罢,史家有我一个武将就足够了!”
“谁也别拦着我,我要当兵,我要成为大将军,我要让祖父在天之灵都为我的成就感到骄傲!!”
“二哥你还是做学问去罢……”
对于史家二爷来说,史家三爷简直就是个猪队友!!
本以为自家大哥已经够疯了,都承袭了保龄侯的爵位,还跑去科举,简直就跟荣国府的赦大老爷一样脑子有坑。结果,更坑的居然还在后头,他的好三弟啊,就算真的非要当兵,就不能偷偷摸摸的去吗?非要大声嚷嚷,非要将他一并拖下水,这不是有病是甚么?
其实,史家三爷也很冤枉,他是有能耐,这个没问题,可他的年岁毕竟不大,还是个实打实的少年郎。指望他说话滴水不漏,那压根就是白日做梦。尤其他刚得到了来自于素来极为崇拜的王子腾的“赏识”,哪里喜得不知晓自己姓啥名啥了,这个时候不去哥哥们面前嘚瑟一番,对得起赏识自己的王大将军吗?
王大将军:“…………”他甚么都没做。
于是,一番嘚瑟下来,史家大爷是肯定没啥反应的,因着身体缘故,他就没往武将那方面想过,再说他跟三弟之间差了好几岁,饶是三弟再嘚瑟,他也不会往心里去,笑笑就过去了。
可史家二爷却已是骑虎难下了。
说自己不愿意去当兵?
——嗯嗯,二哥你也就比大哥出息那么一点点,留在府里做学问得了。
他一个侯府的二爷,好好祖荫不要了,上战场拼死拼活?
——这是咱们家的优良家风,我要让祖父为我骄傲!
那就去罢,不就是上战场吗?
——别介别介,二哥您千万别去,这不是上战场的问题,我怕二哥你连新兵营都出不了。
史家二爷默默的咽下了哽在嗓子眼的一口血,认命的吩咐下人收拾行囊。等到了时间,就一步三回头的同史家三爷一道儿去了位于城郊的火器营。
没错,就是火器营。
贾赦得了那拉淑娴的叮嘱,还真就约了王子胜出去喝了酒,当然也谈了正事。却说那王子胜,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很是艰辛,偏造成他如今地步的人就是他家老爷子,尤其最近两年,打骂都是好的,一会儿让他被兵法,一会儿拉着他去操练。虽说王老爷子年岁长了,可收拾起王子胜来,却是轻轻松松的。
也因此,听说贾赦寻他喝酒,王子胜立马跑出了府,一顿海吃海喝后,他拍着胸口给贾赦打了包票,一定会给寻个好去处的。
去处是挺不错的,尤其对于新兵蛋子来说,能被分到火器营简直就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儿。也是进了火器营,史家三爷才愈发的笃定,绝对是他所崇拜的王子腾赏识他,特地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然而,史家三爷是高兴了,史家二爷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老话说,虎父无犬子。可老话,不一定就是对的。
看贾赦就知晓了,他爹贾代善,他爷贾源,那可都是用兵如神的猛将。结果呢?贾赦倒还罢了,虽说上战场是不行,可在别的方面,他开启了如同疯狗般的开撕模式。再看贾政,又蠢又怂居然还自以为是不曾遇到伯乐的千里马。哦不,其实他只是一头蠢驴子。
相较而言,史家二爷虽没继承到先祖们的能耐,却也不算给先祖们丢脸了。
勉强算是能文能武罢,就是文不成武不就。
身子骨不错,小时候也是练过的,就是没甚么杀伤力,单纯的花架子罢了。
一咬牙也能捱过新兵营,可如果是火器营的话,就不是那么确定了。
毫不客气的说,史家二爷被史家三爷给坑惨了,亦如贾赦坑了贾政一般。哪怕不是存心的,这嫡亲的兄弟原本就会被人拿来比较,像史家大爷那种盖了戳的身子骨虚弱倒是罢了,史家二爷、三爷走的一贯都是相同的路线。于是乎,史家二爷要不好了。
可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尚在保龄侯府坐等机会的小铃铛,几乎是史家二爷、三爷一走,她就动用了手段。
所谓的手段,其实并不算激烈,或者可以说,原本就该是她的。史家大爷早已承袭了侯爷爵位,也就是说,他是整个保龄侯府真正的家主,自然身为他的妻子,小铃铛便是当家奶奶。等回头肚子里的孩子落了地,小铃铛就可以升级为当家太太了,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如今,趁着两位爷不在府上,老侯爷夫人又有些不大利索,小铃铛以雷霆之力迅速掌管了整个侯府,并在所有人都不曾回过神来之际,将管家权牢牢的捏在了手上。
老侯爷夫人目瞪口呆。
虽说小铃铛是名正言顺的当家奶奶,可哪个会在进门才一年时间,就捏着管家权不放手的?关键不在于长辈愿不愿意放手,而在于新媳妇儿她是没有这个能耐的。
也许,大部分女子在出阁前都曾跟着母亲、祖母等学过如何管家理事。可这学是一回事儿,真正上手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哪怕长辈愿意放手,娘家里头管事嬷嬷能容得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吗?
的确,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可张家却不同。
因着张家大太太潘氏的离世,张家阖府上下的管家权最初是交还到了张家老太太手里的。无奈的是,张家老太太身子骨极为不好,那已经不是体弱的问题了,而是不知甚么时候就去了。也因此,名义上的当家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只得将管家权分给了另两位太太。
等继室小潘氏进门时,管家权已经彻底分散了。核心部分在张家老太太手里,可能捞油水的全部被二房、三房的人捏在手里,至于大房院子里的事情则由小铃铛管着。这还罢了,新进门伏低做小也是应该的,可问题是,张家老太太心疼孙女年幼丧母,一等到小铃铛年长了,就将管家权收了回来,直接塞到了小铃铛手里。
小潘氏几乎要吐血,闹了好几年也只是将自己院子里的事情揽了过来,整个府上明明就有一位老太太,三位太太,管家理事的居然是小铃铛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终于,小铃铛出门子了,小潘氏欢天喜地,哪怕她仍不能掌着所有的管家权,起码也不用看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脸色了。
可小潘氏是欢喜了,如今却是轮到老侯爷夫人吐血了。
“她怎么会管得那么顺利?怎么会这样?”老侯爷夫人怎么想都不明白,小铃铛这究竟算是无师自通呢,还是张家教养闺女的方式不拘一格。哪怕先前说亲时,听说过小铃铛有帮着长辈料理家事,可谁会把这种话当真呢?
说亲时那就不兴自我谦虚,皆是往死里吹自己。
像男子,只要略识几个字的,都能吹嘘成才高八斗,不日就能高中状元。若是女子,则是吹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姣美身段妖娆,外加还精通管家理事。
可这是吹嘘啊!!
想当年,贾赦说亲时,不一样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结果那丫的就是个酒囊饭袋。哪怕是原主张氏,也说啥都会,包括女红,可事实上张氏的文采是不差,可女红几乎不能见人,当然那拉淑娴也差不离。
老侯爷夫人并不知晓,小铃铛的那些优点多半也都是吹出来的。虽说张家是,可哪个也不会逼着姑娘家进学,再说小铃铛头些年是有念书,可自打她母亲潘氏过世后,她就再也不曾进过书房,长辈们心疼还来不及,哪个会逼她?至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类的话,听过就算了,左右她会是会的,却哪一样都谈不上精通。
唯一能称得上精通的,那就是管家理事了。
榆哥儿今年八岁了,潘氏也过世八年了。就算掐头去尾好了,小铃铛管家理事的时间也有至少五年,且还是管着偌大的一个张府,还是没分家的,人口简单归简单,却一点儿也不少。
别说小铃铛本就聪慧,就算她再傻,这么长时间历练下来,也足以能轻易上手了。
保龄侯府论地位,的确要比张家高得多,毕竟是有爵位的府邸。可论管家的难易程度却是完全不能跟张家相提并论的。
首先,人口少又简单。往上就老侯爷夫人一人,中间就史家三兄弟。接着,因着史家二爷、三爷都尚未成亲,这俩如今又离了府,竟是连个拖后腿的人都没有。再加上前些年保龄侯府曾出过事儿,下人们被狠狠的精简了一大批,留下来的多半都是买入府的,而非关系盘根错节的家生子。
最终导致的情况就是,小铃铛完全上手之后,还觉得好简单呢!
要知晓,张家那头她只是有张家老太太鼎力相助,可于情于理,她都没资格管家理事。先不说继母小潘氏时不时的闹腾一回,就是两位婶子明着不说,暗地里肯定不乐意,扯后腿那就是常有的事儿。可在保龄侯府,小铃铛是名正言顺的当家奶奶,是御赐的超品诰命夫人,她如今还怀着史家的下一代。
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等消息传到那拉淑娴耳中时,小铃铛非但将管家权彻底揽在了手里,还将原本就精简过的下人们,又再度梳理了一遍。
有异心的,打发到不重要的地方去;不乐意被打发的,那就杖责一顿;还不乐意的,索性发卖了事。
小铃铛如今已经不是书香世家的张家嫡长孙女了,她是保龄侯府的当家奶奶,而保龄侯府是武将世家。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板凳拖着走。她既然嫁到了武将世家,那就得按着武将家的规矩来。
你问武将家的规矩是啥?
呶,看荣国府,看王家,那就是武将世家中的典型!!
“噗!”那拉淑娴听着容嬷嬷绘声绘色的讲述,一个没忍住,直接给笑喷了。
这学荣国府尚且有道理,学王家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京城里,哪个不知晓王氏女就是奇葩中的奇葩,小铃铛非但学了,居然还学得有模有样的,岂不怪哉?
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那拉淑娴就看着容嬷嬷一脸的扭曲,顿知这里头另有文章。她也不催,只耐着性子等着容嬷嬷为她解惑。
不一会儿,容嬷嬷果然开口道:“还不是十二阿哥干的好事儿?自打主子您前两年说他不能轻易给人下结论后,他就对张家姐弟颇有愧疚。这不正好,听了这事儿后,他先是往张家跑了两圈,又拖着榆哥儿去了一趟保龄侯府,回头就将凤姑娘介绍给铃姐儿认识了。”
尽管王氏女是奇葩中的奇葩,可王家在京城的地位却不低,尤其史家三爷格外的崇拜王子腾,加上史家同王家本就是故交,金陵四大家族嘛,能不熟悉吗?就算之前不算特别的熟稔,互相窜个门子,不就熟悉起来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铃铛原就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在认识了王熙凤后,还能有好?
那拉淑娴:“……回头叫十二来见我。”
[正文 183|第183章]
“曾祖奶奶那么厉害,让铃表姐学一下又怎的了?再说也没出甚么乱子呢。”
十二老委屈了,他原也不是非要跟保龄侯府过不去,而是一不小心就想起了前几年不停作死的荣国府二房。当然,二房不断作死的结果就是,如今已经将能死的方式都玩了个遍儿,基本上就不用再放在心上了。可保龄侯府和荣国府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在于家主。
贾赦这人,若是刺激不够,用温水煮蛙的方式慢慢的折腾他,也许过个十几二十年的,他也就彻底废了。可一旦不小心刺激到了他,那基本上就不用愁了,完全不需要旁人的帮衬,只他一人就能将荣国府搅合得天翻地覆,甚至阖府抄家灭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史家大爷……
“娘,娘您听我解释,我这不就是看不惯二房吗?偏他们如今个顶个的赛老实,我再怎么闲也不能没事儿找事儿罢?所以我就想着,咱们府上的二房是老实了,可保龄侯府呢?先前,您也叮嘱过我,要是有机会的话,就拉拔铃表姐他们一把。”
眼见着那拉淑娴只一脸的平静的望着自己,十二愈发的底气不足起来了。
说真的,在十二看来,这就不叫个事儿!莫说自己仅仅是在后头推了一把,哪怕亲自上阵又如何?旁人家或许会顾忌保龄侯府,□□国府真心没有这个必要。从明面上来看,保龄侯府是正经的侯府,可事实上呢?上头一个老太太,下头一溜儿的三个哥儿,最大的史家大爷如今也不到双十及冠之龄,既如此,有啥好怕的?
怕史家二爷那个自私自利光有野心没有能耐的怂货?
那还不如去怕贾政呢,好赖他儿子多,指不定运气好摊上个特别有出息的呢?
“娘啊娘啊娘!”十二苦着脸解释了好一会儿,可那拉淑娴面上的神情完全没有起半点的波澜,仍旧一脸平静的遥望着自己,弄得十二只得祭出了杀手锏。
“行了,别学你蠢哥哥说话。”听到琏哥儿标志性的撒娇声,那拉淑娴终于有了反应,“你说你是听了我的叮嘱才拉拔了小铃铛?可我要是不曾记错的话,当初我只是让你寻了机会,拉拔一把榆哥儿的。”
榆哥儿就是小铃铛唯一的嫡亲弟弟,年岁同迎姐儿一般大小,因着自打出生后就没了娘,颇为惹人怜惜。那拉淑娴的意思很简单,十二喜好四处瞎蹦跶,跟那些文人学士的关系也都挺不错的,既如此,若是碰着了好机会,帮着引荐一下,也好投个名师。
当然,身为张家长房嫡长子的榆哥儿,原也并不缺名师,可多条路总归是好的。君不见贾政被削官罢职以后,又去寻了他那三位老先生,尽管没能再度入先生跟前做学问,可好赖也得了不少好处,孤本典籍少不了不说,还给引荐了先生,叮嘱若是有疑问大可上门求教。
——就是仍没有任何作用就是了。
“都一样都一样。”十二笑得一脸谄媚,“铃表姐跟榆哥儿的感情多好呢,我帮哪个不是帮呢?再说了,凤姐姐也没做甚么,顶多就是往保龄侯府去了两趟,陪着说了一会子话罢了。其实我倒是觉得,铃表姐原就能耐,要不然她能跟凤姐姐说到一块儿去?就凤姐姐那快言快语的个性,换个真正温婉贤淑的,指不定直接就被逼死了。”
这话倒是不错,如今的王熙凤尚不曾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她到今年也不过才堪堪十二岁,瞧那模样倒是完全长开了,可性子却并不圆滑。这要是碰上有缘的,那还能说到一块儿去,要不然绝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叫曾祖奶奶了?”那拉淑娴挑眉道。
十二嘿嘿的笑着:“这不是说笑吗?我一直唤她姐姐的。”
唤姐姐才是对的,王熙凤是王夫人的娘家内侄女,也就是珠哥儿、元姐儿的表妹。虽说仅仅是二房的亲戚,可如今荣国府尚未分家,自然算作是一体的。十二倒也可以唤王熙凤一声表姐,或者直接唤姐姐也成。
“回头还可以叫嫂子呢!”十二笑得一脸的狡诈,“听说王家那头又开始寻摸亲事了,可把琏二哥哥吓得不轻。我才不要告诉他,人家是给仁哥儿寻亲事,就让他吓死算了!”
“就你贫嘴!”那拉淑娴没好气的伸手拍了一下十二,想了想又道,“琏儿和凤丫头的亲事虽不曾明着定下来,可既然两家都有这个意义,想来再过些时候差不多就该把话说开了。其实,要不是你爹胡来,这事儿早两三年就能定下。”
“何必这般着火急火燎的?琏二哥哥才十四岁,凤姐姐也才十二岁,慢慢来好了,咱们又不着急。”十二瘪了瘪嘴,一副这般太便宜琏哥儿的小模样。
那拉淑娴横了十二一眼,这小子心里在打甚么鬼主意,瞒得了旁人却是瞒不了她。无非就是看琏哥儿太顺心,想方设法的给他添些堵。其实,十二跟琏哥儿的感情蛮好的,可惜一个太鬼,一个又太老实,都说三岁看到老,他俩都这般大了,估计这辈子都要这样了。
“对了对了!”
这厢,那拉淑娴还在心里感概连连,那厢,十二就一下子蹦跶了起来。
“怎的?如今不学你琏二哥哥了,倒是学起了你璟儿弟弟?”那拉淑娴嗤笑一声,格外没诚意的夸赞道,“嗯,学得可真像呢,璟儿就是这般一惊一乍的。”
璟哥儿时年两岁,别说只是一惊一乍的,就是天天尿炕上都不算稀罕。
再看十二,瞬间就蔫巴了,愣是懵了好半响才弱弱的开口道:“我只是忽的想到了一件事儿。铃表姐是我的表姐,可史家大爷却是蠢爹的表弟,这里头都乱了辈儿,娘您都没有察觉吗?”
“所以,乾隆那个色|胚先娶了人家嫡幼女,又娶了人家嫡长孙女,这笔账要怎么算?”那拉淑娴笑得见眉不见眼,“姑姑和内侄女同侍一夫哦,你当时是怎么唤的?”
还能怎么唤啊!当然是唤封号加品阶啊!!
后|宫里所有的娘娘不都是这么唤的吗?x嫔娘娘,x妃娘娘,x贵妃娘娘……反正就是这么唤呗,谁管那货究竟是甚么辈分。
话说回来,以往并不曾刻意点出来时,十二并不觉得这么做有甚么不对的,可如今被那拉淑娴这么一提醒,十二忽的就悟了。
渣爹啊,真的是每次觉得他已经够渣了,他还能渣出新的高度来。
“想通了?”那拉淑娴眼睁睁的看着十二面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笑眯眯的道,“往后见了小铃铛,只管唤她保龄侯夫人,记着了?”
“嗯。”十二点了点头,其实称呼不重要,身份才是最重要的。这套近乎可以私底下来,可明面上,该尊称的还得尊称。不过,如此一来,还是有种莫名混乱的感觉。